凡煙小說

第55章 三件事,一件比一件震驚寧澤世

關燈
第55章  三件事,一件比一件震驚寧澤世

“這位姜家的二娘子, 可真是不好應對,她好似完全不想與朝堂上的任何一方勢力, 有所牽扯。”

看著姜家的馬車離開,顏士玉回到宅子裏,同李暮歌說。

顏士玉已經看出了姜芝林排斥的想法,她在排斥整個長寧的皇親貴胄,她不喜歡長寧城。

稀奇,這世上竟然有人會不喜歡長寧。

顏士玉想到這兒,笑了笑, 又說道:“恐怕結果要和姜小將軍所想, 背道而馳了。姜老將軍回長寧, 帶回了家中兩位小輩, 擺明是有意在長寧選一佳婿,看姜二娘子的態度, 姜家要嫁出去的女兒可能是她那位小妹。”

“恩,你所想不錯, 姜家有意嫁女, 你覺得這滿朝文武與皇親, 誰的優勢最大?”

李暮歌倒是沒想到顏士玉能通過一場飯局, 看到這麽多,顏士玉現在已經完全適應謀士的身份了嗎?

顏士玉腦海中閃過許多人,最後她將目光放在了東宮。

“太子優勢最大, 殿下, 東宮不會已經開始聯系姜家了吧?”

顏士玉面色一沈, 滿心擔憂。

李暮歌這下是真驚到了, 她要不是確定自己沒有將劇情告知任何人,都快以為顏士玉成為看過劇本的人了。

“為何會覺得, 太子優勢最大?”

李暮歌示意顏士玉來分析分析,顏士玉只吐出兩個字來。

“良娣。”

東宮只有一位太子妃,其餘侍妾位份都很低,太子這些年來與太子妃恩愛有加,比起皇帝,太子可謂是潔身自好。

李暮歌懷疑太子是將大部分精力投入到跟大公主的奪嫡之中了,他又已經有了太子之位,不用跟太多家族聯姻,以穩固自身地位,這才導致東宮沒那麽多侍妾。

太子如果和當年老皇帝的處境一樣,他絕對會和老皇帝選擇同樣的道路,那就是娶一堆世家貴女。

現在到了需要拉攏姜家的時候了,東宮的良娣之位空懸,太子妃之下,良娣位份最高,拿出來作為和姜家結盟的誠意,再合適不過。

“可惜大公主是女子,不能娶姜家女。”顏士玉又說了這麽一句話。

李暮歌一擡頭,就看見了顏士玉眼底的遺憾,那遺憾好像不是沖著大公主而去,是沖著她。

顏士玉和李暮歌對上目光的時候,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她興致勃勃地說道:“姜家大郎好像也沒有婚配,殿下,要不……”

“打住,我還不至於要靠別人取得地位。”

李暮歌完全不打算結婚,結婚生孩子,這一套聽起來就特別可怕。

結婚更不行,她夜夜夢魘,時常會害怕有人對她下手,自己一個人睡,都要護衛裏裏外外的保護著,再加一個枕邊人,她怕不是要瘋。

哪怕跟枕邊人分床睡也不行,誰知道在別的地方,會不會有人想害她。

真要是必須日日跟一個人親密接觸,李暮歌怕自己會被逼瘋,得被害妄想癥。

“殿下總是要成婚的,不然如何生育子嗣,綿延後代?既然遲早要有這一遭,好好利用不是更好。”

顏士珍可以一直不成親不生子,大公主就不行,因為大公主若是上位,那是真的有皇位要繼承。

皇位繼承人往往是臣子對君主的一項要求,臣子擁立皇嗣為皇,必定是有所求,求得就是一個安穩,能讓家族發揚光大的安穩。

若是皇帝沒有繼承人,一般就得從宗親後代挑選,很可能會挑到昔日奪嫡仇人的後代,萬一這個繼承人記仇,那上位之後,必定會有一場大屠殺,違背了大臣們的初衷。

李暮歌有些苦惱,她沒想到過了一個世界,她依舊要被催婚,但是這個世界的催婚有理有據,她還真沒法反駁。

“我還小呢,車到山前必有路,以後再看。”

