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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純粹的醫者,榮陽和貴妃母女沖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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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純粹的醫者,榮陽和貴妃母女沖突

身處後宮, 身居高位的妃嬪擁有獨屬於自己的太醫,還藏著脈案不叫任何人看見。

這其實都很正常。

後宮危機重重, 誰也不知道在這種封閉的環境裏,會不會突然出現一個滿心惡意,想將人置於死地的家夥,以上行為本質上都是自保。

不光貴妃這麽做,皇後、太子、大公主和皇帝,應該都會這麽做。

李暮歌見樓心澄是真的說不出其他了,便笑了笑, 示意她不用緊張。

“不過是隨口一說, 沒什麽好緊張的, 你不告訴我, 其實也沒什麽。”李暮歌說完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溫和, “樓小太醫,你是個好大夫, 很有醫德。”

她確定樓心澄是個好人, 是這個後宮裏, 少見的好人。

本來被嚇得大汗淋漓的樓心澄聞言楞了楞, 徒勞張開嘴又合上,不知道該怎麽說。

她能感受到此刻李暮歌內心的感激,就像是, 病人家屬對醫生的感激。

可是說實話, 治療良嬪那麽長時間, 樓心澄就算是個瞎子也能看明白十四公主與良嬪之間的母女關系, 並不是很好。

有時候樓心澄還能聽見良嬪呢喃自語的可怕話語,在那些呢喃裏, 良嬪要求十四公主為六公主報仇,認為十四公主是個殺人如麻的冷漠之人。

沒有一句話,是母親對女兒的期許,甚至良嬪還說過,她的女兒都死了。

那些話,樓心澄從未對外人說過,如果十四公主聽見那些話,她該有多傷心?

這個宮裏,已經有太多傷心人了,能少一個是一個吧。

李暮歌對上樓心澄略帶迷茫的眼睛,笑了笑,沒有再說其他,讓樓心澄去給付太醫打下手了。

李暮歌有許多次機會,可以用各種手段拉攏樓心澄,在後宮擁有一個身份是自己人的太醫,是一件好處頗多的事情。

但是一直到現在,李暮歌都沒有選擇拉攏樓心澄過。

因為樓心澄是個很純粹的醫者,她平生最大的心願,大概就是能夠精進自己的醫術,編撰一本屬於自己的醫書,造福萬民。

這種人,不應該將她拉入權力的漩渦之中,她不適合。

李暮歌看著樓心澄離開的背影,在內心嗤笑一聲,嘲諷自己竟然還有善心。

她甚至還能將那一份善心用到和自己關系並不親近的太醫身上,李暮歌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個聖人。

想到這兒,李暮歌打了個冷戰。

算了算了,聖人還是留給別人去當吧,她就是個被命運玩弄的小醜,死去活來那麽多次,還沒將要殺她的人全都殺了。

榮陽和貴妃,這倆人到底在搞什麽幺蛾子。

還有大公主,她今日明目張膽算計自己,是打定主意與自己撕破臉了?亦或者只是一次不輕不重的試探,想要試試看,她這個之前的盟友,究竟有幾分本事?

李暮歌腦海裏迅速充斥了一堆陰謀詭計,將她之前那點兒令自己惱羞的善良給驅散開來。

倒是樓心澄,到太醫院給付太醫打下手的時候,頗有些心不在焉。

她看不懂十四公主,也看不懂朝廷之中錯綜覆雜的局勢。

“師侄,多了點兒。”

付太醫突然開口,讓樓心澄從自己的思緒中驚醒過來,她低頭一看,原來是她抓藥的時候,不禁多抓了一點兒。

“抱歉,這些日子給良嬪娘娘抓藥,習慣了這個劑量。”樓心澄立馬道歉,將藥材拿出去一部分。

付太醫嘆口氣,“最近你確實不容易,良嬪娘娘的病太棘手了,或許你之前用得藥方藥效最好,或許我的藥方會更見效,結果如何,尚未知曉。”

“先試試看吧,若是良嬪娘娘能夠清醒的時間多一些,長安公主也能輕松一些,她今年還很小呢。”

長安公主還未到十六歲,確實年紀很小。

付太醫這個時候才突然意識到,那個已經在朝廷上行走,一身氣勢壓人,行事謹慎,舉止得體的公主,其實年紀很小,才剛及笄沒多久。

跟他小女兒年紀差不多大,而他小女兒,每天最大的煩惱就是今天吃什麽,那些朝堂上的大事,她沒有興趣,也沒人會告訴她。

這就是皇家公主和普通人家孩子的差距嗎?

