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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為了家族,你能不能犧牲一下你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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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為了家族,你能不能犧牲一下你兄長?

李暮歌能夠理解, 在後宮這個吃人的鬥獸場裏,每個人都被權力和欲望異化, 心無所依,所以人人都想給自己找一個依托。

有人醉心書畫,有人一心想要拿到最高的位置,還有人在這種煎熬裏清醒墜亡……

李暮歌可以理解任何一種選擇,甚至她都能理解旁人因權勢鬥爭而相互坑害殘殺,她唯獨不能理解楚嬪和吳王,他們的行為, 充滿了非人感, 其實是一種隱藏在人皮下的禽獸之舉。

根本沒有任何人性在其中。

李暮歌深吸口氣, 壓住內心翻騰的怒火, 她深恨這種不把人當人看的感受。

數次死亡的經歷與紅棠身上的傷痕重疊在一起,李暮歌眼底翻騰起殺意, 心魔已經被喚醒,若不見血, 如何壓制得了啊?

“你去紅玉宮走一趟, 務必和紅玉宮的宮人紅棠見一面, 問問她, 她想要什麽,避著點兒人,別被瞧見了。”

翠玉察覺到李暮歌言語之間的壓抑, 不敢多言, 應了一聲是後, 直接動身往紅玉宮而去。

紅玉宮中, 吳王剛走沒多久。

上午紅棠傳了話,下午吳王就進宮來了, 陪了楚嬪一下午,臨近夜幕降臨時分才從宮裏出去。

楚嬪和吳王說話說累了,今日想早些歇息,故而提前叫了水來,沐浴一番。

紅棠不必再楚嬪跟前伺候,便有了時間走出來,回自己屋裏去。

她已經是紅玉宮裏的大宮女,可以擁有屬於自己的房間,如果她願意,她甚至還能選兩個年紀小的宮人伺候著。

但紅棠沒有選任何人近身來,她身上傷太多,若是被人近身瞧見,不小心宣揚出去,她和身邊的小宮人們都活不了。

平日裏紅棠回屋的時候,屋裏冷清得很,一個人影都瞧不見。

今日她回屋,屋裏竟然有個人在等她。

紅棠被嚇了一跳,好在來人先開口說話了,能聽出來,對方並無惡意。

“還請紅棠娘子莫要驚叫,引來旁人。”

說話間,來人點燃燭火,火光照在那張臉上,讓紅棠徹底放下心來。

“原來是長安殿下身邊的翠玉娘子。”

紅棠松了口氣,她今日剛剛接觸過長安公主,晚上翠玉便過來了,顯然是受了長安公主命令。

翠玉與紅棠見禮,隨後說道:“我奉殿下命令前來,有些事想問問紅棠娘子,娘子如今可方便?”

紅棠讓翠玉進裏屋,在外間實在是太危險,紅玉宮裏來來往往有不少人,若是被人聽見些什麽,她們就完了。

入內後,紅棠從自己的妝奩裏掏出一封信,信紙上寫“吾兒親啟”四字,信封破舊,像是她存了好些年頭的舊家書。

隨後紅棠將那封家書遞給了翠玉。

翠玉不解問道:“這是?”

“十八年前,宮中動亂,先帝之女皎月公主勾結先帝寵侍,意圖謀反,當時陛下已經獲封太子之位,暫居東宮,東宮護衛僅能守衛兩間宮室,太子妃、良娣與良媛等人均被陛下接去,良媛以下的太子侍妾,被隨意安置在宮中,其中包括懷有身孕的幾位,其中便有楚嬪娘娘。”

翠玉在宮裏多年,她當然知道這件事,當時被隨意安置的人裏,還有生產的良嬪娘娘。

良嬪娘娘其實還有一個多月才會生產,是因為動亂受驚,被嚇得早產了。

當時後宮到處都是喊殺聲,還有火光沖天,身著甲胄的士兵拎著大刀長戟互相拼殺,那場景別說讓一個孕婦看見,就是讓一個普通人看見,也能被嚇出個好歹來。

翠玉如今仔細想,甚至都想不到當日的細節了,因為當時她年紀不大,太害怕了,後來便忘了。

隨著紅棠的講述,翠玉那些記憶一點點覆蘇。

“我知道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只是當時良嬪娘娘早產,我顧不得其他,所以還真不清楚其餘宮妃是如何度過那一夜的,這一封家書,是楚嬪娘娘的?”

