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第 28 章 美人如花隔雲端

關燈
第28章 第 28 章 美人如花隔雲端

殷天的住所不僅比冬眠想象中豪華氣派, 單是空間就大了無數倍。

要想純靠雙腳走完,估計人間得過好幾個月。

為節省時間,殷天抱著他一路瞬移。

開始冬眠還能勉強推測下路線, 後來完全混亂, 直接處於迷路狀態。

“……你這裏到底有多大, 你怎麽記住路的?”

“你跟我一樣走上幾萬年,再大的地方也能記住。”

“……這麽大的地方, 要有人潛伏進來暗殺你,你能發現嗎?”

雖然在找到殷天之前,對方估計先到處迷路了。

“當然能發現, 這裏每一處都有入侵感應,你們仙界難道不是這樣嗎?”

“……”

冬眠沒好意思說,他的仙山還沒這裏一半大。

對自己領地的每塊區域設下感應是必須的, 可這相當考驗領主的精神力跟法力。

冬眠只是不願承認殷天確實很強罷了。

雖然他知道殷天很強,當年要不是撞上休眠期,天界怕是都沒辦法將他拿下。

可就算如此, 還是不想承認。

冬眠也有些古怪的偏執。

這麽走了十來分鐘, 殷天終於在一處偏殿面前停下。

“到了。”

推開門,裏面的空間不算太大,是個半露天的房間, 一面無墻, 直接與外面湖泊相連。

又往裏走了好幾步, 冬眠才看清,與湖泊相連的是個池子。

整塊的巨大白玉雕琢出半月形狀, 幾步臺階向下,周邊圍了一圈正在噴水的獸首。

池中的水流動而溫暖,池面氤氳白霧水汽。

怎麽看都像浴池……還是個溫泉浴池。

冬眠立即看向殷天:“……這是什麽地方?”

殷天理直氣壯:“我的浴室。”

“……”

理直氣壯到冬眠先楞幾秒, 才能罵下去。

“……誰要來洗澡了!你趕緊帶我去找解藥啊!”

就知道這大魔物沒安好心,不可能爽快解毒。

但不管怎麽說,帶他來這種地方過分至極。

“下流!”

“無恥!”

“平時讓你逞點嘴上便宜就算了,你要真敢亂來,大不了我們同歸於盡!”

冬眠掙紮起來,不顧傷口會裂開,以及毒素會加速擴散的危險,拼命想從殷天懷裏下去。

“你在說什麽瘋話,別亂動,日日都沒你這麽能——”

能什麽還沒說完,殷天就正面挨了冬眠一拳,五官差點搬家。

大魔物毫無防備,硬生生用血肉軀體挨下,痛到失語。

那一瞬都有股沖動,等將來終於要吃掉小家夥的時候,就把冬眠一起吃了。

反正只是順口的事。

“你別亂動,你的傷口會裂開。”

“解藥是在這個池子下面,你自己看。”

“……”

但還沒拿下小神仙,預定目標連一半都沒達到,殷天只能忍住將冬眠直接丟進去的念頭,向他好好解釋。

聞言,冬眠也像定身般尬住。

四肢如石化般僵硬,連傷口的存在都暫時感受不到了。

視線根本不敢擡起去看殷天,冬眠慢慢轉向了池子,淡薄朦朧的霧氣之下,水面清澈,果然可見底下大片植物。

這下好了。

更無話可說了。

可冬眠怎麽能承認:“這也得怪你!誰讓你平時嘴巴總沒個正經!”

“否則我能誤會你嗎!”

“……”

強詞奪理到令人發指的地步。

但能承認是個誤會已經很好了,殷天還能怎麽辦,總不能真把冬眠扔下去吧?

詭異沈默維持十幾秒後,殷天必須說一句:“就算是誤會,也別把我當禽獸。”

“……”

“而且你現在這樣,禽獸也很難下手吧?”

“……”

“你對自己倒挺狠。”

“……夠了!”

“別再說廢話,趕緊給我拿解藥。”

口舌討伐完畢,看著冬眠窘迫不敢擡起的側臉,殷天心情好多了。

單手穩抱冬眠,一手伸起輕揮,池面的氤氳水汽散去,水底植物看得更加清晰。

冬眠盯著池子,好奇解藥到底長什麽模樣。

可仔細看清後,滿眼只剩懷疑:“……這不就是雪蘭花嗎?”