付太醫微微搖頭,他能保護自己在宮裏安安穩穩活下去就很不錯了,他的女兒,以後能平平安安長大,幸福快樂度過一生,已經是最大的幸運。

對於他們這些命如螻蟻的人來說,公主皇子都是身在天邊的人物,他們有時能掌控那些人的生命,有時,又被那些人左右著一條命。

李暮歌這邊的人為良嬪時不時的瘋癲而忙裏,大公主府和太子東宮則為了今天的早朝而氣氛緊張。

幕僚齊聚一堂,各持己見,你來我往的進行交鋒,想要探討出一個能夠兩全其美的法子。

既能打擊對手,又能保全己方。

但是說來說去,怎麽也討論不出一個好辦法。

只要雙方開戰,那就根本停不下來,也不可能出現一個萬全之策,他們像是坐在棋盤兩端的棋手,唯一能做得就是不停往棋盤上擺棋,然後想方設法吃掉對方的棋,想要沒有損失,那是不可能的。

這一討論,天都黑了,也沒討論出個法子。

東宮如此,大公主府亦是如此。

到了晚上,眾人散去,大公主揉了揉有些發脹的額頭,擡頭問屋中留下來整理文書的顏士珍,“士珍,你覺得眼下的局面,究竟怎麽做才能夠破局呢?”

按照她們原本的安排,此刻頭疼欲裂的人應該是太子,可是誰知道最後連她們的人也被卷了進去。

李暮歌那一段話,將淩家給摘出去大半,導致榮陽保存了不少實力,現在淩家開始反擊,大公主的人手有了損失。

下午已經有幾個工部倒戈向大公主的官員被抓走了,他們如果出了事,以後誰還敢倒戈向大公主?

大公主護不住人,以後手底下的人就會越來越少,所以對於現在的大公主來說,當務之急都不是扳倒太子了,而是變成了保住那些“棄暗投明”的大臣。

“其實,殿下沒有必要在這個節骨眼上去試探長安公主,長安公主年紀尚小,並不是敵人。”

顏士珍沒有說出解決的方法,談論一天了,她其實也沒什麽靈感。

因為最終結果如何,全看皇帝的心思,他們說再多,也沒法鉆到皇帝的腦袋裏,看看皇帝究竟在想什麽吧。

“唉,我何嘗不知道她威脅不大,可我就是有一種預感,士珍,她成長的速度太快了,才幾個月的時間,你看看她身邊已經圍著多少人了。”

大公主只覺得腦袋更疼了,她閉著眼睛,向後靠去,口中像是夢囈般說著自己心中的擔憂,“她很聰明,士珍,她真的太聰明了,每次看見她那雙眼睛,我都覺得,她好像看透了一切。”

大公主對自己十四皇妹的忌憚,起源於那次在工部的談話。

在燒焦的屋子裏,身旁還有死狀慘烈的屍體,大公主的一籌莫展,束手無策,通通被年輕的十四公主一語道破。

“殿下,長安公主只是個剛及笄沒多久的孩子罷了。”

顏士珍不認為十四公主會對她們造成多大的威脅。

這是因為她沒有天天去上朝,沒有站在李暮歌的身前,每天聽著李暮歌在朝堂上說話,體會著那份超出常人的政治天賦。

“你妹妹在戶部做得很好,本殿下不止一次聽見舅父誇讚她了,她今年也不過十六,對於你我而言,同樣算是小孩子,可誰敢將她們真的看做孩子?你敢說,六娘子只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天真爛漫的少年人嗎?”

大公主從來不會覺得,這世上的天才如凡人一般。

天才就是天才,從出生那一刻開始就與旁人不一樣。

“臣確實不能說士玉什麽都不懂,只是殿下,您的敵人從始至終都只有一個人,那就是太子,只要太子下臺,您拿到儲君之位,天下近在咫尺,何必將多餘的精力,放在不重要的人身上呢?”