如果家書和楚嬪無關,紅棠不會說這麽一大段話。

紅棠點點頭,“是,此乃楚嬪親筆所寫,是要送出宮去的求援信。”

紅棠當時才十歲,她其實也記不清什麽了,甚至當時她還沒有被調到楚嬪身邊伺候,她平日裏要讀書習字,只做一些灑掃等輕松的活計。

紅棠常在楚嬪居住的那一片灑掃,她當時也在幹活,只記得突然間宮裏鬧聲陣陣,她還沒回過神來,就被楚嬪身邊的宮人拉住,塞了一封信到手裏。

“當時楚嬪剛懷上七皇子,胎像不穩,她怕宮裏的事情波及到她,因此送信給宮外的舅公,想讓楚家舅公派幾個人進宮,護衛她周全。”

楚家舅公,說得是楚嬪給自己認得那個大伯。

“那時,楚尚書在禮部做侍郎,不怕翠玉娘子笑話,信到了我手上,可我哪裏知道去哪兒尋禮部侍郎,當時的我連宮門往哪兒開都不知道。”

“所以,你將信留下來了?”

“是,不僅如此,當時年紀小,太過好奇,故而找了個月光明亮的地方,把信拆了。”

紅棠想起來此事,至今仍覺得自己當時真是膽大包天。

但一個十歲的孩童,能要求她什麽?她無聊的時候,還蹲在地上戳過螞蟻呢。

信都拆了,肯定不能原封不動再弄回去,一旦這封信送到他人手上,紅棠是怎麽也解釋不清的。

當然,本來她就沒法將信送出去,所以她看信的時候,沒有想怎麽善後,後續想起來的時候,更沒有任何壓力。

翠玉不知道說什麽,只能尷尬陪了兩聲笑,將信接過來,說道:“紅棠娘子是想將此信,交到殿下手中嗎?”

“是,殿下肯定不會全然信了我的說辭,這封信便算是投名狀吧。”

紅棠一臉堅定,她顯然已經下定決心要背叛楚嬪,不管付出什麽代價,她都要自救。

哪怕是死,她也不要死在楚嬪手裏!

紅棠和之前楚嬪的宮人都不同,她不是一開始就在楚嬪跟前的,而且之前還經歷過這封信的事情,她早就看過了楚嬪的狼狽無助。

所以她內心始終想著要反抗,與那些已經被楚嬪洗腦的宮人都不同。

李暮歌第二天一睜眼,就看見了翠玉連夜帶回來了信,還從翠玉口中知道了紅棠的誠意。

將信拿過來,李暮歌拆開看了看。

信的內容其實就是求援,楚嬪在信裏直言不諱,說太子是個涼心薄性之徒,對她尚且如此,日後對支持他的大臣,想來不會好到哪兒去。

話糙理不糙,現在不知道有多少曾經支持皇帝的大臣,悔得腸子都青了。

不過當時也沒有別的選擇了,皎月公主本來還能跟李麒鬥一鬥,可惜皎月公主沒有大公主定性好,沒受住李麒的挑釁,直接造反了。

當時先帝還在,豈能隨意饒過她。

在沒有確定皇帝手裏徹底沒了反抗的能力之前,最好不要造反,造反失敗的後果太嚴重了,那是一場豪賭。

“殿下,不知這信可有用處?紅棠算不算立了一功?”