一種生長在仙魔妖幾界的普通植物。

以白色為主,形狀像雪花,所以叫雪蘭。

這種花的生命力很強,在哪都能生存,要麽不開,開起來就是成群結隊,成千上萬,隨處可見。

冬眠終於又看了殷天一眼:“你確定這就是解藥?”

“你看仔細了。”

殷天手指一轉一勾,一朵花變從池底到了他掌心。

只是這花消逝枯敗的速度極快,到殷天手裏不過幾秒,迅速化成碎渣。

風一吹,什麽都沒剩下。

好在幾秒的時間夠讓冬眠看清,每片花瓣上都夾雜許多小紅絲,跟常見的雪蘭有著顯著區別。

“不過你也沒認錯,這就是雪蘭花。”

最初打造這個浴池時,殷天正是看中底下有著無盡的雪蘭。

可惜沒享受多久,雪蘭就被殷天的洗澡水毒了個半死不活。

從血肉化成的毒素能讓神仙魂飛魄散就可知,殷天的身體堪稱劇毒。

不過平時正常接觸沒什麽問題,即便是普通人類,免疫系統都抵禦這部分毒素。

只能說這類毒素剛好比較克雪蘭,不出半年,池底的雪蘭被毒了個精光。

殷天也以為自己跟這些雪蘭的緣分就此了斷,但沒想到幾十年後,它們居然重新綻放了。

再度綻放的雪蘭不僅完全適應了殷天的毒素,莖葉花瓣還都進化出解毒的功效,成了唯一特別的雪蘭花。

“……這個進化還挺科學?”

聽完殷天解釋,冬眠腦海裏自動冒出科學兩字。

自己都覺得離譜且好笑。

“不過這花雕謝的時間變快了,以前拿上來還能活個幾分鐘,現在幾秒就沒了。”

但他被天界關了整整幾千年。

如此漫長的歲月裏,發生這點小變化也很正常。

冬眠聞言,眉頭一下皺緊。

有個很不好的猜測從他心底升起。

冬眠問:“那怎麽辦?”

殷天蠻不在乎地說道:“只能下水了,這也不是什麽難事吧?”

他們能在水裏保持呼吸,對殷天來說,這根本不算問題。

可冬眠整個面露難色:“……不行,我不下水。”

“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我就是不下水……你想想別的辦法,這是你的毒。”

“沒有別的辦法,只有池子裏這些雪蘭能解毒。”殷天打趣,“怎麽,難不成小神仙還怕水嗎?”

“……”

冬眠不語,但擡頭很兇地瞪了殷天一眼。

殷天也沒真當冬眠是在害怕。

堂堂仙界真君,竟然怕水,這像話嗎?

此時殷天更傾向他是有什麽隱瞞的秘密,可能遇水會顯露,不想被自己發現。

殷天故意說:“你要真不敢下水,我直接把你扔下去也行。”

可沒等殷天做出使壞動作,冬眠先掙紮起來:“……不行,你放開我!立刻放開我!”

跟剛才的小打小鬧不同,這回冬眠是費勁在掙紮,渾身寫滿對下水的抵觸。

殷天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趕緊按住冬眠:“你別亂動,真不要命了?”

“解藥就只這裏有,想解毒就必須得下水……不然你還真想魂飛魄散啊?”

其實在殷天解釋完解藥的成因後,冬眠就意識到了這點,只是太抗拒下水,才有了不管不顧的掙紮。

冷靜下來,知道自己沒有其他選項後,冬眠繃著蒼白的面色,再不願也只能答應。

“……知道了,趕緊下去吧。”

殷天看了眼冬眠的臉色,意識到這股抗拒可能是出於恐懼後,也沒非要問出答案。

反正下水後就知道了。

殷天一步步走下臺階,溫涼的池水一點點沾濕衣物,沒過全身。

腦袋入水那一刻,冬眠緊緊攥住殷天的衣服,同時緊閉雙眼,不願睜開。

身上並沒顯示什麽明顯的變化。

只有冬眠肉眼可見的害怕。

殷天還是第一次見到冬眠這樣。

小神仙怕水?

這也太稀奇了,到底是為什麽?

