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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李暮歌:狗皇帝!狗皇帝!都怪狗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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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李暮歌:狗皇帝!狗皇帝!都怪狗皇帝!

“這就是殿下之前說得, 前程?”

顏士玉看著眼前正沖她尬笑的人,上揚嘴角, 回以禮貌的微笑,轉過頭就問身後站著的李暮歌。

李暮歌自信點頭,“對啊,大理寺掌管天下刑獄,阿玉覺得這份前程不好嗎?”

顏士玉有點兒笑不出來。

“不敢當不敢當,刑部受刑名,都察院負責糾察案件, 最後才是我們大理寺, 就是一查案子的而已。”

鄒少卿可不敢戴高帽, 十四殿下說大理寺掌天下刑獄, 他要是真應了,明天彈劾的折子就擺在政事堂了。

“鄒少卿謙虛了, 阿玉沒參加今年會試,會試再開還得兩年, 所以本殿下想著, 她正好可以入大理寺鍛煉鍛煉, 五皇兄當日身故時, 阿玉也看見了,鄒少卿若是再查五皇兄的事,可以帶上阿玉。”

李暮歌一直管鄒少卿叫鄒少卿, 其實他是任大理寺少卿, 少卿是職務, 不是名字, 鄒少卿本人單名一個祁字,鄒祁才是他的本名。

對於李暮歌光明正大往大理寺塞人的舉動, 鄒祁沒有任何不滿,朝堂之上本就是如此,人情往來,斷不可少。

大家你睜一只眼,我閉一只眼,日子才能過下去,別說李暮歌將顏士玉塞到大理寺做事,就是李暮歌有本事,讓顏士玉代替他這個大理寺少卿,鄒祁都沒有怨言。

不敢有怨言啊,這些公主皇子,就沒有一個好相與的,一不小心,陳錄就會成為他的未來。

鄒祁只想平穩上班,以後功成身退,不想半途帶著家人一起死。

“五殿下之事,還望顏家女郎幫忙了。”

顏士玉看著沖她笑得很和善的鄒祁,心中滿是不解,但面上還是非常乖巧地聽從了李暮歌的話,老老實實去大理寺幹活兒了。

跟在鄒祁身後走了幾個火燒現場後,顏士玉反應過來,十四公主好像也想查一查,誰是除魏王外,其餘兩次走水的幕後主使。

有什麽好查的呢?大家不都心知肚明嘛,除了榮陽公主外還能有誰。

顏士玉兢兢業業幹了好幾天,真讓她在大理寺幹出點兒樂趣來,每天去不同的地方,接觸不同的人,各種各樣的犯罪事件以及犯人,都讓顏士玉大開眼界。

這是她以前從來沒有接觸過的領域,乍一上手,自然新鮮感滿滿,而且確實是讓她有了更多想法,學到了很多書本上學不到的知識。

顏士玉在大理寺混得風生水起之際,李暮歌也沒閑著,她一邊兒物色下一個動手人選,一邊兒幫大公主將太子門生賄賂考官一事,傳播到更遠的地方。

現代時,李暮歌最煩炒作,營銷號一起行動,鋪天蓋地都只有一個聲音,那種體驗是真的很令人煩躁,並且炒作的時候,手段一定是要以挑動人情緒為主,這種情況下,看見得所有角落都充斥著情緒的喧囂,讓人煩不勝煩。

李暮歌做夢都想不到,到了古代,她竟然要學習起炒作技巧了。

“小姐,真的要按照這個唱嗎?”

