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我們還能再見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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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我們還能再見面嗎
“為什麽？你不喜歡她嗎, 但是你明明還替她下車了。”孔玉成有些好奇地問道。
他看得出來時子安並不是隨便發善心，明明一開始綁匪要求孩子們下車的時候，時子安沒打算動的，他一開始的計劃也就是順從綁匪的意思, 然後等待人質被釋放。
直到王素媛被選中。
時子安擡頭看向他, 孔玉成站在玻璃窗戶前面, 身後的能看到遠處郁郁蔥蔥的林野, 這邊病房的景色倒是十分不錯。
“我沒有不喜歡她, 只是單純的不想再跟她見面而已。”時子安輕聲道。
連他自己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麽一定要保護王素媛, 明明她和她的雙胞胎妹妹, 得到了自己和子寧夢寐以求但是求之不得的幸福生活, 明明她的養父母最初看中的是自己。
自己或許是很嫉妒她的, 但是看到那個女孩被綁匪拉起來的時候, 自己還是站起來了。
他並沒有那麽高尚, 只是那份自己沒有得到的幸福在她身上, 他不想那份幸福被任何人破壞。
他希望這對雙胞胎姐妹，以後就這麽幸福的生活在與自己無關的地方, 他們不要再見面了。
孔玉成沒再說話, 他看向門口，護工端著午餐走了進來。
孔玉成幫著護工架好桌子把午餐擺好, 時子安咳嗽了兩聲，開始慢吞吞地吃飯。
這邊正吃著, 喬曉茹就穿著病號服過來了。
“你醒了？”喬曉茹很罕見地披散著頭發, 她這樣顯得氣質溫柔了不少。
“你沒事吧？”時子安看了看她身上的病號服, 問了一句。
“斷了根肋骨, 休息休息就自己長好了，倒是你, 沒想到才醒過來就能吃飯了。”喬曉茹走過來，伸手輕輕地摸了摸他的頭發。
時子安的病號服有些寬大，領口可以看到被包起來的傷口，昨晚那裏才剛被醫生給縫起來，以後一定會留疤。
“還好，你吃過了嗎？”時子安總覺得喬曉茹的態度比之前溫柔親切多了，之前喬曉茹對自己也不錯，但是更像鄰家姐姐那種朋友式的熟悉，現在則是感覺像是親姐姐了。
於是他就稍微低了低頭，方便喬曉茹摸自己的頭發，從喬曉茹這個角度看過去，男孩顯得格外的乖巧。
喬曉茹看著他在陽光底下顯得白凈又富有生機的臉，眼前卻閃過他昨晚流著血倒在自己懷裏的模樣，她收回手，說道：“吃過了，你自己吃吧。”
“好。”
病房裏現在有三個人，但是安靜得只有時子安慢吞吞的細微咀嚼聲，和他偶爾咳嗽的聲音。
喬曉茹沒有久留，坐了一會兒就離開了。
孔玉成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對時子安說道：“她今天上午也來過一次，當時你還沒醒，她坐了一會兒就走了，你這位隊友挺關心你的。”
“曉茹姐一直對我挺好的。”時子安把吃完的餐盒推了推，答道。
“這個我知道，只是這次她似乎受了一點刺激，畢竟看到戰友為了保護自己被刀捅了。”孔玉成意有所指地說道。
“相信在位置互換的情況下，她也會保護我的。”時子安靠在枕頭上，臉上露出了一點笑容。
孔玉成看他還是沒能意識到自己想說什麽，索性直接問道：“我的意思是，你需不需要進行心理疏導？”
畢竟眼前這個十歲的男孩，昨晚剛經歷了綁架，還親手殺了個人，又被捅了一刀。
哪怕是一個入伍數年的軍人經歷了這些，心理也多多少少會受到沖擊，產生一些問題。
但是時子安看起來完全沒有被影響的意思，這個男孩醒過來第一件事居然是像個沒事人一樣去找手機看未讀消息，而且吃飯也很正常。