從池面往下看,水好像不深,雪蘭花離他們不遠。

實際光水下臺階就有二十多格,雪蘭花更遠。

走完階梯,冬眠好像終於接受了自己泡在水裏的事實,松開了捏著殷天衣服的手掌。

直到一串咕嚕嚕的氣泡從殷天面前飄上,他低頭去看懷裏的冬眠——小神仙哪裏是接受了,小神仙是差點走了。

竟然當場昏迷了。

殷天一驚,連忙抱人浮上水面,將冬眠喚醒:“……餵,你醒醒,你趕緊醒醒?”

冬眠腦袋一陣昏沈,醒來後咳了好幾聲,但很快意識到是怎麽回事,情緒並沒什麽起伏。

他很平靜地問著殷天:“咳咳咳……咳,怎麽上來了?”

“你都暈過去了,我怕把你淹死。”

冬眠淡淡道:“放心,死不了,暈了就暈了,你不用管……反正該怎麽解毒就怎麽解,如果要掰我的嘴巴,你直接掰就是了。”

看冬眠的反應,似乎早就預料自己會在水裏暈過去。

“還楞著做什麽……繼續解毒啊,別浪費時間。”

冬眠又這麽催促了,殷天只好回答:“知道了。”

但想了想,他又道:“等會兒你盡量別閉上眼睛。”

冬眠撇過臉:“別管我。”

渾身濕透的小仙官,臉色蒼白脆弱,雖然語氣還是高傲,可畢竟剛暈過,渾身沒了往日的銳氣,浮上一層孱弱柔和。

映著著搖晃的池面,仿佛池底花化形,是無比純真,也是無比蠱惑的小美人。

不禁想起自己被強行喚醒那日,正要發怒,就對上了冬眠這張臉。

誰還能發怒?發什麽怒?

不怪他被一時的美色迷惑,現在再看一次,還是照樣會被迷惑。

“你看什麽……還解不解毒了?”

對,尤其是小仙官瞪人的時候。

這種俯視眾生,高傲漠然,將他當成螻蟻一般的眼神。

實在叫人身心舒坦。

“知道了,那我下去了。”

應完,殷天再度下水。

冬眠嘴上不肯讓殷天占走好處便宜,可真下了水後,還是采納殷天的建議,盡量睜著眼睛,沒有立刻閉上。

水壓作用下,一切感官都變得很奇怪,身體好像被隱形的膜衣緊緊捆住,又像糊了一層透明的粘液。

視線不清,看什麽都搖晃波動。

冬眠很討厭這種感覺。

不知不覺又抿緊嘴唇,憋住呼吸,好像在跟什麽較勁。

心臟咚咚咚地跳著,能感受到皮膚下每一根神經在顫動。

傷口處傳來絲絲麻麻的輕微刺痛。

好像還看到了血絲浮起,又從眼前消散。

明明殷天將他抱得很穩,可他就是有種錯覺,好像自己在無盡下墜,周圍越來越黑,越來越冷,而氧氣也愈發稀薄,視線模糊渙散——

好黑,好冷。

好寂寞,好可怕。

他想呼叫,可太黑太深了,不會有人聽到他的呼叫。

也不會有人來救他。

冬眠覺得自己再次抵達極限,大概馬上要暈過去的時候——

水中突然一片開朗,視覺大亮,周圍景色同時驟變,不再是單調冷冰冰的池底,而是變成了他棲息上萬年的仙山。

大片溫暖的綠色將他包圍,陽光透過樹枝照下,雲層很低,離他很近,伸手就能摸到。

雖然身處水中的感官未變,可景色變化那一秒,還是讓冬眠有了仿佛瞬間移動的錯覺。

焦躁不安的心境得到了極大平靜。

水中幻境。

能做到這麽逼真的程度,用的必然是高階法術。

也是冬眠暫時不會的。

視線轉向就在一旁的殷天。

四目相對,對方的聲音傳入冬眠腦海。

殷天:【怎麽樣,是不是很漂亮?】

他以為看穿自己的恐懼後,殷天會將這件事當成一個能夠攻擊的弱點,也許還會嘲諷會挖苦。

可殷天沒有。

大魔物只是用上高級幻術,在水裏重現了他許久未回的仙山,以此緩解他的不安。

再趁著冬眠走神的間隙,殷天快速將池底所有雪蘭花聚攏一起,凝成顆丸子,塞進冬眠嘴裏。

親眼確認冬眠咽下後,更沒再水裏多待,立刻抱著他浮上水面。

“呼——”

冬眠呼出一口氣,口腔裏全是苦澀的草腥味,好像灌了兩斤青草汁似的。

“再待水裏泡幾小時就好了。”殷天說,“不用下水,只這麽浮著總沒事吧?”

