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下課後，一班後門口。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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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了一地。
還是去問問啊燦吧，她應該知道得比較清楚。
忽然，遠遠地望見斜對樓政教處辦公室裏，走出來一個清瘦的身影，旁側一個的長者，臉上一撮毛。施憶扭開臉故意避開他。
不用帶眼鏡，不用瞇著眼，許有晴就能認清那是施憶！
“額，那個、那個。”許有晴匆匆下樓，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像剛上岸的美人魚還沒學會呼吸。
施憶低沈著臉，劉海斜垂，依舊看不出是喜是憂，只是嘴唇上的絨毛旺盛了許多，像是久無人煙的蕭庭索院，肆意生長著野草，人瞬間老了許多一般。
“你終於回學校了。沒事吧。”
施憶走上樓梯，並沒有駐足長談的意思，頭也不回，仿若微微點頭。
“那我發QQ問你，你怎麽沒有回我呀。”許有晴緊緊地跟在他身後。
“我又不是淘寶客服，怎麽可能24小時在線。”施憶不耐煩道。
若他不做回答，或只說兩字，許有晴就不敢再言語了。許有晴被他如此稍稍一兇，不知為何反倒有些小欣喜：“我每次路上跟打招呼，你幹嘛都不理我呀。”
“什麽時候。”
“好幾次。”許有晴懨懨地說。
“可能我沒看到吧。”施憶不以為意。
“可是，我看見你都看著我們這邊呀。”
“你不知道我近視嗎？”
知道。怎麽會不知道。我還知道你喜歡馬刺隊，知道你喜歡江戶川亂步，知道你會素描，知道你想學建築，知道……許有晴話到嘴邊，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哦。”許有晴低著點頭。
可是你知道我也是近視嘛，脫離眼鏡的世界就像是山雲裊繞的山間，但是像是被你控制的提線木偶，就算是朦朦朧朧的，你不經意的舉手投足，也難以抗拒的跟著你喜怒哀樂。
施憶站在許有晴一個臺階之上，見著她把頭一低，一瀑青絲把面掩，半點嬌羞含情愫。她的發旋將自己帶入一個奇怪的漩渦，施憶突然問道：“怎麽了？”
“沒呀，對了，李曉也沒事吧。”許有晴望著施憶直勾勾的眼神，欲蓋彌彰地想證明，她只是同學之間的關心。
“虧他後臺夠硬。”施憶淡淡道。
轉過樓梯口，女廁所的臭氣襲來，眼看就到一班門口了，許有晴突然問道：“《晴憶平等互助條約》還算數嗎？”
嗯！？
“快期末考了，我還好多不會，你能教我嗎？”許有晴詢問的口氣很輕很輕。
還沒來得及施憶回答，一班的男生見他回來了，歡呼雀躍地將他團團圍住。黃文佐一拳錘在他胸前：“嚇死哥哥了。我們就說嘛，學校怎麽舍得開除一個清華北大的材料。”
施憶卻回頭望望許有晴，朝她點點頭。
事情背後一切的波瀾曲折，施憶只口不提。他將那些深深的埋在心裏，或許過段時間它就連同曾經的不愉快統統化成塵埃。就連對施燦月，施憶也只是說了句：“沒事，能有什麽事。”
擺脫了幾乎要將他視為英雄的同學，施憶來到三樓。
兩人站在文科段的走廊上。
許有晴的數學練習冊一翻開，就像是一張五彩炫目的油彩畫，除了螳螂兄給的一個個紅叉，還有她自己用各色筆做的筆記，密密麻麻，做到最後，似乎連她自己都忘了自己在做什麽。
“這是梅花小楷？”見到許有晴大有進步的字跡，施憶說道：“轉筆和頓筆太過剛硬，沒有梅花小楷的美韻。”
許有晴抿著嘴點點頭。她回到教室拿出《平凡的世界》，酸溜溜地說道：“她寫得比較好看吧。”
那本《平凡的世界》扉頁上“他方有憶”四個娟秀的字跡，施憶被許有晴這麽一問，有些發楞：“你認識她？”
“陳亦汝嗎？”
書中那只“楓血蝴蝶”躍然而出之時，縱使是反射弧比別人長得多，許有晴的第一反應就是陳亦汝。或許是她美膩的臉龐在心中留下深刻印象，或許是書包上那搖搖晃晃的提線木偶似曾相識。
“你怎麽會認識她？”施憶好奇地問道。
“還記得高一，周末時候，日月書屋。”許有晴試圖描繪著她跟施憶的共同經歷：“其實，我很經常去的，她也經常去吧，所以就認識了。”
“哦~！我想起來了。”施憶恍然大悟：“那時候，我在等啊汝，你還跟她撞一起了。”
傾斜的嘴角，第一次見他笑，那個反覆曝光留在膠帶中的畫面。那天的情景映在腦海，許有晴猛然明白：
是的，施憶是在等陳亦汝，就連那個笑容也給她的。
只是自己的回頭道別，留戀了不屬於自己的風景，自己的自作多情讓那個畫面被認為的賦予更多的意義。許有晴鼻子一酸，努力地笑：“我也還記得。”
是否喜歡上一個人，會將他周圍的所有異性都當成是情敵，甚至是一只母蚊子叮上他，都認為那是肌膚之親。本以為施燦月和施憶是天作之合，沒想到又冒出個陳亦汝，優秀得不用交鋒便令人望風而逃。
施憶點點頭：“你看這裏，這幾道題目都是一個類型的，整理歸類，像背英語單詞一樣什麽動詞、名詞、形容詞要分開。數學比英語有更清晰的知識架構，都是環環相扣的，要學會舉一反三。”
許有晴也點點頭。
夕陽餘暉下，柔和的光照在身上，兩人對站著點頭，繁花草木之間聒噪著的蟬，讓沈寂在高考肅穆中的盛夏熱鬧起來，仿若古人婚禮上證婚人拉長著嗓子，唱諾著拜堂的愛情誓約：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送入洞房~
“你看的那本《若日紅彤》裏面不是說高考就像戀愛。”
許有晴欣喜點頭。沒想到自己推薦的書，他也會去看。
施憶繼續講道：“我覺得還蠻有道理的，高考就像戀愛，數學也是，你不要心生畏懼，愛是平等的，它也是平易近人的。”
“可是我喜歡它，想跟它談戀愛，可是它不喜歡我呀。”許有晴不住的偷瞄施憶：“你看我天天陪著它，它看都不看我一眼。看來我真的沒有那種理科的天賦，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有緣無分。”
施憶想了想答道：“不是還有一句話叫，日久生情嘛。所謂一見鐘情，鐘的都是臉嘛，你要像學習英語那樣要多花花時間去陪陪它，它也就肯定會喜歡上你的。”
那你呢，會日久生情嘛，會喜歡上我嘛。
“陳亦汝是不是你女朋友呀。”許有晴極力地掩飾，裝成隨口一問。她問出口後像被按進水中的鳥，脫離水池回到了屬於自己的天空，只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忐忑：
他和她，青梅竹馬；
他和她，才子佳人；
他和她，門當戶對。
陳亦汝所擁有的一切，容貌氣質，學習能力，家庭背景……都讓自己相形見絀。
五二、七月半香火鼎盛，買手鐲燦月殺價
“啊？”施憶一時不知該回答是，還是不是。
如同是結婚典禮上，牧師問道：你願意娶她嗎？而他卻遲疑了。許有晴似乎明白了反問句背後的答案。
猶豫片刻，施憶才回答：“不是。”
他的片刻遲疑，他眼神中的一絲忐忑，讓許有晴又看到了光亮。她不再追問是否，岔開話題去：“她是讀文科還是理科呢？”