顏士珍其實能明白大公主現在為什麽表現得攻擊力如此強,因為大公主一開始,並沒有將太子視作敵人。

小時候的大公主,實在是非常的幼稚,她相信親情,相信身邊的每一個人,她從自己母親和祖母身上,感受到的全都是純粹的善意,因此她也相信了自己的父親和弟弟。

結果,皇帝和太子兩個人在最後,各自刺了大公主一劍。

於是大公主再也不相信這世上有純粹的善意了,因為真心愛她的兩個女人,一前一後離開了人間。

“殿下,先將楊家廢掉,只要楊家廢了,不管是陛下還是太子,都沒法阻攔殿下向前了。”

聽了顏士珍的話,大公主的表情變了,那些說不出的沈重和憤怒,像是隨著顏士珍的話,一點點消失。

大公主最後扶額嘆了口氣,“是本殿下太心急了一些。”

她的前半生,被自己最親近的人算計,導致她再也沒法去信任旁人,顏士珍和駙馬是她在這世上,最後相信的兩個人。

“長安公主確實不是什麽好對付的人,殿下會想要壓下未來的敵人,實屬正常,如果不是今日朝堂之事,誰能知道長安公主是個如此理智之人。”

顏士珍也沒想到,那個之前在大公主面前裝乖賣巧,表現出對榮陽絕對敵視,一直以來都在幫她們的公主,看上去什麽威脅都沒用的小公主,竟然反應那麽快,而且在利益面前,說翻臉就翻臉。

哪怕對方是自己的敵人,她也能說出幫忙的話來,幫助敵人脫身。

要是換到她身上,她絕對做不到這一步,因為她看見敵人,只有一種想法,那就是用盡一切手段,將敵人殺了。

被顏士珍視作心機深沈的李暮歌,其實當時並沒有想那麽多,李暮歌只是單純覺得,幫大公主沒什麽好處,又不能用那個罪名,當場誅殺榮陽。

再說了,在大公主坑她的那一瞬間,大公主就不是盟友了,在奪嫡戰場上,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只有兩種,暫時的同盟或永久的敵人。

李暮歌確實討厭榮陽,但她難道就會喜歡當敵人的大公主嗎?開什麽玩笑,她和大公主此前都不認識!

討厭敵人,同時討厭敵人的敵人,又不沖突。

在這種敵對雙方都是她討厭的局裏,李暮歌最希望自己不摻和進去,坐山觀虎鬥,等著兩人兩敗俱傷。

在她想看戲的前提下,強行將她從觀眾席上拉到場上唱戲的大公主,某種程度來說,會讓榮陽更叫李暮歌討厭。

同時被李暮歌討厭的另一方——榮陽,她又跪在了宸極宮前。

這一片地方很少有人會通過,尤其是路過的宮人遠遠看見有人影跪著的時候,他 們大多會識趣地走另一條路,繞開宸極宮。

榮陽跪在地上,眼中滿是迷茫。

她習慣在貴妃生氣後,被罰跪在這裏了,從第一次被罰跪時的羞惱不安,到後來的習以為常,這個跨度長達十五年之久。

第一次她被罰跪,是因為她逃了課,去校場練武,回來後面對貴妃的斥責,她說自己想要去西北軍營,不想留在長寧。

她喜歡舞刀弄槍,所以想去軍營看看,想要跟她那些表兄弟們一樣,在戰場上馳騁,殲滅敵人,守衛國土。

然後母妃狠狠責罰了她,說她身為大莊皇室公主,沒有一點兒公主的樣子,她是李氏的公主,該有李氏公主的驕傲,她未來的該當一個權傾朝野的公主,而不是一個只會舞刀弄劍,不通文墨的愚蠢之人。

幼時的榮陽不明白,為什麽比她還不如的表兄弟們可以離開長寧,去往西北,她卻只能每天老老實實,聽從宮中教習的話學習禮儀,識字讀書,甚至每日幾時起床,幾時睡覺,都得遵從規定。

長大的榮陽明白了,她是公主,是天生貴胄,淩家的子弟在戰場上拼殺,為得是保護她。

她只需要在長寧就行,她只需要傾盡全力保住淩家,那是她的使命。

現在,她失職了。

她沒能在朝堂上保護好淩家,她讓母妃失望了,她沒有處理好破綻,叫大公主的人查出了貓膩,暴露了私底下的事情。

西北很快就會得到風聲。

到時候外祖父還有舅舅他們,會怎麽做?來信怒斥母妃,還是默默為母妃掃清尾巴,承擔後果?

他們,會回長寧嗎?

