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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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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教堂

時子安剛剛收起地圖, 耳機裏就傳來了新消息。

他們的機甲運輸機到了。

巨大的集裝箱緩緩落地,機器人舉著機甲的部件迅速地將其從零件組裝成蹲在地上的鋼鐵巨人。

“赫爾連已經躲進了光明大教堂,但是金泰那邊的動作很快,現在金泰軍隊已經包圍了光明大教堂。”孔玉成說道。

“他們打算強攻嗎?”時子安皺起了眉, 問道。

“那倒不至於, 光明大教堂屬於教會, 金泰不敢強攻大教堂。”孔玉成看著正在組裝中的機甲, 出了口氣, “但是他們包圍了教堂, 目前局面就這樣僵持著。”

“那我們是準備……”時子安看著孔玉成。

孔玉成把領口的耳機掛在耳朵上, 說道:“我們現在也去光明大教堂, 和金泰軍方對峙。”

等到機甲全部組裝調試完成之後, 時子安和孔玉成登上機甲“東極”的升降梯。

鋼鐵巨人緩緩啟動, 時子安從二十米高的視野裏俯瞰著古琿的城市。

古琿並沒有那麽多的高樓大廈, 光明大教堂幾乎是除了總統府之外最華麗的建築物。

他們著陸的地方距離城區不遠, 五臺機甲的出現也足夠紮眼,時子安能夠看到那些古琿民眾看向機甲的神情, 這種神情是他所陌生的。

那些混合著屈辱、憤怒與驚惶的臉。

這裏是古琿這個國家的首都, 但是此刻是金泰和六國聯合的軍隊繞著光明大教堂開始了對峙。

而將要被捕的,是他們古琿的總統。

五臺機甲發出低沈的轟鳴聲, 在古琿的街道上呼嘯而過,最終繞著光明大教堂合圍。

華麗的光明大教堂在二十米高的鋼鐵巨人身邊, 看起來簡直像是一個大號模型, 教堂的穹頂也不過和機甲的頭部一樣高。

這樣的巨型戰爭機器, 一旦十臺以上機甲在古琿首都的城區爆發戰鬥, 能把大半個城區變成一片廢墟。

倘若是在金泰或者六國聯合的城市,是絕對不會發生這種事情的。

但這裏是古琿, 金泰和六國聯合的軍隊不在乎。

時子安從視野中觀察了一下金泰的軍隊,他們顯然是沒有帝國之星這種頂級配置的隊伍的,哪怕看起來人數更多,一旦爆發沖突,肯定是金泰這邊吃虧。

六國聯合此次派兵的目的也並不是跟金泰爆發沖突,他們只是要保證,金泰不能假借著抓捕赫爾連的名義,直接讓金泰軍隊在古琿興風作浪。

也就是說,只要金泰乖乖地只抓人,不做多餘的事,六國聯合的他們也就不會插手。

光明大教堂屬於教會,地位相當超然,金泰不能暴力突入抓人,只能這樣全方面的圍困,赫爾連總不可能躲在教堂裏一輩子不出來。

目前的形勢還算是穩定,也就是說,接下來可能要在這邊耗上一段時間了。

五臺機甲就位之後,林嶼就安排了一下輪班制度,他們這次也沒有帶多少後勤部隊,城區也沒什麽地方給他們駐紮,就直接跟古琿這邊打了個招呼,就地包下場地住了。

時子安他們住的地方就在大教堂附近的酒店。

在三方勢力在光明大教堂這邊僵持了半個月之後,所有人都覺得有些無聊了。

時子安坐在餐廳的桌子上,低頭解決著自己的早餐。

他心中其實也有一點著急,萬一赫爾連在這邊躲上半年,他們難不成也要在這裏拖上半年。

六國聯合的總統大選可不會等他們這麽久。

孔玉成端著盤子坐在他的對面,看他滿臉心事的樣子,問道:“你著急了?”

“有一點吧,畢竟已經這樣半個月了。”時子安點了點頭,低聲道。

“不要著急,赫爾連躲不了太久的,大教堂周邊一切都被封鎖了,裏面沒有權力沒有金錢沒有女人,赫爾連現在連露面都不敢,他憋不了太久。”孔玉成開導道。

“嗯。”時子安很信服他的話,心中的焦急情緒略微減輕了一些。

但是他的焦慮也不僅是對於總統大選時限的,還有林嶼。

時子安跟林嶼的接觸極少,可以說幾乎總共就沒有幾次,但自從踏上這次行動的旅途開始,他的心臟就一直緊繃著,時刻都準備著送林嶼上路,時刻都在大腦中構思著要怎麽樣無聲無息的解決掉林嶼,以最小的代價和影響。

這樣的神經緊繃保持半個月下來,他其實已經有些心累。

時子安用手裏的叉子戳了戳餐盤裏的蔬菜,又問道:“孔上校,你知道赫爾連現在是什麽情況了嗎?”