“理科。”
“讀理科的女孩子應該都很聰明吧，不像我這麽笨，一個類型的題目做了還錯，一錯再錯。”許有晴腦海中浮現出陳亦汝優雅嫻熟彈奏古箏的景象。她空靈呆滯的目光中，帶著一股不食人間煙火的單純和傻氣。
陰晴圓缺，白晝黑夜，如同地球也有背對著太陽的時候，人總有陰暗面，周期性的浮現。許有晴邪惡地想象著她有什麽缺陷，比如長得漂亮了，學習就差了；邏輯思維能力很強了，文藝方面就會差一點，可是她偏偏……
對，她肯定將靈魂跟魔鬼做了交換。
“跟我講講她的故事好不好。”許有晴像陳亦汝身後那群蒼蠅般荷爾蒙溢出的男生，對她充滿了好奇。
“故事？”
“像陳亦汝那樣，學習成績優秀，能歌善舞，外貌出眾，又是富家千金，你還不趕緊收了她，省她去禍害別人，害我們這種醜小鴨都沒人要……”許有晴掰著手指數著陳亦汝的優點、口是心非說道。
“你怎麽又不說話了，你為什麽老是不愛說話的樣子。”許有晴抱怨道。
曾經用哭鬧就可以解決一切事情的小男孩，什麽時候開始變得沈默寡言。只是知道了禍從口出，學會了乖巧的跟大人打交道，該講話的時候講話，該沈默的時候沈默。那些壓抑了太久的千言萬語，不知道從何說起的千頭萬緒，真的有人願意聽完它嗎。
這次跟和尚沖突的嚴重性，遠遠超出了施憶的想象。要不是陳亦汝老爸從董事會硬壓下來，應該就拿著“不宜在本校就讀”紅牌出場。可是，他怎麽這麽好心呢。是對他當年的所作所為感到一絲絲愧疚嗎？這個“恩情”不知道要怎麽報呢。施憶牙根緊咬，冒了一身冷汗。
“嗯？”許有晴誤以為自己又說錯了話，見他滿頭大汗，給他遞了張紙巾。
“什麽？”施憶回過神來，岔開話題：“現在應該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吧。”
“你傻呀，我開玩笑的啦。”許有晴笑著試圖化解尷尬，只是咧嘴笑的樣子是那麽傻。
“你才傻。”施憶擦擦頭上汗珠，說道：“人就是一個不斷發現自己是傻逼的過程。幾年後回頭看，你會發現高中的啊晴那麽傻！”
許有晴盯著練習冊，假裝認真地聽他講解。腦子早就又開始胡思亂想：啊晴？他第一次這麽稱呼自己。許有晴轉念一想卻呵呵嗤笑，可能我就是傻吧。
忽然，許有晴覺得左肩被人輕輕拍了一下，本以為是顏以若，回頭一看：“怎麽會是你！”
“我說施太後跑哪裏去呢。原來是跑這裏私會你了。”李鴻燦挑動單眉，笑著說道：“害我在班級裏招魂都招不到。”
許有晴抿著嘴不知如何辯駁好。
“我英語問題不會，不問啊晴，難道問你嗎？”施憶也嚇了一跳，反問道。
“什麽英語問題？”李鴻燦胸有成竹道：“莫非是翻譯法克尤謝爾夫斯基？”
“滾！”
“別生氣，是我破壞了你們的花前月下，你說讓我往哪滾，我就往哪滾。”李鴻燦賠笑道。
“你別亂說呀！”許有晴惡狠狠地警告。
李鴻燦不搭理許有晴，對施憶說道：“你今天凱旋歸來，好久沒打球，去射他幾個？”
“你聽到沒有呀。”許有晴害怕李鴻燦回去跟施燦月或其他人亂說什麽。
李鴻燦卻置若罔聞，氣得許有晴直跺腳。
“唉？小蘑菇，我一上來就見他不知道在跟啊晴討論什麽。”施憶故意大聲說道。
“沒有啊，我、我、他誣賴我……”李鴻燦大驚失色慌忙辯駁道，朝著施憶說話的方向一看，空空如也。
“你給我滾！你竟然騙我！”李鴻燦指著施憶，邁著大步離開。
“你叫我滾？然後，我原地不動，你大步離開，這是就是所謂的相對運動，讓我滾嗎？”施憶冷笑。
“我、你、你……我日你哥！”李鴻燦咬牙切齒，“哼，是我滾，看我滾了，等下誰跟你一隊。”
“我又沒叫你滾成直線運動，我讓你來回滾，滾成勻速圓周運動懂嗎？”
“你又皮癢了吧。”
施憶跟上前去。兩人像兩只打架的公雞，張牙舞爪。收起手中的練習冊，許有晴的思緒跟隨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漸行漸遠。
酷暑難當的盛夏，江城街上關門閉戶的。人們都躲在空調房。嬌艷似火的紅花楹點燃的江城，只剩下破繭而出的蟬享受著生命的燥熱，在樹上歡歌。
七月半，鬼門開。
日月書屋——這個早已白墻斑駁、青瓦沈灰的陳舊老屋裏，一個白衣少女，長發飄飄，徐徐而出歡快的步子仿若腳不沾地，見了烈日便打起傘來，口中喃喃自語道：料因厭做人間語，愛聽秋墳鬼唱時。
江城的街上人群攢動，安海鎮上古老的青石板路擁擠不堪。各處的城隍廟、觀音廟、媽祖廟……香火鼎盛，家家戶戶，燒紙焚香。
今日，江城一祭祀祖宗先輩，二祭七娘媽媽（守護孩子的神）。焚化的香，燃燒的金紙，大寺小廟中隨處可見的羅漢金剛，虔誠恭敬的人們羽化登仙一般，煙雲霧繞的江城仿若西方極樂。
上天堂又有何喜，入地獄亦有何憂。
此去泉臺招舊部，旌旗十萬斬閻王。
遇鬼除魔，遇神誅仙。江城人敬鬼神而不畏，心如明鏡臺的虔誠，所謂封建迷信的習俗，傳承至今，餘下的只是對先人賦予生命的感恩，對生兒育女傳承的禮敬。
白衣少女穿過這些熙熙攘攘，頂禮膜拜的人們，已經可以望見約定的地點。
曾小小和顏才得躲在老屋伸出的瓦檐之下。
曾小小一手撩動頭發，另一手遞給顏才得紙巾：“擦擦吧。”顏才得伸手去接紙巾，水汪汪的大眼睛轉動，想到了一個壞點子，便抓著曾小小的手不放。
許有晴對於白衣眷戀，應該是源於幼時一襲白衣的小龍女——恰似冷煙蔽月華，不染紅塵雪與霜。從此，便如作繭自縛的蠶，白絲裹身，家裏衣櫃裏全都是白色衣服，除了個別印上一只藍胖子，點綴聲色，就連襪子、帆布鞋都要是白色的。
可是，此刻這陳屋舊檐下，蕭庭索院中，自己應該像是幽怨透骨青面獠牙的白衣女鬼吧。
“好熱呀！”許有晴故意大聲嚷嚷。
他們兩人相視一笑松了手：“他們怎麽都還沒來啊。”
許有晴搖搖頭。
從公交車下來，李曉已經是大汗淋漓，看了一下時間，心想：我幹！怎麽這麽久，老子跑過來都要快一點。
擁擠的車站裏，誰在叫著別擠了，裝不下了；誰在喊著等一下，我的包卡住了；還有誰嚷著有小偷……滿是淩亂和嘈雜，似乎為了映襯七月半，鬼門開的日子，像極了世界末日。
李曉撓撓自己卷曲頭發，粉紅的鏡片下一切都是火熱的。
遠離了車站，朝前走，李曉正前方不遠處七彩太陽傘下一個小攤子。守攤的啊婆滿頭銀絲，臉像是被酷熱的天氣蒸曬得幹癟。
當然，吸引李曉目光不是這奄奄一息的老太太，攤子前一個女孩，紅色T恤緊身褲搭上一雙帆布鞋，勾勒出她婀娜性感的身段。高紮的辮子，微微搖動，像是道士的鈴召喚自己。
“啊婆，這個鐲子多少錢。”李曉老遠就聽見那女孩詢問的聲音很是熟悉。
“四十，今天鬼節做特價。不然平時都是一百四。”昏昏欲睡的阿婆照顧著寂寥的生意，見生意上門也打起精神。
“這麽貴！”那女孩將鐲子試戴在手上。
啊婆見她甚是喜歡的模樣，說道：“姑娘，看你這麽喜歡，我再少算十塊。三十塊。”
“啊婆，三塊賣不賣？我買六個。”那女孩拿出一張一百塊，胸有成竹的樣子。
從來花錢都是大手大腳，不會討價還價的李曉心想：我幹！此女必成大器！走近一看原來是施燦月。
啊婆猶豫著，此時，鐲子卻套在手上拿不下來了。
此時若是施憶在旁，肯定會說：這是前世今生的緣分，這鐲子我就買下送你了。李曉卻大笑道：“你手太……”
“粗”字還沒出口就被施燦月一拳撞在胸口，破了音。
“那好吧。”