李暮歌反正接受不了自己日後跟人有親密接觸,她決定先拖一拖,拖到後面再說。

遇到解決不了的問題,李暮歌如此雷厲風行的人,也不得不求助於拖字訣了。

顏士玉覺得李暮歌說得有些道理,現在確實不著急,當前多事之秋,還是想想其他了。

至於那位姜家大郎君,其實並非李暮歌良配,姜家確有兵權在手,可家族底蘊太薄,加之還是武將世家,家族兒郎血戰在外,隨時可能會命喪戰場,如何能成為駙馬,與公主長相廝守。

當駙馬的人,最好一心一意能為公主好,別再想著在外建功立業了,奪位的公主需要賢內助管理後宅,而不是去當別人的賢內助。

姜家的話題到此為止,顏士玉又扯了幾句閑話,然後坐上馬車去上班了。

等她一走,李暮歌一個人呆著也沒意思,便提前去了國子監。

路過國學的學堂時,李暮歌聽到裏面傳來朗朗讀書聲,像是回到了高中時期,每天埋頭苦讀,就是為了能考上個好大學,改變自己的未來。

李暮歌一度以為,考上大學就完成任務了,萬萬沒想到,大學課程也挺緊,沒比高中輕松太多。

更沒有想到,她還能一下子被砸到古代,重新讀書不說,還陷入了奪嫡的漩渦裏,喪命百次才學會自保,百次覆活才學會殺人。

李暮歌站在學堂外,不可避免又想起了顏士玉的話,最後她搖搖頭,徹底否決了與人建立親密關系的可能性。

太危險了,她怕又死了,再回檔到剛剛醒來那一天。

李暮歌要是又回到那一天,她絕對會發瘋,殺了的敵人又覆活了,還想接著殺她,她大概率會提刀先將老皇帝砍了,接著一刀一個,直至被宮中禁衛給砍死。

接著回檔,陷入無限的循環,直到徹底瘋了,自我毀滅為止。

有生死擺在面前,與人離得遠點兒算什麽,沒有繼承人又算得了什麽?

大臣不想支持她沒關系,只要大臣們沒有別的選擇就好了,當她成為唯一項的時候,除非那些大臣想要造反,否則他們只能乖乖認了。

至於她之後的繼承人,生前哪管身後事,選得出來就選一個,選不出來,就讓有資格的人大亂鬥,比出最優秀,最合她心意的那個好了。

李暮歌沒有想太遠,她只是堅定了自己遠離任何人保命的想法,至於其他,交給以後的她去苦惱吧。

“見過殿下,殿下是在這兒等人嗎?”

李暮歌站得時間長了,引來了旁人註意,有一位助學走了過來,關心詢問。

“恩,帶本殿下去尋寧博士。”

李暮歌想明白了以後的私人生活後,決定繼續做正事了。

助學應了一聲是,立刻將李暮歌帶離學堂,往國子監的廨舍走去,寧澤世一般都在廨舍之中,以前他還會偶爾到處逛逛,興致來了,或許還會給學子們開課,但自從科舉改制後,他每天在廨舍的時間更長了,有時候下值都沒法按時,要到晚上才能披星戴月回家。

罪魁禍首的李暮歌一點兒不為此感到心虛,甚至覺得她舅父還能再被壓榨壓榨。

時間這個東西就像是海綿裏的水,擠一擠總會有的。

今日李暮歌前來尋找寧澤世,主要目的有三。

第一個目的,是想讓寧澤世給她一批學子,善於農桑的學子,她需要更多人去試驗田那邊做實驗,事關大莊未來千萬人的口糧,這事兒必須完成。

不是每個學子都適合科舉,有不少學子偏科嚴重,能考到國子監,說明學子本人足夠聰明,李暮歌不擔心要到傻子。

寧澤世聽她一說,腦海中瞬間出現了幾個人名。

符合條件的人選確實有,但問題也很大。

寧澤世直接問:“科舉改制之後,通過科舉的可能增大了,他們為什麽要放棄正經官身,去為殿下種田呢?”

種地能有什麽出息?大莊種地的人數都數不盡,每個人都認為,種地沒出息。

大莊管農桑的官員,本身也不必種地,只是知道怎麽種,其中真正研究種地的,是那些很基層的小官,最高到八品。

那些小官和科舉出身的官員差距甚大,科舉考官,一旦考上,最低也是個七品官,在官場裏,一個品級能夠壓下去多少人啊。

李暮歌讓寧澤世給學子畫餅:“科舉再改,依舊是以世家為主,只因世家底蘊非寒門可比,寒門中那些窮困潦倒的人,幾本書可能都買不起,他們要怎麽考過簪纓世家的人?”