上了些年紀的老者弓著身子,手中捧著一張紙,看著上面的內容,他的語氣中滿是懷疑。

“對,一字不差,按照上面的詞,去唱、去說,用盡一切手段,讓更多人聽見這上面的內容。”

古代沒有營銷號,因為古人沒有網,但營銷號這種能夠傳播消息的職業,自古以來就存在。

李暮歌將目光投向了身處大街小巷的唱歌唱戲的伶人。

老者是個很有名的伶人,茶樓酒館裏少不了他的身影,在他身後還站著一對母女,母親大約三十出頭,女兒十五六歲,她們二人則是在街頭賣唱的伶人。

大莊的戶籍制度將人劃分為三六九等,伶人們所處樂籍是僅比奴籍好一點兒的賤籍,社會地位極低,此刻三人站在李暮歌面前,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年紀大些的老者見多識廣,接觸過許多官宦人家,所以他是在場唯一一個敢跟李暮歌說話的人。

老者其實不太想唱紙上的內容,他不是個楞頭青,相反,他從盛天皇帝時期就在長寧賣唱,對政治鬥爭多少有點兒感知,像是這種沒頭沒尾,還影射朝政的詞,危險性太大了。

“我加錢,唱一回,十貫。”

十貫聽上去不是特別多,但是伶人們有時候一天都賺不到這個錢,現在唱一場就能拿到這麽多錢,是個再合算不過的買賣。

老者最近身體越來越差,他沒有兒女,只能自己給自己瞧病,人一旦病了,錢財如流水一般外湧,多少都不夠砸得。

而那對母女,母親死了丈夫,女兒沒了父親,兩人相依為命,每天的溫飽都是靠賣唱得來的錢,她們太想賺錢了,有錢才能吃喝,有錢才能有房屋棲身。

“小姐!我們唱,我們唱!”

不等老者開口答應,那位婦人先開口了,她握緊手裏的紙,像是握緊了未來的命。

李暮歌找得人不是隨便找,她得找有些實力的人,不然唱出來的詞難聽的要命,怎麽能傳播出去呢?

但是有實力的伶人大多正當大火之際,一曲千金也不為過,而且那些伶人不會願意摻和進政治鬥爭裏,要錢不要命的人到底是少數。

所以她在市井中,尋找那些急需用錢,還有些本領的伶人,今日只找到眼前三人。

能找到三人,還全賴顏士玉最近在大理寺內混得好,三教九流的人都接觸了一些,才能幫李暮歌找到人。

母女二人松了口,老者也很快點頭答應了,錢此刻就是三人的命,她們願意為錢賣命,再用錢買命。

三人拿上詞便一一離開,屋中只剩下李暮歌一人。

李暮歌走到窗前向下看,昔日人來人往的門口,荒涼極了,半天都看不見一個人。

她約人見面的地方是文綺樓,自打魏王死在這兒,文綺樓的人氣一落千丈。

“小姐,您要的桂花酒已經送上來了。”

跑堂的仆役將桂花酒放下,低聲同李暮歌說道,他說完就要走,被李暮歌叫住了。

“最近文綺樓的生意不好,不知文綺樓的掌櫃可有什麽妙法,讓文綺樓恢覆往日的繁榮?”

仆役聞言,面露苦澀,“不瞞小姐,您是今日唯一一個登門的客人,整個長寧城都知道,魏王被天火焚身而亡,還正是死在文綺樓門口,又有人傳是冤鬼索命,聽說那玄武大街巷子裏的人家都怕得搬走了,掌櫃的這些日子愁眉苦臉,至今還沒想出應對的法子。”

仆役也愁,要是文綺樓真開不下去了,他就得重新去找活兒做了。

長寧城很大,很繁華,人們不愁沒活兒做,可穩定又賺錢的活兒,不管在哪兒都是搶手貨,仆役沒什麽本事,又是文綺樓這個人人避諱之地出身,想要再找個活兒真的很難。

李暮歌殺人的時候,沒有想那麽多,她只想覆仇,她死了那麽多次的怨氣比真正的怨鬼都多,旁人沒在她死的時候幫過她,她又怎麽會在覆仇的時候,考慮到其他人?

