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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朝堂之上,訴科舉改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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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朝堂之上,訴科舉改制!

從紫微宮回來, 李暮歌還不忘跟樓心澄聊一聊。

之前良嬪暴露了她的精神問題後,李暮歌就讓樓心澄常來梧桐殿, 為良嬪施針了。

並且叮囑樓心澄,良嬪的身體狀況,最好不要讓外人知曉。

樓心澄理解李暮歌的擔憂,像是這種毛病,最好不要讓太多人知道,甚至她在行醫的記錄裏都留了心眼,沒有直接說良嬪的病癥, 只說她心有郁氣, 難以疏通, 需每日行針, 且忌大喜大悲。

讓良嬪大多時間在梧桐殿裏呆著,不要出去, 就算要出去也盡量避開人,省得別人口無遮攔, 談起讓她傷心的事。

話是這麽說, 本質其實是為了讓良嬪和其他人隔開, 千萬別在外面犯了病, 被別人看出問題來。

一個瘋了的妃子,下場只有一個,那就是打入冷宮。

就像皇宮不會容下病了的宮人繼續伺候, 皇宮也容不下一個瘋瘋癲癲的妃嬪, 繼續伺候皇上。

樓心澄告訴李暮歌, 良嬪的情況並沒有轉好。

別看良嬪現在看上去跟個沒事人一樣, 實際上良嬪的身體情況和精神情況都只是表面繁榮,內裏潰敗得不成樣子了。

這種惡化是在六公主下葬之後發生的。

“樓小太醫, 你可曾鉆研過巫蠱之術?”李暮歌聽樓心澄總是將六公主的死亡時間和良嬪的身體狀況一起說,她就想起了一件事。

現代小說裏,好像經常會提到一種蠱術,名為母子蠱。

樓心澄聽到“巫蠱”二字後,身子顫了顫,像是怕極了。

她同李暮歌說道:“此乃禁忌,整個皇宮無人敢談,更無人敢學,卑職知曉殿下是心憂良嬪娘娘同六公主一般,被小人所害,但像是這種事情,還是莫要多加猜測。”

提都不要提!

李暮歌明白了,樓心澄沒有反駁,就是說良嬪現在的情況,確實有可能是被巫蠱之術影響了。

但樓心澄不太了解巫蠱之術,並且宮裏最忌諱巫蠱,因此她不敢妄言,也勸李暮歌別多想。

李暮歌心道等之後再細細查一查好了,隨後又跟樓心澄說了兩句,便放樓心澄離開。

自己則回屋睡覺,明天一大早起來,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李暮歌本來擔心,明天要上朝,今天晚上自己會因為受到刺激所以睡不著,沒想到她閉上眼睛就睡著了,睜開眼時,已經到了上朝的時辰。

不光是秒睡,還一點兒夢都沒做,她睡了來到這個世界後最安穩的一覺。

“殿下,時辰到了,該起了。”

白芍隔著床幔與李暮歌說道,李暮歌應了一聲,從床上起來,踩上鞋,李暮歌一眼看見了掛在床前的赤紅色襕袍,還有旁邊放著的象笏,擺放在一旁的金魚符更是通體金黃,熠熠生輝。

換上官袍,拿起象笏,再腰佩金魚符,一身齊全,她該上朝了。

李暮歌不是第一次去紫薇殿,但還是第一次在這個時辰去紫薇殿,早朝本質上其實是一種早會,所以開始時間是在所有部門正式上班之前。

等上了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哪兒能還被關在紫薇宮中上早朝啊。

不過一般發生大事的話,早朝延後時間到中午,也是尋常。

李暮歌腦子裏想著亂七八糟的事情,用來分心,她不想躲避周遭其他官員的註視,又不太敢跟他們對視,緊張又興奮。

“長安殿下。”

身後有人喊她,李暮歌駐足回望,看見了熟悉的人。

“小舅父。”