哪怕走到國子監這一步,看似大家身處同一間學堂,坐在同一個屋子裏,依舊是有差距的,而且差距巨大,並非一朝一夕的努力能夠趕上。

寧澤世承認,確實如此,往年他教過許多學子,其中不知有多少,在郁郁不得志的歲月中蹉跎了一生。

“若是能研究處更為高產的糧種,編撰出足以影響天下人的農書,必定能夠青史留名,名聲大噪之下,只要有功,父皇定然能為其升官進爵,這條路走的人少,世家更是不屑一顧,不正是寒門大展身手的好時機嗎?”

李暮歌說得太美好了,寧澤世瘋狂心動,他都想去種地了!

哪個當官的不想名留青史啊,這四個字足以讓任何一個官員,付出畢生心力。

“等日後真出了那麽一個人,舅父作為那人的老師,定然也會載入史冊。”

李暮歌看出寧澤世的心動,順著他說道。

她這麽一說,寧澤世反倒清醒過來了,他意識到自己剛剛被李暮歌描述的未來蒙蔽了雙眼,苦笑搖頭道:“殿下可真是能言善辯。”

連他都差點兒沒忍住,想去跟著李暮歌種地了,那些沒見過什麽世面的學生,在李暮歌面前,估計連一刻鐘都撐不過去,便一門心思去種地了。

李暮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這些都是未來的功績,眼下拿出來說,也是怕他們錯過機會。”

明明是畫餅,卻被李暮歌說得好像全是為了那些學生好。

寧澤世多在國子監教學與處理教學相關的政務,上司是他親爹,職場關系簡單,還真沒發覺出李暮歌言語裏的漏洞,只覺得李暮歌說得很有道理。

他馬上寫了一張人名單,等學堂散學,便會派人將名單上的學子喊來,問問他們的意見。

第一件事,做成了。

李暮歌順勢提出了第二件事。

第二件事有關良嬪,她跟寧澤世說了一下良嬪最近的情況。

“母妃服藥之後,終日昏沈,難有清醒之時,雖說不再瘋狂,消耗心神,但如此渾渾噩噩,她想必很是痛苦,昨日她服藥時還同樓小太醫說,想要自戕,求樓小太醫莫要再給她藥了。”

發瘋和昏沈是兩種完全不同的狀態,但對人的折磨卻一模一樣,讓人苦不堪言。

寧澤世沒想到良嬪的病已經這麽嚴重了,他聽著李暮歌的形容,想到了昔日意氣風發的姐姐,眼眶不禁發酸,淚光閃爍。

“阿姐她、她怎會病得這樣重,只是為了一個六公主,她難道要拋下所有人不顧了嗎?”

寧澤世不理解姐姐的選擇,以前姐姐偏愛六公主,忽視十四公主,他還能 勸自己,兩個姐妹很難一碗水端平,尋常人家也常有偏愛一個孩子的事情,況且良嬪雖說偏愛六公主,但並沒有太虧待十四公主,只是少了些關註罷了。

等十四公主出宮建府,寧家自會將這份關註補上。

李暮歌見寧澤世眉頭緊鎖,一臉不理解,心中暗道,這就是古代男人對親子關系的理解。

也是古代大多數人對親子關系的理解。

和現代不同,古代沒有那麽看重孩子本身,別看古代人嘴上說要多子多福,實際上古代人對孩子的態度,多半是別人能活下來,你也可以,你活不下來,那是你的問題。

夭折率高的孩子們,在沒有真正長大成人前,很少會有人重視孩子,投註感情。

畢竟萬一孩子死了,他們投註的一切全都白費了。

因為沒有投註全部感情的經歷,所以大部分人完全不能理解因為一個孩子而瘋魔的母親。

別說寧澤世了,李暮歌估計她的外祖母也不明白良嬪的感受。

良嬪死了,外祖母也不會如良嬪一般瘋魔。

“舅父,母妃是生病了,就像是一個人得了風寒,她沒法控制自己不去咳嗽。”李暮歌不喜歡寧澤世對精神疾病的誤解,但她也沒多喜歡良嬪,所以解釋了一句後,便不再提病癥的事情。

