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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我很厲害,很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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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我很厲害,很能吃的!……

爸爸。

這聲稱呼不過短短兩字, 半秒就能念完。

但如此短暫而倉促的一聲,卻像塊擁有無限能量的巨石,在殷天心底砸出了空蕩的大坑。

在心空了幾秒後, 自動分泌起一種莫名的, 難以形容的, 卻帶著讓人微微激動,連指尖都顫抖的情緒, 填補了巨坑。

填補完還不夠。

所有滿到溢出來的部分,不可思議的感情,又凝成了把銹跡斑斑的鑰匙, 竟重新打開早被殷天徹底遺忘的部分回憶。

“阿父——”

“阿父,等等我——”

一道同樣稚嫩的聲響在腦內響起,將殷天拉回過往的記憶, 又讓他在現實清醒。

他竟還保留著這段回憶?

這都多少年了?至少幾萬年了吧?

難道這就是被喊爸爸會有的反應嗎?

即便無法形容內心的感受,可身體最真實的反應無不告訴著他——他是開心的。

開心到激活了塵封在細胞深處的遠古記憶,很自然地想著要按照他生活過的年代, 小家夥應該這麽叫他才對。

阿父。

小家夥的聲音還更奶更軟一點, 叫起來應該也會更甜吧。

……等等,不對不對。

這種事有什麽可高興的?他在想什麽東西?

……太可怕了。

真是這兩天照顧小家夥照顧多了,他真快進化成奶爸了。

可即便如此, 殷天仍然在原地待了很久才上樓。

回到屋裏, 冬眠什麽話都沒說, 他先心虛地開始解釋。

“小家夥舍不得走,所以多費了點時間。”

“這個小麻煩蛋。”

“愛哭鬼。”

“惹禍精。”

“終於有兩天不用看到他, 能清凈清凈耳根了。”

“還叫我們早點去接他——他這麽能鬧騰,幹脆送給龍家算了——”

“……”

說的沒一句好話,可聽殷天的語氣, 反話的含義簡直瘋狂往外湧。

不戳穿就不是冬眠了。

“怎麽,別跟我說你這是在舍不得日日?”

“……”

殷天心臟立刻顫了好幾顫。

上次心臟發顫是什麽時候的事了?

久遠到好像都沒有這樣的記憶了。

“我舍不得他?你在開玩笑嗎?哈哈哈,我舍不得他?你看我像舍不得的樣子嗎?”

“很像。”

“……”

不僅像,往日形象也全部崩盤。

要不是親眼所見,冬眠肯定不相信這樣的家夥會是上古大魔物。

殷天當然不會承認。

“……看來你身體裏的毒素開始擴散了,我們得趕緊走了。”

“……”

殷天走到冬眠身邊,發現窗戶不知何時打開了,冷風正往裏灌。

有幾片枯敗幹巴的樹葉枝杈飄落進來,冬眠卻沒有扔掉,而是全部聚攏放在了手邊的小桌子上。

不像冷笑地笑了一聲。

在某些方面,小神仙心軟到令人無語。

殷天大掌一掃,毫不客氣地將這小堆垃圾掃進了垃圾桶。

“這麽幾片破葉子,有什麽舍不得扔的。”

冬眠似乎很不滿他的說法,輕皺著眉頭,卻欲言又止。

是確認殷天真沒發現任何異常後,才可有可無地說了一句:“你真粗暴。”

這不是普通的枯葉。

實際是冬眠用來聯系他人,傳遞秘密消息的工具。

冬眠不相信殷天。

雖然殷天說深淵有解毒的草藥,自己也答應了跟他回去,可在冬眠看去,這同樣是殷天除掉自己的大好機會。

所以這幾天有空的間隙裏,他聯系了一些自己在仙界的好友,詢問關於這類毒素的解藥之事。

結果卻令人失望。

這是繼承了大魔物的毒,全天下獨此一份的毒。

連他最擅長解毒的仙友也表示只能暫時緩解壓制。

因為這種毒素能直接入侵元神,就算能用藥緩解幾百年,但最終結局還是逃不掉魂飛魄散。

除殷天外,竟真沒有人能解開。

這下性命是真交代在殷天手上了。

冬眠再不甘也沒其他選項。

這是他自己選擇的因,那不管得到怎樣的果,他都需自己承擔。

殷天問:“你準備好了嗎,準備好了我們現在就走。”

冬眠試圖扶著沙發站起來:“早就準備好了,還不是你舍不得日日,在下面磨磨蹭蹭,傻站著不肯上來嗎。”

“……無稽之談!”

