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 91 章 小饕餮的屁錘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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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 小饕餮的屁錘攻擊！……
等待生命走向終結的感覺很奇妙。
照理該是抗拒的, 絕望的，情緒強烈的，實際卻是平平淡淡, 和過往的每天沒太大差別。
就剩最後一天了。
要說真沒任何想法, 冬眠還沒淡如菊到這個份上。
總是有些遺憾的。
好不容易跟師兄師尊相認, 卻又一次不告而別，以後再也見不到了。
最後一次跟冬日說話時, 也沒能看到小家夥的模樣。
而印象最為深刻的，還是跟殷天剛剛互通心意之後，青鳥說出現就出現, 打得他們措手不及。
這樣的告白誰能忘記？
冬眠不會忘，印象深刻，會永遠牢記。雖然他的永遠只剩下一天。
但他想, 不管殷天沈睡幾千年，醒來後也不會忘。
不知到時殷天會不會生氣。
應該是會生氣的吧，其實殷天挺小心眼的。
可他應該也能反應過來, 自己是不會這麽害他的吧。
算了。
還是別反應過來了。
就讓殷天誤會吧, 這樣大家都好過點。不然按殷天的脾氣，肯定會大鬧一場，折騰出無法挽回的場面。
哪怕冬眠不再對天界抱有任何希望, 但他依舊不想看到生靈塗炭的悲劇。
死亡又會是什麽感覺？
會痛嗎？
會比泡在水裏, 陷入無休無止的窒息更痛苦嗎？
不過現在的他已經很弱了, 根本撐不了太久，再極刑虐=待也不會有什麽意思, 搞不好一掌就夠讓他灰飛煙滅了。
這些想多了，仍會有些恐懼。
好在冬眠的思緒非常渙散且跳脫，也想不了太多。
身上的鐵鏈施過法, 導致他本就微弱稀少的靈力還在不斷散去。
其實根本不用額外擊殺，再多關幾天，等到他妖丹的力量也耗盡，他又會變回小孩的模樣，變回原形，最後枯竭死去。
聽上去淒涼，但總要比毀魂滅魄好點。
冬眠靠著墻壁，本以為會這樣一直待到行刑前，沒想到又見到青鳥了。
“……不是說，會滿足我的心願，還以為再不用見到你了。”
青鳥慢慢飄過來：“我只是奉命行事，真君不必針對我，你要是死了，其實對我也沒任何好處。”
冬眠冷笑幾聲：“……還有什麽話，說吧。”
青鳥便道：“真君是個聰明人，我就不拐彎抹角了，只要說出小魔物的下落，極刑可免，真君還是能下一具全屍的。”
這回冬眠是真冷笑出聲了：“……全屍？都要死了，全屍跟碎屍還有區別嗎？”
“留得全屍，我願為真君收斂元神，只要保住大半，埋回仙山，等待千萬年後，真君便能重獲新生了。”
可惜，冬眠不會再信了。
“用不著了。”他道，“說實話吧，我也活膩了，早活得不耐煩了，殺了我正好。”
青鳥皺眉：“敬酒不吃，真君是非要吃罰酒了？”
冬眠還有什麽可畏懼：“讓你賤笑，我生性愛喝罰酒。”
想到青鳥聽不出他偷偷藏起來的文字陷阱，心情更好，真心笑了笑。
“……”
青鳥擡起羽翅，揮手施法，聽著地上鐵鏈發出動靜聲響，冬眠猜想他是又想將自己吊起來。
雖然有些疼，但無所謂了，有本事直接絞死他。
可鐵鏈還未開始收緊，一把長槍突然憑空出現，帶著熊熊燃燒的火焰，不僅刺穿青鳥翅膀，黑紅的火焰直接燒上了整片羽毛。
青鳥頓時發出尖銳鳴叫，失去冷靜，揮動翅膀胡亂撲騰。
可也沒想到，長槍後面還跟著一團不明淡紫色生物，直沖他的正面而來。
青鳥來不及反應，根本沒看清，臉就狠狠挨了一擊，翻滾落地。
是記非常兇殘的尾巴巴掌，加敦實的屁股攻擊。
“……日日！”
冬眠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誰。
沒錯，就是小饕餮本餮。
帶著他獨創的屁錘攻擊來給爸爸報仇了。
青鳥在地上也一陣撲騰，好不容易坐起來，冬日又一屁股上去了。
壞鳥！竟然欺負他爸爸！
再吃他一屁股！
兩屁錘下去，翅膀還被燒掉半個，青鳥當場陷入昏迷。
而長槍早已擊碎冬眠身上的鐵鏈，他雙眸緊緊盯著冬日，試圖站起來往前走幾步，無奈真使不上勁。
“……日日，你怎麽會來這裏！”
一起來的，竟還有殷天的武器？！
殷天醒了？！
他居然真在這麽短的時間內醒來了？！
仔細觀察冬日，雖然看外形跟之前並無太大區別，可整個精神面貌完全不同。
眼前的小家夥，氣場十分強大，看著就很厲害，從骨子裏透著自信勇敢。
“爸爸！”
冬日甩著大尾巴，飛奔到冬眠身前——性格也像是突然穩重了，竟沒有不管不顧地往冬眠懷裏撲，就這麽停在他面前，輕輕蹭了蹭冬眠的臉。
並沒有多做停留。
“爸爸，我來救你啦！”
下一句又是。
“爸爸，我要走啦！”
“……你去哪裏？！”
冬日認真地說：“我去工作！”
“……”
根本聽不懂這小家夥的話。
而且冬日也不準備解釋太多的樣子，又蹭了蹭冬眠的臉，看上去像是下定某種狠心，硬逼著自己離去。
“爸爸，我真的走了！我會好好工作的！”
“……日日！”
冬日轉身就跑，沒幾步便陷入隱身狀態，絲滑流暢，仿佛原地消失。
但跑出一小段距離，他又顯形了：“差點忘了！”
冬眠很想留住他：“日日，你等等……”
他不知道冬日要去做什麽，可從眼前的情況來看，絕對是危險的事。
很快，冬日就向他證實了自己猜測。
小家夥原地轉了幾圈，畫出一個大綠圈，接著至少有幾百個妖族從圈內瘋狂湧出。
冬眠看傻眼。
冬日很有氣勢地說：“這是我爸爸，保護好他哦！”
妖族整齊響亮地回答：“是！”
冬眠不敢置信，怎麽短短兩天不見，小家夥就成了這麽多妖族的小首領。