但是現在她有點兒愧疚了,屬於大學生的善良短暫上線。

李暮歌想,自己闖得禍自己收拾,她得想辦法讓文綺樓再熱鬧起來。

況且,文綺樓的存在有它的特殊性,李暮歌目前還缺少一個對外汲取人才的途徑,她很需要像文綺樓一般,能夠舉辦文會吸引人才的地方。

拿下文綺樓,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李暮歌開口道:“若想讓文綺樓起死回生,還請掌櫃前來一敘。”

仆役將信將疑地離開了,文綺樓已經行至山窮水盡的地步,任何一個有可能救命的方法,他們都不會放過。

所以掌櫃很快就過來了。

文綺樓的掌櫃是個四十多歲的精瘦男子,長相比較普通,勝在喜慶,跟人說話都樂呵呵的,而且還有一雙精明的眼睛。

他不知李暮歌身份,但是一看李暮歌,他就知道這不是個尋常人。

他記得李暮歌是國子監的學子,經常來文綺樓吃飯。

掌櫃進來就跟李暮歌行禮,隨後又說了幾句寒暄的話,等氣氛烘托得差不多了,他才開口問李暮歌的來意。

“不知女郎有什麽法子,能夠救文綺樓一命?不瞞女郎,我家主人對文綺樓很是用心,看見文綺樓日日衰敗下去,主人也很是心急啊。”

這麽大的文綺樓,當然不會是掌櫃開得,他也是個打工人,高級打工人。

李暮歌聽說過文綺樓身後的人,據說是國子監裏的博士,清流一個,大家族出身。

李暮歌順勢提出,想要見一見文綺樓的主人。

掌櫃只能說會幫忙托話,他問李暮歌身份,總不好連人姓甚名誰都不知道。

“大多數人都不知文綺樓主人的身份,我亦不知,因此何必探尋我的身份呢?他若問詢,你告訴他十四便可。”

掌櫃不知道這個回答能不能讓他家主人滿意,見李暮歌是真不願意說,他也不問了,究竟要不要見,讓主人定奪。

等到下午李暮歌放學,文綺樓已經傳來消息,掌櫃說他家主人明日正午便能見面。

李暮歌第二天帶著顏士玉去了。

顏士玉在大理寺呆了這段日子,物色了好幾個幹活兒的人選,都遞了話想要私底下再接觸接觸。

像大理寺這種幹實事的部門,最好找做實事的人,顏士玉已經能預想到,等她將那幾個人全都招攬過來後,她如李暮歌一樣當甩手掌櫃的好日子了。

“小姐,屬下還要在大理寺待多久啊?”

趁著文綺樓的主人還沒來,顏士玉跟李暮歌聊起她的職業規劃來。

李暮歌聽著,默不作聲,就算顏士玉拿“屬下”這個自稱來提醒李暮歌,李暮歌照舊沒搭話。

一看便知李暮歌的意思,短時間內,顏士玉是絕不可能離開大理寺了。

顏士玉嘆口氣,走不了就老老實實幹活吧,其實大理寺不錯,是個好地方。主要是不知道十四公主讓自己進大理寺究竟是想幹嘛,總不能只是讓自己去找幾個伶人吧?

更加光明遠大的前途在哪兒呢?

李暮歌不知顏士玉年紀輕輕開始思考未來了,她其實也沒想好讓顏士玉進大理寺,最後到底要幹嘛。

她只是有一股預感,顏士玉一定能在大理寺幹出些名頭來,以後絕對用得上。

等了一會兒,有人上來了。

門被人敲了兩下,李暮歌讓人進來,顏士玉整理了一下衣角,挺直脊背,恢覆了她在外人面前冷靜自持的世家貴女風範。

然後她看見掌櫃的將一個熟人領了進來。

“寧、寧博士?”

“舅父,文綺樓是舅父的產業?”