只繼續說良嬪現在的情況。

“樓小太醫私下同我說過,母妃的情況很不好,很可能熬不過今年了。”

寧澤世的眼淚沒控制住,唰得一下就流出來了,他哀嘆幾聲,念叨著姐姐糊塗,悲痛不已。

他和良嬪的姐弟之情還是在的,只是這麽多年下來,誤解頗深,唯有生死距離還能讓他悲傷。

“舅父,母妃還沒去世,或許還有轉機。”

李暮歌看著寧澤世痛哭,深深感覺到了古代人的開放,放到現代,一個中年男人估計寧願憋死,也不願意在外甥女面前哭。

“唉,你母妃就是太倔強了,以前如此,現在依舊如此,沒人能讓她改變自身。”

寧澤世哭了一場,平覆了情緒,對姐姐的未來並不看好,他和家中長輩不知用了多少法子,也從來沒有改變過寧寄錦的想法。

李暮歌從懷中掏出一沓紙,上面全都是略顯淩亂的字跡。

她將紙遞給寧澤世,寧澤世接過來一看,震驚不已。

“這、這是阿姐的筆跡!”

“詩人不幸詩家幸,千古文人皆如此。”

李暮歌看到這些詩稿的時候,她也很震驚,震驚到當時就決定,要為未來學生的課本增添幾筆,多讓他們背些詩。

寧澤世剛止住的淚霎時又落下,詩稿上的詩大多滿是愁難困苦,多有黃泉碧落之類的詞句,說是鬼氣森森也不為過。

與寧寄錦年輕時觀望世界不同,她現在在寫自己的世界。

寧澤世的目光停在一句“殘月不知燭淚冷,曉窗還照斷腸時”上,心中感嘆不已。

“昔年,阿姐曾賦一首《商婦吟》,被眾人傳唱,世人無不為商婦而落淚,感嘆數載青絲盡染灰的深情,我本以為那是阿姐靈氣最盛之日,沒想到,今日還能看見更好的詩。”

“母妃這些詩稿實在難得,被鎖宮闈之中太過可惜,所以我想請舅父將其編成冊,印成書,傳誦天下。”

印書!

寧澤世呼吸一滯,他震驚擡頭看向李暮歌,只看見李暮歌眼中的堅定。

“宮妃所寫詩詞,不能流傳在外,有辱皇家威嚴。”

寧澤世說到最後,聲音幾乎嘶啞,滿是不甘與怨懟。

但這就是宮規,宮妃們屬於皇帝的小妾,她們的一切都屬於皇帝,別說她們的詩,就是皇後的詩,也不能隨便傳出去。

皇權為重,詩中詞句若是被有心人曲解成為對皇室的不滿,對皇帝的不滿,必將引來紛爭。

“不用原名,取個號,別人都不知曉的那種。這些詩與母妃年輕時所寫的詩,風格已經完全不同,想來無人能察覺,這是母妃所寫。”

等她上位,再揭露此事。

李暮歌想好了,如果她沒能上位成功,那就啟動第二方案。

她打算在良嬪的墳墓之中刻上這件事,再在寧家的墳裏也刻上,千百年後人挖掘出來,一切都會真相大白。

感謝現代的考古學家們,追尋真相!

“世人不知這是阿姐所寫,又有何必要將其宣揚出去呢?”

寧澤世有些鉆牛角尖,他想要看見昔日那個才華笑傲長寧城的阿姐,而不是現在這個,被困在宮廷之中,半生不得出,最後寫出鬼氣森森驚艷世人詩句,卻註定沒有一個善終的良嬪寧寄錦。

“當世無人曉她名號,後世未必不知,記錄在紙上的東西,從來不用爭一朝一夕,而是爭萬世之名,舅父,此事於你我而言不難,於青史而言,卻無比重要。”

良嬪不是個合格的母親,她或許也不是個合格的姐姐,合格的女兒,但她是一個超出時代的詩人。

她擁有上天賦予她的才情。

寧澤世最後還是點了頭,他覺得李暮歌說得很有道理,有時候人就是容易被眼前的局面困住,忘記往後看。

見第二件事已經好了,李暮歌立馬提起了第三件事。

前兩件事,寧澤世都能安安靜靜地聽,這一件事,他卻沒法保持安靜了,因為李暮歌張嘴就說了一句足以將整個寧家帶入深淵的話。

“我要殺榮陽。”李暮歌的聲音無比堅定,像是在訴說自己一直以來的夢想那般,充滿了赤忱,“還請舅父幫我。”

寧澤世不自覺瞪圓了眼睛,看著李暮歌的眼神,像是在看夢中的怪物。

他或許覺得,此刻自己就是在夢中吧。

不然怎麽會聽見,乖巧的外甥女在他面前,用平淡的話語,冷漠的表情,說出要弒親的話來。

“榮陽不止一次要殺我,如今我不過是反擊罷了,難道只準她殺我,不準我殺她嗎?”