是他已經出現死前幻覺了？
“爸爸，我這回，真的走啦！你等著，我的好消息！”
說罷，小饕餮再次隱身空中，消失不見。
冬眠：“……”
狐妖靈魄讓小家夥白撿了這些妖族，成為一方妖族的小首領。
小魔物讓他擁有了隨意召喚傳送這些妖族的能力。
而冬眠給小家夥的仙丹，讓他成功壓制住小魔物的力量，平衡了三方力量在體內的共存。
這樣的小饕餮加上已經蘇醒的大魔物——雖然不知道他們的計劃是什麽，但肯定與自己有關。
殷天的長槍還在他身邊，看樣子也是準備留在這裏保護他。
冬眠很難只眼睜睜看看，正想讓長槍帶自己去殷天身邊時，突然整個天界開始震蕩，地動山搖。
黑紅如熔巖般的昏暗火光籠罩在整片天空之上，巨大的魔氣席卷著狂風強力拂過每一個角落。
動蕩持續，魔氣不休。
冬眠所在的地方已經很荒涼，但魔氣過境，本就發黃的草地直接枯死，已經枯死的樹木瞬間化成灰燼。
連冬日留下的小妖族們都受到影響，膽子小的已經抱成一團。
冬眠呆呆坐在原地。
看樣子殷天不僅醒了，還沖破了天界施加在他身上的桎梏。
關押殷天的地方是什麽模樣，冬眠最清楚。
當初強行將殷天喚醒時，冬眠親自去過，親眼見證。
後來殷天說，其實這些東西根本困不住他——冬眠還不信，以為殷天是在吹牛。
現在親眼見證，都是真的。
殷天不僅破除了枷鎖，還能釋放如此龐大的魔氣席卷天界，引起天界的全面動蕩。
多麽恐怖的實力展示。
關押了他幾千年，天界竟從未正確估算過他的殺傷力有多大。
想必現在到處都將陷入混亂，要著急慌忙地商量對策了吧。
……
隱身的冬日奔跑在爸爸為他指引的道路上，努力前往爸爸交代的地點。
他要勇敢，要大膽。
要不停往前沖沖沖，要救下爸爸，跟爸爸一起回家。
他是全世界最厲害最勇敢的小饕餮！
他什麽都不害怕！
一邊跑，一邊到處轉圈畫出傳送陣，將他的小弟們召喚上來，按照爸爸的命令開始四處搗亂。
小魔物的記憶已經完全覆蘇，幾千年前就這麽搗亂過，所以冬日對這些路線不算陌生，按照腦內記憶亂來就行。
而原本流落在人間的所有小魔物碎片，也已經全部被他吸收融合。
力量更高一層。
所以連召喚陣都能轉出來了。
在確定要留下他一起救冬眠後，殷天最先對冬日的身體情況進行了解。
確定仙丹完全能夠壓制小魔物的魔性後，便教了冬日如何召喚所有散落的碎片歸位。
當初小魔物因為受傷太過嚴重，被迫選擇分裂。
如今心臟能量強勁，碎片各自得到修覆，雖然在人間碎裂的部分也不少，但重新合為一體後，力量跟以前相差無幾。
小魔物能夠隱藏氣息的技能本就逆天，所以即便身在天界，冬日都能肆無忌憚地召喚碎片。
現在集合三方力量，冬日真是很強大很厲害的小饕餮了。
就是還小，不知道如何運用法術。
等將來長大熟悉後，想跟殷天打個有來有回都不成問題。
“到時候，爸爸會吸引所有人的註意力，你就趁機到這個地方去。”
“可能你也會被爸爸的魔氣嚇到，但你不能害怕，要繼續往前跑，知道嗎？”
冬日的答應響亮勇敢，可真當大魔物的魔氣過境，還是刺激到了他體內的小魔物，本能恐懼瞬間蔓延全身。
尤其恐怖強大的魔氣之下，還有殷天憤怒至極的聲音，傳遍天界無死角，帶著極致沈重的壓迫感。
【天君，給我滾出來受死！當年遇上老子休眠期，讓你們躲過一劫！現在真是蹭鼻子上臉，今天我非把你腦袋咬下來當球踢！】
另有一道聲音隔空回覆：【憑你也配見到天君？深淵野獸，死到臨頭，還不立刻束手就擒！】
冬日抖了抖身體。
但恐懼散去後，小魔物喜好刺激驚險的血脈被激活，天性得到釋放，往前奔跑的速度還更快了。
只是天色已經全變了。
一番隔空喊話後，各處也陷入混亂。
原本冬日跑得好好的，現在什麽東西都出來了，他不得不進行避讓，聞嗅到的氣味一多，腦袋就跟著混亂，開始對路線不確定了。
是這邊嗎？
還是那邊嗎？
爸爸指引的氣味被爸爸的魔氣蓋過，分不出區別了，現在到處都是爸爸的味道。
冬日悶頭亂跑了一段路，又左右好幾次避讓後，小小的心態終於崩潰。
試圖給自己唱歌打氣。
“okgo來吧來吧，要堅定我們此刻的想法……okgo來吧來吧，勇氣大爆發……”
“拔蘿蔔拔蘿蔔……嘿喲嘿喲拔不動……”
“蟲兒飛，花兒睡，一雙又一對才美……不怕天黑，只怕心碎……”
唱完後更加崩潰。
“嗚嗚嗚……現在不是，唱歌的時候啊嗚嗚……”
雖然獲得了超級強大的力量，但本質還是嬌弱的小饕餮寶寶，能夠承受的心理壓力幾乎為零。
“日日，這邊！”
好在冬日就要原地擺爛之際，裴清律聲音在耳邊響起。
接著，冬日又看到了同在隱身狀態下的裴清律。
“……哥哥！”
冬日驚呼出聲：“……你怎麽在這裏！你不是，回去了嗎！”
當時殷天答應留下冬日，但怎麽都不肯留下裴清律。
非常強硬地要求裴清律回去，還當場傳音給了裴旌，告訴他裴清律的詳細蹤跡。
那會兒裴清律的態度很好，答應了回去，還通過殷天跟裴旌確認了碰頭地點。
誰知這大少爺壓根沒走。
楞是若無其事地躲過一天，此刻出現在了冬日身旁。
這種行為當然危險，還十分挑戰家長底線。
他一直在擔心裴旌會受不了，搞不好內心爆炸，真這麽沖上天界來找他了。
但高風險往往伴隨著高收益。
而且除了前所未有的刺激感受外，他還產生了一項新的困惑。
必須要找到答案。
面對冬日，裴清律很淡定：“嗯，我沒回去，我又回來了。”
冬日迷茫了：“……可是，可是爸爸，叫你回去的！裴叔叔在等你的！”
裴清律連像樣的理由都懶得找：“你迷路了是不是，我先給你帶路吧，送你到地方後，我就回去。”
冬日的接受只需一秒：“……好呀！那太好啦！”
看裴清律的眼神就像看救命恩人：“這裏一下，好多人，爸爸的味道，分不出了！”
“嗯，跟我來。”
當時他也聽到了殷天對冬日的交代。