翠玉和紅棠聊了大半宿,彼此之間已經建立了些許感情,所以翠玉希望李暮歌能救救紅棠。

信的內容沒什麽用,時隔十八年,它早就沒什麽用了。

李暮歌的目光在信紙上一排排的字上游離片刻,最後點點頭,“有些用處,你盡管轉話給她,本殿下信了她之前所言,必定會為她和她那些喪命的姐妹報仇。”

“是。”翠玉嘴角上揚,一臉喜色,好像此刻李暮歌已經幫紅棠成功覆仇了。

“對了,昨日紅棠出宮是為了通知吳王入宮見楚嬪,想來昨日吳王便進宮了,紅棠可知道這母子倆說了些什麽?”

翠玉一驚,她剛要說此事,結果李暮歌已經猜到吳王進宮過了。

“殿下當真料事如神,吳王昨日確實入宮了,紅棠說,楚嬪想讓吳王娶楊家的小姐,吳王不願,他們吵了一架,楚嬪費了不少心力才勸動吳王,吳王同意提前去和楊家的小姐們接觸接觸。”

李暮歌之所以猜到吳王昨天就入宮,是因為大公主之前說過,吳王特別聽他母妃的話。

雖然吳王在李暮歌這裏敦厚好人的形象已經徹底破滅了,但他對外展露的一些性格特點依舊存在。

吳王竟然答應了先去和楊家人接觸,小說裏完全沒有過這一段,他確實非常聽他母妃的話。

“他們母子倆,一人說一句,說得可真是有來有往,也不去問問看楊家人願不願意。”

李暮歌是真奇怪,楊家是什麽香的臭的都能嫁女不成?旁人不知道吳王那點兒秘密,是因為從來沒人在意過。

若是要嫁女,總得先去查查看未來姑爺是什麽脾性,省得自家女兒嫁過去受苦受罪,再加上楊家嫁女有政治目的,未來姑爺的為人就更重要了。

若是籠絡了一個蠢貨,最後豈不是丟了女兒又折兵。

綜上所述,楚嬪和吳王是哪兒來的自信,覺得只要他們願意,楊家必定與他們聯姻。

就靠一個禮部尚書的大伯?

又或者是,是覺得七皇子在皇帝跟前算是有名有姓的人,以後肯定能有一番作為。

李暮歌覺得是後者。

看來楚嬪對她兒子寄予厚望,認為她兒子必定能出人頭地。

如小說中一般,最後七皇子只能輔佐八皇子登基,處處都矮了八皇子一頭,楚嬪不得氣壞了?

哦對了,那個時候,楚嬪好像是染了重疾去世了。

小說裏偶然提了一句,七皇子母妃去世,七皇子悲痛欲絕之類的。

李暮歌回憶起小說的一部分內容,心裏對楚嬪和七皇子的殺意更濃了。

一想到他們倆最後一個能成為賢王,另一個也是美滿死去,李暮歌就幻視了那些殺了她,還能瀟灑活著的兇手們。

她必須想個辦法,除了七皇子與楚嬪!不然她晚上估計又要開始做夢了。

李暮歌讓翠玉繼續去盯著紅玉宮,有什麽消息隨時隨地來報,自己則出宮去了。

今日她還得上學。

現在李暮歌上學的內容,早就從單純的學習知識,變成了“半工半讀”,讀得書主要是李暮歌感興趣的書,大多時候,她去了國子監後,會被舅父或者外祖拉過去,商議科舉之事。

也是因為切身體驗了改革科舉的艱難,期間遇到了各種各樣的困難,李暮歌才真切意識到,這個國家其實早就已經開始發爛發臭了。

上層看著還不錯,中層幾乎已經完全淪為了上層世家手中的傀儡,世家名門讓他們幹什麽,他們就只能幹什麽,沒有一點兒自我意識。

而下層,下層已經在這個國家消失了。

沒有任何聲響,靜悄悄消失了。

因為上升渠道被世家完全壟斷,使得他們的聲音淹沒在朝堂之上對盛世的稱讚聲中,一切與讀書、科舉有關的政策,都與他們無關。

他們成了被固定在土地上的符號,戶部賬本裏的一串數字,世家的一部分財產。

“科舉改制如果做到這一步,那就是只改了會試,底下還是沒有形成完整的科舉制度,所謂科舉,其實依舊是舉薦與考試並行,獨屬於世家子弟的登天梯。”