嘴巴苦到冬眠不想說話,皺著眉點點頭後,冬眠沒忍住:“……你這裏,有沒有東西,能壓壓我嘴裏的味道嗎?”

“口袋裏還真有糖,原本今天準備哄孩子用的。”

這種時候又要占一下冬眠的便宜才罷休。

糖果是密封包裝的,泡水也沒損壞融化,殷天全部掏出來遞給冬眠:“都給你。”

冬眠趕緊含了一顆在嘴裏。

嘴巴裏的苦味淡去,冬眠終於呼出一口渾身放松的氣。

真身容貌隨之顯現。

長到及腰的銀白頭絲如瀑,全部濕透了,沾在衣服上。

蒼白的臉色此刻反了幾分紅潤,但眼神還有點失焦渙散,好一會兒後才聚攏。

池面的氤氳水汽重新飄起,遮得冬眠朦朦朧朧。

美人如花隔雲端。

殷天近距離仔細欣賞,非常滿足。

幸虧冬眠沒註意這點,只是問:“一定要在水裏泡這麽久嗎?”

不用全腦入水就還好,冬眠也沒怕到滴水不沾的程度,而且池邊還可以倚靠,並不會很累。

殷天適時收回眼神:“泡這水裏能更快清除掉體內的毒素。”

隨著殷天的視線再朝後下方看去,水底那些剛被薅光的雪蘭花,此刻已經再度開始緩緩生長了。

殷天的毒素不僅讓這些花再生時擁有了解毒性,也讓它們有了魔性。

生長速度比原先更快不說,還學會了汲取毒素充當養料。

冬眠服用了它們制成的解藥。

它們則汲取冬眠身上代謝的毒素。

殷天說:“循環往覆,科學又環保。”

“……”

還是覺得很離譜的程度。

但服下解藥後,冬眠立刻感覺匯聚靈力輕松踏實多了。

胸前的傷口也正以奇跡般的速度開始愈合。

看來之前傷口愈合慢,並非全是因為他靈力減弱,而是毒素也抑制了傷口的恢覆。

……不可思議。

各方面都不可思議,全部超出了他原定以為的範圍。

沒想到大魔物沒耍一點心眼,來這真是老老實實為他解毒。

相較之下,之前還在猜忌懷疑的自己,真是活脫脫的小人之心了。

“……抱歉。”冬眠突然開口。

“嗯?”殷天不明所以。

但冬眠不好承認自己有過陰暗的猜疑,於是找借口道:“……剛才誤會你,動手打了你。”

冬眠還泡在水裏,渾身濕漉漉的。

銀白長發貼著身體,周身浮著水霧,仿佛仙氣飄然。

用這種模樣跟殷天道歉,實屬犯規行為。

“我還以為這是打情罵俏呢。”殷天很難保持正經。

“……”

冬眠瞪他一眼,不說話了。

殷天湊上去:“不如你跟我說說,你為什麽怕水吧?”

“總不至於是小時候被父母或老師在水裏打過屁股吧?”

冬眠一頓,並不想回答。

“那不如你跟我說說,你以前為什麽要火燒天界吧?”

就是之前對殷天的偏見太深,才導致很多想法先入為主。

可經過在人間的相處,特別是今天的事後,他發現除了偶爾嘴賤討打外,其實殷天挺可靠的。

再想火燒天界之前,長達幾萬年的時光裏,殷天跟天界一直井水不犯河水,相安無事,沒起過任何沖突 。

說起這件事,殷天雙手抱臂,開口先是冷哼:“要不是撞上休眠期,我才不可能輸。”

“……沒問你為什麽輸,我是問你為什麽要火燒天界?”

“首先,我必須向你澄清,我燒的不是天界的地盤,而是天界在我地盤的違章建築。”

“……啊?”