完全看不出來他昨晚剛把一個成年男人的頭顱砸得腦漿迸裂，現場清理的人在處理屍體的時候是用鏟子把黏在一起的碎骨頭和腦子一起鏟起來的。
孔玉成也是經歷過時子安這個時期的人，在他當年的同伴第一次殺人之後，吃不下飯和失眠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時子安表現的平靜得有些邪門了。
“不太需要吧。”時子安思考了一下，答道，“如果有需要的話，我肯定會說的。”
畢竟心理疏導也是軍隊這邊普遍提供的服務。
“……”孔玉成微微皺了皺眉，老實說，經歷過這件事的所有人，政府都已經給他們安排了心理疏導，包括喬曉茹和夏懷星。
這兩個孩子也是第一次經歷這種事情，而且在行動中以指揮者自居，這兩個人的心結在於眼睜睜看著時子安被捅的那一刀。
現在唯獨又是被綁架又是第一次殺人又被人捅的時子安，看起來沒有半點心理問題。
看孔玉成不再說什麽了，時子安就靠在枕頭上看著弟弟昨晚發過來的消息，思考了幾分鐘自己要怎麽回覆。
畢竟今天聯邦新聞應該會就報道自己研學的大巴車在返程途中被劫持的事情，想要瞞著他說一切順利是不可能的事。
由於雙胞胎之間那種微妙的心電感應和性格了解，時子安對於弟弟的謊言必須要再多用點心編造才行。
病房裏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孔玉成起身去看，然後沒幾秒鐘就抱著一大束花和一個果籃回來了。
時子安就暫時把手機放下，去看放在床頭櫃上的這束花。
然後孔玉成又抱了兩束回來了。
時子安驚訝地看著他跑了一趟又一趟，抱來的花在床邊擺了一排。
“這是你的那些同學們送來的，感謝你救了他們。”孔玉成放花的時候說道，“其他人的探望我都給回絕了，但是那個叫姜瑞文的小男孩想來看看你，你見不見？”
“只有姜瑞文自己嗎？”時子安問道。
“對。”
“那就見吧。”時子安小聲道。
然後姜瑞文就抱著一小束花探頭探腦地走進來了。
他在看到坐在病床上的時子安第一眼的時候，瞳孔裏就爆發出了驚喜的光芒，但是男孩又怕自己聲音太大會打擾時子安休息，便壓低了聲音喚道：“時哥。”
“嗯，你怎麽也帶了花來？”時子安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姜瑞文看到已經快要擺不下的花束，訕訕的笑了一下，其實他一開始也想包一束很大很大的花給時哥的，但是被爸媽勸下了，現在看來還好自己聽話了。
他把這束花塞了塞，插到了時子安手邊的地方，然後在病床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時哥你怎麽樣了？”他小心翼翼地問道。
“沒什麽大事。”時子安掃視了他的全身，“你沒受傷吧？”
“沒有，但是被按著做了一通檢查，爸媽還非要我跟那個心理咨詢師聊聊。”姜瑞文撇了撇嘴，“其實沒什麽必要。”
時子安笑了一下，問道：“你不害怕嗎？”
“一開始當然害怕得要死，但是時哥你當時都沖上去了，我就不害怕了。”姜瑞文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而且那個王素媛的膽子比我還大，她還缺一條腿，都敢撲上去，我更應該勇敢一點。”
“就是當時我應該再躲遠一點，不然也不會連累你受傷了。”男孩的聲音小了一點。
“別對自己太苛刻了，你再離遠一點說不定我和另一個姐姐都趕不過去救你，現在這樣就是最好的了，我傷得很輕。”時子安安慰道。
姜瑞文聽他這樣說，失落的情緒也消散了許多，畢竟他可不敢保證自己能不能抗下一刀。
姜瑞文整理好情緒，又滿眼崇拜地看向時子安，說道：“時哥你這次救了好多人，你是大英雄。”