雖然殷天沒交代前因後果，只給了冬日一個目標地點跟任務——主要是冬日聽不懂，說太多反而容易混亂。
但裴清律很快理解了殷天的計劃，為驗證猜測，已經提前踩過點，此刻帶著冬日，很輕松地到達目的地。
“到了，就是這裏。”
目的地，天柱之所。
殷天的目標，就是這根支撐天界，鎮守地界，守護人界，對幾界和平安穩都有著巨大作用的天柱。
裴清律來踩點時，這邊還有層層重兵把守，根本難以靠近。
可現在殷天沖破牢籠，魔氣席卷天界，直接叫板天君——這邊的看守基本就空了，全部臨時調走去對付大魔物了。
也不難理解。
天柱是很重要，可誰會有事沒事就跑來攻擊天柱呢？
平時這裏肯定是最安全的地方，幾萬年都不一定出一次事。
所以突然發生這種特大級意外情況，缺少意外處理經驗的薄弱點就暴露出來了。
殷天肯定也知道這點，所以才敢放心地讓冬日過來。
被偷過一次家，以後天界就知道，不管發生什麽情況，都必須牢牢看住天柱了。
當然，眼下小饕餮雖強，但想動搖天柱還是癡心妄想。
殷天交給他的任務，是破開天柱周圍的守護陣。
“這其實是需要點技巧的。”殷天這麽說，“但你現在用蠻力就行了，直接撞，或者踢，先試試……要不行也沒關系，你就找個地方藏起來，等著爸爸過來。”
冬日一腳蠻力下去，等於大狐妖，冬眠師尊，完全體小魔物一起進攻——踹到殷天口吐鮮血都沒問題，破開守護陣法的概率不低。
而在來到這裏後，體內的小魔物就開始處於興奮狀態。
很明顯，以前搗亂天界的時候，這根天柱成為過它的目標。
可惜還未來得及付諸行動，就先被天界抓住了。
這種狀態自然而然影響到了冬日，小家夥絲毫不懼，看到幾個看守的神仙過來，都不等人家說句開場白，上去就全部頂飛。
裴清律：。
好熟悉的場面呢。
想起在龍族地界時，冬日也是這麽頂龍的。
隨後更是進入忘我之境，繞著目測有幾十米粗，高度則是根本無限的天柱轉圈，在守護陣法外，一口氣召喚出了數不清的妖族。
有小弟就是這麽猖狂得意。
“沖呀沖呀！”
冬日一聲令下，這些妖族真為他沖鋒陷陣，開始攻擊守護陣法。
但守護天柱的陣法是天君親自布下，不是輕易就能破開的。
無數妖族的攻擊跟刮痧一般，毫無效果。
冬日埋頭苦撞狠踹，稍微有點作用，但看上去很費勁，命還很苦的樣子。
咚咚咚咚——
咚咚咚——
力量沒能全部用上，脾氣倒是上來不少，冬日正處在對自己很是佩服的階段，但守護陣跟照妖鏡似的，照出了他空有蠻力，不會正確使用的缺點。
怎麽能不生氣！
簡直快氣死小饕餮了！
“可惡可惡可惡……破柱子，撞死你！”
咚咚咚咚咚——
不知撞到哪裏，還是沒能破開不說，反而將冬日自己彈飛。
“日日！”
裴清律連忙游過去，用身體接住了被彈飛的小毛茸茸：“你沒事吧？”
冬日真像顆彈力球，還在裴清律身上彈了彈：“……唔，沒事。”
“日日，你不要著急，你現在擁有很強大的力量，只是缺乏一些正確使用的技巧。”
裴清律安慰道：“雖然我也不知道適合你的技巧是什麽，但絕對不是生氣……生氣只會讓你失去思考能力，你先保持冷靜。”
不得不承認，有裴清律在的好處很明顯。
不僅幫助了半途迷路的小家夥，還能在這時幫他穩定心性。
“或者你可以試試，先閉上眼睛，將全身感受集中在自己的身體上，找到力量最多的那塊部位。”
“然後想象你要出招的方式，是用手，還是用腳？”
“再繃緊那塊周圍的所有肌肉，讓它順著你的肌肉方向流動出來，凝固在掌心，打向你想攻擊的地方。”
“……”
說得好，根本聽不懂，太抽象了。
但有方法總比沒方法好，閉上眼睛至少也能讓憤怒的情緒平靜些。
冬日試圖尋找力量最多的地方……然後發現，全身的力量都很充沛，全是用不完的勁。
至於怎麽讓力量流動出來？
冬日其實沒想那麽多，也可能真是力量太多了，一旦冬日有要使用的念頭，這些力量就迫不及待地自動出來。
再睜開眼，冬日感覺渾身都繃得緊緊，力量已經處在無法承受的邊緣，必須立刻全用出來。
咚咚咚咚——
咚咚——
再次對著守護陣法進行狂捶狠踹，雖然還是很原始的方式，可漸漸能夠註入力量，攻擊之下，發出的聲響變得不一樣了。
咚咚咚——
轟——
啪嗒啪嗒——
不愧是聚集了三方力量的小饕餮，只稍微用上了一點技巧，力量增強了無數倍。
等冬日又進行了一輪幾百下的攻擊後，陣法終於出現了一道細小的裂縫，隨後漸漸開始向四周擴散。
哢噠哢嚓——
碎裂的聲音清晰，冬日驕傲得不行：“哥哥，快來看！我成功了，這裏有裂縫了！”
然而裴清律還未來得及說句什麽，碎裂的地方便發出劇烈搖晃，比之前殷天的搖晃都更誇張。
轟——
隨後震開一道沖擊巨大的氣波，不僅將周圍的妖族全部掀飛，連冬日跟裴清律都被震翻到地上打滾。
“咳咳咳、咳咳咳……”
冬日整個被震傻，趴在地上咳嗽，半天起不來。
“日日，咳咳，你還好嗎……”
裴清律也差不多，真論起來，現在的他還沒冬日厲害。
“沒事，咳咳，沒事……”
一邊說著沒事，兩個小幼崽一邊相互攙扶著坐起來，但等到睜眼擡頭，他們都傻眼。
頭頂上方密密麻麻一片天兵，宛如黑雲壓境，氣勢浩大逼人，看得冬日頭皮直發麻。
雖然缺乏意外情況的處理經驗，可天柱陣法一出現破壞痕跡，看守天兵迅速趕回。
“何方妖怪，如此猖狂，這就把你們全收了！”
冬日跟裴清律混在妖族之中，倒不顯眼。
不過這群天兵還沒來得及有所行動，裹著巨大魔氣的狂風再次過境，吹得人根本睜不開眼。
魔氣越來越重，像是泡進了魔氣缸裏，似乎皮膚上的每個毛孔都要被淹泡入味。
黑紅昏暗的天 空更加昏暗，雲層像成了翻滾的巖漿，等到肆虐狂風終於平息，這才看清，不是天色變暗，而是殷天已經出現，宛若群山龐大的軀體投射下了無邊的陰影。
哪裏會留喘息交流的時間。