李暮歌面上帶了幾分笑意,能看見熟悉的人,實在是太好了。

寧澤世上前拍了拍李暮歌的肩膀,他還是第一次看見李暮歌穿得這麽正式,有些陌生又讓人心裏發酸。

他們錯過了這個孩子成長的歲月,本以為她才十六歲,還能多陪陪她,看著她成長起來,沒想到她已經長大成人,做事有模有樣了。

“在這裏,莫要喊舅父。”

“嗯,寧博士。”

在宮裏確實得註意稱謂,李暮歌發現已經有幾個言官在路過的時候,看了她和寧澤世好幾眼了。

“邊走邊說,上朝有什麽地方不太明白,盡管問臣。”

寧澤世怕耽誤上朝時間,邊說邊走,李暮歌隨著他走,尋了幾個不太懂的事情問寧澤世。

比如她一會兒說話的時候,要不要出列,出列時要如何自稱,別人若反駁她提議的政策,她又該如何反駁,才不算失禮。

寧澤世同李暮歌詳細解說,李暮歌總結了一下,核心就四個字——隨性而為。

大莊還沒有達到高度集權的後期,此刻的大莊,方方面面都比較開放,除了身份制度很嚴苛外,別的都還好。

尤其站在朝堂上的大臣們,大家都屬於官宦階級,相對平等,哪怕官位有高低,也沒到要誠惶誠恐的地步,所以真要是吵起來,盡管開口說就行,不用顧及太多。

想到之前顏士玉說,大臣在朝堂上吵起來,甚至打起來了,皇帝連勸架都勸不開的事,李暮歌對大莊朝堂氛圍有了新的認知。

官員一一入內,到了大殿之中,寧澤世便不再開口,他站在自己位置上後,更是捧著象笏一言不發起來。

而李暮歌,則被大公主招呼著,站在了前頭。

大公主站在太子身後,太子沖李暮歌笑了笑,什麽話都沒有說,看不出態度是好是壞。

“你就站在此處便好,若是有什麽不懂的地方,可以隨時問皇姐。”

大公主說了跟寧澤世同樣的話,這份關心是真的,李暮歌感激地沖她笑了笑,說了自己路上遇見了寧博士。

“是寧祭酒的兒子,你的舅父是吧?寧家看來對你也不錯,以後可以多走動走動。”

大公主想著六公主已經沒了,寧家肯定要新立個墻頭,除了十四以外,寧家也沒別的選擇。

李暮歌沒多說,誰知道寧家以後會怎麽選,她其實不太想要寧家,寧家除了寧疏白這一支以外,其他都爛透了。

他們膽子也夠大的,明知道六公主養蟲子,還敢擁護六公主,這麽大膽子的人,李暮歌不敢用。

“三姐和七哥、八哥他們呢?”

眼下站在這兒的只有太子和大公主,李暮歌算了一下,應該還有一個四公主,不過四公主身體不好,常年稱病,幾乎沒怎麽上朝過。

“自打魏王出事,榮陽就一直沒上朝,至於吳王和秦王,他們倆從青龍山回來後,偶感風寒,雙雙病倒,也來不了了。”

大公主說到最後,表情晦澀不明,李暮歌則頓覺奇怪。

怎麽會那麽巧,兩個人同時病倒了?

青龍山上就這麽冷啊,讓兩個身強體壯的小夥子同時病倒,那上了年紀的皇帝和太子,怎麽啥事沒有?