不光顏士玉驚訝,李暮歌也驚訝,因為走進來的人是寧澤世。

李暮歌下意識皺了皺眉,在寧澤世發現之前,恢覆了驚訝的表情。

寧澤世也沒想到屋中等待他的客人是外甥女和她的友人。

他先是不解為何李暮歌會主動找上文綺樓的主人,隨後想到了李暮歌的身份。

寧澤世了然,在他面前的人不光是外甥女,還是十四公主。

“臣見過殿下,問殿下安,徐掌櫃,吩咐廚房布置一桌好菜,今日貴客登門,需得好生招待。”

徐掌櫃聽到那位小姐喊“舅父”時,人就傻了,因為據他所知,主人家中十五六歲,還在國子監讀書的外甥女,只有那位宮裏的殿下。

等聽到主人喊“殿下”,徐掌櫃知道,這是真的貴客了。

他趕忙應是,躬身退場,等出了門,徐掌櫃滿腦子都是這位十四公主膽子可真大的想法。

日前魏王才死在文綺樓門口,十四公主就趕來!

當初魏王死的時候,好像這位十四公主也在場,親眼目睹了全程。

徐掌櫃不知為何,突覺身上一冷,直接打了個冷戰。

他不敢多想,快走兩步去後廚了。

屋中只剩下一對舅侄,以及尚在狀況外的顏士玉。

顏士玉現在滿腦子都是遭了!寧家支持六公主,十四公主的野心本來藏得好好的,結果一下暴露在寧澤世面前了!

如果寧澤世將此事告知六公主,顏士玉都能想到會是什麽場景,姐妹同室操戈,良嬪娘娘左右為難。

關鍵是,以目前李暮歌的底蘊,對上六公主實在是有些困難,贏不了。

顏士玉擡眼見舅侄二人都沒說話,索性先開口打破沈默,她緩緩道:“沒想到寧博士會是文綺樓的主人,文綺樓常年舉辦文會,邀天下有才之士相聚,是一等一的風雅之所,風雅之處由風雅之人所創,倒是相得益彰。”

“當不得顏六娘子如此盛讚,殿下,文綺樓現今客人寥寥無幾,寧家本就不是富足之家,這麽大的酒樓,支撐起來實在是難以為繼。”

寧澤世看著李暮歌的目光滿是慈愛。

李暮歌抿了抿唇,“只是幾日客人稀少,長寧城每天發生那麽多新鮮事,過不了多久,大家便會忘了此事,屆時文綺樓定然恢覆如初。”

“可是,殿下不想要文綺樓嗎?臣可以將此樓送與殿下,只當是,臣送與殿下的及笄賀禮。”

寧澤世看著李暮歌,目光並未聚焦,他像是透過李暮歌看見了另一個人。

曾經,他跟隨在那個人身後,那個人文采斐然,隨口一吟便是靈氣十足的詩詞,他為那份無與倫比的天賦震驚。

他勢要追隨那個閃耀如星子的人影,也想要觸碰那份珍貴如明珠的天賦。

可後來,黃鐘毀棄,明珠蒙塵,光華燦爛的未來成了無從追憶的曾經,只餘看客唏噓不止,夜深夢起年少時,醒後常垂淚,濕透衣襟。

李暮歌不是很想收,她總覺得寧家人不靠譜,但寧澤世執意給,還告訴她,不用擔心其他。

只要李暮歌將東西收下,其餘事情,寧澤世會幫李暮歌處理。

後來顏士玉也幫著勸說,李暮歌這才將文綺樓的地契等一應物件收下,日後尋個日子去官府過戶即可。

吃完飯,寧澤世便離開了,他是朝廷的官員,他下午上值的時間比李暮歌上課的時間早。

顏士玉也得走了,她現在也是個上班打工人。

走之前,顏士玉還想掙紮一下,讓李暮歌將她從大理寺撈出來,或者告訴她,待在大理寺,日後究竟能有什麽大造化。

李暮歌的回答是沈默,靜靜看著顏士玉不說話。

顏士玉嘆口氣,知道想從李暮歌口中得到肯定回覆是不可能了,低著頭不情不願便要離開。

“大理寺是獨立於六部之外的存在,無論是太子還是大公主,都沒有在大理寺安插人手,你先老實呆著,日後自然會有一番作為。”