“就那樣吧,赫爾連躲在教堂裏,半個月下來,估計也蔫巴了。”孔玉成低頭吃著飯,“我們著急,他更著急。”

時子安沈默著用叉子戳了一會兒自己盤子裏的菜葉,突然說道:“你覺得,我去見赫爾連一面怎麽樣?”

“你去見他?”孔玉成擡起頭看著時子安,目光有些探究,“你去見赫爾連做什麽?你跟他很熟悉嗎?”

“算是認識吧,其實就算不管林嶼,我也有點想最後跟他說幾句話。”時子安低垂著眼睛,說道,“或許也能從赫爾連那裏問出點什麽東西呢。”

孔玉成略微思考了幾秒鐘,有些猶豫地說道:“我倒是沒有什麽意見,只不過想進去教堂跟赫爾連見面的話,一定避不過林嶼的。”

“讓林嶼知道應該也沒有什麽關系,反正我只是想去跟赫爾連說幾句話而已。”時子安想了想,答道。

孔玉成考慮了半天,也覺得這事應該沒什麽問題,便去跟林嶼說了一下時子安想去教堂內見赫爾連的事情。

他們到達古琿之後,林嶼的目光第一次落在了時子安的身上。

那個當初站在隊伍裏比所有人都矮上一大截的小男孩,在他完全沒有註意的時候,已經長成了少年模樣,時子安面對著他的目光,也並沒有什麽反應,只是用同樣純黑的瞳孔,安靜地和他對視著。

林嶼知道陳巖興之前的時候,利用時子安過生日的名頭,似乎搞了個不小的陣仗出來。

時子安的年紀雖小,但是人脈卻莫名的極廣。

林嶼和時子安對視了幾秒鐘,指尖在自己的臨時辦公桌上敲了敲,男人的眼神終於從時子安的身上移開,他突然說道:“好啊,你想去跟赫爾連見面,那我們就一起去吧。”

“我們?”時子安下意識問道。

“我們三個。”林嶼扣著自己領口的扣子,動作間金色的肩章反射著冰冷的金屬光澤,和他的聲音一樣冷。

時子安在聽見林嶼要求他們三個一起去的時候,心中也沒有多大的波瀾。

他只是意識到,林嶼現在連自己也不放心了。

林嶼目前比較放心的是孔玉成,和他那兩個較為聽話的隊員,但是那兩名隊員顯然是不能動的,要留在這裏看著剩下的人,林嶼自己和孔玉成,看著一個十四歲的時子安,綽綽有餘了。

光明大教堂被金泰和六國聯合的軍隊雙重包圍著,不讓出人,但是林嶼這種級別的人想要進去,倒是也簡單。

三個人進入了教堂,時子安仰頭看著這座建築物堪稱恢弘的穹頂,陽光從彩色的玻璃透進來,照射在白色大理石的神像之上,神像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幾乎要覆蓋半個大廳。

十分震撼的五層建築,每一層都有著極為華麗的裝潢,穹頂上還有繪制的巨大的神話傳說的壁畫,擡起眼仿佛置身於金色的天穹之下。

赫爾連他們目前在五樓,時子安也不知道他怎麽會藏在這邊教堂的頂樓的,不過現在到處都被圍堵,在教堂的哪裏其實也無關緊要了。

教堂裏也沒有電梯,時子安踩在大理石的樓梯上,在這邊神父的引導下慢慢地上了五樓。

光明大教堂平時人流如織,但是現在外面已經被金泰和六國聯合的軍隊團團圍住,只有幾名神職人員還留在這裏,對大教堂內部進行最基礎的維護和清潔,此刻安靜的教堂中回蕩著他們軍靴踩在大理石面上的清脆響聲。

時子安終於看見了赫爾連。

時隔多日再次見面,赫爾連看起來蒼老了不少,他高大的身軀此刻也顯露出來被酒色掏空的疲憊,甚至有了一些白發。

“赫爾連總統。”時子安率先打了聲招呼說道。

赫爾連坐在房間的座位上,坐姿相當懶散,看見來的人裏面有林嶼和孔玉成他們也沒有什麽反應,只是“嗯”了一聲。

時子安在他面前的椅子上坐下,而林嶼並沒有等在外面的意思,他直接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了。