李暮歌不禁看向太子,太子似乎註意到了李暮歌未說出口的疑惑,解釋道:“至青龍山後,孤便與父皇一同住在山腰,七弟去山頂提前布查,山頂風涼,他沒註意就被吹到了,八弟可能是之前受了涼,到青龍山就病了。”

“太子還是少做解釋,有些事情越解釋越容易沾一身。”

大公主幾乎在太子還沒說完,便先開口嘲諷了。

李暮歌本來覺得太子的解釋還有些道理,聽了大公主的話後,她立馬明白過來,這裏面有秘密,還跟太子有關。

太子像是被大公主噎習慣了,只無奈笑笑,盡顯儲君的寬仁。

那副姿態,叫大公主更受不了,要不是為了保持儀態,大公主能立馬翻個白眼給太子。

李暮歌近距離圍觀了一波太子和大公主的鬥爭,等她看完戲,皇帝已經進來了。

大莊不至於讓人動不動就跪,所以皇帝進來,群臣只需拱手行禮便可。

捧著象笏行禮,接著捧著象笏當木樁子,如果沒有事情要說,或者當前談論的事情與自己無關,站著就行了。

李暮歌本以為科舉改制一事十分重要,皇帝應該會放在前面說,沒想到前頭皇帝還是依照往常的習慣,先問了問眾臣有沒有事情要上奏。

吏部哭各地方官員數量不足,戶部哭今年國庫不豐,兵部哭軍費不夠,工部哭地方水利撥得錢款不足以修繕大壩,恐會在雨季決堤。

禮部上奏青龍山祈福一事挺順利,以後可以經常祈福一下,不求別的,求一求天下太平也挺好。

五部都出面了,刑部自然也就溜達出來,說了一聲最近長寧挺太平,沒什麽大案子。

六部一一開了口,只有刑部一個好消息。

李暮歌聽著都心累,要是她天天坐在上頭聽這些屁話,她估計……

會覺得挺爽的。

這還不爽嗎?現代玩個經營游戲都能沈迷到通宵肝錢,眼下可是有一個真實的國家,等你去經營基建,你的一言一行,都能讓這個國家變好或變壞,無數人的命運在你的掌握之中,而你的命運,再無人能操控。

近乎於上帝視角,玩家視角的唯一權利,只有你能享受!

是有什麽心事才會覺得這不快樂吧?

在底下站著聽,當然會覺得心累,因為那些事情跟此刻的李暮歌無關,上頭還有個老頭虎視眈眈,連放松一下都不敢。

不光心累還身累。

六部冗長的說話時間終於結束了,皇帝提起了科舉改制,李暮歌深吸口氣,提醒自己打起精神來,該上場了。

她沒註意到,當皇帝將科舉改制拿出來說事時,提起精神的人不光她一個,好多大臣都一下子精神起來。

“長安,你將你寫得折子,與各位大臣說一說。”

皇帝高坐於上位,將任務分配給他十六歲的女兒,群臣紛紛將目光投向第一次上朝議政的長安公主。

只見年幼的公主步調沈穩地走出列來,站到大殿之中,先是沖皇帝行了一禮,道了一聲遵命,隨後掏出折子,開始念了起來。

李暮歌不過是將之前給皇帝寫過的折子念一遍,她都寫了好幾次折子了,再寫一遍對她來說,算不上難事。

群臣還是第一次聽到李暮歌的折子。

原本他們都覺得,長安公主在太學讀書時沒有才名,後來到了國學同樣沒什麽才名傳出,想來文采一般,折子肯定寫得也一般。

結果和他們所想差不多,李暮歌的折子裏確實沒什麽高大上的句子,大部分都是平鋪直述,非常簡單易懂。

但要說這折子沒有文采,那就大錯特錯了,有時候簡樸也是一種文采,堆砌辭藻,耍弄文學的折子固然才華橫溢,但並沒有李暮歌的折子好看。

因為折子是處理政務,對於群臣來說,越是簡單易懂越好,別讓他們費時間去猜測內容,他們沒那麽多時間!

群臣一邊在心裏感慨文字簡樸,一邊又被李暮歌搬出來的數據糊了一臉。

那些數據明明都是曾經發生過的事情,可全都列出來,卻讓經歷過所有的朝臣,不禁晃了晃神。

原來每年有那麽多寒門學子無法考上科舉,入朝為國做事,原來幾乎每一次科舉裏,都有人在舞弊,有人賄賂考官,有人提前購買考題,還有人直接花錢請人來替考。

這些事情大多數都被揪了出來。

“雖舞弊之舉多已撥亂反正,但其影響卻極為惡劣,正是因為不糊名,不謄抄,導致世家之後,高官之子如此蔑視王法,各種手段層出不窮。盛天皇帝提議科舉,並將科舉推廣開來,其本意是為朝廷搜羅天下英才,若朝廷每次錄用者,皆是濫竽充數之輩,科舉豈非變成了九品中正制!”