榮陽猛地一驚,她擡起頭,對上蘭芝姑姑擔憂的溫和目光,隨後她開口道:“請姑姑轉告母妃,兒明白了,是兒錯了,還請母妃給兒一次機會,兒這一次,絕對不會讓淩家牽扯進來。”

在淩家和楊家之間,榮陽會選擇淩家,在淩家和太子之間,榮陽也會選擇淩家。

所以她絕對不會讓淩家回長寧,淩家一旦卸下兵權回來,便會成了案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蘭芝滿是欣慰地笑了笑,她轉身走入殿內,同坐在上方,懷中抱著孩子輕輕哄睡的貴妃道:“娘娘,三殿下說,她已經知道錯了,也想明白接下來該怎麽做了,這幾日剛下過雨,雖說外頭不冷,但總歸是有些潮氣,您看,要不讓三殿下進屋來跪著吧。”

貴妃看著懷中睡得正香的孩子,笑了笑,說:“蘭芝,你看長生,剛吃了就睡著了,這孩子可真聽話,比榮陽他們姐弟都強,一點兒都不鬧人。”

長生是魏王世子的小名。

蘭芝笑了笑,她不覺得小孩子有什麽不一樣,嬰孩都是一會兒好一會兒壞,魏王世子鬧起來的時候,娘娘就將孩子扔給宮人照顧了,實在鬧騰那也是魏王妃在哄著,只有孩子乖的時候,娘娘才會抱過來哄一哄,自然會覺得孩子聽話。

三殿下和五殿下出生那幾年,朝裏朝外都不安穩,娘娘怕孩子出事,全放在眼前盯著,相處時間長了,自然看見了兩位殿下鬧騰的一面。

“世子從小不凡,日後定會出類拔萃,繼承魏王殿下遺願,將魏王府發揚光大。”

“他一個話都說不利索的小人,你還瞧出他不凡來了,什麽不凡,都是庸人,大公主像他這樣大的時候,都知道跟她祖母說話,逗她祖母開心了。”

貴妃剛剛還在誇懷裏的孩子,現在又冷了臉,她將孩子遞給一旁的宮人,讓宮人帶下去。

等屋中沒了人,貴妃才說道:“讓那孽障進來。”

蘭芝見貴妃沒有讓榮陽再跪著,心裏松了口氣,應了聲是,將榮陽喊進來了。

榮陽一進來,不等貴妃說話,非常自覺地跪在了貴妃跟前,還給貴妃規規矩矩行禮問安。

要是外頭被榮陽欺壓得頭都擡不起來的大臣們看見這一幕,估計會懷疑榮陽公主被奪舍了。

“兒見過母妃,問母妃安。”

“本宮不安。”

貴妃一點兒沒被榮陽表面的乖巧蒙騙,她和女兒鬥智鬥勇二十多年了,太清楚她女兒骨子裏是個什麽樣的人了。

囂張跋扈,不可一世,那都是往輕裏說,本質上,榮陽是個沒有絲毫敬畏的人。

她不敬畏天地,不敬畏父母,不友愛兄弟,也不孺慕父母。

她是一匹獨狼。

“母妃,兒錯了,兒此次真不是有意,是楊家那邊出了問題。”

“楊家子和楊家那個軍需官,都是你安排的。”貴妃聲音冷了下去,“你說你不是有意?”

“母妃,此前將兩人送到西北,您也是知情的!”

“本宮是知情,但你是怎麽跟本宮說得?太子施壓,你不得不送一個楊家人到西北,你說你會告知你的表兄們,不讓他領兵,只讓他在後頭跟著,蹭一蹭軍功,待上一年半載就調回長寧。那個軍需官,你又是怎麽說得?你說他是過去伺候楊家子的!榮陽,你跟你親母妃耍心眼啊!”

貴妃氣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實木桌子一個角發出哢嚓的聲響,應該是裂了。

屋中沒人表現出異樣來,好像一個宮妃一巴掌拍裂厚實的木料,是很正常的事情。

榮陽抿了抿唇,像是很不服氣,她反駁道:“楊家就是這樣同兒說的,是太子騙了兒!”

“楊家蛇鼠兩端不是一天兩天了,你對楊家有幾分信任?楊家送人到你外祖營帳裏,你難道不會查?你肯定是查過了,所以你清楚那個楊家人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上了戰場就會壞事的廢物!你根本就是故意的,你算到了一場敗仗會讓賬本和倉庫的軍械對不上數,你又用讓楊家子平賬為理由,哄騙太子,讓太子幫你走通工部關系,這些你都算到了,你一開始的目的,就是讓你外祖他們知道那些事!”