孔玉成沈默地坐在他的旁邊。

時子安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面無表情看著自己這邊的林嶼,沒說什麽,只是把目光又放回了赫爾連總統身上。

“好久不見。”時子安低聲道。

赫爾連用一種較為陌生的眼神看著時子安,似乎是在記憶裏搜尋這到底是哪號人物。

“我是時子安。”時子安笑了一下,自我介紹道。

赫爾連就一下子反應了過來,他熟悉這個名字。

畢竟在出使其他國家的時候因為嫖/娼被抓,這種經歷還是比較罕見的。

時子安和於詩蘭公主當初在古琿鬧出來的動靜也不算小。

沒能一下子認出時子安來,還是因為他已經比上次見面的時候又長開了一些,和記憶裏那個小孩看起來差別有點大。

“我記得你。”赫爾連略微動了動,算是坐直了一些,表示自己對於眼前的人的重視,“找我有何貴幹?”

比起時子安,他更熟悉他身後的孔玉成和林嶼,這兩人都是擔任過帝國之星隊長的人物。

“就是來看看你,畢竟有可能是最後一面了。”時子安笑了笑,說道。

赫爾連擡起眼睛,盯著面前少年的臉。

他也已經是四十多歲了,或許是因為這段時間的磋磨和半個月的圍困,現在的赫爾連和時子安記憶中那個意氣風發的高大男人也有一定差距。

“其實,我沒想過你會為了古琿運河回歸的事情做到這種地步。”時子安低聲道,“這麽大膽又激烈的政策,我還以為你有什麽方法應付金泰呢。”

赫爾連懶懶地應了一聲,算是對時子安這句話的肯定。

他擡眼看著屋頂的花紋,低聲道:“我要是有什麽方法應付金泰,古琿也就不是現在這樣了。”

“那你為什麽要這樣做?這跟你過去的行為不太相符。”時子安又問道。

這是他困惑了好久的事情,他想不通赫爾連為什麽會這樣做。

沒人能理解赫爾連這行為的用意,他不像是臥薪嘗膽,更不像是個賣國賊。

畢竟他敢為了運河回歸的事情硬剛金泰,以至於把自己逼到這種程度,但他殺了莫特利總統又是真的。

這一次,金泰能夠挑起古琿的政變,就是因為赫爾連的民望實在是太低,很多人因為他和莫特利總統的事情對他極度不滿。

“為什麽?”赫爾連挑了下眉,終於給了時子安一個比較明顯的反應,“想做就做了,哪有那麽多為什麽。”

這話說得似乎被金泰現在堵在這裏對他而言也算不上什麽大事一樣,聽起來倒是瀟灑。

或許他說的是真的,畢竟人是很覆雜的動物,貪圖享樂鏟除異己是真,用命維護運河回歸也是真,兩種行為都出自他的本心。

時子安看著赫爾頭頂多出來的那些白頭發,問道:“那現在這種情況,你打算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赫爾連嗤笑了一聲,百無聊賴地說道,“躲不下去了就只能投降唄。”

時子安看了一眼他房間裏的保鏢。

赫爾連有少量人手在這裏保護他,不過現在一起被關在這裏面半個月,一個個也都顯得沒什麽精神。

赫爾連看著自己眼前這名年輕的少校,看著他帶著少年氣的臉,身子朝前湊了湊,問道:“所以你為什麽會來找我問這種問題?你很關心這些嗎?”

時子安說不上來自己為什麽要專門來問這個問題,但是面對這樣的赫爾連,他選擇了一個比較好聽的說法:“或許是因為對你們古琿的民眾有些感同身受,所以總是對你們這邊的事情比較關心。”

赫爾連卻似乎聽見了什麽好笑的話似的,男人冷笑了一聲,然後說道:“感同身受?”

“你一個把機甲開到我們總統府附近的六國聯合人,跟我說和我們古琿人民感同身受?”

時子安就有些沈默。

赫爾連也沒有在這一點上多說什麽,他已經半個月沒有跟外人聊聊天了,時子安能來其實對於他而言也挺好的,最起碼讓他的精神狀態放松了不少。

赫爾連也知道自己的堅守其實也沒有什麽意義,古琿救不了自己了,沒有人能救自己。

眼前六國聯合的人,也只不過是看著自己被抓捕罷了。

赫爾連的眼神從時子安身上移開,落在孔玉成和林嶼身上。

此刻孔玉成還坐在沙發上,林嶼可能是覺得無聊,站在走廊上朝下望著。

“不過其實我有件事也想問問你。”赫爾連湊近了時子安的臉,低聲說道。

他離得有點太近了,已經越過了半米的安全距離,時子安的身體有些不適應地往後靠了一點,手臂上的金屬外骨骼下意識地激發開,銀色的金屬條在作戰服底下貼著肌肉的線條微微活動。