李暮歌後面的話已經變得十分鏗鏘有力,攻擊性非常高。

九品中正制度是前朝的選官制度,為了能夠當上官,最後那些人都瘋了,貪汙腐敗成了明目張膽的事情,各個世家之間互相聯姻,形成了極為強大的關系網,將整個朝堂全數壟斷。

以至於到了後期,宮裏有傻皇帝,朝中全是那幾家人,其餘有才學之人,天天清談,放縱形骸,整個朝廷幾乎停擺。

李暮歌能將前朝對比晉朝,前期還行,後期是真爛。

一個朝代的毀滅從來不止一個原因,出了昏君是一個原因,朝廷爛透了也是。

皇帝看過李暮歌的折子,但當他再聽李暮歌說一遍的時候,依舊感受到了那股震撼。

說實話,他從來沒有想過,科舉能夠徹底改變整個大莊的格局,所以也沒想過怎麽完善科舉。

李暮歌其實也明白,單憑現在的科舉,確實沒法改變大局,盛天皇帝時科舉做不到,以後科舉也做不到。

歸其原因,是因為世家對知識的壟斷,那些寒門學子,曾經祖上都是輝煌過的!

選來選去,還是在那一小撮人裏選高個兒,跑也跑不出世家的圈子,也不過是分大世家小世家。

真想要讓科舉變為選拔人才唯一標準,將天下人才全都放在一起比拼強弱,唯有世家滅亡,反哺天下,才能培養出更好的人才。

現代歷史上,是黃巢做到了這一點,他的大肆屠戮,為天下無名之人,打開了一條通天路。

後來大興文教,活字印刷術和改良後的造紙術的普及,以及教育體系的完善,才真正做到了,知識走進萬戶人家。

但這些還不夠,沒有進行真正的工業革命,這些都只是在一層樓上接二樓,地基不夠深不夠穩,根本蓋不出高聳入雲的大樓。

想法一下子就出溜到工業革命了,李暮歌連忙將發散的思維拉回來,等著有大臣過來炮轟她,然後開懟。

結果等了一會兒,沒人說話。

什麽情況?

李暮歌很想擡頭四處看看,那些大臣是覺得科舉改制沒什麽問題了嗎?如果真這麽覺得,之前他們吵什麽?

李暮歌完全不懂,之前大臣們吵來吵去,其實本質是他們覺得科舉改制會侵犯他們的利益,同時,改革任何政策都需要謹慎,因為沒人確定,他們到底是不是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萬一一個不小心改毀了,那是天下人跟著一起倒黴,絕對不能隨便亂改。

因此激進派想改革的人支持,保守派的人就想要反對,中立左右搖擺,一會兒覺得好一會兒覺得壞,總之各方意見難以達成一致,除了吵就還是吵。

聽了李暮歌的折子後,三方都陷入了沈默,原因是中立派覺得,李暮歌的折子寫得很好。

他們之中不乏有真的為國為民,想讓國家變好的人,他們聽著李暮歌擺出來的數據,就覺得心裏發堵,以前因為科舉不糊名不謄抄,竟然丟了那麽多人才,他們想想都心痛!

而保守派則是心裏發虛,因為李暮歌說得那些作弊行為吧,大多數都是他們的人幹得。

世家大族平日裏都比較要臉,雖然私底下幹得事是一件比一件不要臉,但糊弄糊弄也就過去了。

誰像李暮歌一樣,把所有事情排在一起擺開讓所有人看,他們此刻羞憤欲死!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馬上從朝會上離開,哪兒還有挑李暮歌毛病的想法。

激進派就更不用說了,他們本來就想改革,李暮歌的折子別說沒有明顯錯誤,就是有,他們當場都能給李暮歌圓上,絕對會讓李暮歌的折子通過。

三方都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可不就讓朝會上顯得格外寂靜了嗎?