李暮歌暫時還不能給顏士玉一個答案,她說這話,是為了安安顏士玉的心。

顏士玉果然被安慰到了,腳步立刻輕快了許多,她歡欣地應了一聲是,轉身就要走。

走之前,顏士玉看了一眼李暮歌,發現李暮歌有些憂心忡忡,顏士玉心下明了,李暮歌一定是在擔憂寧家的事。

“殿下,臣觀寧博士此舉,似乎並無惡意,他會將文綺樓直接送與殿下,定然是看清楚了殿下的想法,並且選定了支持殿下的立場,殿下無需多慮。”

寧澤世如果真的是支持六公主,那他今日應該是先不動聲色將李暮歌搪塞過去,私底下給六公主傳遞消息,告知六公主,李暮歌的狼子野心。

他既然沒有選擇這麽做,肯定是傾向於支持十四公主,而不是六公主。

李暮歌點點頭,她和顏士玉的想法差不多,之所以現在擔憂,是因為她覺得不應該。

無論是從朝廷地位,還是從良嬪的角度來看,六公主都是更好的支持人選,李暮歌從不妄自菲薄,但她有自知之明,比起六公主,她年紀更小,更不得良嬪和皇帝的重視。

這些劣勢真實存在,不是李暮歌想不承認就不存在的。

旁人肯定會在選擇陣營的時候,有所衡量,正如顏士玉,如果是正常情況下,顏士玉絕對不會選擇李暮歌進行支持。

是因為撞破了李暮歌殺人現場,被迫成為同盟,這才一步步走到今天。

寧澤世呢?他是出於什麽目的,選擇支持自己?

顏士玉已經離開,李暮歌想了半天,沒想明白,她覺得自己忽視了寧家的一些情報,拼湊寧澤世的意圖,就像是拼拼圖,情報不足,那就是缺了一塊拼圖。

拼圖不全,李暮歌再聰明,也不可能無中生有,將拼圖拼湊完整。

想要了解寧家,有一個人是突破口,正是現在李暮歌的得力手下之一——翠玉。

翠玉在宮裏,李暮歌晚上回宮的時候,特意將她叫住,剛想問問寧澤世的事情,結果翠玉誤會了李暮歌的意圖,以為李暮歌是想要打聽最近梧桐殿的行蹤。

“正巧奴這裏有件事想與殿下說。”翠玉原本想著睡覺前,李暮歌身前沒別人的時候再說,現在李暮歌屏退左右,正好方便她報告了,“殿下,奴從白術口中得知,錦繡的家人似乎並未死去。”

“啊?”李暮歌這幾天事情太多,都忘了還讓翠玉盯著錦繡的事情了,她楞了一下,很快想起這件事,便順嘴問道:“怎麽回事?”

“白術說她去年回鄉祭拜父母的時候,好像在村裏看見了錦繡的兄嫂。”

隨著翠玉的話,李暮歌回想起上次得到的錦繡的消息。

錦繡的兄嫂先離世,前些日子,她弟弟好像也死了。

李暮歌問:“她確定自己看見的是錦繡兄嫂,而不是長相相似的人?”

翠玉點點頭,“奴問了好幾次,白術一開始還比較懷疑,後來越說越確定,她說,村中人沾親帶故,確實有長相極為相似的人,可沒道理連錦繡的嫂子都長得一模一樣。”

一個人撞臉不是大問題,兩個人一起撞臉,且兩個人也是夫妻關系,那可能性就很小了。

“讓白術回去看看,看看錦繡的弟弟是不是也在鄉下。”李暮歌給出這個命令的時候,基本上已經確定,錦繡的兄嫂和弟弟應該都沒死。

沒死為什麽對外要說死了?還將人藏到沒人的鄉下去了?