時子安倒是坦然接受了這句讚美，同時他又想起來姜瑞文之前還跟自己說過，這孩子以後就想當個英雄，忍不住笑了一下，說道：“我記得你的人生目標不就是想當個英雄嗎，現在我算不算是成為了你想成為的人？”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時子安突然感覺心頭湧上了一種莫名的情緒。
“當然了！”姜瑞文倒是熱情極了，“如果能成為像你一樣的人，那我這輩子都值了！”
九歲的小男孩說出“這輩子都值了”這種話屬實是讓人有些想笑，但是時子安看著他眼中真誠的熱忱，有些笑不出來。
姜瑞文說他想做英雄，他其實也已經做到了，普通人能夠在那種情況下跑出來奪槍，已經是超乎尋常的勇敢。
時子安一直很喜歡很羨慕姜瑞文。
這個比自己小一歲的男孩擁有幸福完整的家庭，擁有可以為他提供一切的爸爸媽媽，擁有自己無法想象的快樂的童年，他冒失、勇敢、天真、熱誠，像一顆從幸福裏燃燒出來的小太陽。
本來這句話應該讓自己來說才對。
如果能成為姜瑞文這樣的人——
但是姜瑞文現在說，他想成為自己。
他此刻說想成為像自己一樣的人。
時子安有點想笑，又感覺有點淚意。
姜瑞文還在興奮地說著：“其實所有人都很感謝你的，他們都想來病房裏看看你，但是都被勸回去了，於是大家都給你寫了感謝信，放在花裏一起送給你，時哥你看到了嗎？”
坐在旁邊的孔玉成連忙起來去看那些花兒裏有沒有感謝信，剛才他搬花進來的時候可沒註意這些，要是把小孩們的感謝信弄丟了就不好了。
姜瑞文也幫著把感謝信從花束裏找出來，
幾十封感謝信被擺在時子安面前的小桌子上。
姜瑞文還想說什麽，但是護士走進來告訴他爸爸媽媽已經在催他離開了，最後姜瑞文只能不情不願地跟著護士離開。
他走了幾步，突然轉頭問道：“時哥，我們還能再見面嗎？”
時子安楞了一下，想了想：“如果有機會的話。”
他肯定不會再回到那個小學裏了。
姜瑞文就飛快地轉身跑回他的床前，張開了手臂，男孩緊張的時候聲音就會變得很大，連外面的人都聽得見他在問：“那時哥，可以抱一下嗎？”
時子安就輕輕地抱了抱他。
姜瑞文的嗓門雖然大，但是手臂落在時子安的背上，輕得像一根羽毛。
時子安松開手之後，就看到這孩子嗚嗚的哭了。
姜少校這時候已經有些尷尬地進來了，他一邊把姜瑞文朝外拉著，一邊在嘴裏哄道：“行了瑞文別哭了，不要打擾你子安哥哥休養……等到以後你進軍隊還是有機會見面的。”
姜瑞文被拉出門之後就徹底嚎啕大哭起來，姜少校沒有辦法，只能手忙腳亂地把兒子抱起來朝外走。
時子安聽著遠去的哭聲，看著眼前這一堆感謝信，一時間有些怔然。
外面的陽光很好，照在他的身上，讓失血過多而一直有些發冷的身體都溫暖起來。
他拆開了一封感謝信，靠在枕頭上慢慢地讀起來。
或許姜瑞文當初說的沒錯，成為英雄確實是很棒的一件事情。
時子寧午睡醒過來之後，終於收到了哥哥的消息。
哥哥：不好意思現在才看到你的消息，昨天事情有點多，等你有空的話可以給我打電話，我慢慢給你講。
時子寧立刻一骨碌爬起來，他昨晚給哥哥發消息一直沒有得到回覆，又一直覺得心慌，到了淩晨才睡著，今天上午又看到了恐怖襲擊的新聞，嚇得心臟幾乎要停跳。
好在新聞上面說所有人質都已經獲救，只有三人輕傷，恐怖分子也全部被擊斃。
最起碼哥哥應該沒有出事，時子寧本來以為他會隨便用什麽機密之類的理由瞞著自己，沒想到哥哥居然會願意這樣直接跟自己說。
時子寧高興地坐了起來，他本想直接給哥哥打電話的，但想了想，還是先發了一條消息問道：“哥哥我現在可以給你打電話嗎？”
過了沒幾秒鐘，時子安的電話就直接打過來了。
“餵，哥？”時子寧連忙接通了，放在自己耳邊問道。