李曉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目瞪口呆的看著標價一百四十的鐲子竟然三塊成交了。啊婆幹巴巴的手拿一張皺巴巴的五十和幾張十塊給施燦月找了零，手仿若都在抖。
兩人拉扯著，前往匯合的地點。
五三、看一雙歡喜冤家，等一個神秘嘉賓
許有晴躲在大胖郭宇飛龐大身軀的影子下避暑，只見遠處走來一對人：
一高一矮，一黑一白。兩頭人上都戴著帽子，一路上嬉笑打鬧著，那個白衣高個忽然朝著那個黑衣矮個，吐出著舌頭；黑衣矮個卻依舊橫眉怒目。
已經是午間，這是祭祀活動最熱鬧的時候。此起彼伏的鞭炮聲，碎末紛飛的鞭炮渣，許有晴早已經熱得香汗淋漓，被這鞭炮聲一吵，忘了戴眼鏡看不清楚，瞇著眼想看清楚，恍惚間，只見那兩人的帽子拉得長長的，黑衣矮個帽上寫著：一見富貴；白衣高個帽上寫著：天下太平。
白衣高個吐出的舌頭竟長過胸，張開著血盆大口。
閻王使鬼差，黑白無常來。
黑無常擰著白無常的手，走近了許有晴才看清原來是龔漪雲和李鴻燦這對歡喜冤家。
平時周末都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今天是顏以若的生日，原高一一班的同學也難得再聚到一起。顏才得說道：“好像都到齊了吧。那我們去定包廂吧。”
“那個黃……”任彬彬說了一半，留著一個大大嘴型，被眾人一瞪，翹著蘭花指委屈道：“皇上不是還沒來。”
“皇上？娘娘是看宮鬥劇看瘋了吧。”郭婷婷不解問道。
“皇上是神秘嘉賓哦。還有特別節目哦。”顏以若也忍不住。她忍不住瞥一眼許有晴，或許僅僅是因為現在還是同班比較親近。
“皇上，誰呀？”許有晴問她。
“我也不知道。才得他們跟我說的。”秘密就如同好吃的從來躲不過她的嘴，從來藏不住秘密的顏以若竟也守口如瓶，神秘兮兮。
今天是鬼節，你們就都裝神弄鬼！許有晴心中嘀咕。
光天化日下切割出黑色的空間。KTV中閃爍著五彩的極光，海角天涯極地永夜的氛圍，伴隨著音樂起伏的節奏，令人目眩。血液不自主地翻騰雀躍，像是進了脫谷機的麥子，註定要脫胎換骨。前臺小姐永遠保持著微笑，表情成了一種習慣和表達情緒無關。
施憶千年冰封的臉龐，不喜不悲，或許也只是一種習慣。許有晴這樣想。
九號包廂。恰好是許有晴的座位號。
一進包廂就播放著《愛情買賣》：愛情不是你想買，想買就能買……施燦月切了一首周傑倫的《最長的電影》唱了起來：“再給我兩根蔥，讓我把施憶煎成餅，別融化了眼淚，你妝都化了，要我怎麽記得~”
“要不要喝酒。”李曉提議道。
“弄點零食就好了。”顏才得趕緊制止道，“還是不要了吧，你要是發酒瘋怎麽辦。”
“開玩笑，我發酒瘋？信不信我一個人幹你們全部。”
“不是我吹牛，你都不一定喝得過我。”李鴻燦不服，卻被龔漪雲踩了一腳，就不再言語。
十七八歲的年紀，青春是游離在孩童和成人之間的老孩子，小大人。迫切地想擺脫乳臭未幹的標簽，以為學會了喝酒，穿上了高跟就擁有進化成大人的數碼力量。
只是不懂，大人肩上的責任和重擔，才可悲得要飲杜康解憂，卻不料酒入愁腸愁更愁。怯懦得要借著酒勁有些話，才敢說出口；迷茫得要靠著酒精有些夢，才看得清晰。
最終沒有上酒，彼時，我們還很勇敢。
“今天是包子的生日，按照我們一班慣例，我們先給她唱生日快樂歌吧。”話筒裏傳來顏才得的聲音。
“你們都給我帶了什麽好吃的？”一曲歌畢，顏以若一個個地問過去，“沒有好吃的，其他禮物，什麽唱歌跳舞的，姐姐我也照單全收。”
“我給你講個笑話吧。”李鴻燦擠眉弄眼。
“你又要講黃色笑話了？”
“什麽啊，你要不要那麽邪惡，我像那種人嗎？”李鴻燦憤憤不平。
“不像！根本就是！”
“沒有啦。一個很純潔的笑話。”
“還是算了吧，你還是給我表演挑單眉吧。”
“你怎麽知道我會挑單眉？”李鴻燦一會兒挑起左眉，一會兒挑起右眉，加快速度連動起來便像是一波歡快的浪不停地波動著。
“你個小賤人，經常向我挑單眉，拋媚眼。”顏以若呲著小虎牙。
“冤枉啊，這什麽時候的事情了！”李鴻燦不時瞥向龔漪雲，觀察著她的臉色。
“就是高一的時候啊。”顏以若接著說：“還我學得眼睛抽筋。”
“你是不是暗戀我很久了。”李鴻燦奸笑。
“你想得美。”顏以若咬碎的薯片發出聲響。
“哈哈。不過暗戀我也沒用。哥已經名花有主了。小妞，以後叫‘燦哥’。懂嗎？”李鴻燦遠遠指著顏以若的下巴：“妞，給爺笑一個！”
“沒有弟弟的人還想做哥哥。”李曉嘲笑著：“還敢調戲包子，就不怕小蘑菇揪你耳朵。”
“她揪不到。”李鴻燦話音剛落，腳上又傳來一陣疼痛。
喧鬧的歡笑聲中，許有晴偷偷拉著顏以若，問道：“你們笑什麽呢。”顏以若卻笑得扶不起腰來，說道：“等我笑完再告訴你。“
“你又去騙哪個初中年段的小妹妹了？什麽時候就名花有主了。真不知道是哪坨牛糞的養分能供養起你這朵名花。”
“哈哈。小蘑菇，她說你是牛糞。”李鴻燦依舊的不正經。
原來，李鴻燦升任總司令部參謀長，成為老師禦前帶刀侍衛是他自己申請的。他在螳螂兄面前保證：以周總理為楷模，為了中華崛起而讀書，要好好學習重新做人，將來成為祖國的棟梁，社會之倚靠。說得是聲淚俱下，聲情並茂，一把鼻涕一把淚。聽者無不為之動容，聞著無不為之落淚。
高一時候，和尚的英語課雖然單詞沒聽進去幾個，但是卻學了和尚奧斯卡影帝的一手表演技術，也沒枉費和尚上課時候天天叫他起來回答問題的重點栽培。
自從升任司令部參謀長之後，他就等著兩個禮拜一次的調換座位等著龔漪雲坐在他前面。雖然，兩個人的身高勢能差都能發電了。
但是，李鴻燦知道龔漪雲的喜歡漫畫，夢想是長大後能成為一個漫畫家，李鴻燦就說了他也喜歡日本文化（實際上，他對日本文化不僅僅是喜歡，還頗有研究），表示要向龔漪雲學習畫畫，比如畫畫小蒼啊。哦。漏了一個字是小倉鼠。
可是李鴻燦就是天資愚笨，怎麽學也學不會，後來，兩個熱愛日本文化，發誓以後一起進軍日本，傳播中華文化的人就這麽茍且在一起了。
“啊！？小蘑菇竟然會喜歡這個變態。”顏以若搖搖頭：“這麽大的事，我這情報中心竟然不知道！”
許有晴卻沒有那麽驚訝，一直在一旁靜靜地看他們嬉戲打鬧，一顰一笑中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幸福甜美，看在眼裏是能醉人的。不比曾小小和顏才兩人身邊，一個是環繞著花花草草，一個是飛舞著鶯鶯燕燕。轟轟烈烈的表白能寫一波三折的故事。
李鴻燦和龔漪雲只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牽了手就算約定。
許有晴更向往的是後者吧。只不過此時，想著自己沒人喜歡，許有晴心中難免有些落寞，只覺得手機震動了一下，拿起一看，毫無狀況。她寂寥地環視了一圈包廂，只見身軀肥大的郭宇飛坐在角落，獨自把玩著手機。或許他也是，獨自玩手機不想自己的落寞破壞了歡樂的氣氛。
許有晴坐到他旁邊輕聲喊道：“大胖。”
郭宇飛擡起頭，有些欣喜，推了推眼鏡，仿若在確認什麽：“嗯？”
“你在玩什麽呀。”
“切水果，要不要一起玩，有兩人模式。”觸屏機問世不久，這對於許有晴來說也是個新鮮事。
“你知不知道神秘嘉賓是誰呀。”許有晴問。