李暮歌不禁想到,這可能是為了保護他們。

李暮歌之所以會有這種想法,完全是推己及人,她前段時間從玄武大街撤走了一批人,那批人此刻正隱姓埋名在莊子上,做普通佃戶呢。

她將人帶走的目的就是為了保護那些人,不讓那些人遭人毒手,死於非命。

看來,錦繡這條線還有深挖下去的必要,李暮歌想,如果錦繡真的將兄嫂等人藏起來了,就說明錦繡對她的主子,並非完全忠心。

“是。”翠玉領了命令就要下去吩咐,李暮歌趕緊將她叫住。

“等等,有件事要問你,有關寧家的事。”

翠玉原本面上只有恭敬,聽到事關寧家,才有了一點兒特殊的情感波動,像是疑惑,又像是終於等到這一天的釋然。

李暮歌斟酌著開口,她希望翠玉能將知道的事情全盤托出,因此她得用上一些小技巧,跟翠玉走心。

“其實,從一開始你願意為春和宮做事起,我就一直在想,你到底想要什麽。”

“殿下人中龍鳳,未來必定前途無限,奴跟著殿下,自然是想要求一份前程。”

翠玉立刻開口,她說得斬釘截鐵,沒有絲毫心虛之色。

好似句句發自肺腑。

李暮歌看著她,微微搖頭,沒吃表忠心這一套。

李暮歌承認這世上有賭徒,跟隨一人,然後將一切都傾註在跟隨之人身上,去賭一個前程。

可翠玉不是那樣的人。

“求前途,你應該如錦繡一樣,又或者還留在母妃身邊,她們的前途,比我強。”

別看李暮歌之前說得天花亂墜,好像跟著她,前途有多麽遠大似得,其實那些話都是畫大餅,眼下來說,全是空中樓閣。

如果李暮歌真的炙手可熱,跟隨她就能有遠大前程,她門口早就門庭若市,想當她門客的人能擠破頭。

翠玉無言以對,她想說,她認為李暮歌能走到最後,旁人不能,可這種接近直覺的話,根本無法說服李暮歌。

李暮歌見她沒說話,便接著說道:“錦繡的主子是誰,你應該知道吧?”

翠玉慌張擡頭,對上李暮歌沒有情緒的雙眸,她馬上低下頭去,果斷跪地行禮,“殿下,錦繡已經離開梧桐殿許久,奴真的不知道她暗中投靠了誰。”

“沒有實證,你心裏也有猜測才對,你是個很擅長套話的人,無論對象是誰,你都能將對方的話套出來,錦繡一直以來都格外沈默,是因為她與你一同入府,後來又一起入宮,她有秘密,她怕你知道,所以才閉口不言半句。”

被良嬪帶入宮的侍女,尤其是有可能見到皇帝的大宮女,哪個不是八面玲瓏,各有千秋,手段和口才缺一不可。

錦繡木訥,她絕不可能一開始就木訥!

翠玉頭垂得更低了,此刻她遭遇了“職場危機”,李暮歌作為她的上司,發現了她的小九九,翠玉做事沒能做到忠心和盡心。

“奴、奴真的不知道。”

“我不懷疑你說的話,你說你不知道,那你一定就是不知道。但你難道沒有好奇過錦繡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嗎?一個人,如果不是突逢變故,絕不可能一夕之間性情大變,為了滿足你的好奇心,你當真沒有去查過嗎?”

翠玉被李暮歌步步緊逼,藏在心裏的秘密,被李暮歌直接翻了出來,這讓她臉色慘白,方寸大亂。

人都有欲望,李暮歌自現代而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人的欲望有多覆雜。

窺探別人的私事,滿足自己的控制欲,甚至此類行為還會增強人自身的安全感,這就是人的窺私欲。

看別人出醜,談論別人的八卦,對於生活在信息爆炸時代,也是人的隱私被侵犯最為喪心病狂時期的李暮歌來說,窺私欲是一種被所有人擺在明面上的欲望。

每個人都接納了它,並且將它包裹成無害的模樣,如日常問話一般,以關心的名號,窺探任何人的私事。

現代人能夠接受自身窺私欲,並且通過瀏覽各類新聞、觀看直播等方式,滿足窺私欲望,將它壓制在普通水平,不至於病態化。

古代人要怎麽做呢?