狂風才過，劇烈的地動山搖又開始了，殷天一爪子嵌入被冬日擊破的縫隙上，聲音如厲吼咆哮，還帶著罕見的陰森邪笑，內容卻是對冬日的讚揚。
“日日，幹得好，你表現比爸爸想象中好多了，多虧了你，爸爸都不用浪費時間找技巧了。”
還以為小家夥會在半途迷路呢。
殷天真沒抱太大希望，對小家夥唯一的指望就是到處跑跑，召喚妖族，放點臭氣，跟幾千年一樣搗亂就行了。
沒想到小家夥不僅順利抵達，還真破開了一道裂縫。
殷天直接祭出法相，身軀瞬間更龐大了數十倍，運作全身力量註入裂縫。
前後不過幾秒，陣法裂縫越來越大，伴隨著哢噠哢噠的聲響，平地卷起的氣波，雲層滾滾落下的巖漿，天空仿佛都要傾斜倒塌的動靜，哢噠——陣法最終全部碎裂。
地面搖晃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在陣法破碎那秒，真有了傾斜的坡度。
冬日已經站不穩趴在地上了，卻還是不斷向下滑去。
“小心！”
幸虧裴清律用龍尾巴卷住了他。
無數天兵的可怕氣場，天柱陣法的最後沖擊，以及殷天彌漫在每個角度的壓制魔氣。
冬日一陣一陣的呼吸艱難，渾身炸毛，同時卻也更加興奮，突然原地狂笑。
裴清律回頭看了他一眼，沒半點詫異，反而非常理解這種心情。
環境壓抑，被死亡籠罩的恐怖之感。
卻不是死亡找到的他們。
而是他們賭上性命，主動奔向死亡。
一場賭上性命，賭上世界的死亡。
一旦天柱產生搖晃，幾界都會受到影響，若不幸真發生倒塌，那麽現有一切都將毀滅，至少需要上萬年的光陰才能覆原。
他們真有可能死在這裏。
能不恐懼嗎？
但拉上幾界陪葬，直接與天界為敵嗎？
呵，有點意思。
裴清律本就喜歡追求這樣的刺激，又處在中二的年紀，正是思考這些東西的時候。
感覺這就像場為他量身打造的極限游戲。
等到這波劇烈震動終於過去，天界已經變了模樣。
雲層徹底被黑紅巖漿吞沒，光線暗如昏晨，地面傾斜，而殷天已經攀上了失去陣法守護的天柱，他往上一踩，整個世界都在發出劇烈震動。
“天君呢，滿意現在的場面嗎？”
殷天的語氣極具嘲諷。
天兵神仙數量雖多，但暫時沒一人跟輕舉妄動，只有最前方的一個神仙開口：“區區深淵野獸，竟敢如此猖狂！還不趕緊住手，真釀成滔天禍事，拿你性命來陪都不夠！”
殷天還維持著高山一般巍峨壯闊的法相，尾巴重重甩了下天柱。
噔——
晃動產生的波動瞬間游蕩至天界的每一處，地面又傾斜了好幾度，而雲層上的巖漿滾滾下落。
“你算什麽東西，也配在我面前開口說話？”
“……你！”
若真要按殷天本意行動，他根本不想用這麽迂回曲折的方法。
應該跟幾千年前一樣，直接大開殺戒，殺到天界血流一片，新仇舊恨一起算，殺到天君都出來跪地求饒。
可真要這樣，冬眠會不高興。
哪怕天界背棄了他，要毀滅他，冬眠的本性還是不喜殺戮，更不會為殷天為他做到這步而有半分喜悅。
所以殷天只能盡力先尋找和平解決的方式，跟天界進行談判。
天柱就是他談判的條件。
既能展示自身足夠龐大的實力，又能精準踩中天界命脈。
如果天界真要處死冬眠，那他就摧毀天柱，大家一起死。
一起死就不算死了。
黃泉路上還能聊聊天。
殷天就這麽盤在天柱上，陰森的魔氣不斷往外飄蕩。
“換個夠資格跟我說話的來。”
他不再指名天君。
做到這一步，其實主動權已經在他手上，不再是他跟天界談條件，應該是天界來求他。
大魔物的恐怖實力有目共睹，嘴巴再逞強，誰也不敢第一個先上，真拿自己性命開玩笑。
而在黑雲之下，突然浮現一團巨大的銀白色光圈，隱隱約約，似乎還有一道人影出現。
跟殷天原形差不多的大小，但僅僅只有上半身跟一個下巴，並沒有臉。
冬日不能看清，但嗅到了一股極度危險的氣息。
那瞬就跟條件反射似的，想都沒想，原地一躍而起，小小身軀直接擋在殷天面前。
小饕餮的第一反應：天鴨天鴨！他好英勇鴨！
第二反應：預判危險成功！他實在太聰明了吧！
剛躥到殷天面前，就瞧見無數道銀線朝著他們飛來。
看上去好像如流星雨落下，波瀾壯美，實際每道都有人間房屋柱子那麽粗，隨便一根就能壓死小饕餮。
但冬日已經完全吸收冬眠的內丹，不僅戰鬥能力超強，防禦能力也是一絕。
危險直沖腦門時，什麽技巧什麽蠻力，統統不在考慮範圍內，身體自動就會作出反擊。
大尾巴一轉，跟急速小風扇似的，將這些攻擊全部化解擋下。
他也要保護爸爸！
看到沒，他現在很厲害的！
冬日並不清楚殷天在做多危險的事。
他也不在乎。
反正他只要跟爸爸一起就好，死在一起都沒關系。
但這種時候還敢得意忘形地走神，冬日不幸漏下其中一處攻擊。
還沒註意，都不知道自己要被打飛了。
砰——
萬幸有人替他擋下。
冬日迷茫地扭頭，結果發現擋在他面前的不是殷天，不是裴清律，而是不知什麽時候冒出來的裴旌。
冬日瞪大了雙眼，第一次見識裴旌的原形，是跟殷天差不多的大小。
而裴旌還不是單獨前來，他身後跟著至少上千條龍，此時正井然有序地排列著。
面對密密麻麻的天兵，原本他們在數量上並不占優勢，只有一地看上去也不是那麽能打的妖族小弟。
但龍族突然出現，雖然數量還是不夠打，可氣勢威風凜凜，瞬間提升好幾層底氣。
殷天都震驚了，他都準備好要用尾巴替冬日擋了，結果差點甩到裴旌身上——最關鍵是，裴旌竟然會來這裏？
還不是單獨過來，而是帶著好多龍一起來？
什麽叫患難見真情。
殷天動容：“兄弟，你，兄弟你——”
“閉嘴，鬼才是你兄弟，我恨死你了！”
“……”
裴旌看了眼地上的小龍崽，親眼確認裴清律平安無事，可算能放心。
“別以為我無條件幫你，等結束之後，我自有要求。”
殷天非常感動：“兄弟，你放心，你說什麽我都答應。”