郭宇飛被電擊到般，楞了楞，游戲中迅速跳出三個叉，顯示出GAME OVER“哦，不知道。”
此時，包廂門忽然被推開了，一個清瘦的身影，是服務生來上菜了。經過昏暗的隧道，在隧道口那一剎那的光亮，暫時性的失明過後，看清楚穿著制服，別著對講機的服務生竟是施憶！
“施太後，你怎麽在這裏？”
李鴻燦問的正是許有晴心中的疑惑：富家大少爺竟會在這裏打暑假工。
“你能在這，我就不能在這？”施憶似乎有些惱怒，平淡的語氣極力掩飾心中的尷尬。
顏以若被《甄嬛傳》迷得七葷八素，竟學著電視劇中模樣，歡脫地跑到施憶跟前道了個萬福，道：“今日兒臣大喜，不知道太後娘娘賜有何物。”
她微胖的體態，擺出奇怪的姿勢，許有晴驚訝之餘，不禁“噗嗤”一聲，糾正道：“應該是，今日兒臣誕辰，太後娘娘有何賞賜吧。”
“一個意思。一個意思。”顏以若顯露著出那對小虎牙，滿懷期待著什麽好吃的。
唱歌的人也停住了，喧鬧的包廂裏，莫名的安靜。
神秘嘉賓就是施憶！？許有晴心想。
五四、許有晴尋人迷路，黃文佐表白失敗
許久，施憶默然不語，忽而淡淡地從口中吐出兩個字：賜死！
然後，轉身而去。哄堂大笑，歡鬧的情緒像劇烈晃動的汽水噴湧而出。
“死太後，壞太後，太後駕崩，與世長辭……”顏以若笑嘻嘻一通亂罵後，也似乎忘了，剛才被嘲弄的窘迫，提著嗓子激動地唱著：“把你的心我的心串一串，串一串羊肉串，燒一燒，烤一烤……”
施憶揚長而去的身影，開門的光亮，瞬間泯滅。
許有晴望著清瘦的背影，楞神了許久。她起身走出包廂，耳畔安靜了許多，茫然地四處張望，酒氣從每個門縫中潛行出來。昏暗的光線，混雜著五彩的光，偶爾從包廂裏走出來的女子，分不清年歲，踩著高跟的，淡妝濃抹的，酥胸微露的……但一致的是酒精作用下越發紅潤的臉龐，紅光滿面，情迷意亂。
不見施憶。
幾乎把所有服務員都問了個遍，才找到了廁所。身為一個文科生，盡管34個省，4個直轄市，5個自治區，什麽兵家必爭之地居庸關，什麽海上生命線馬六甲，背得滾瓜爛熟仿若運籌帷幄決勝千裏的軍師，筆尖一動，天下盡在掌握之中。
可是，現實生活中卻始終是個路癡，即使在這麽一個小空間裏，也分不清東西南北。或是這裏的路徑設計得太過覆雜，或許是自己的心思太過蜿蜒，於是路就曲折了。
衛生間中，酒精混雜著嘔吐物散發出怪異的味道，令人作嘔。鏡中的自己，劉海微微傾斜，不再是當初平齊模樣。映襯著純白的衣服，臉蛋微微泛紅。空氣中飄散濃濃的酒味和暧昧，就算滴酒不沾也醉了。
五彩極光，令人目眩，沾著冷水拍拍臉，似乎有點清醒。
往回走的路，刻意放慢步調，東張西望地搜索，心中期盼著一個精心設置的偶然邂逅。
許有晴仔細地看著每個服務生的側臉，尋找每個服務生的背影卻沒見到他，悵然若失。她回到包廂門口，推門而入。昏暗的房間裏靜得出奇。許有晴拍著腦袋，心想：不會豹子頭林沖誤入白虎堂，走錯了房間吧。
忽然，大燈猛地打開，鵝黃的燈光氤氳如日光溫暖，傾洩而下，所有人都坐在位置上，唯獨站著的黃文佐露出一口白牙。
他怎麽出現在這？許有晴反應向來較慢，突然，心裏咯噔一下，仿若一馬當先行軍的急先鋒誤入敵軍埋伏，心中大喊：不好！中計！意欲調轉馬頭，已經為時已晚。
黃文佐走上前來，將一本書和一雙手繪的著的藍胖子的鞋子遞到她面前，看著她，笑得迷人。
許有晴沒有接過禮物，低著頭，手緊抓著裙擺。黃文佐見狀抓繞著寸斷的頭發：“我的發型有亂嗎？”
他的頭發一根根的豎起，孔雀開屏般，像是求偶的孔雀，毫不吝嗇的展示自己的美麗。
許有晴沒有回答，擡起頭來呆呆地看著他：
白襯衫外套針織毛衣，下搭黑西褲。服務生一般格式化的穿著，在他身上卻格外帥氣。挺立的頭發，挺立的領子，挺立的姿勢，厚重的毛衣掩蓋不住他健碩的肌肉，英姿颯爽的軍人般，連那恒古不變的笑容，即使在這個酒味底蘊沈重的包廂裏，都如依舊如三月春風般和煦溫暖。
百花得三月春風而競相開放，可是，孤梅受臘月風霜而芳香暗送。許有晴註定是一株傲雪寒梅。
“啊晴，之前冒昧的找你要QQ，卻弄成了曾小小的。之後，在QQ上聊天，你教我古詩詞，我教你籃球NBA。我不擅表達，現在我想冒昧的跟你說，我喜歡你……”黃文佐已經笑得僵硬，臉如太陽般紅彤彤，額頭上碩大的汗滴不住地下落。
為了能跟施憶討論上兩句NBA，而去詢問你NBA有什麽球隊；為了能看上施憶一眼，天天跑二樓上廁所，卻每每碰到你轉過臉來；上學路上一次次精心設置與施憶擦肩而過，卻每每是你報以微笑……是否這些都讓你誤會。
許有晴慌亂得仿若數學題目不知如何作答。此刻仿若螳螂兄在耳畔嚷嚷：他姥姥的，函數的題目，你定義域都不求，你求什麽求，都求到外天空去了！
曾經向往的浪漫表白，曾經幻想的白馬王子，原來浪漫在自己心裏已經設置好了定義域，若不是他，怎麽解得了題。
“額……”許有晴有晴欲言又止，心中竟有些害怕，一股莫名的恐懼襲來。
“文佐你怎麽笨，怎麽可以送鞋呢。這不是讓啊晴跑的意思嘛？”顏以若想緩解下著尷尬的氣氛。
“要高三了，我現在只想和高考談一場戀愛，我們還……”許有晴想起施憶教的比喻，慌忙搪塞。
許有晴話說一半卻被打斷了，不徐不疾的聲調，像是經過深思熟慮：“文佐送鞋寓意是‘攜（鞋）手一生，白頭到老’”
“對對對，是攜手一生的意思。”眼瞧著要弄巧成拙，顏以若趕緊接口道。
許有晴不甘心的瞥了一眼，果然是施憶。他已經脫去制服，換上便裝。他何時進來的，想必一開始表白他就在場了，或許整個表白的他都是參與了謀劃。
念想及此，許有晴低垂著頭，彎著腰，紅了眼，帶著哭腔不住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一旁的郭宇飛拿下眼鏡，揉揉眼，又埋頭玩手機，似乎這一切癡男怨女的情情愛愛都與他無關。
“沒事。你沒有不對啊，該道歉的應該是我吧。”黃文佐蹲下身來，從下往上看著許有晴，給她做著鬼臉，上齒咬著下唇，露出兩個大門牙：“小兔紙乖乖，把門開開……”
僵持了一會兒，許有晴走到沙發上坐下。
“施太後，你什麽時候進來的。”機靈的顏才得問道，以便轉移話題。
“哦。哀家剛換班，事發突然也沒準備禮物，就給包子買了個蛋糕當生日禮物。”
事發突然？許有晴咀嚼著施憶的話語，心中為他辯解：那他應該不知道。
“蛋糕這麽俗氣的東西，怎麽配得上我們包子。”施燦月接過蛋糕，搭著施憶的肩膀，繼續說道：“我想包子看在我的面子上就勉強收下了。”
施憶嫌棄地瞥了施燦月一眼，努嘴一指。
顏以若早已經拆開蛋糕，迫不及待用手沾了一塊奶油含在嘴裏，見施燦月橫眉怒目，正恨鐵不成鋼看著她，才擺出一副矜持的樣子，又做出那個姿勢怪異的萬福：“兒臣叩謝母後隆恩！”
顏以若的笑總是富有感染力，惹得許有晴也破涕為笑。
點上蠟燭關上燈，眾人圍在一起又唱了一遍生日快樂歌，大胖唱得特別的賣力。一掃剛才的尷尬氣氛。
歡騰的生日快樂歌，讓許有晴回過神來。她捕捉著包廂裏小心翼翼的氣氛和那個依舊談笑自若的黃文佐。
……
有沒有那麽一首歌
會讓你輕輕跟著和
牽動我們共同過去
記憶它不會沈默
有沒有那麽一首歌
會讓你心裏記著我
就算日子匆匆過去
我們曾走過
……