“嗯。”時子安舒舒服服地靠在床上，把最後一封感謝信讀完，目光放在了窗外陽光下升騰著綠意的森林，男孩的聲音帶著微微的笑意，“你哥我啊，昨晚去當英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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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你不喜歡她嗎, 但是你明明還替她下車了。”孔玉成有些好奇地問道。
他看得出來時子安並不是隨便發善心，明明一開始綁匪要求孩子們下車的時候，時子安沒打算動的，他一開始的計劃也就是順從綁匪的意思, 然後等待人質被釋放。
直到王素媛被選中。
時子安擡頭看向他, 孔玉成站在玻璃窗戶前面, 身後的能看到遠處郁郁蔥蔥的林野, 這邊病房的景色倒是十分不錯。
“我沒有不喜歡她, 只是單純的不想再跟她見面而已。”時子安輕聲道。
連他自己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麽一定要保護王素媛, 明明她和她的雙胞胎妹妹, 得到了自己和子寧夢寐以求但是求之不得的幸福生活, 明明她的養父母最初看中的是自己。
自己或許是很嫉妒她的, 但是看到那個女孩被綁匪拉起來的時候, 自己還是站起來了。
他並沒有那麽高尚, 只是那份自己沒有得到的幸福在她身上, 他不想那份幸福被任何人破壞。
他希望這對雙胞胎姐妹，以後就這麽幸福的生活在與自己無關的地方, 他們不要再見面了。
孔玉成沒再說話, 他看向門口，護工端著午餐走了進來。
孔玉成幫著護工架好桌子把午餐擺好, 時子安咳嗽了兩聲，開始慢吞吞地吃飯。
這邊正吃著, 喬曉茹就穿著病號服過來了。
“你醒了？”喬曉茹很罕見地披散著頭發, 她這樣顯得氣質溫柔了不少。
“你沒事吧？”時子安看了看她身上的病號服, 問了一句。
“斷了根肋骨, 休息休息就自己長好了，倒是你, 沒想到才醒過來就能吃飯了。”喬曉茹走過來，伸手輕輕地摸了摸他的頭發。
時子安的病號服有些寬大，領口可以看到被包起來的傷口，昨晚那裏才剛被醫生給縫起來，以後一定會留疤。
“還好，你吃過了嗎？”時子安總覺得喬曉茹的態度比之前溫柔親切多了，之前喬曉茹對自己也不錯，但是更像鄰家姐姐那種朋友式的熟悉，現在則是感覺像是親姐姐了。
於是他就稍微低了低頭，方便喬曉茹摸自己的頭發，從喬曉茹這個角度看過去，男孩顯得格外的乖巧。
喬曉茹看著他在陽光底下顯得白凈又富有生機的臉，眼前卻閃過他昨晚流著血倒在自己懷裏的模樣，她收回手，說道：“吃過了，你自己吃吧。”
“好。”
病房裏現在有三個人，但是安靜得只有時子安慢吞吞的細微咀嚼聲，和他偶爾咳嗽的聲音。
喬曉茹沒有久留，坐了一會兒就離開了。
孔玉成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對時子安說道：“她今天上午也來過一次，當時你還沒醒，她坐了一會兒就走了，你這位隊友挺關心你的。”
“曉茹姐一直對我挺好的。”時子安把吃完的餐盒推了推，答道。
“這個我知道，只是這次她似乎受了一點刺激，畢竟看到戰友為了保護自己被刀捅了。”孔玉成意有所指地說道。
“相信在位置互換的情況下，她也會保護我的。”時子安靠在枕頭上，臉上露出了一點笑容。
孔玉成看他還是沒能意識到自己想說什麽，索性直接問道：“我的意思是，你需不需要進行心理疏導？”
畢竟眼前這個十歲的男孩，昨晚剛經歷了綁架，還親手殺了個人，又被捅了一刀。
哪怕是一個入伍數年的軍人經歷了這些，心理也多多少少會受到沖擊，產生一些問題。
但是時子安看起來完全沒有被影響的意思，這個男孩醒過來第一件事居然是像個沒事人一樣去找手機看未讀消息，而且吃飯也很正常。
完全看不出來他昨晚剛把一個成年男人的頭顱砸得腦漿迸裂，現場清理的人在處理屍體的時候是用鏟子把黏在一起的碎骨頭和腦子一起鏟起來的。