裴旌冷笑：“呵呵，你最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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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生命走向終結的感覺很奇妙。
照理該是抗拒的, 絕望的，情緒強烈的，實際卻是平平淡淡, 和過往的每天沒太大差別。
就剩最後一天了。
要說真沒任何想法, 冬眠還沒淡如菊到這個份上。
總是有些遺憾的。
好不容易跟師兄師尊相認, 卻又一次不告而別，以後再也見不到了。
最後一次跟冬日說話時, 也沒能看到小家夥的模樣。
而印象最為深刻的，還是跟殷天剛剛互通心意之後，青鳥說出現就出現, 打得他們措手不及。
這樣的告白誰能忘記？
冬眠不會忘，印象深刻，會永遠牢記。雖然他的永遠只剩下一天。
但他想, 不管殷天沈睡幾千年，醒來後也不會忘。
不知到時殷天會不會生氣。
應該是會生氣的吧，其實殷天挺小心眼的。
可他應該也能反應過來, 自己是不會這麽害他的吧。
算了。
還是別反應過來了。
就讓殷天誤會吧, 這樣大家都好過點。不然按殷天的脾氣，肯定會大鬧一場，折騰出無法挽回的場面。
哪怕冬眠不再對天界抱有任何希望, 但他依舊不想看到生靈塗炭的悲劇。
死亡又會是什麽感覺？
會痛嗎？
會比泡在水裏, 陷入無休無止的窒息更痛苦嗎？
不過現在的他已經很弱了, 根本撐不了太久，再極刑虐=待也不會有什麽意思, 搞不好一掌就夠讓他灰飛煙滅了。
這些想多了，仍會有些恐懼。
好在冬眠的思緒非常渙散且跳脫，也想不了太多。
身上的鐵鏈施過法, 導致他本就微弱稀少的靈力還在不斷散去。
其實根本不用額外擊殺，再多關幾天，等到他妖丹的力量也耗盡，他又會變回小孩的模樣，變回原形，最後枯竭死去。
聽上去淒涼，但總要比毀魂滅魄好點。
冬眠靠著墻壁，本以為會這樣一直待到行刑前，沒想到又見到青鳥了。
“……不是說，會滿足我的心願，還以為再不用見到你了。”
青鳥慢慢飄過來：“我只是奉命行事，真君不必針對我，你要是死了，其實對我也沒任何好處。”
冬眠冷笑幾聲：“……還有什麽話，說吧。”
青鳥便道：“真君是個聰明人，我就不拐彎抹角了，只要說出小魔物的下落，極刑可免，真君還是能下一具全屍的。”
這回冬眠是真冷笑出聲了：“……全屍？都要死了，全屍跟碎屍還有區別嗎？”
“留得全屍，我願為真君收斂元神，只要保住大半，埋回仙山，等待千萬年後，真君便能重獲新生了。”
可惜，冬眠不會再信了。
“用不著了。”他道，“說實話吧，我也活膩了，早活得不耐煩了，殺了我正好。”
青鳥皺眉：“敬酒不吃，真君是非要吃罰酒了？”
冬眠還有什麽可畏懼：“讓你賤笑，我生性愛喝罰酒。”
想到青鳥聽不出他偷偷藏起來的文字陷阱，心情更好，真心笑了笑。
“……”
青鳥擡起羽翅，揮手施法，聽著地上鐵鏈發出動靜聲響，冬眠猜想他是又想將自己吊起來。
雖然有些疼，但無所謂了，有本事直接絞死他。
可鐵鏈還未開始收緊，一把長槍突然憑空出現，帶著熊熊燃燒的火焰，不僅刺穿青鳥翅膀，黑紅的火焰直接燒上了整片羽毛。
青鳥頓時發出尖銳鳴叫，失去冷靜，揮動翅膀胡亂撲騰。
可也沒想到，長槍後面還跟著一團不明淡紫色生物，直沖他的正面而來。
青鳥來不及反應，根本沒看清，臉就狠狠挨了一擊，翻滾落地。
是記非常兇殘的尾巴巴掌，加敦實的屁股攻擊。
“……日日！”
冬眠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誰。
沒錯，就是小饕餮本餮。
帶著他獨創的屁錘攻擊來給爸爸報仇了。
青鳥在地上也一陣撲騰，好不容易坐起來，冬日又一屁股上去了。
壞鳥！竟然欺負他爸爸！
再吃他一屁股！
兩屁錘下去，翅膀還被燒掉半個，青鳥當場陷入昏迷。
而長槍早已擊碎冬眠身上的鐵鏈，他雙眸緊緊盯著冬日，試圖站起來往前走幾步，無奈真使不上勁。
“……日日，你怎麽會來這裏！”
一起來的，竟還有殷天的武器？！
殷天醒了？！
他居然真在這麽短的時間內醒來了？！
仔細觀察冬日，雖然看外形跟之前並無太大區別，可整個精神面貌完全不同。
眼前的小家夥，氣場十分強大，看著就很厲害，從骨子裏透著自信勇敢。
“爸爸！”
冬日甩著大尾巴，飛奔到冬眠身前——性格也像是突然穩重了，竟沒有不管不顧地往冬眠懷裏撲，就這麽停在他面前，輕輕蹭了蹭冬眠的臉。
並沒有多做停留。
“爸爸，我來救你啦！”
下一句又是。
“爸爸，我要走啦！”
“……你去哪裏？！”
冬日認真地說：“我去工作！”
“……”
根本聽不懂這小家夥的話。
而且冬日也不準備解釋太多的樣子，又蹭了蹭冬眠的臉，看上去像是下定某種狠心，硬逼著自己離去。
“爸爸，我真的走了！我會好好工作的！”
“……日日！”
冬日轉身就跑，沒幾步便陷入隱身狀態，絲滑流暢，仿佛原地消失。
但跑出一小段距離，他又顯形了：“差點忘了！”
冬眠很想留住他：“日日，你等等……”
他不知道冬日要去做什麽，可從眼前的情況來看，絕對是危險的事。
很快，冬日就向他證實了自己猜測。
小家夥原地轉了幾圈，畫出一個大綠圈，接著至少有幾百個妖族從圈內瘋狂湧出。
冬眠看傻眼。
冬日很有氣勢地說：“這是我爸爸，保護好他哦！”
妖族整齊響亮地回答：“是！”
冬眠不敢置信，怎麽短短兩天不見，小家夥就成了這麽多妖族的小首領。
是他已經出現死前幻覺了？
“爸爸，我這回，真的走啦！你等著，我的好消息！”
說罷，小饕餮再次隱身空中，消失不見。
冬眠：“……”