無論如何，無論多久，許有晴始終會記得那個陽光帥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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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去問問啊燦吧，她應該知道得比較清楚。
忽然，遠遠地望見斜對樓政教處辦公室裏，走出來一個清瘦的身影，旁側一個的長者，臉上一撮毛。施憶扭開臉故意避開他。
不用帶眼鏡，不用瞇著眼，許有晴就能認清那是施憶！
“額，那個、那個。”許有晴匆匆下樓，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像剛上岸的美人魚還沒學會呼吸。
施憶低沈著臉，劉海斜垂，依舊看不出是喜是憂，只是嘴唇上的絨毛旺盛了許多，像是久無人煙的蕭庭索院，肆意生長著野草，人瞬間老了許多一般。
“你終於回學校了。沒事吧。”
施憶走上樓梯，並沒有駐足長談的意思，頭也不回，仿若微微點頭。
“那我發QQ問你，你怎麽沒有回我呀。”許有晴緊緊地跟在他身後。
“我又不是淘寶客服，怎麽可能24小時在線。”施憶不耐煩道。
若他不做回答，或只說兩字，許有晴就不敢再言語了。許有晴被他如此稍稍一兇，不知為何反倒有些小欣喜：“我每次路上跟打招呼，你幹嘛都不理我呀。”
“什麽時候。”
“好幾次。”許有晴懨懨地說。
“可能我沒看到吧。”施憶不以為意。
“可是，我看見你都看著我們這邊呀。”
“你不知道我近視嗎？”
知道。怎麽會不知道。我還知道你喜歡馬刺隊，知道你喜歡江戶川亂步，知道你會素描，知道你想學建築，知道……許有晴話到嘴邊，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哦。”許有晴低著點頭。
可是你知道我也是近視嘛，脫離眼鏡的世界就像是山雲裊繞的山間，但是像是被你控制的提線木偶，就算是朦朦朧朧的，你不經意的舉手投足，也難以抗拒的跟著你喜怒哀樂。
施憶站在許有晴一個臺階之上，見著她把頭一低，一瀑青絲把面掩，半點嬌羞含情愫。她的發旋將自己帶入一個奇怪的漩渦，施憶突然問道：“怎麽了？”
“沒呀，對了，李曉也沒事吧。”許有晴望著施憶直勾勾的眼神，欲蓋彌彰地想證明，她只是同學之間的關心。
“虧他後臺夠硬。”施憶淡淡道。
轉過樓梯口，女廁所的臭氣襲來，眼看就到一班門口了，許有晴突然問道：“《晴憶平等互助條約》還算數嗎？”
嗯！？
“快期末考了，我還好多不會，你能教我嗎？”許有晴詢問的口氣很輕很輕。
還沒來得及施憶回答，一班的男生見他回來了，歡呼雀躍地將他團團圍住。黃文佐一拳錘在他胸前：“嚇死哥哥了。我們就說嘛，學校怎麽舍得開除一個清華北大的材料。”
施憶卻回頭望望許有晴，朝她點點頭。
事情背後一切的波瀾曲折，施憶只口不提。他將那些深深的埋在心裏，或許過段時間它就連同曾經的不愉快統統化成塵埃。就連對施燦月，施憶也只是說了句：“沒事，能有什麽事。”
擺脫了幾乎要將他視為英雄的同學，施憶來到三樓。
兩人站在文科段的走廊上。
許有晴的數學練習冊一翻開，就像是一張五彩炫目的油彩畫，除了螳螂兄給的一個個紅叉，還有她自己用各色筆做的筆記，密密麻麻，做到最後，似乎連她自己都忘了自己在做什麽。
“這是梅花小楷？”見到許有晴大有進步的字跡，施憶說道：“轉筆和頓筆太過剛硬，沒有梅花小楷的美韻。”
許有晴抿著嘴點點頭。她回到教室拿出《平凡的世界》，酸溜溜地說道：“她寫得比較好看吧。”
那本《平凡的世界》扉頁上“他方有憶”四個娟秀的字跡，施憶被許有晴這麽一問，有些發楞：“你認識她？”
“陳亦汝嗎？”
書中那只“楓血蝴蝶”躍然而出之時，縱使是反射弧比別人長得多，許有晴的第一反應就是陳亦汝。或許是她美膩的臉龐在心中留下深刻印象，或許是書包上那搖搖晃晃的提線木偶似曾相識。
“你怎麽會認識她？”施憶好奇地問道。
“還記得高一，周末時候，日月書屋。”許有晴試圖描繪著她跟施憶的共同經歷：“其實，我很經常去的，她也經常去吧，所以就認識了。”
“哦~！我想起來了。”施憶恍然大悟：“那時候，我在等啊汝，你還跟她撞一起了。”
傾斜的嘴角，第一次見他笑，那個反覆曝光留在膠帶中的畫面。那天的情景映在腦海，許有晴猛然明白：
是的，施憶是在等陳亦汝，就連那個笑容也給她的。
只是自己的回頭道別，留戀了不屬於自己的風景，自己的自作多情讓那個畫面被認為的賦予更多的意義。許有晴鼻子一酸，努力地笑：“我也還記得。”
是否喜歡上一個人，會將他周圍的所有異性都當成是情敵，甚至是一只母蚊子叮上他，都認為那是肌膚之親。本以為施燦月和施憶是天作之合，沒想到又冒出個陳亦汝，優秀得不用交鋒便令人望風而逃。
施憶點點頭：“你看這裏，這幾道題目都是一個類型的，整理歸類，像背英語單詞一樣什麽動詞、名詞、形容詞要分開。數學比英語有更清晰的知識架構，都是環環相扣的，要學會舉一反三。”
許有晴也點點頭。
夕陽餘暉下，柔和的光照在身上，兩人對站著點頭，繁花草木之間聒噪著的蟬，讓沈寂在高考肅穆中的盛夏熱鬧起來，仿若古人婚禮上證婚人拉長著嗓子，唱諾著拜堂的愛情誓約：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送入洞房~
“你看的那本《若日紅彤》裏面不是說高考就像戀愛。”
許有晴欣喜點頭。沒想到自己推薦的書，他也會去看。
施憶繼續講道：“我覺得還蠻有道理的，高考就像戀愛，數學也是，你不要心生畏懼，愛是平等的，它也是平易近人的。”
“可是我喜歡它，想跟它談戀愛，可是它不喜歡我呀。”許有晴不住的偷瞄施憶：“你看我天天陪著它，它看都不看我一眼。看來我真的沒有那種理科的天賦，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有緣無分。”
施憶想了想答道：“不是還有一句話叫，日久生情嘛。所謂一見鐘情，鐘的都是臉嘛，你要像學習英語那樣要多花花時間去陪陪它，它也就肯定會喜歡上你的。”
那你呢，會日久生情嘛，會喜歡上我嘛。
“陳亦汝是不是你女朋友呀。”許有晴極力地掩飾，裝成隨口一問。她問出口後像被按進水中的鳥，脫離水池回到了屬於自己的天空，只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忐忑：
他和她，青梅竹馬；
他和她，才子佳人；
他和她，門當戶對。
陳亦汝所擁有的一切，容貌氣質，學習能力，家庭背景……都讓自己相形見絀。
五二、七月半香火鼎盛，買手鐲燦月殺價
“啊？”施憶一時不知該回答是，還是不是。
如同是結婚典禮上，牧師問道：你願意娶她嗎？而他卻遲疑了。許有晴似乎明白了反問句背後的答案。
猶豫片刻，施憶才回答：“不是。”
他的片刻遲疑，他眼神中的一絲忐忑，讓許有晴又看到了光亮。她不再追問是否，岔開話題去：“她是讀文科還是理科呢？”
“理科。”
“讀理科的女孩子應該都很聰明吧，不像我這麽笨，一個類型的題目做了還錯，一錯再錯。”許有晴腦海中浮現出陳亦汝優雅嫻熟彈奏古箏的景象。她空靈呆滯的目光中，帶著一股不食人間煙火的單純和傻氣。