李暮歌結束了一上午的工作,從繁重的各地文書裏擡起頭來,她一邊總結著在那些文書裏看見的內容,一邊問著坐在對面的寧澤世。

“舅父,如果僅僅只做到這一步,那大莊的未來,豈不是一直掌握在那幾家人手裏?”

顏家、楊家、覃家、陳家等家族,甚至還可以算上寧家。

“父親前兩年曾上奏一封,請求陛下,在各縣府設立國學,選拔人才,不拘出身,被陛下駁回。”

寧澤世嘆口氣,李暮歌此刻能看出的問題,百官如何會看不出來。

只不過大家都在裝糊塗,因為大家都覺得,真要是出問題,也不會出在他們手上。

他們已經被盛世那一套說辭,蒙蔽了眼睛,看不見前方等待他們的是一條死路。

李暮歌看著手裏的文書,文書上,各地方的學官都在哭,哭沒錢,哭沒有人才,哭以他們的實力,不足以推行新的科舉制度,糊名和謄抄,明明是再簡單不過的兩件事,他們卻百般推脫。

想想到了現代高考,在那個科技不算發達的年代,還有人能做出冒名頂替之舉,嚴防死守之下,還有試題洩露的醜聞,可見想要讓教育的光芒灑在每一個人頭上,是多麽困難的一件事。

但事情再困難,也得去做!

“父皇當時沒有通過外祖的折子,想必有他的顧慮,如今朝中世家勢力獨大,楊家幾乎一手遮天,想要完整實行科舉改制,必須得做些什麽。”

李暮歌說完,眼底光芒明滅。

寧澤世想了想,說道:“楊家還沒有強大到一家獨大的地步,這些縣官之中,不少其實是覃家、顏家的門徒,尤其是顏家……”

顏家的家主,依舊是那位老太傅。

顏太傅教書育人一輩子了,他在朝中的門生故舊,數不勝數。

寧疏白已經坐到了國子祭酒的位置,依舊沒法在門生故舊的數量和質量上壓過顏太傅,顏家千年世家的底蘊實在是太深厚了。

寧澤世提到顏家,微微一頓,他為難地看向李暮歌,李暮歌抿唇不語。

顏士玉是李暮歌的幕僚,此事有許多人知曉。

顏士珍是大公主的幕僚,李暮歌又和大公主在朝堂上關系親近,這些許多人也知曉。

一旦對付顏家,很可能會導致李暮歌直接對上大公主。

顏士玉和顏士珍很重要,但在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中,她們倆又沒有任何話語權,僅僅是作為顏家的一個象征。

李暮歌沈默許久才開口說道:“舅父,眼下若是因為科舉改制一事對付顏家,恐怕會讓大家覺得,是寧家想要上位。”

科舉改制是一件對大莊有利無害的好事,李暮歌不想讓這件好事,最後染上濃重的政治色彩,甚至淪為黨爭工具。

“確實如此,可顏家是路途上無法移走的高山,避不開啊。”

“山移不開,路也得繼續走,接下來還有許多座山,咱們要一一走過,才能抵達終點。”李暮歌已經想到解決的法子了,她沖寧澤世微微一笑,“所以舅父,咱們得去借路,多多借路。”

“借路?”寧澤世攏了攏袖子,微微頷首,“寧某願聞其詳。”