“長安公主,你剛剛在折子裏提到過的那些舞弊之舉,難道只靠糊名與謄抄,就能徹底杜絕嗎?”

終於有人說話了!

李暮歌擡頭對上那人,認出這人是誰來了。

淑妃的爹,時任中書舍人的肅國公覃昌,也是顏士玉口中十幾年前領兵屠了顏家的仇人。

按理說,覃昌開口質問李暮歌,應該態度會很差才對,沒想到李暮歌與他對視時,覃昌先沖李暮歌笑了笑,態度非常好的樣子。

於是這個質問,就變成了一個正常的不解。

他是真不解問題究竟會如何解決。

想想這位十幾年前的政治主張,再想想他的所作所為,此刻他站出來就一點兒不違和了。

俗話說挑貨才是買貨人,覃昌此刻開口,說明他對此事感興趣,認為值得一試。

“覃舍人,難道不實行糊名,不進行謄抄,舞弊之事就能徹底杜絕嗎?長安不知怎麽做才能徹底杜絕舞弊之風,但長安知道,什麽都不做,只會助長此風。”

覃昌讚賞地點點頭,回了原位,他顯然是覺得李暮歌說得很好。

“糊名與謄抄可不是簡簡單單的四個字,糊名需得用桑皮紙,謄抄需要更多書吏,錢與人,從何而來?況且,每次科舉時,時間都很緊張,加了糊名和謄抄的流程,那主考官何時批改,又什麽時候能批改完呢?學子們都等著放榜,時間延後會讓他們不安急躁,長安公主可有想過這些?”

此刻開口說話的人,是李暮歌的熟人,熟的不能再熟了,正是她祖父,時任國子祭酒的寧疏白。

“寧祭酒所言極是,戶部是真沒錢了!”

“吏部也沒那麽多官員啊。”

寧疏白話音剛落,剛剛哭慘的戶部尚書與吏部尚書都站出來了,順便再哭一下慘。

李暮歌見此哭笑不得,兩位尚書想來不是第一天想這個問題了,卻到現在才以順嘴的形式,將不滿說出口。

這就是官場上的人精,即達到了目的,又規避了得罪人的風險。

“謄抄和糊名實行起來確實有困難,但那些都是小困難,是可以克服的困難,比起最後舞弊之風盛行,有才之人在野,要強上許多。”李暮歌頓了頓,考慮了一下,要不要將解決方法說出來。

她想了想,還是沒說。

今日她已經夠出類拔萃了,也就是說,今日她風頭出得夠多了,再出風頭容易被人針對。

太子和大公主還在眼前,她哪兒能將所有功勞都搶走啊,多少有些太不聽話了,而且表現得太突出,一點兒不像個十六歲初入朝堂的公主。

所以她說完這段話後,求助的眼神飄向大公主。

大公主聞弦音知雅意,瞬間明白李暮歌的想法,她心裏剛剛升起的警覺降低了許多。

看來十四還是那個十四,並沒有一夕之間變成另外的模樣。

於是大公主站了出來,說道:“寧祭酒的顧慮確實存在,吏部之所以缺少官員,是因為吸納的官員太少,科舉若是能更為公平,想必會有大量人才進入朝堂,這些通過科舉的學子,都可以直接為官,之前吏部尚書所說的各地官員不足之事,不就迎刃而解了?至於謄抄的小吏,其實並不需要占用正經的官員,只需識字能寫便可。”