狐妖靈魄讓小家夥白撿了這些妖族，成為一方妖族的小首領。
小魔物讓他擁有了隨意召喚傳送這些妖族的能力。
而冬眠給小家夥的仙丹，讓他成功壓制住小魔物的力量，平衡了三方力量在體內的共存。
這樣的小饕餮加上已經蘇醒的大魔物——雖然不知道他們的計劃是什麽，但肯定與自己有關。
殷天的長槍還在他身邊，看樣子也是準備留在這裏保護他。
冬眠很難只眼睜睜看看，正想讓長槍帶自己去殷天身邊時，突然整個天界開始震蕩，地動山搖。
黑紅如熔巖般的昏暗火光籠罩在整片天空之上，巨大的魔氣席卷著狂風強力拂過每一個角落。
動蕩持續，魔氣不休。
冬眠所在的地方已經很荒涼，但魔氣過境，本就發黃的草地直接枯死，已經枯死的樹木瞬間化成灰燼。
連冬日留下的小妖族們都受到影響，膽子小的已經抱成一團。
冬眠呆呆坐在原地。
看樣子殷天不僅醒了，還沖破了天界施加在他身上的桎梏。
關押殷天的地方是什麽模樣，冬眠最清楚。
當初強行將殷天喚醒時，冬眠親自去過，親眼見證。
後來殷天說，其實這些東西根本困不住他——冬眠還不信，以為殷天是在吹牛。
現在親眼見證，都是真的。
殷天不僅破除了枷鎖，還能釋放如此龐大的魔氣席卷天界，引起天界的全面動蕩。
多麽恐怖的實力展示。
關押了他幾千年，天界竟從未正確估算過他的殺傷力有多大。
想必現在到處都將陷入混亂，要著急慌忙地商量對策了吧。
……
隱身的冬日奔跑在爸爸為他指引的道路上，努力前往爸爸交代的地點。
他要勇敢，要大膽。
要不停往前沖沖沖，要救下爸爸，跟爸爸一起回家。
他是全世界最厲害最勇敢的小饕餮！
他什麽都不害怕！
一邊跑，一邊到處轉圈畫出傳送陣，將他的小弟們召喚上來，按照爸爸的命令開始四處搗亂。
小魔物的記憶已經完全覆蘇，幾千年前就這麽搗亂過，所以冬日對這些路線不算陌生，按照腦內記憶亂來就行。
而原本流落在人間的所有小魔物碎片，也已經全部被他吸收融合。
力量更高一層。
所以連召喚陣都能轉出來了。
在確定要留下他一起救冬眠後，殷天最先對冬日的身體情況進行了解。
確定仙丹完全能夠壓制小魔物的魔性後，便教了冬日如何召喚所有散落的碎片歸位。
當初小魔物因為受傷太過嚴重，被迫選擇分裂。
如今心臟能量強勁，碎片各自得到修覆，雖然在人間碎裂的部分也不少，但重新合為一體後，力量跟以前相差無幾。
小魔物能夠隱藏氣息的技能本就逆天，所以即便身在天界，冬日都能肆無忌憚地召喚碎片。
現在集合三方力量，冬日真是很強大很厲害的小饕餮了。
就是還小，不知道如何運用法術。
等將來長大熟悉後，想跟殷天打個有來有回都不成問題。
“到時候，爸爸會吸引所有人的註意力，你就趁機到這個地方去。”
“可能你也會被爸爸的魔氣嚇到，但你不能害怕，要繼續往前跑，知道嗎？”
冬日的答應響亮勇敢，可真當大魔物的魔氣過境，還是刺激到了他體內的小魔物，本能恐懼瞬間蔓延全身。
尤其恐怖強大的魔氣之下，還有殷天憤怒至極的聲音，傳遍天界無死角，帶著極致沈重的壓迫感。
【天君，給我滾出來受死！當年遇上老子休眠期，讓你們躲過一劫！現在真是蹭鼻子上臉，今天我非把你腦袋咬下來當球踢！】
另有一道聲音隔空回覆：【憑你也配見到天君？深淵野獸，死到臨頭，還不立刻束手就擒！】
冬日抖了抖身體。
但恐懼散去後，小魔物喜好刺激驚險的血脈被激活，天性得到釋放，往前奔跑的速度還更快了。
只是天色已經全變了。
一番隔空喊話後，各處也陷入混亂。
原本冬日跑得好好的，現在什麽東西都出來了，他不得不進行避讓，聞嗅到的氣味一多，腦袋就跟著混亂，開始對路線不確定了。
是這邊嗎？
還是那邊嗎？
爸爸指引的氣味被爸爸的魔氣蓋過，分不出區別了，現在到處都是爸爸的味道。
冬日悶頭亂跑了一段路，又左右好幾次避讓後，小小的心態終於崩潰。
試圖給自己唱歌打氣。
“okgo來吧來吧，要堅定我們此刻的想法……okgo來吧來吧，勇氣大爆發……”
“拔蘿蔔拔蘿蔔……嘿喲嘿喲拔不動……”
“蟲兒飛，花兒睡，一雙又一對才美……不怕天黑，只怕心碎……”
唱完後更加崩潰。
“嗚嗚嗚……現在不是，唱歌的時候啊嗚嗚……”
雖然獲得了超級強大的力量，但本質還是嬌弱的小饕餮寶寶，能夠承受的心理壓力幾乎為零。
“日日，這邊！”
好在冬日就要原地擺爛之際，裴清律聲音在耳邊響起。
接著，冬日又看到了同在隱身狀態下的裴清律。
“……哥哥！”
冬日驚呼出聲：“……你怎麽在這裏！你不是，回去了嗎！”
當時殷天答應留下冬日，但怎麽都不肯留下裴清律。
非常強硬地要求裴清律回去，還當場傳音給了裴旌，告訴他裴清律的詳細蹤跡。
那會兒裴清律的態度很好，答應了回去，還通過殷天跟裴旌確認了碰頭地點。
誰知這大少爺壓根沒走。
楞是若無其事地躲過一天，此刻出現在了冬日身旁。
這種行為當然危險，還十分挑戰家長底線。
他一直在擔心裴旌會受不了，搞不好內心爆炸，真這麽沖上天界來找他了。
但高風險往往伴隨著高收益。
而且除了前所未有的刺激感受外，他還產生了一項新的困惑。
必須要找到答案。
面對冬日，裴清律很淡定：“嗯，我沒回去，我又回來了。”
冬日迷茫了：“……可是，可是爸爸，叫你回去的！裴叔叔在等你的！”
裴清律連像樣的理由都懶得找：“你迷路了是不是，我先給你帶路吧，送你到地方後，我就回去。”
冬日的接受只需一秒：“……好呀！那太好啦！”
看裴清律的眼神就像看救命恩人：“這裏一下，好多人，爸爸的味道，分不出了！”
“嗯，跟我來。”
當時他也聽到了殷天對冬日的交代。
雖然殷天沒交代前因後果，只給了冬日一個目標地點跟任務——主要是冬日聽不懂，說太多反而容易混亂。
但裴清律很快理解了殷天的計劃，為驗證猜測，已經提前踩過點，此刻帶著冬日，很輕松地到達目的地。