李暮歌跟寧澤世說起了朝堂局勢。

寧澤世和寧疏白都是比較書呆子的那一類人,學問做得極好,但對官場形勢,私底下的暗潮,感知不夠敏銳。

例如他們不知道,顏家和覃家早有過節,這些年來,兩家屢屢相對,他們也不知道,楊家野心勃勃,一直想要成為最強大的世家,壓其他世家一頭,自從楊卿魚當上太子妃,並且生下了太子的嫡長子後,他們的氣焰更是囂張。

“……最近楊家有意與吳王聯姻,想來是圖謀宮中楚嬪的支持,進而拉攏楚家,一旦楊楚兩家聯手,對其餘家族,尤其是剛剛失去兩位皇嗣的覃家來說,威脅甚大。”

李暮歌分析到這兒,嘴有些幹,喝了口水潤潤喉。

對面的寧澤世已經開始提筆記筆記,光聽李暮歌說,他都有些記不住了。

李暮歌繼續說:“大敵當前,覃家和顏家理應聯起手來,先對付楊家。”

寧澤世停住記錄的手,擡頭問道:“覃家失去兩位皇嗣,元氣大傷,不願讓楊家更進一步,以防自身受損,所以視楊家為大敵,可顏家又為何要視楊家為敵?”

覃、顏兩家聯手的可能性太小了,因為楊家拉攏楚家,也不可能撼動顏家的地位。

“顏太傅年歲已經大了,顏家正當齡的子弟中,沒什麽有出息的人,小輩裏也只出了一個顏士珍,再勉強算上顏士玉,可現在不是盛天皇帝當政了,女官在朝中想要加官進爵,實在是有些困難,顏家想要顏士珍繼續向前,必須讓大皇姐登上那個位子。而楊家明面上完全支持太子,事關世家延續大事,舅父你說,這仇大不大?”

寧澤世聞言瞬間呆滯,他看了看眼前的李暮歌,再低頭看看自己紙上記得密密麻麻的關系圖,深吸一口氣。

隨後他落筆,將紙上記下的東西塗抹掉,墨痕掩蓋之前寫下的字跡,他又將紙折了幾折,將書案上補光的燈籠燈罩拿起來,點燃紙張,燭火將紙燒成了黑灰。

殘灰在空中飄散,寧澤世又燒著的紙放在沒放水的閑置筆洗中,靜靜等它燃盡。

“楊、顏兩家明明是敵對仇人,為何從未有人察覺到兩家相對?”

寧澤世越想越不明白,此前他從來沒有想過,換個角度看,太子和大公主黨爭,顏家和楊家完全是兩家的急先鋒啊!

“顏家行事低調,況且,顏士珍一直以來不受父皇重視,被放在史館內修了好幾年史書了,朝堂之上,多是顏家門生在沖鋒陷陣,顏家隱於其後,確實很難直接感受到兩家的沖突。”

李暮歌要不是知道顏太傅死後,顏士珍是怎麽報覆楊家的,她也意識不到,兩家是生死仇敵。

“顏三娘子實在是可惜了,若先帝在位,以她之才,定能謀個政事堂的丞相位。”寧澤世還記得當年顏士珍是如何出現在世人面前,那震懾天下的才情與智慧,曾被世人寄予厚望。

“說句不傳他人耳的渾話,若當年登基之人是大皇姐,什麽事都沒了。”

李暮歌真的煩透了皇帝那個老登,幹啥啥不行,陰謀詭計第一名。

心眼子比蜂窩的眼兒還多,到處用他那套權衡利弊的帝皇之術,硬是把大莊經營成如今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鬼樣子。

寧澤世內心很讚同,面上笑了笑,沒有應和李暮歌。

他怕李暮歌移了性情,以後面對皇帝沒了恭敬之心,他們那位陛下可不是什麽好人。

“殿下,寧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以後說話要註意些。”

寧澤世一句話,直接定性皇帝為小人。

李暮歌點點頭,她明白。

寧澤世還要拉著李暮歌問問,到底該怎麽對付楊家,李暮歌沒有再跟他細說,只告訴他,之後多多聯絡顏家和覃家的門生故舊,說服他們能聯手對付楊家。

等那些人的註意力都被黨爭吸引走,科舉改制或許就能順利推行了。

而李暮歌出了門,則往文綺樓去了,她這次到了文綺樓第一件事不是吃午飯,而是將常盈梔叫來。

開口第一句話就讓常盈梔破防了。

“盈梔,你是想讓常家平平無奇,一輩子只是某個不起眼的寒門,受人一世白眼,還是想要讓常家背一時罵名,受世代稱讚?”