“我能感覺到,你身上有種殺意……從進門開始,”赫爾連盯著少年純黑的眼睛,緩聲問道,“你想殺誰?”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房間都變得很安靜。

時子安感覺自己的身體在這一瞬間緊繃起來。

原本靠在雕花欄桿上的林嶼站直了身體,看向了時子安。

林嶼的眼中的疑惑還略顯模糊,他顯然沒有意識到赫爾連這個問句的意思,但是手已經下意識地摸上了腰間的手/槍。

時子安緩緩地轉頭看向林嶼,心臟卻開始劇烈地跳動起來。

他知道林嶼有多麽多疑,林嶼原本就已經開始不信任自己了,哪怕僅僅是赫爾連的一句話,也會打破這點脆弱的關系。

時子安看向身後的林嶼,而林嶼的手指已經摸上了槍柄。

赫爾連根本沒來得及做出什麽反應,眼前的少年就直接擡腳,軍靴在桌子上借力一蹬,時子安順著椅子傾斜的角度直接從椅背反身滾了半圈,蹲在地上拔出了自己的槍。

標準的蹲姿射擊,而林嶼似乎被這動靜打斷了註意力,槍還沒有拔出來。

“砰!”

房間裏的人只聽見赫爾連的話音剛剛落下,一聲槍響就怦然炸響在整個教堂。

“時子安!”林嶼又驚又怒的聲音在教堂空曠的穹頂下回蕩起來。

時子安看著他流血的手臂,毫不猶豫地再度開槍,一個字也沒有說。

但是這一槍打空了,林嶼並沒有選擇跟他對射,而是就地一滾,躲過了這一槍之後飛快地順著走廊朝下跑去。

時子安頓時沖了出去,追著他的背影。

林嶼的一只手臂垂著,血淅淅瀝瀝的從他的指尖滴落下來,在樓梯上形成了一道紅線,另一只手拿著報警器,上面閃爍的紅光昭示著他已經把警報傳給了外面的人:“時子安你瘋了?!”

時子安這個人在林嶼這裏幾乎沒有多少存在感,他們兩個一年都不一定能夠面對面的說上幾句話,林嶼只不過是因為他跟李幕走得過近才會有些疑心他,怎麽也不可能料到時子安居然敢謀殺自己,更別提他居然會在這裏二話不說就開槍。

出其不意一槍被廢掉右臂的時候林嶼已經知道不好了,看到時子安提著槍出來追殺更是心徹底沈了下去。

林嶼咬了咬牙,只能寄希望於時子安能夠忌憚馬上趕來的隊員們。

時子安也註意到了他手中的報警器,頓時心中一緊。

他其實本來沒打算現在就動手,但是一經赫爾連挑明之後,除了立刻動手他已經沒有任何選擇。

時子安飛快地在樓梯上追逐著林嶼,大腦轉動著各種想法,現在林嶼的警報已經傳到了外面,但是外面還忠於林嶼的只有那兩名隊員,李明曦他們拖住這兩人幾分鐘應該不是問題。

“我沒瘋。”時子安眼見自己追不上林嶼,擡手單手扳住欄桿,直接往下跳了半層樓梯,“不用抱什麽希望等別人來救你了,隊長,外面是我的人比較多。”

已經跑到了一樓的林嶼聽見他這句話,目光沈沈地轉身看著他。

而此時,教堂外六國聯合軍隊的駐紮地。

剩下三名正式隊員身上的報警器都開始“滴滴”的響起來,閃爍著紅燈。

“隊長出事了?”那兩名隊員立刻站起來。

李明曦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報警器,目光仿佛不經意地掃過坐在身邊的喬曉茹。

兩人對視的下一秒,李明曦直接出手扭住一名隊員的手臂將他壓在地上,喬曉茹拔槍,對準了他的頭:“別動。”

而另一名隊員則是被夏懷星鎖住了脖子,米嬌嬌手中拿著槍,指著他的額頭。

“你們要幹什麽!”被李明曦按住的那名隊員頓時大驚失色,質問道。

“不幹什麽,老實一點,張哥,只要不亂動,你們不會出事的。”李明曦一只手按住他,另一只手卸掉了他手臂上的金屬外骨骼,然後將其的手臂綁上了束縛帶。

夏懷星也是如法炮制綁住了自己這邊的這名隊員。

所有人手臂上報警器的響聲都被關掉了,只剩下紅燈還在一閃一閃。

教堂內。

林嶼感覺自己的狀態不好,最初拔槍的時候,就有些控制不住的註意力渙散,受傷之後大腦更是如同壞掉的電視屏幕一樣閃爍著刺痛。

就像是……自己平時吃的藥失效了。

“你的人?”林嶼心中已經想到了更多,他盯著時子安,“林楓燁也是你的人?”