李暮歌見寧澤世半天沒說話,有些耐不住性子,又解釋了一句。

她希望能得到寧澤世的幫助和理解。

寧澤世真的理解不了一點,因為寧家的環境和皇家不同,寧家的兄弟姊妹之間,關系都還算不錯。

哪怕是在寧家大多數人眼中離經叛道的良嬪,寧澤世依舊念著那一份姐弟之情,他和寧寄錦最大的矛盾爆發後,也不過是幾年不怎麽聯系,遠沒到互相殘殺的地步。

“舅父,我打算聯合姜家二娘子,截殺榮陽。”李暮歌見寧澤世一直不說話,便知道他是在猶豫了,她沒給寧澤世太長思考的時間,直接將自己的謀劃說出,“此事只要說服太子,事也就成了大半。”

“說服太子?”

寧澤世情緒其實還有一部分陷入在對姐姐重病一事的悲傷中,冷不丁聽見外甥女的話,他腦子是真轉不過來。

現在轉過來了,又理解不了外甥女的話。

“殿下,榮陽公主與太子殿下是盟友,他們關系一直很好,多年來互相扶持,共同對抗大公主,只要大公主還在一天,他們之間的關系便堅不可破。”

寧澤世希望李暮歌能夠明白,截殺一事能做,但想要離間榮陽和太子,有些困難了。

“這天底下哪裏有不可撼動的同盟?舅父別忘了,榮陽同樣是皇嗣,她身後甚至還有淩家,有兵權!難道太子不曾想過,有朝一日榮陽背刺他,劍指皇位的場景嗎?”

寧澤世想說太子應該對榮陽公主很信任,可這話他說出來,自己都不信。

皇室鬥爭之時,所有人都是敵人,怎麽可能有人全心全意信任自己的敵人!

如果太子真是那麽一個誠信之人,他的太子之位早就被大公主給奪走了。

“只要他內心對榮陽有一絲忌憚,他就不可能放棄眼下的好機會,只要淩家出了事,他立刻就會踹開榮陽。姜家是他下一個目標,東宮身後不能沒有兵權,用姜家便可說動太子,只要舅父願意替我去做這個說客,我有至少八成把握成功。”

八成,實在是不低了。

寧澤世不安,他問道:“為何要選臣?殿下,臣笨嘴拙舌,恐會耽誤殿下大事。”

寧澤世不是推辭,他是真這麽覺得,因為他這個人真不是個八面玲瓏的人,讓他去說服別人,恐怕別人能反過來說服他。

“正是因為舅父往日裏比較實誠,太子才會相信我的誠意,相信姜家的誠意,況且寧家這邊,只有舅父身邊沒什麽探子。”

李暮歌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之前她接手六公主的部分遺產後,就發現六公主的人基本上全都被人盯上了。

六公主本來就不是個低調的性子,再加上寧家是良嬪本家,更是六公主心腹,六公主身邊的寧家人,身邊的探子比馬蜂窩裏的馬蜂還多。

與之相反,一直以來與六公主關系不佳,又安安分分待在國子監教書的寧疏白父子,身邊幹幹凈凈的,幾乎沒有任何人的眼睛。

多年來,父子倆書呆子的形象深入人心,導致很多人在政鬥的時候,下意識就將這一類“書呆子”型官員排除在外了。

李暮歌需要有一個局外人來破局,寧澤世就是她看重的局外人。

寧澤世沒想到,他太潔身自好遠離紛爭,竟然給他招來了這麽大一件事情,涉及太子,此事更得小心謹慎。

多年來遠離朝堂,結果直接被親外甥女一腳踹到漩渦中心去了,寧澤世心情覆雜。

李暮歌想,寧澤世要是後世人,估計早就一口一個坑舅了,誇她是個“孝順”外甥女。

唉,她也不想如此,這不是實在找不到合適的人選嘛。

榮陽跟之前的小卡拉米們可不一樣,她是真的難對付,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來,才能順利應對。