“是天界未經我允許,擅自將我的領土封給了一個不知名小神,我只是維護自己的權益,拿回本就屬於自己的東西,這難道有錯嗎?是天界鼻孔視人,霸道強占,欺人太甚。”

冬眠當然聽過大魔物火燒天界的故事。

但他聽說的版本,跟殷天本人敘述的完全不同。

在天界廣為流傳的版本裏,是大魔物窮兇極惡,精神狀態很不穩定,突然對一位仙官發動攻擊,並殘忍燒毀其封地。

仙官逃至天帝處尋求庇護,大魔物便一路燒上了三十三重天。

冬眠不免吃驚:“如果是天界占走了你的領地……那你就沒試著先溝通一下嗎?”

殷天冷笑:“我怎麽沒溝通,我溝通了啊,可你知道對方是怎麽回答我的嗎?”

“他說他自封仙就住在那裏,已經住了幾千年,所以那絕對是他的地盤,要是我再胡攪蠻纏,就收了我。”

“……”

“呵呵,你聽,對方還想收了我呢。”

“……”

這就是溝通失敗導致的慘劇了。

大魔物的脾氣向來不好,被占走地盤還被對方挑釁,確實幹得出放火的事。

也是活太久的壞處。

領地過多記不清,放在那幾千年沒管,等終於想起來的時候,已經被附近的居民占為己有。

要是殷天脾氣好些,肯再進一步溝通,將誤會解除,天界肯定也會歸還他的領地。

可當殷天追殺對方至三十三重天時,事情的性質就變了,歸還領地必然變成出兵收服。

假如是剛認識那會兒聽說,冬眠肯定不願相信。

此時聽到,心中居然開始動搖,莫名有點偏向殷天了。

想來也是。

如果大魔物真像傳言那樣兇殘暴戾,那之前漫長的歲月裏,又怎麽會跟天界相安無事,從未起過沖突呢?

但嘴上絕不能承認。

冬眠說道:“我不是這件事的親歷者,現在不能相信你的一面之詞。”

殷天也無所謂,攤攤手:“你當然向著天界。”

冬眠轉過身:“……我餓了,你去給我弄點吃的。”

殷天已經被使喚慣了,什麽都沒說,直接從浴池裏起身。

“要不我回人間一趟,順便弄個游泳圈回來,這樣你就能到處浮著了。”

“……滾。”

……

在裴家的第一天,冬日過得很愉快。

所有肉肉大吃特吃,吃完狂看小企鵝動畫片,還能邊吃邊看動畫片,直接過上了他先前夢寐以求的生活。

裴清律對他一如既往的溫柔。

兩位叔叔對他也很客氣照顧,更不用說其中一位還是小企鵝的親生父親——在冬日心裏簡直無比威武,是宛如太陽神般的存在。

胃是滿足的。

眼睛是享受的。

可到了晚上,萬籟俱靜,該睡覺了,躺在陌生的大床上,沒有嗅到熟悉安心的味道,小小的心腔就空落落了。

他想爸爸了。

抱緊懷裏舊舊的小企鵝,冬日轉輾反側,難以入眠。

“……寶寶,你怎麽了,睡不著嗎?”

冬日睡在裴清律房間,他拱來拱去沒睡著,裴清律自然也睡不著。

“……嗯。”

小家夥從被窩裏鉆出腦袋,裴清律已經開了夜燈,暗橘色的燈光溫和,一點都不刺眼。

“……哥哥,我,我想爸爸了。”

夜晚的思念在所難免。

裴清律安慰他:“叔叔過幾天就回來了……你要睡不著,我給你講故事吧。”

冬日眨巴眨巴眸子,勇敢開口:“可是我想,現在跟爸爸,說說話……”

他知道人間有手機這種神奇的工具。

他見大人用過手機,也見裴清律用過手機,所以才敢開口。

“……我知道哦,用手機就能,能跟爸爸說話啦。”

“……”

這難住了裴清律。

他是有手機沒錯。

可據他所知,只要離開人間,其他幾界的時間流向各不相同,更接收不到人間的信號。

但轉頭對上冬日這麽可憐巴巴的祈求眼眸,誰能狠心拒絕他的請求呢?

還好苦思幾秒後,裴清律就想到了解決辦法。

“好啊,那我給叔叔打電話。”裴清律道,“你知道他們的電話號碼嗎?”

聽到前半句,冬日跟小貓看逗貓棒般瘋狂點頭。

聽到後半句,雙眸裏的期待瞬間黯然,並感到非常困惑。

電話號碼是什麽東西?

能吃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