“到了，就是這裏。”
目的地，天柱之所。
殷天的目標，就是這根支撐天界，鎮守地界，守護人界，對幾界和平安穩都有著巨大作用的天柱。
裴清律來踩點時，這邊還有層層重兵把守，根本難以靠近。
可現在殷天沖破牢籠，魔氣席卷天界，直接叫板天君——這邊的看守基本就空了，全部臨時調走去對付大魔物了。
也不難理解。
天柱是很重要，可誰會有事沒事就跑來攻擊天柱呢？
平時這裏肯定是最安全的地方，幾萬年都不一定出一次事。
所以突然發生這種特大級意外情況，缺少意外處理經驗的薄弱點就暴露出來了。
殷天肯定也知道這點，所以才敢放心地讓冬日過來。
被偷過一次家，以後天界就知道，不管發生什麽情況，都必須牢牢看住天柱了。
當然，眼下小饕餮雖強，但想動搖天柱還是癡心妄想。
殷天交給他的任務，是破開天柱周圍的守護陣。
“這其實是需要點技巧的。”殷天這麽說，“但你現在用蠻力就行了，直接撞，或者踢，先試試……要不行也沒關系，你就找個地方藏起來，等著爸爸過來。”
冬日一腳蠻力下去，等於大狐妖，冬眠師尊，完全體小魔物一起進攻——踹到殷天口吐鮮血都沒問題，破開守護陣法的概率不低。
而在來到這裏後，體內的小魔物就開始處於興奮狀態。
很明顯，以前搗亂天界的時候，這根天柱成為過它的目標。
可惜還未來得及付諸行動，就先被天界抓住了。
這種狀態自然而然影響到了冬日，小家夥絲毫不懼，看到幾個看守的神仙過來，都不等人家說句開場白，上去就全部頂飛。
裴清律：。
好熟悉的場面呢。
想起在龍族地界時，冬日也是這麽頂龍的。
隨後更是進入忘我之境，繞著目測有幾十米粗，高度則是根本無限的天柱轉圈，在守護陣法外，一口氣召喚出了數不清的妖族。
有小弟就是這麽猖狂得意。
“沖呀沖呀！”
冬日一聲令下，這些妖族真為他沖鋒陷陣，開始攻擊守護陣法。
但守護天柱的陣法是天君親自布下，不是輕易就能破開的。
無數妖族的攻擊跟刮痧一般，毫無效果。
冬日埋頭苦撞狠踹，稍微有點作用，但看上去很費勁，命還很苦的樣子。
咚咚咚咚——
咚咚咚——
力量沒能全部用上，脾氣倒是上來不少，冬日正處在對自己很是佩服的階段，但守護陣跟照妖鏡似的，照出了他空有蠻力，不會正確使用的缺點。
怎麽能不生氣！
簡直快氣死小饕餮了！
“可惡可惡可惡……破柱子，撞死你！”
咚咚咚咚咚——
不知撞到哪裏，還是沒能破開不說，反而將冬日自己彈飛。
“日日！”
裴清律連忙游過去，用身體接住了被彈飛的小毛茸茸：“你沒事吧？”
冬日真像顆彈力球，還在裴清律身上彈了彈：“……唔，沒事。”
“日日，你不要著急，你現在擁有很強大的力量，只是缺乏一些正確使用的技巧。”
裴清律安慰道：“雖然我也不知道適合你的技巧是什麽，但絕對不是生氣……生氣只會讓你失去思考能力，你先保持冷靜。”
不得不承認，有裴清律在的好處很明顯。
不僅幫助了半途迷路的小家夥，還能在這時幫他穩定心性。
“或者你可以試試，先閉上眼睛，將全身感受集中在自己的身體上，找到力量最多的那塊部位。”
“然後想象你要出招的方式，是用手，還是用腳？”
“再繃緊那塊周圍的所有肌肉，讓它順著你的肌肉方向流動出來，凝固在掌心，打向你想攻擊的地方。”
“……”
說得好，根本聽不懂，太抽象了。
但有方法總比沒方法好，閉上眼睛至少也能讓憤怒的情緒平靜些。
冬日試圖尋找力量最多的地方……然後發現，全身的力量都很充沛，全是用不完的勁。
至於怎麽讓力量流動出來？
冬日其實沒想那麽多，也可能真是力量太多了，一旦冬日有要使用的念頭，這些力量就迫不及待地自動出來。
再睜開眼，冬日感覺渾身都繃得緊緊，力量已經處在無法承受的邊緣，必須立刻全用出來。
咚咚咚咚——
咚咚——
再次對著守護陣法進行狂捶狠踹，雖然還是很原始的方式，可漸漸能夠註入力量，攻擊之下，發出的聲響變得不一樣了。
咚咚咚——
轟——
啪嗒啪嗒——
不愧是聚集了三方力量的小饕餮，只稍微用上了一點技巧，力量增強了無數倍。
等冬日又進行了一輪幾百下的攻擊後，陣法終於出現了一道細小的裂縫，隨後漸漸開始向四周擴散。
哢噠哢嚓——
碎裂的聲音清晰，冬日驕傲得不行：“哥哥，快來看！我成功了，這裏有裂縫了！”
然而裴清律還未來得及說句什麽，碎裂的地方便發出劇烈搖晃，比之前殷天的搖晃都更誇張。
轟——
隨後震開一道沖擊巨大的氣波，不僅將周圍的妖族全部掀飛，連冬日跟裴清律都被震翻到地上打滾。
“咳咳咳、咳咳咳……”
冬日整個被震傻，趴在地上咳嗽，半天起不來。
“日日，咳咳，你還好嗎……”
裴清律也差不多，真論起來，現在的他還沒冬日厲害。
“沒事，咳咳，沒事……”
一邊說著沒事，兩個小幼崽一邊相互攙扶著坐起來，但等到睜眼擡頭，他們都傻眼。
頭頂上方密密麻麻一片天兵，宛如黑雲壓境，氣勢浩大逼人，看得冬日頭皮直發麻。
雖然缺乏意外情況的處理經驗，可天柱陣法一出現破壞痕跡，看守天兵迅速趕回。
“何方妖怪，如此猖狂，這就把你們全收了！”
冬日跟裴清律混在妖族之中，倒不顯眼。
不過這群天兵還沒來得及有所行動，裹著巨大魔氣的狂風再次過境，吹得人根本睜不開眼。
魔氣越來越重，像是泡進了魔氣缸裏，似乎皮膚上的每個毛孔都要被淹泡入味。
黑紅昏暗的天 空更加昏暗，雲層像成了翻滾的巖漿，等到肆虐狂風終於平息，這才看清，不是天色變暗，而是殷天已經出現，宛若群山龐大的軀體投射下了無邊的陰影。
哪裏會留喘息交流的時間。
狂風才過，劇烈的地動山搖又開始了，殷天一爪子嵌入被冬日擊破的縫隙上，聲音如厲吼咆哮，還帶著罕見的陰森邪笑，內容卻是對冬日的讚揚。
“日日，幹得好，你表現比爸爸想象中好多了，多虧了你，爸爸都不用浪費時間找技巧了。”