李暮歌一開始用翠玉,她就發現了,翠玉是個非常善於搭話的人,而且她搜集情報的速度特別快。

李暮歌還是那句話,她不認為天才遍地都是,比起相信她隨便找個宮女,就是個不世出的天才,她更願意相信,快速搜集情報的能力,是翠玉經過積年累月的努力鍛煉出來的技能。

普通人又不是情報間諜,沒事兒鍛煉這種能力幹什麽?

“奴、奴查過,錦文告訴奴,在錦繡離開梧桐殿前,六公主曾接觸過錦繡,聽說就是在那段時間,錦繡的兄嫂相繼離世了,旁人都覺得,錦繡是因為兄嫂離世,才性情大變。”

翠玉開了口,說完,她長舒了口氣,終於還是說出來了。

李暮歌心中的石頭也落了地,她終於找到了實證,證明錦繡身後的人是她親姐姐李易曲無疑。

可為什麽呢?

“她為什麽要殺十四呢?”

李暮歌這個問題,是作為讀者在疑惑故事劇情的發展。

翠玉此刻心神大亂,根本沒有聽出來這句話的自稱不對勁,她絞盡腦汁地想,還真讓她想出了一些原因。

“可能是因為,殿下出生後,老爺和老夫人都特別高興,尤其是殿下在抓周禮上,抓了文房四寶和書本,老爺和老夫人覺得,十四殿下聰慧過人,比六殿下更像良嬪娘娘,就連小郎君都這樣認為。”

啊?李暮歌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麽,“翠玉,本殿下出生的時候,六皇姐她才三歲。”

你告訴我,有什麽深仇大恨,能在三歲種下種子?

如果三歲的李易曲就知道什麽叫仇恨,那寧老爺和崔老夫人應該覺得李易曲聰慧,聰慧近乎於妖了!

“殿下你搬出梧桐殿的時候,六殿下已經如您現在這般大了。”

那是三年前的事情,所以誰知道仇恨是什麽時候被種下,又是在哪個時間裏瘋狂滋長的呢?

李暮歌依舊覺得這個答案不對,她不認為李易曲會因為這個,布局三年,只為要她的命。

其中一定還有其他緣故。

“小舅父不喜六姐嗎?”

“是,小郎君一向不喜六殿下,六殿下喜好金銀之物,與寧家不同,只是寧家並非老爺一支獨大。殿下,奴之所以會想要效忠殿下,是因為小郎君極為喜歡殿下,之前聽說殿下想要研制軍械,小郎君還曾親自到工部,為殿下借來圖紙……”

李暮歌下意識驚呼出聲:“你說什麽!那軍械圖是舅父給我的!”

翠玉茫然,“殿下不知?工部的軍械圖均是機密,哪兒能隨意外借,小郎君身為國子博士,以授課為名才能借出。可惜後來此事被娘娘知曉,娘娘她不想再欠小郎君人情,這才命殿下不許再碰軍械。”

“軍械圖不是白芍去要來的嗎?”

李暮歌清楚記得當初白芍跟她說的話。

“身處後宮的宮人,哪兒能隨意進出工部,是小郎君不想讓殿下多想,故而讓白芍瞞著殿下。”

李暮歌皺眉沈思,她沒想到,兜兜轉轉,寧澤世竟然也與軍械圖扯上了關聯。

這軍械圖走出工部後,到底有多少人跟它相關了?

原身知道嗎?

李暮歌不禁開始思考,原身在她穿過來之前,到底都知道些什麽秘密。

榮陽、太子想要殺她,六公主也想要殺她,或許還有別的人,也在暗中躲著,想要殺人滅口!

“看來,不把此事查清楚,以後永無寧日啊。”

小說裏從未出現過的軍械圖一事,現在成了重中之重,變主要劇情了。

李暮歌頭疼,伸手揉了揉額頭,她繼續問翠玉,“你剛剛說,母妃不想再欠舅父人情,這話是什麽意思?你是母妃的大宮女,為何會因為舅父,就跑到我身邊來?”