孔玉成也是經歷過時子安這個時期的人，在他當年的同伴第一次殺人之後，吃不下飯和失眠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時子安表現的平靜得有些邪門了。
“不太需要吧。”時子安思考了一下，答道，“如果有需要的話，我肯定會說的。”
畢竟心理疏導也是軍隊這邊普遍提供的服務。
“……”孔玉成微微皺了皺眉，老實說，經歷過這件事的所有人，政府都已經給他們安排了心理疏導，包括喬曉茹和夏懷星。
這兩個孩子也是第一次經歷這種事情，而且在行動中以指揮者自居，這兩個人的心結在於眼睜睜看著時子安被捅的那一刀。
現在唯獨又是被綁架又是第一次殺人又被人捅的時子安，看起來沒有半點心理問題。
看孔玉成不再說什麽了，時子安就靠在枕頭上看著弟弟昨晚發過來的消息，思考了幾分鐘自己要怎麽回覆。
畢竟今天聯邦新聞應該會就報道自己研學的大巴車在返程途中被劫持的事情，想要瞞著他說一切順利是不可能的事。
由於雙胞胎之間那種微妙的心電感應和性格了解，時子安對於弟弟的謊言必須要再多用點心編造才行。
病房裏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孔玉成起身去看，然後沒幾秒鐘就抱著一大束花和一個果籃回來了。
時子安就暫時把手機放下，去看放在床頭櫃上的這束花。
然後孔玉成又抱了兩束回來了。
時子安驚訝地看著他跑了一趟又一趟，抱來的花在床邊擺了一排。
“這是你的那些同學們送來的，感謝你救了他們。”孔玉成放花的時候說道，“其他人的探望我都給回絕了，但是那個叫姜瑞文的小男孩想來看看你，你見不見？”
“只有姜瑞文自己嗎？”時子安問道。
“對。”
“那就見吧。”時子安小聲道。
然後姜瑞文就抱著一小束花探頭探腦地走進來了。
他在看到坐在病床上的時子安第一眼的時候，瞳孔裏就爆發出了驚喜的光芒，但是男孩又怕自己聲音太大會打擾時子安休息，便壓低了聲音喚道：“時哥。”
“嗯，你怎麽也帶了花來？”時子安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姜瑞文看到已經快要擺不下的花束，訕訕的笑了一下，其實他一開始也想包一束很大很大的花給時哥的，但是被爸媽勸下了，現在看來還好自己聽話了。
他把這束花塞了塞，插到了時子安手邊的地方，然後在病床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時哥你怎麽樣了？”他小心翼翼地問道。
“沒什麽大事。”時子安掃視了他的全身，“你沒受傷吧？”
“沒有，但是被按著做了一通檢查，爸媽還非要我跟那個心理咨詢師聊聊。”姜瑞文撇了撇嘴，“其實沒什麽必要。”
時子安笑了一下，問道：“你不害怕嗎？”
“一開始當然害怕得要死，但是時哥你當時都沖上去了，我就不害怕了。”姜瑞文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而且那個王素媛的膽子比我還大，她還缺一條腿，都敢撲上去，我更應該勇敢一點。”
“就是當時我應該再躲遠一點，不然也不會連累你受傷了。”男孩的聲音小了一點。
“別對自己太苛刻了，你再離遠一點說不定我和另一個姐姐都趕不過去救你，現在這樣就是最好的了，我傷得很輕。”時子安安慰道。
姜瑞文聽他這樣說，失落的情緒也消散了許多，畢竟他可不敢保證自己能不能抗下一刀。
姜瑞文整理好情緒，又滿眼崇拜地看向時子安，說道：“時哥你這次救了好多人，你是大英雄。”
時子安倒是坦然接受了這句讚美，同時他又想起來姜瑞文之前還跟自己說過，這孩子以後就想當個英雄，忍不住笑了一下，說道：“我記得你的人生目標不就是想當個英雄嗎，現在我算不算是成為了你想成為的人？”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時子安突然感覺心頭湧上了一種莫名的情緒。