陰晴圓缺，白晝黑夜，如同地球也有背對著太陽的時候，人總有陰暗面，周期性的浮現。許有晴邪惡地想象著她有什麽缺陷，比如長得漂亮了，學習就差了；邏輯思維能力很強了，文藝方面就會差一點，可是她偏偏……
對，她肯定將靈魂跟魔鬼做了交換。
“跟我講講她的故事好不好。”許有晴像陳亦汝身後那群蒼蠅般荷爾蒙溢出的男生，對她充滿了好奇。
“故事？”
“像陳亦汝那樣，學習成績優秀，能歌善舞，外貌出眾，又是富家千金，你還不趕緊收了她，省她去禍害別人，害我們這種醜小鴨都沒人要……”許有晴掰著手指數著陳亦汝的優點、口是心非說道。
“你怎麽又不說話了，你為什麽老是不愛說話的樣子。”許有晴抱怨道。
曾經用哭鬧就可以解決一切事情的小男孩，什麽時候開始變得沈默寡言。只是知道了禍從口出，學會了乖巧的跟大人打交道，該講話的時候講話，該沈默的時候沈默。那些壓抑了太久的千言萬語，不知道從何說起的千頭萬緒，真的有人願意聽完它嗎。
這次跟和尚沖突的嚴重性，遠遠超出了施憶的想象。要不是陳亦汝老爸從董事會硬壓下來，應該就拿著“不宜在本校就讀”紅牌出場。可是，他怎麽這麽好心呢。是對他當年的所作所為感到一絲絲愧疚嗎？這個“恩情”不知道要怎麽報呢。施憶牙根緊咬，冒了一身冷汗。
“嗯？”許有晴誤以為自己又說錯了話，見他滿頭大汗，給他遞了張紙巾。
“什麽？”施憶回過神來，岔開話題：“現在應該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吧。”
“你傻呀，我開玩笑的啦。”許有晴笑著試圖化解尷尬，只是咧嘴笑的樣子是那麽傻。
“你才傻。”施憶擦擦頭上汗珠，說道：“人就是一個不斷發現自己是傻逼的過程。幾年後回頭看，你會發現高中的啊晴那麽傻！”
許有晴盯著練習冊，假裝認真地聽他講解。腦子早就又開始胡思亂想：啊晴？他第一次這麽稱呼自己。許有晴轉念一想卻呵呵嗤笑，可能我就是傻吧。
忽然，許有晴覺得左肩被人輕輕拍了一下，本以為是顏以若，回頭一看：“怎麽會是你！”
“我說施太後跑哪裏去呢。原來是跑這裏私會你了。”李鴻燦挑動單眉，笑著說道：“害我在班級裏招魂都招不到。”
許有晴抿著嘴不知如何辯駁好。
“我英語問題不會，不問啊晴，難道問你嗎？”施憶也嚇了一跳，反問道。
“什麽英語問題？”李鴻燦胸有成竹道：“莫非是翻譯法克尤謝爾夫斯基？”
“滾！”
“別生氣，是我破壞了你們的花前月下，你說讓我往哪滾，我就往哪滾。”李鴻燦賠笑道。
“你別亂說呀！”許有晴惡狠狠地警告。
李鴻燦不搭理許有晴，對施憶說道：“你今天凱旋歸來，好久沒打球，去射他幾個？”
“你聽到沒有呀。”許有晴害怕李鴻燦回去跟施燦月或其他人亂說什麽。
李鴻燦卻置若罔聞，氣得許有晴直跺腳。
“唉？小蘑菇，我一上來就見他不知道在跟啊晴討論什麽。”施憶故意大聲說道。
“沒有啊，我、我、他誣賴我……”李鴻燦大驚失色慌忙辯駁道，朝著施憶說話的方向一看，空空如也。
“你給我滾！你竟然騙我！”李鴻燦指著施憶，邁著大步離開。
“你叫我滾？然後，我原地不動，你大步離開，這是就是所謂的相對運動，讓我滾嗎？”施憶冷笑。
“我、你、你……我日你哥！”李鴻燦咬牙切齒，“哼，是我滾，看我滾了，等下誰跟你一隊。”
“我又沒叫你滾成直線運動，我讓你來回滾，滾成勻速圓周運動懂嗎？”
“你又皮癢了吧。”
施憶跟上前去。兩人像兩只打架的公雞，張牙舞爪。收起手中的練習冊，許有晴的思緒跟隨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漸行漸遠。
酷暑難當的盛夏，江城街上關門閉戶的。人們都躲在空調房。嬌艷似火的紅花楹點燃的江城，只剩下破繭而出的蟬享受著生命的燥熱，在樹上歡歌。
七月半，鬼門開。
日月書屋——這個早已白墻斑駁、青瓦沈灰的陳舊老屋裏，一個白衣少女，長發飄飄，徐徐而出歡快的步子仿若腳不沾地，見了烈日便打起傘來，口中喃喃自語道：料因厭做人間語，愛聽秋墳鬼唱時。
江城的街上人群攢動，安海鎮上古老的青石板路擁擠不堪。各處的城隍廟、觀音廟、媽祖廟……香火鼎盛，家家戶戶，燒紙焚香。
今日，江城一祭祀祖宗先輩，二祭七娘媽媽（守護孩子的神）。焚化的香，燃燒的金紙，大寺小廟中隨處可見的羅漢金剛，虔誠恭敬的人們羽化登仙一般，煙雲霧繞的江城仿若西方極樂。
上天堂又有何喜，入地獄亦有何憂。
此去泉臺招舊部，旌旗十萬斬閻王。
遇鬼除魔，遇神誅仙。江城人敬鬼神而不畏，心如明鏡臺的虔誠，所謂封建迷信的習俗，傳承至今，餘下的只是對先人賦予生命的感恩，對生兒育女傳承的禮敬。
白衣少女穿過這些熙熙攘攘，頂禮膜拜的人們，已經可以望見約定的地點。
曾小小和顏才得躲在老屋伸出的瓦檐之下。
曾小小一手撩動頭發，另一手遞給顏才得紙巾：“擦擦吧。”顏才得伸手去接紙巾，水汪汪的大眼睛轉動，想到了一個壞點子，便抓著曾小小的手不放。
許有晴對於白衣眷戀，應該是源於幼時一襲白衣的小龍女——恰似冷煙蔽月華，不染紅塵雪與霜。從此，便如作繭自縛的蠶，白絲裹身，家裏衣櫃裏全都是白色衣服，除了個別印上一只藍胖子，點綴聲色，就連襪子、帆布鞋都要是白色的。
可是，此刻這陳屋舊檐下，蕭庭索院中，自己應該像是幽怨透骨青面獠牙的白衣女鬼吧。
“好熱呀！”許有晴故意大聲嚷嚷。
他們兩人相視一笑松了手：“他們怎麽都還沒來啊。”
許有晴搖搖頭。
從公交車下來，李曉已經是大汗淋漓，看了一下時間，心想：我幹！怎麽這麽久，老子跑過來都要快一點。
擁擠的車站裏，誰在叫著別擠了，裝不下了；誰在喊著等一下，我的包卡住了；還有誰嚷著有小偷……滿是淩亂和嘈雜，似乎為了映襯七月半，鬼門開的日子，像極了世界末日。
李曉撓撓自己卷曲頭發，粉紅的鏡片下一切都是火熱的。
遠離了車站，朝前走，李曉正前方不遠處七彩太陽傘下一個小攤子。守攤的啊婆滿頭銀絲，臉像是被酷熱的天氣蒸曬得幹癟。
當然，吸引李曉目光不是這奄奄一息的老太太，攤子前一個女孩，紅色T恤緊身褲搭上一雙帆布鞋，勾勒出她婀娜性感的身段。高紮的辮子，微微搖動，像是道士的鈴召喚自己。
“啊婆，這個鐲子多少錢。”李曉老遠就聽見那女孩詢問的聲音很是熟悉。
“四十，今天鬼節做特價。不然平時都是一百四。”昏昏欲睡的阿婆照顧著寂寥的生意，見生意上門也打起精神。
“這麽貴！”那女孩將鐲子試戴在手上。
啊婆見她甚是喜歡的模樣，說道：“姑娘，看你這麽喜歡，我再少算十塊。三十塊。”
“啊婆，三塊賣不賣？我買六個。”那女孩拿出一張一百塊，胸有成竹的樣子。
從來花錢都是大手大腳，不會討價還價的李曉心想：我幹！此女必成大器！走近一看原來是施燦月。
啊婆猶豫著，此時，鐲子卻套在手上拿不下來了。
此時若是施憶在旁，肯定會說：這是前世今生的緣分，這鐲子我就買下送你了。李曉卻大笑道：“你手太……”
“粗”字還沒出口就被施燦月一拳撞在胸口，破了音。
“那好吧。”
李曉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目瞪口呆的看著標價一百四十的鐲子竟然三塊成交了。啊婆幹巴巴的手拿一張皺巴巴的五十和幾張十塊給施燦月找了零，手仿若都在抖。