時子安沒有回答,但是他面無表情的臉已經給出了答案。

嚴格來說林楓燁其實不算是他的利益同盟,但是作為林嶼重用的勤務官,僅僅是把林嶼的藥調換一下這種事情,對於貼身照顧林嶼的林楓燁來說還是太簡單了。

右臂失血過多讓林嶼的臉色看起來近乎慘白,他是想喊孔玉成的,但是孔玉成一直沒有動靜,也讓他打消了這個念頭。

孔玉成一直是中立的人。

“呵呵……”林嶼拿著槍的左手在微微顫抖,他不知道時子安到底是哪裏來的能量,能夠把自己身邊這麽多人策反。

“你為什麽想殺我?”林嶼盯著時子安的眼睛,問道。

哪怕今天站在這裏的是李幕或者李明曦,他都不會有任何懷疑,但他完全想不通怎麽會是還不到十四歲的時子安。

“時子寧是你殺的,你忘了嗎?”時子安慢慢地從樓梯上走下來,而面對著他的林嶼在一步步後退。

林嶼就更加諷刺地笑了一聲,他已經退到了神像的陰影下,身後就是臺階,退無可退。

他害過的人實在太多,時子寧完全沒有被他放到心上過。

“殺了我,然後你給我陪葬嗎?”他的右手一直在流血,血滴滴答答的落在神像腳下。

從八年前殺了前任隊長上位的時候,林嶼就一直想過自己也會有這麽一天,於是他處處防備,極其多疑,但是最終還是倒在了自己忽視的地方。

“當然不,我會取代你。”時子安擡起槍對準他。

“取代我?”林嶼像是聽見了什麽笑話一樣,“像我一樣再被下一任殺死嗎?”

這事時子安第一次看到林嶼臉上這麽明顯的笑容,雖然看起來諷刺又猙獰。

他扣動了扳機。

伴隨著一聲槍響,林嶼腹部炸開了一朵血花,他有些無力地向後仰倒,靠在了樓梯上,但是他還是沒有立刻死去。

時子安的槍法一向不那麽好。

直到現在,教堂外面還是安安靜靜,林嶼終於意識到時子安剛才說的,外面是他的人比較多,這件事是真的。

林嶼口中湧出血沫,他有些艱難地說道:“你殺了我……取代我……你跟我有什麽兩樣?”

時子安沒有回答,正欲再次扣動扳機的時候,不知道什麽時候下樓來的孔玉成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腕:“等等。”

時子安猛然擡頭看著他,眼裏的警惕意味很明顯。

林嶼也看著孔玉成,他眼中亮起了光。

孔玉成強硬又沈默地從時子安手中拿過了槍,時子安沒有跟他爆發爭搶,他知道背叛林嶼已經成了事實,孔玉成做過的事夠多,哪怕他現在救下林嶼,以後也絕對會被林嶼清算,所以他並不擔心孔玉成會在此刻反水。

孔玉成拿過了時子安手中的槍,幾乎是行雲流水地擡手開槍。

“砰!”

時子安怔怔地看著心臟被開了個洞的林嶼,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林嶼仰躺在神像腳下的階梯上,身體裏流出的血順著臺階淌下來。

孔玉成的槍法一向是很好的。

時子安上前走了一步,看著林嶼已經失去生機的臉,他的眼睛還睜著,擴大的瞳孔中倒映著神像悲憫的臉,表情凝固在驚怒的狀態,大約是沒想過孔玉成居然也會背叛自己。

“你……”時子安看著面無表情拿著槍的孔玉成,一時之間覺得自己有些摸不準他的想法。

“林嶼是我殺的。”孔玉成說道。

時子安楞了一下。

孔玉成很久沒有見到過時子安臉上出現這種楞住的表情了,這讓他又顯出了一點稚嫩的感覺,男人臉上就露出了微笑,擡手在他頭上按了按:“人是我殺的,與你無關。”

他的聲音很平靜。

時子安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沈默了幾秒鐘,才低聲道:“我有完備的計劃可以不牽扯到我自己。”

“我知道。”孔玉成的目光落在高大的、背著光的神像上,“我只是說……你不會變成下一個林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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