“當然了！”姜瑞文倒是熱情極了，“如果能成為像你一樣的人，那我這輩子都值了！”
九歲的小男孩說出“這輩子都值了”這種話屬實是讓人有些想笑，但是時子安看著他眼中真誠的熱忱，有些笑不出來。
姜瑞文說他想做英雄，他其實也已經做到了，普通人能夠在那種情況下跑出來奪槍，已經是超乎尋常的勇敢。
時子安一直很喜歡很羨慕姜瑞文。
這個比自己小一歲的男孩擁有幸福完整的家庭，擁有可以為他提供一切的爸爸媽媽，擁有自己無法想象的快樂的童年，他冒失、勇敢、天真、熱誠，像一顆從幸福裏燃燒出來的小太陽。
本來這句話應該讓自己來說才對。
如果能成為姜瑞文這樣的人——
但是姜瑞文現在說，他想成為自己。
他此刻說想成為像自己一樣的人。
時子安有點想笑，又感覺有點淚意。
姜瑞文還在興奮地說著：“其實所有人都很感謝你的，他們都想來病房裏看看你，但是都被勸回去了，於是大家都給你寫了感謝信，放在花裏一起送給你，時哥你看到了嗎？”
坐在旁邊的孔玉成連忙起來去看那些花兒裏有沒有感謝信，剛才他搬花進來的時候可沒註意這些，要是把小孩們的感謝信弄丟了就不好了。
姜瑞文也幫著把感謝信從花束裏找出來，
幾十封感謝信被擺在時子安面前的小桌子上。
姜瑞文還想說什麽，但是護士走進來告訴他爸爸媽媽已經在催他離開了，最後姜瑞文只能不情不願地跟著護士離開。
他走了幾步，突然轉頭問道：“時哥，我們還能再見面嗎？”
時子安楞了一下，想了想：“如果有機會的話。”
他肯定不會再回到那個小學裏了。
姜瑞文就飛快地轉身跑回他的床前，張開了手臂，男孩緊張的時候聲音就會變得很大，連外面的人都聽得見他在問：“那時哥，可以抱一下嗎？”
時子安就輕輕地抱了抱他。
姜瑞文的嗓門雖然大，但是手臂落在時子安的背上，輕得像一根羽毛。
時子安松開手之後，就看到這孩子嗚嗚的哭了。
姜少校這時候已經有些尷尬地進來了，他一邊把姜瑞文朝外拉著，一邊在嘴裏哄道：“行了瑞文別哭了，不要打擾你子安哥哥休養……等到以後你進軍隊還是有機會見面的。”
姜瑞文被拉出門之後就徹底嚎啕大哭起來，姜少校沒有辦法，只能手忙腳亂地把兒子抱起來朝外走。
時子安聽著遠去的哭聲，看著眼前這一堆感謝信，一時間有些怔然。
外面的陽光很好，照在他的身上，讓失血過多而一直有些發冷的身體都溫暖起來。
他拆開了一封感謝信，靠在枕頭上慢慢地讀起來。
或許姜瑞文當初說的沒錯，成為英雄確實是很棒的一件事情。
時子寧午睡醒過來之後，終於收到了哥哥的消息。
哥哥：不好意思現在才看到你的消息，昨天事情有點多，等你有空的話可以給我打電話，我慢慢給你講。
時子寧立刻一骨碌爬起來，他昨晚給哥哥發消息一直沒有得到回覆，又一直覺得心慌，到了淩晨才睡著，今天上午又看到了恐怖襲擊的新聞，嚇得心臟幾乎要停跳。
好在新聞上面說所有人質都已經獲救，只有三人輕傷，恐怖分子也全部被擊斃。
最起碼哥哥應該沒有出事，時子寧本來以為他會隨便用什麽機密之類的理由瞞著自己，沒想到哥哥居然會願意這樣直接跟自己說。
時子寧高興地坐了起來，他本想直接給哥哥打電話的，但想了想，還是先發了一條消息問道：“哥哥我現在可以給你打電話嗎？”
過了沒幾秒鐘，時子安的電話就直接打過來了。
“餵，哥？”時子寧連忙接通了，放在自己耳邊問道。
“嗯。”時子安舒舒服服地靠在床上，把最後一封感謝信讀完，目光放在了窗外陽光下升騰著綠意的森林，男孩的聲音帶著微微的笑意，“你哥我啊，昨晚去當英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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