而且她必須將這一次截殺安排得明明白白,務必要一擊必殺,不能給榮陽茍延殘喘下去的機會。

更不能對淩家打草驚蛇,還得掃清尾巴,以免日後被淩家纏上。

淩家就算此刻被皇帝厭惡,也不代表淩家就完了。

皇帝的厭惡在沒有產生實質性傷害前,完全可以當做不存在,而且皇帝本身的態度,隨時隨地都有可能發生變化。

或許在魏王和榮陽一前一後死了後,皇帝會看淩家順眼許多,畢竟到時候淩家就跟現在的覃家,沒什麽兩樣了。

寧澤世沒有再說別的,他沒立馬答應,在李暮歌看來,他這個態度,估計是已經同意一半了。

另一半,等寧澤世跟寧疏白商議一番,應該就能得出答案。

事情若是到寧疏白面前,寧疏白定然會同意。

李暮歌早就看出來了,比起她那位外祖父,寧澤世的性格更為保守求穩一些,有時候真不知道,誰才是那個七旬老人。

今年才六十六的寧疏白在廨舍裏打了個噴嚏,他順了順花白的胡子,不知道是誰在背後罵他老人家。

李暮歌暫且不急著寧澤世給出答案,因為她跟寧澤世說的話裏,一半是話,一半是餅。

目前,姜二娘子還沒有答應她合作的事情。

不對,應該說,姜二娘子還不知道要合作的事情。

赴宴回家後的姜二娘子心情沈重,她摸不清這位十四公主究竟是何目的,這一頓飯,又究竟想要從姜家得到什麽。

她腦海中一直重覆著李暮歌說得那八個字。

前事不忘,後事之師。

淩家今日,便是姜家明日。

“芝林回來了,聽說是救了芝芙的那位女郎喚你去赴宴,她是誰家女郎?”

姜芝林人才剛回家,路過中廳,被坐在中廳逗鳥的姜老將軍給叫住了。

姜威今年六十出頭,比起朝中不少官員,他這個年紀還不是最大的,但是在武將這邊,這個年齡還活躍在戰場上,已經是相當令人震驚了。

他此刻一副富貴人的打扮,綢緞衣裳,頭戴金冠,金子打造的鳥籠裏是活蹦亂跳的鳥兒。

姜家有錢,非常有錢,比淩家有錢多了。

淩家要不是支持榮陽和太子,他們也能很有錢,打仗的將軍怎麽可能沒錢呢?他們隨便打一仗,戰利品就能抵上一個小家族的百年底蘊。

只不過賺得多花得也多,人情往來,這麽多年在朝堂上的走動,花費巨大。

“是顏家的六娘子,祖父,今日來見孫兒的,還有一人。”

“哦?可是你之前在崔家遇見的那位十四公主?”

“正是。”

姜芝林並不意外祖父猜到是誰,如今朝裏朝外,誰不知道顏六娘子跟十四公主走得近。

提到十四公主,必定有顏六娘子的名字隨之其後,反之亦然。

“你覺得,這位長安公主為人如何?”

“狡猾多端,年紀輕輕城府極深,不是個好相與的人。”

姜芝林被李暮歌的八個字嚇得渾身冷汗,所以開口說出來的評價,算不上正面。

姜威了解自己這個二孫女,聞言哈哈一笑:“看來,你很佩服這位十四公主,只是一頓飯,就讓你服了,她有些本事。”

姜芝林沒有反駁,她沈默片刻,開口問道:“祖父,一定要將芝芙嫁出去嗎?不能帶她回西南嗎?只要有我在,不會有人欺負芝芙,我可以養芝芙一輩子。”

姜威渾濁的眼瞳裏,倒映著女郎堅定不移的決心,他心裏一動,隨後頹然搖頭。

“芝林,姜家護不了她一輩子,你可知若不將她留在長寧,姜家便是下一個淩家。”

姜芝林如遭雷劈,她又聽見了這句話,此刻這句話從她最尊崇的祖父口中說出來。

皇權,就那麽堅不可摧,無法反抗嗎?

姜芝林不懂,她只知道,她不想為了一時的安穩,犧牲妹妹的未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