兩人拉扯著，前往匯合的地點。
五三、看一雙歡喜冤家，等一個神秘嘉賓
許有晴躲在大胖郭宇飛龐大身軀的影子下避暑，只見遠處走來一對人：
一高一矮，一黑一白。兩頭人上都戴著帽子，一路上嬉笑打鬧著，那個白衣高個忽然朝著那個黑衣矮個，吐出著舌頭；黑衣矮個卻依舊橫眉怒目。
已經是午間，這是祭祀活動最熱鬧的時候。此起彼伏的鞭炮聲，碎末紛飛的鞭炮渣，許有晴早已經熱得香汗淋漓，被這鞭炮聲一吵，忘了戴眼鏡看不清楚，瞇著眼想看清楚，恍惚間，只見那兩人的帽子拉得長長的，黑衣矮個帽上寫著：一見富貴；白衣高個帽上寫著：天下太平。
白衣高個吐出的舌頭竟長過胸，張開著血盆大口。
閻王使鬼差，黑白無常來。
黑無常擰著白無常的手，走近了許有晴才看清原來是龔漪雲和李鴻燦這對歡喜冤家。
平時周末都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今天是顏以若的生日，原高一一班的同學也難得再聚到一起。顏才得說道：“好像都到齊了吧。那我們去定包廂吧。”
“那個黃……”任彬彬說了一半，留著一個大大嘴型，被眾人一瞪，翹著蘭花指委屈道：“皇上不是還沒來。”
“皇上？娘娘是看宮鬥劇看瘋了吧。”郭婷婷不解問道。
“皇上是神秘嘉賓哦。還有特別節目哦。”顏以若也忍不住。她忍不住瞥一眼許有晴，或許僅僅是因為現在還是同班比較親近。
“皇上，誰呀？”許有晴問她。
“我也不知道。才得他們跟我說的。”秘密就如同好吃的從來躲不過她的嘴，從來藏不住秘密的顏以若竟也守口如瓶，神秘兮兮。
今天是鬼節，你們就都裝神弄鬼！許有晴心中嘀咕。
光天化日下切割出黑色的空間。KTV中閃爍著五彩的極光，海角天涯極地永夜的氛圍，伴隨著音樂起伏的節奏，令人目眩。血液不自主地翻騰雀躍，像是進了脫谷機的麥子，註定要脫胎換骨。前臺小姐永遠保持著微笑，表情成了一種習慣和表達情緒無關。
施憶千年冰封的臉龐，不喜不悲，或許也只是一種習慣。許有晴這樣想。
九號包廂。恰好是許有晴的座位號。
一進包廂就播放著《愛情買賣》：愛情不是你想買，想買就能買……施燦月切了一首周傑倫的《最長的電影》唱了起來：“再給我兩根蔥，讓我把施憶煎成餅，別融化了眼淚，你妝都化了，要我怎麽記得~”
“要不要喝酒。”李曉提議道。
“弄點零食就好了。”顏才得趕緊制止道，“還是不要了吧，你要是發酒瘋怎麽辦。”
“開玩笑，我發酒瘋？信不信我一個人幹你們全部。”
“不是我吹牛，你都不一定喝得過我。”李鴻燦不服，卻被龔漪雲踩了一腳，就不再言語。
十七八歲的年紀，青春是游離在孩童和成人之間的老孩子，小大人。迫切地想擺脫乳臭未幹的標簽，以為學會了喝酒，穿上了高跟就擁有進化成大人的數碼力量。
只是不懂，大人肩上的責任和重擔，才可悲得要飲杜康解憂，卻不料酒入愁腸愁更愁。怯懦得要借著酒勁有些話，才敢說出口；迷茫得要靠著酒精有些夢，才看得清晰。
最終沒有上酒，彼時，我們還很勇敢。
“今天是包子的生日，按照我們一班慣例，我們先給她唱生日快樂歌吧。”話筒裏傳來顏才得的聲音。
“你們都給我帶了什麽好吃的？”一曲歌畢，顏以若一個個地問過去，“沒有好吃的，其他禮物，什麽唱歌跳舞的，姐姐我也照單全收。”
“我給你講個笑話吧。”李鴻燦擠眉弄眼。
“你又要講黃色笑話了？”
“什麽啊，你要不要那麽邪惡，我像那種人嗎？”李鴻燦憤憤不平。
“不像！根本就是！”
“沒有啦。一個很純潔的笑話。”
“還是算了吧，你還是給我表演挑單眉吧。”
“你怎麽知道我會挑單眉？”李鴻燦一會兒挑起左眉，一會兒挑起右眉，加快速度連動起來便像是一波歡快的浪不停地波動著。
“你個小賤人，經常向我挑單眉，拋媚眼。”顏以若呲著小虎牙。
“冤枉啊，這什麽時候的事情了！”李鴻燦不時瞥向龔漪雲，觀察著她的臉色。
“就是高一的時候啊。”顏以若接著說：“還我學得眼睛抽筋。”
“你是不是暗戀我很久了。”李鴻燦奸笑。
“你想得美。”顏以若咬碎的薯片發出聲響。
“哈哈。不過暗戀我也沒用。哥已經名花有主了。小妞，以後叫‘燦哥’。懂嗎？”李鴻燦遠遠指著顏以若的下巴：“妞，給爺笑一個！”
“沒有弟弟的人還想做哥哥。”李曉嘲笑著：“還敢調戲包子，就不怕小蘑菇揪你耳朵。”
“她揪不到。”李鴻燦話音剛落，腳上又傳來一陣疼痛。
喧鬧的歡笑聲中，許有晴偷偷拉著顏以若，問道：“你們笑什麽呢。”顏以若卻笑得扶不起腰來，說道：“等我笑完再告訴你。“
“你又去騙哪個初中年段的小妹妹了？什麽時候就名花有主了。真不知道是哪坨牛糞的養分能供養起你這朵名花。”
“哈哈。小蘑菇，她說你是牛糞。”李鴻燦依舊的不正經。
原來，李鴻燦升任總司令部參謀長，成為老師禦前帶刀侍衛是他自己申請的。他在螳螂兄面前保證：以周總理為楷模，為了中華崛起而讀書，要好好學習重新做人，將來成為祖國的棟梁，社會之倚靠。說得是聲淚俱下，聲情並茂，一把鼻涕一把淚。聽者無不為之動容，聞著無不為之落淚。
高一時候，和尚的英語課雖然單詞沒聽進去幾個，但是卻學了和尚奧斯卡影帝的一手表演技術，也沒枉費和尚上課時候天天叫他起來回答問題的重點栽培。
自從升任司令部參謀長之後，他就等著兩個禮拜一次的調換座位等著龔漪雲坐在他前面。雖然，兩個人的身高勢能差都能發電了。
但是，李鴻燦知道龔漪雲的喜歡漫畫，夢想是長大後能成為一個漫畫家，李鴻燦就說了他也喜歡日本文化（實際上，他對日本文化不僅僅是喜歡，還頗有研究），表示要向龔漪雲學習畫畫，比如畫畫小蒼啊。哦。漏了一個字是小倉鼠。
可是李鴻燦就是天資愚笨，怎麽學也學不會，後來，兩個熱愛日本文化，發誓以後一起進軍日本，傳播中華文化的人就這麽茍且在一起了。
“啊！？小蘑菇竟然會喜歡這個變態。”顏以若搖搖頭：“這麽大的事，我這情報中心竟然不知道！”
許有晴卻沒有那麽驚訝，一直在一旁靜靜地看他們嬉戲打鬧，一顰一笑中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幸福甜美，看在眼裏是能醉人的。不比曾小小和顏才兩人身邊，一個是環繞著花花草草，一個是飛舞著鶯鶯燕燕。轟轟烈烈的表白能寫一波三折的故事。
李鴻燦和龔漪雲只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牽了手就算約定。
許有晴更向往的是後者吧。只不過此時，想著自己沒人喜歡，許有晴心中難免有些落寞，只覺得手機震動了一下，拿起一看，毫無狀況。她寂寥地環視了一圈包廂，只見身軀肥大的郭宇飛坐在角落，獨自把玩著手機。或許他也是，獨自玩手機不想自己的落寞破壞了歡樂的氣氛。
許有晴坐到他旁邊輕聲喊道：“大胖。”
郭宇飛擡起頭，有些欣喜，推了推眼鏡，仿若在確認什麽：“嗯？”
“你在玩什麽呀。”
“切水果，要不要一起玩，有兩人模式。”觸屏機問世不久，這對於許有晴來說也是個新鮮事。
“你知不知道神秘嘉賓是誰呀。”許有晴問。
郭宇飛被電擊到般，楞了楞，游戲中迅速跳出三個叉，顯示出GAME OVER“哦，不知道。”
此時，包廂門忽然被推開了，一個清瘦的身影，是服務生來上菜了。經過昏暗的隧道，在隧道口那一剎那的光亮，暫時性的失明過後，看清楚穿著制服，別著對講機的服務生竟是施憶！