問題並沒有隨著翠玉的解釋而消失,反倒更多了。

翠玉已經說了開頭,沒必要再隱瞞什麽,於是她將寧澤世和寧寄錦這對姐弟的恩怨,一五一十跟李暮歌說清楚。

寧寄錦比寧澤世大了八歲,小時候,姐弟倆感情很好,甚至寧澤世啟蒙,就是由寧寄錦來教。

寧寄錦算是寧澤世第一位老師,所以年輕時候的寧寄錦,對寧澤世影響頗大。

少女時期的寧寄錦實在是耀眼,她超然脫俗的容貌不過是她身上最不起眼的優點,她的才學,她在文學上的靈氣,更為突出。

彼時盛天皇帝執政,自小,寧老爺便寄希望於寧寄錦能夠成為宮中女官,留在盛天皇帝身邊做事。

做一做那衡量天下才子的女宰相!

寧寄錦一直為此努力,可在她及笄之前,盛天皇帝身體就很不好了,到了最後那幾年,宮裏開始儲位爭奪,盛天皇帝想要傳位端華公主,端華公主年幼不知事,朝野內外都反對此事,擁護彼時的吳王李麒,也就是現今的陛下登基。

儲位鬥爭開始後,宮裏便再也沒有選過女官,寧寄錦前十五年刻苦讀書,一身才學,一朝都成了虛影。

寧寄錦認了命,後來與李麒相遇,入宮當了良嬪。

寧澤世卻沒法認命,當時他還小,不能理解 為什麽驚才艷艷的姐姐,最後會入宮成了妃子,懷孕生女,再也寫不出昔日令無數文人稱讚的好詞佳句。

那個靈氣十足的少女,似乎隨著盛天皇帝的逝去一起,留在了昔日的盛天大夢裏,活下來的是普通人寧寄錦,只是後宮一個貌美的妃子。

良嬪欠下寧澤世人情,是在他考上狀元那一年。

“具體是怎麽回事,奴也不太清楚,只知當時宮中死了個懷孕的才人,皇後娘娘查兇手,不知何人陷害娘娘,最後查到了娘娘頭上,娘娘百口莫辯,恰逢當年小郎君考上狀元,這事兒才算過去了。”

翠玉說得糊塗,因為她當時也不太清楚怎麽回事,只知整個梧桐殿的人差點兒都死了,本以為山窮水盡,沒想到一朝之間改天換地,那死了的才人和皇嗣,像是從未存在,再沒人提及。

又是一件書裏從來沒有提過的事情。

李暮歌思來想去,只想罵一句狗皇帝!

她以前真是一句狗皇帝都沒罵錯,當年要是大公主繼位,哪兒還有這麽多事!

在心裏罵了一大堆電報後,李暮歌才勉強冷靜下來,過往發生的事情,跟現在沒什麽關系。

李暮歌明白自己該做什麽,既然已經知道錦繡是李易曲的人,那新的敵人就出現了,面對敵人,殺就完事了。

她得先培養一下班底,手裏有人後再下手,不然接二連三死皇子公主,她還總是出現在案發現場,嫌疑太大。

自己慢慢培養人才太慢了,比起養成人才,李暮歌更喜歡現成的人才。

一鯨落而萬物生,現在最大的鯨有兩頭,一頭是盟友大公主,一頭則是太子。

她沒有背刺隊友的愛好,所以只能先對太子下手了。

在端午佳節的好日子裏,有關太子門客的傳聞在長寧城中傳得沸沸揚揚,之前已經被魏王死亡消息壓下去的風波,以更浩大更可怖的姿態,重新出現在太子面前。

皇帝病了三天,回來後朝堂都安靜不少了,結果這幾天又炸鍋了。

言官禦史們跟瘋了一樣,一天恨不得寫八百折子,彈劾太子。

太子實在有些扛不住,很快稱病不上朝的人,從皇帝變成太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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