還以為小家夥會在半途迷路呢。
殷天真沒抱太大希望，對小家夥唯一的指望就是到處跑跑，召喚妖族，放點臭氣，跟幾千年一樣搗亂就行了。
沒想到小家夥不僅順利抵達，還真破開了一道裂縫。
殷天直接祭出法相，身軀瞬間更龐大了數十倍，運作全身力量註入裂縫。
前後不過幾秒，陣法裂縫越來越大，伴隨著哢噠哢噠的聲響，平地卷起的氣波，雲層滾滾落下的巖漿，天空仿佛都要傾斜倒塌的動靜，哢噠——陣法最終全部碎裂。
地面搖晃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在陣法破碎那秒，真有了傾斜的坡度。
冬日已經站不穩趴在地上了，卻還是不斷向下滑去。
“小心！”
幸虧裴清律用龍尾巴卷住了他。
無數天兵的可怕氣場，天柱陣法的最後沖擊，以及殷天彌漫在每個角度的壓制魔氣。
冬日一陣一陣的呼吸艱難，渾身炸毛，同時卻也更加興奮，突然原地狂笑。
裴清律回頭看了他一眼，沒半點詫異，反而非常理解這種心情。
環境壓抑，被死亡籠罩的恐怖之感。
卻不是死亡找到的他們。
而是他們賭上性命，主動奔向死亡。
一場賭上性命，賭上世界的死亡。
一旦天柱產生搖晃，幾界都會受到影響，若不幸真發生倒塌，那麽現有一切都將毀滅，至少需要上萬年的光陰才能覆原。
他們真有可能死在這裏。
能不恐懼嗎？
但拉上幾界陪葬，直接與天界為敵嗎？
呵，有點意思。
裴清律本就喜歡追求這樣的刺激，又處在中二的年紀，正是思考這些東西的時候。
感覺這就像場為他量身打造的極限游戲。
等到這波劇烈震動終於過去，天界已經變了模樣。
雲層徹底被黑紅巖漿吞沒，光線暗如昏晨，地面傾斜，而殷天已經攀上了失去陣法守護的天柱，他往上一踩，整個世界都在發出劇烈震動。
“天君呢，滿意現在的場面嗎？”
殷天的語氣極具嘲諷。
天兵神仙數量雖多，但暫時沒一人跟輕舉妄動，只有最前方的一個神仙開口：“區區深淵野獸，竟敢如此猖狂！還不趕緊住手，真釀成滔天禍事，拿你性命來陪都不夠！”
殷天還維持著高山一般巍峨壯闊的法相，尾巴重重甩了下天柱。
噔——
晃動產生的波動瞬間游蕩至天界的每一處，地面又傾斜了好幾度，而雲層上的巖漿滾滾下落。
“你算什麽東西，也配在我面前開口說話？”
“……你！”
若真要按殷天本意行動，他根本不想用這麽迂回曲折的方法。
應該跟幾千年前一樣，直接大開殺戒，殺到天界血流一片，新仇舊恨一起算，殺到天君都出來跪地求饒。
可真要這樣，冬眠會不高興。
哪怕天界背棄了他，要毀滅他，冬眠的本性還是不喜殺戮，更不會為殷天為他做到這步而有半分喜悅。
所以殷天只能盡力先尋找和平解決的方式，跟天界進行談判。
天柱就是他談判的條件。
既能展示自身足夠龐大的實力，又能精準踩中天界命脈。
如果天界真要處死冬眠，那他就摧毀天柱，大家一起死。
一起死就不算死了。
黃泉路上還能聊聊天。
殷天就這麽盤在天柱上，陰森的魔氣不斷往外飄蕩。
“換個夠資格跟我說話的來。”
他不再指名天君。
做到這一步，其實主動權已經在他手上，不再是他跟天界談條件，應該是天界來求他。
大魔物的恐怖實力有目共睹，嘴巴再逞強，誰也不敢第一個先上，真拿自己性命開玩笑。
而在黑雲之下，突然浮現一團巨大的銀白色光圈，隱隱約約，似乎還有一道人影出現。
跟殷天原形差不多的大小，但僅僅只有上半身跟一個下巴，並沒有臉。
冬日不能看清，但嗅到了一股極度危險的氣息。
那瞬就跟條件反射似的，想都沒想，原地一躍而起，小小身軀直接擋在殷天面前。
小饕餮的第一反應：天鴨天鴨！他好英勇鴨！
第二反應：預判危險成功！他實在太聰明了吧！
剛躥到殷天面前，就瞧見無數道銀線朝著他們飛來。
看上去好像如流星雨落下，波瀾壯美，實際每道都有人間房屋柱子那麽粗，隨便一根就能壓死小饕餮。
但冬日已經完全吸收冬眠的內丹，不僅戰鬥能力超強，防禦能力也是一絕。
危險直沖腦門時，什麽技巧什麽蠻力，統統不在考慮範圍內，身體自動就會作出反擊。
大尾巴一轉，跟急速小風扇似的，將這些攻擊全部化解擋下。
他也要保護爸爸！
看到沒，他現在很厲害的！
冬日並不清楚殷天在做多危險的事。
他也不在乎。
反正他只要跟爸爸一起就好，死在一起都沒關系。
但這種時候還敢得意忘形地走神，冬日不幸漏下其中一處攻擊。
還沒註意，都不知道自己要被打飛了。
砰——
萬幸有人替他擋下。
冬日迷茫地扭頭，結果發現擋在他面前的不是殷天，不是裴清律，而是不知什麽時候冒出來的裴旌。
冬日瞪大了雙眼，第一次見識裴旌的原形，是跟殷天差不多的大小。
而裴旌還不是單獨前來，他身後跟著至少上千條龍，此時正井然有序地排列著。
面對密密麻麻的天兵，原本他們在數量上並不占優勢，只有一地看上去也不是那麽能打的妖族小弟。
但龍族突然出現，雖然數量還是不夠打，可氣勢威風凜凜，瞬間提升好幾層底氣。
殷天都震驚了，他都準備好要用尾巴替冬日擋了，結果差點甩到裴旌身上——最關鍵是，裴旌竟然會來這裏？
還不是單獨過來，而是帶著好多龍一起來？
什麽叫患難見真情。
殷天動容：“兄弟，你，兄弟你——”
“閉嘴，鬼才是你兄弟，我恨死你了！”
“……”
裴旌看了眼地上的小龍崽，親眼確認裴清律平安無事，可算能放心。
“別以為我無條件幫你，等結束之後，我自有要求。”
殷天非常感動：“兄弟，你放心，你說什麽我都答應。”
裴旌冷笑：“呵呵，你最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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