“施太後，你怎麽在這裏？”
李鴻燦問的正是許有晴心中的疑惑：富家大少爺竟會在這裏打暑假工。
“你能在這，我就不能在這？”施憶似乎有些惱怒，平淡的語氣極力掩飾心中的尷尬。
顏以若被《甄嬛傳》迷得七葷八素，竟學著電視劇中模樣，歡脫地跑到施憶跟前道了個萬福，道：“今日兒臣大喜，不知道太後娘娘賜有何物。”
她微胖的體態，擺出奇怪的姿勢，許有晴驚訝之餘，不禁“噗嗤”一聲，糾正道：“應該是，今日兒臣誕辰，太後娘娘有何賞賜吧。”
“一個意思。一個意思。”顏以若顯露著出那對小虎牙，滿懷期待著什麽好吃的。
唱歌的人也停住了，喧鬧的包廂裏，莫名的安靜。
神秘嘉賓就是施憶！？許有晴心想。
五四、許有晴尋人迷路，黃文佐表白失敗
許久，施憶默然不語，忽而淡淡地從口中吐出兩個字：賜死！
然後，轉身而去。哄堂大笑，歡鬧的情緒像劇烈晃動的汽水噴湧而出。
“死太後，壞太後，太後駕崩，與世長辭……”顏以若笑嘻嘻一通亂罵後，也似乎忘了，剛才被嘲弄的窘迫，提著嗓子激動地唱著：“把你的心我的心串一串，串一串羊肉串，燒一燒，烤一烤……”
施憶揚長而去的身影，開門的光亮，瞬間泯滅。
許有晴望著清瘦的背影，楞神了許久。她起身走出包廂，耳畔安靜了許多，茫然地四處張望，酒氣從每個門縫中潛行出來。昏暗的光線，混雜著五彩的光，偶爾從包廂裏走出來的女子，分不清年歲，踩著高跟的，淡妝濃抹的，酥胸微露的……但一致的是酒精作用下越發紅潤的臉龐，紅光滿面，情迷意亂。
不見施憶。
幾乎把所有服務員都問了個遍，才找到了廁所。身為一個文科生，盡管34個省，4個直轄市，5個自治區，什麽兵家必爭之地居庸關，什麽海上生命線馬六甲，背得滾瓜爛熟仿若運籌帷幄決勝千裏的軍師，筆尖一動，天下盡在掌握之中。
可是，現實生活中卻始終是個路癡，即使在這麽一個小空間裏，也分不清東西南北。或是這裏的路徑設計得太過覆雜，或許是自己的心思太過蜿蜒，於是路就曲折了。
衛生間中，酒精混雜著嘔吐物散發出怪異的味道，令人作嘔。鏡中的自己，劉海微微傾斜，不再是當初平齊模樣。映襯著純白的衣服，臉蛋微微泛紅。空氣中飄散濃濃的酒味和暧昧，就算滴酒不沾也醉了。
五彩極光，令人目眩，沾著冷水拍拍臉，似乎有點清醒。
往回走的路，刻意放慢步調，東張西望地搜索，心中期盼著一個精心設置的偶然邂逅。
許有晴仔細地看著每個服務生的側臉，尋找每個服務生的背影卻沒見到他，悵然若失。她回到包廂門口，推門而入。昏暗的房間裏靜得出奇。許有晴拍著腦袋，心想：不會豹子頭林沖誤入白虎堂，走錯了房間吧。
忽然，大燈猛地打開，鵝黃的燈光氤氳如日光溫暖，傾洩而下，所有人都坐在位置上，唯獨站著的黃文佐露出一口白牙。
他怎麽出現在這？許有晴反應向來較慢，突然，心裏咯噔一下，仿若一馬當先行軍的急先鋒誤入敵軍埋伏，心中大喊：不好！中計！意欲調轉馬頭，已經為時已晚。
黃文佐走上前來，將一本書和一雙手繪的著的藍胖子的鞋子遞到她面前，看著她，笑得迷人。
許有晴沒有接過禮物，低著頭，手緊抓著裙擺。黃文佐見狀抓繞著寸斷的頭發：“我的發型有亂嗎？”
他的頭發一根根的豎起，孔雀開屏般，像是求偶的孔雀，毫不吝嗇的展示自己的美麗。
許有晴沒有回答，擡起頭來呆呆地看著他：
白襯衫外套針織毛衣，下搭黑西褲。服務生一般格式化的穿著，在他身上卻格外帥氣。挺立的頭發，挺立的領子，挺立的姿勢，厚重的毛衣掩蓋不住他健碩的肌肉，英姿颯爽的軍人般，連那恒古不變的笑容，即使在這個酒味底蘊沈重的包廂裏，都如依舊如三月春風般和煦溫暖。
百花得三月春風而競相開放，可是，孤梅受臘月風霜而芳香暗送。許有晴註定是一株傲雪寒梅。
“啊晴，之前冒昧的找你要QQ，卻弄成了曾小小的。之後，在QQ上聊天，你教我古詩詞，我教你籃球NBA。我不擅表達，現在我想冒昧的跟你說，我喜歡你……”黃文佐已經笑得僵硬，臉如太陽般紅彤彤，額頭上碩大的汗滴不住地下落。
為了能跟施憶討論上兩句NBA，而去詢問你NBA有什麽球隊；為了能看上施憶一眼，天天跑二樓上廁所，卻每每碰到你轉過臉來；上學路上一次次精心設置與施憶擦肩而過，卻每每是你報以微笑……是否這些都讓你誤會。
許有晴慌亂得仿若數學題目不知如何作答。此刻仿若螳螂兄在耳畔嚷嚷：他姥姥的，函數的題目，你定義域都不求，你求什麽求，都求到外天空去了！
曾經向往的浪漫表白，曾經幻想的白馬王子，原來浪漫在自己心裏已經設置好了定義域，若不是他，怎麽解得了題。
“額……”許有晴有晴欲言又止，心中竟有些害怕，一股莫名的恐懼襲來。
“文佐你怎麽笨，怎麽可以送鞋呢。這不是讓啊晴跑的意思嘛？”顏以若想緩解下著尷尬的氣氛。
“要高三了，我現在只想和高考談一場戀愛，我們還……”許有晴想起施憶教的比喻，慌忙搪塞。
許有晴話說一半卻被打斷了，不徐不疾的聲調，像是經過深思熟慮：“文佐送鞋寓意是‘攜（鞋）手一生，白頭到老’”
“對對對，是攜手一生的意思。”眼瞧著要弄巧成拙，顏以若趕緊接口道。
許有晴不甘心的瞥了一眼，果然是施憶。他已經脫去制服，換上便裝。他何時進來的，想必一開始表白他就在場了，或許整個表白的他都是參與了謀劃。
念想及此，許有晴低垂著頭，彎著腰，紅了眼，帶著哭腔不住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一旁的郭宇飛拿下眼鏡，揉揉眼，又埋頭玩手機，似乎這一切癡男怨女的情情愛愛都與他無關。
“沒事。你沒有不對啊，該道歉的應該是我吧。”黃文佐蹲下身來，從下往上看著許有晴，給她做著鬼臉，上齒咬著下唇，露出兩個大門牙：“小兔紙乖乖，把門開開……”
僵持了一會兒，許有晴走到沙發上坐下。
“施太後，你什麽時候進來的。”機靈的顏才得問道，以便轉移話題。
“哦。哀家剛換班，事發突然也沒準備禮物，就給包子買了個蛋糕當生日禮物。”
事發突然？許有晴咀嚼著施憶的話語，心中為他辯解：那他應該不知道。
“蛋糕這麽俗氣的東西，怎麽配得上我們包子。”施燦月接過蛋糕，搭著施憶的肩膀，繼續說道：“我想包子看在我的面子上就勉強收下了。”
施憶嫌棄地瞥了施燦月一眼，努嘴一指。
顏以若早已經拆開蛋糕，迫不及待用手沾了一塊奶油含在嘴裏，見施燦月橫眉怒目，正恨鐵不成鋼看著她，才擺出一副矜持的樣子，又做出那個姿勢怪異的萬福：“兒臣叩謝母後隆恩！”
顏以若的笑總是富有感染力，惹得許有晴也破涕為笑。
點上蠟燭關上燈，眾人圍在一起又唱了一遍生日快樂歌，大胖唱得特別的賣力。一掃剛才的尷尬氣氛。
歡騰的生日快樂歌，讓許有晴回過神來。她捕捉著包廂裏小心翼翼的氣氛和那個依舊談笑自若的黃文佐。
……
有沒有那麽一首歌
會讓你輕輕跟著和
牽動我們共同過去
記憶它不會沈默
有沒有那麽一首歌
會讓你心裏記著我
就算日子匆匆過去
我們曾走過
……
無論如何，無論多久，許有晴始終會記得那個陽光帥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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