大公主說到這兒停住了,她也不想占了所有功勞,皇帝不會願意看見那一幕。

大公主能說出這樣一番話來,並不是她本人有多聰明,能瞬間想得如此周全。

科舉改制一事在朝堂上吵了好幾天,大公主和太子私底下當然也跟幕僚們聊了聊,一些事情的解決方法,早就已經探討出來了。

所以大公主留白,是給太子說話的時機。

太子果然開口了,他說:“若是有小吏被人收買,豈不是可以直接更改學子的試卷?所以為了確保公平,謄抄與糊名必須同時進行,桑皮紙的開銷確實不少,但可以不走戶部的國庫,只需前來應考的學子多交一筆筆墨費用即可。”

這年頭科舉的學子,多多少少有些家財,所以加點兒筆墨費用,對他們來說一點兒沒有壓力。

之前科舉也不是免費的,現在多花一點兒,不算什麽。

“為防考生賄賂考官,同時也是為了能讓考官更快批閱考卷,可以在出題後,就讓考官與負責謄抄考卷的小吏住在一處,與世隔絕,直到考試結束。”

李暮歌最後補充了一句,此話一出,引來半數官員的薄怒。

這些官員,都是可能被皇帝指為考官的人。

會試從出考卷到放榜,期間來來回回能有一個月,那麽多天,他們難道要一直被關著嗎!

寧疏白都有點兒不高興了,他身為國子祭酒,京城被皇帝定為主考官或副考官。

他也得被關起來!

可是讓他們反對李暮歌的話,他們又不知道該怎麽說,因為李暮歌這個提議除了考官本人比較受傷外,其餘人員無一傷亡,還利好科舉。

皇帝見沒人再出來說話了,他滿意地點點頭,說道:“太子和端華公主所言,兩位尚書可聽清了?還有異議嗎?”

“臣等無異議。”

“嗯,既如此,長安的這份折子便算是過了,寧祭酒,此事交由你通知各地,培養謄抄的小吏,既然吏部人手不足,明年開一次恩科,今年秋闈便用上這糊名和謄抄吧。”

“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皇帝說完,等了一會兒沒有官員出列,他點點頭起身離開。

“恭送陛下!”

百官行禮,等皇帝徹底離開,才三三兩兩走到一起,說著話往外走,他們該去上值了。

“殿下,科舉改制臣還有許多不通之處,還望之後殿下至國子監指教。”

寧疏白同李暮歌說道,李暮歌應下了,祖孫倆也沒多說其他,寧疏白就行禮先離開了。

接著太子路過,李暮歌沖他行禮,他伸手將李暮歌扶了起來,滿是讚嘆地說道:“十四,孤第一次上朝的時候,緊張的聲音都打顫,沒想到十四你這般淡然,不愧是李家的公主!”

“皇兄謬讚了,今日多謝皇兄解圍,皇兄機智多謀,思慮周全,不愧是太子。”

太子被哄得哈哈一笑,讚賞地拍了拍李暮歌的肩膀,大步離開了。

李暮歌松口氣,太子其實是個小肚雞腸的人,她剛剛跟太子聊天,都快能感受到太子內心無法壓抑的嫉妒了。

看來太子第一次上朝的時候表現很不好,對比她今日表現後,想起了以前的黑歷史,有點兒破防了。

“太子果然來找你了,他第一次上朝的時候,說話都不利索,差點兒嚇暈過去,不過他那時候太小,才十一而已,壓不住也正常。”

大公主從後面走過來,開口就先揭開了太子極力掩蓋的過去。

李暮歌眨了眨眼,有些驚奇,“太子十一就上朝了?”

好家夥,雇傭童工!

“他是太子,父皇登基之後,他便上朝了,不過那個時候他大多時間是在旁聽,不會像你一樣直接參與政事。”大公主也伸手,拍了拍李暮歌的肩膀,連拍肩膀的位置,都與太子一模一樣。

像是要將太子的痕跡完全覆蓋一般。

李暮歌笑了下,借口還要去國子監,隨後遁走了。

太子小氣,大公主碰上太子就跟火|藥碰到火星似得,隨時炸開,有這兩人在朝堂之上,以後日子可熱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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