貴妃確實了解榮陽,她說出的話,就是榮陽做的事。

榮陽見母妃全都知道了,撇過頭去,直接破罐子破摔地說道:“是!兒是故意的!事到如今為何還要隱瞞?讓外祖他們保留對父皇的期望,對朝廷的期望,又有什麽用!這些年來,若不是兒在外幾次周旋,請求太子,父皇早就下詔書,讓外祖回長寧,歸還西北兵權了!”

“現在難道比之前處境要好嗎?你以為你是智者,能夠掌控時局,卻不知道你是個徹頭徹尾的蠢人,你讓大公主查到了此事,端華她豈會善罷甘休!你這是要害死你外祖一家啊!”

貴妃氣極了,見榮陽還一臉不服輸的表情,氣得她上前就踹了榮陽一腳。

榮陽不受控制得晃了晃身子,最後強忍著痛,跪直了。

“好啊,你現在長大了,為娘管不了你了!去,拿鞭子來!”

貴妃還真就看不慣這逆女不服輸的作風,榮陽越是不順從她,她就越要讓榮陽明白,不管榮陽在外面如何呼風喚雨,到了她跟前,就是個女兒!

女兒就該聽母親的話,父母讓她如何,她便該如何!

“娘娘!還請娘娘息怒!”

蘭芝跪地替榮陽求饒,她怕貴妃怒氣上頭,會活活打死榮陽。

榮陽聞言則笑了,眼中滿是愛意,又深藏著恨意。

她像是要報覆貴妃,再度張嘴說出的每一個字都紮在貴妃心上。

“當年,外祖父外祖母讓你進宮為妃,你心中百般不願,還是屈服了。我與小五降生後,你總說一切都是為了我們,究竟一切是為了我們,還是因為你懦弱,你無能,你沒法反抗外祖他們!”

“放肆!你這逆女!”貴妃被氣紅了眼,一擡腳踹在了蘭芝身上,“賤奴,去取鞭子!”

“不必去取,母妃,兒這裏有!”

榮陽從腰上拔出一把軟劍,她將軟劍扔在貴妃腳邊,金屬落地,砸在光滑如鏡的青石地上,發出清脆的磕碰聲。

貴妃看著那把軟劍,看了半天,依舊沒有勇氣低下身,將劍拿起來,砍向自己的女兒。

她只有這一個孩子了,淩家未來能不能功成身退,能不能保全性命,一切希望都在榮陽身上。

她不能再失去這個孩子了。

見貴妃遲遲沒有動作,榮陽臉上的笑愈發猙獰,眼中則流出淚來。

她說:“小五已經走了,或許這天下真的有神,又或許是人為,但誰在乎呢?母妃你不在乎,兒也不在乎,他死了,反倒是一種解脫,因為他縱使有超越常人的武功,依舊懦弱無為,就和年輕時的母妃一模一樣!”

貴妃還是沒有說話,榮陽閉上眼睛,任由淚水沖刷臉上的笑意,等她平靜下來後,她用手背抹去了臉上的淚水。

哭過之後,榮陽心裏反倒舒服了些,她起身,剛剛被貴妃踹過的地方隱隱作痛,讓她的動作顯得格外吃力。

蘭芝想要上前扶她,卻因為剛剛貴妃的一腳,爬不起來。

榮陽晃了晃身子,站直了身體,她已經比貴妃要高了,她還年輕,貴妃已經老了。

就跟皇帝一樣,他們都老了。

榮陽俯身將地上的蘭芝扶起來,她沒有說話,一切都很沈默。

屋裏只有她們三人,如此私密之事,怎可能在一堆人面前說。

“若不讓外祖他們清醒過來,兒如何能動用西北軍?手上無兵,又怎能算作掌權?兒唯一沒有想到的是,軍械圖會遺漏到長安手裏。”榮陽慘然一笑,“母妃,咱們淩家好像一直缺了一點兒運氣,盛天皇帝在的時候,母妃在女將和宮妃之間,選了後者,讓淩家比不上姜家,生孩子的時候,母妃又晚了皇後兩年,讓太子先降世。”

貴妃呼吸一滯,隨後她也冷靜了下來,轉過身,跨過腳下的軟劍,她坐回上位,平淡地說:“所以,你這次又倒黴了,被大公主抓了個正著。”

榮陽搖搖頭,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的母妃,說:“不,這一次運氣站在兒這一邊,長安她不敢讓那場火的真相暴露於世人面前,所以她為我背叛了端華。正好,外祖他們還什麽都不知道,父皇查不出淩家來,該輪到楊家倒大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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