常盈梔知道常家確實沒什麽名聲,但也不至於受人白眼吧?她現在都成了國子監的官員了,怎麽常家還能受人白眼呢?

常盈梔深吸口氣,當她為李暮歌一句話而憤怒的時候,就說明這句話,正好說到了她心頭。

常家到底有沒有受人白眼,常盈梔自己清楚。

只見她苦笑連連,擡手一拜,求道:“還請殿下收了神通,這話聽著可太刺耳了。”

“兩條路,你選哪一條?”李暮歌靜靜看著她,沒有順著她的話打趣。

常盈梔察覺到了這個選擇的重要性,常氏上下十幾口人的未來,全在她手中了。

常盈梔深吸口氣,鄭重再拜,“殿下若要盈梔選,盈梔只會選擇後者。”

“縱使萬劫不覆?”

“縱使萬劫不覆!”

李暮歌一拍桌子,起身道:“好!我不要你萬劫不覆,我要你從此改名換姓,以另一個人的身份活著,我還要你全家都拋棄常姓,改換門庭。”

“這、這樣一來,常家就沒了。”

常盈梔驚愕不已,要是常家沒了,她還要什麽常家世代受人稱讚啊?

“不,常家不是沒了,常家是以另一種形勢青史留名了,等過個一百年,你們可以再換回來。”

常盈梔聰明的腦子已經有點兒轉不動了,“殿下,您究竟想要常家為您做什麽?”

李暮歌沒有明確回答她,而是吟了半首小詩。

常盈梔聽詩聽得毛骨悚然。

“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

李暮歌要一把刀,一把來自寒門的刀。

來自那些苦讀數十年,依舊屢試不第,以至於最後瘋魔掀桌的刀。

政治是妥協的藝術,那為什麽不讓別人來妥協自己呢?

李暮歌盯著常盈梔滿是驚懼的眸子,輕聲道:“這就要看你,願不願意為了你自己的前途,為了家族的命運,犧牲一下你的兄長了。”

為了家族犧牲。

多少世家出身的人,一生都在為這一句話活著,世家女子為了家族聯姻,以自己的餘生,換取家族的繁榮昌盛。

世家男子一輩子活在家族的壓制下,他們得符合世家的要求,他們被剝奪身為人的情感,拋棄自我,只為家族活著。

李暮歌不會做這世道的救世主,她連自己都救不了,又能救誰?

她只是問常盈梔,身為女子,可有犧牲她兄長性命,以繁榮家族,成全自身前途的野心與狠辣?

常盈梔想到了先帝在時,她被家族重視,日日與男子一同讀書,滿心想要出人頭地的日子。

她又想到了,先帝逝世後,她不能再精讀科舉之書,轉而學習女紅,成了待嫁閨秀的那段日子。

她不想成親,與族中長老相對,最後卻不得不為了家族與不認識的男子成了親。

好在她憑借自己的學識,成了世家女子的女先生,後來丈夫早逝,她能做道士,不必再婚。

她成了長安公主的門客,卻還想著要為兄長,為族中子弟謀個好位置。

常盈梔想得太多,意識漸漸恍惚,她只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屋子裏響起。

“常家養育了他,給他吃穿,供他讀書,他沒法當官,家族照樣優待他,如今常家需要他,他就該站出來,為家族犧牲。”

這些話,一如當年族老們讓她聯姻時所言,字字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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