冬眠撲哧笑出聲,沒想到大魔物還會有這樣的反應,突然就從嘴裏蹦出一個很不常用的成語。

“……你笑什麽,你這是毫無根據的胡亂猜測,捏造假象,放在現代社會,我可以告你誹謗的!”

見慣了大魔物冷血兇煞,漠視生命的樣子,難得見他拼命辯解,感覺都要跳腳了,特別新奇有趣。

沒想到大魔物也有今天。

“你知道嗎?”冬眠賣關子問著。

“知道什麽?”

“人在破防的時候,話就會變得特別密。”

“……”

“你剛才就是這樣,平時可沒這麽多話。”

“……”

這下辨不辯解都不行了。

因為能選的兩條路都被堵死了。

殷天只好開辟第三條路,轉移了話題:“好了,我們還是趕緊走吧,解毒要緊。”

殷天走到冬眠身邊,直接將人橫抱起來。

動作看上去簡單粗暴,實際妥當小心,避開了所有可能會讓冬眠產生不適的部位,將他穩穩抱好。

冬眠也只能接受。

最近跟大魔物的肢體接觸多了,接受度自然而然隨之升高。

而且確實很方便,他現在身體不便,沒必要矯情。

“嗯,走吧。”

家裏門窗全部關好,除了冰箱所有電源切斷。

殷天抱著冬眠,從陽臺一躍而下。

冬眠為保存靈力,沒施展任何法術。

快速下墜中,只覺得冷風劃過面容,失重感起伏,心臟像被拳頭捏住,很不好受。

這樣的沖擊必然給傷口帶去壓力,冬眠下意識閉起眼睛。

終於等到平緩落地,風停了,呼吸順暢了,冬眠還嗅到一股冷冽的木質香味。

“到了。”

睜開眼,他們已經身處一座巍峨雄偉的宮殿門口。

冬眠不敢置信地眨眨眼:“這就是……”

殷天接上:“嗯,這就是我之前住的地方。”

殷天沒放下冬眠,依舊抱著他進去。

棲息著上古魔物的深淵之地,真實模樣跟冬眠想象中完全不同。

還以為殷天生活會在樹木高山遮天蔽日,巖漿滾滾,血月長明的陰森恐怖之地。

結果這裏通透明亮,溫度適宜。

龐大精巧的宮殿以銀白色為主,飛檐翹角,線條流暢柔和。

墻壁由白玉跟水晶堆砌而成,地面漂浮著薄薄的霧氣。

哪像兇獸會居住的地方,說是仙家宮殿都不會有人懷疑,甚至還氣派多了。

硬要說不足之處,那就是太安靜了。

寬闊不見邊際的宮殿內,除了他們,再沒有其他活物。

清冷空靈,又死寂沈沈。

冬眠怎麽看都還是不敢相信,出口打破了沈默:“原來你,一直住在這樣的地方啊……”

有些話不用明說,起個調就夠旁人明白是什麽意思了。

“這裏太陽間了是嗎?”

“……”

“我應該住得像在地府,才符合你對我的刻板印象,是這個意思嗎?”

“我——”

“講道理,地府也沒有暗無天日,巖漿滾滾。”

“……”

沒想到自己的想象都被殷天精準猜中。

“我只是住得偏僻了些,又不是住在火山口。”

殷天說:“小神仙,你多少有點以貌取人,還帶點物種歧視了。”

“……”

字字句句都令冬眠不服,但字字句句又是真相,冬眠無話能夠反駁。

沈默幾秒後,冬眠小聲地說:“……抱歉。”

殷天一頓,直接原地停下腳步。

其實他也就隨便一說,並沒有真要責怪冬眠什麽的意思。

天界對他有誤解很正常,畢竟他在天界的形象一直類似在下水道陰暗爬行的臭蟲。

只是沒想到冬眠會跟他道歉。

前後沒任何辯解,更沒將原因推卸到殷天自身,而是很直接很幹脆地就抱歉了。

該怎麽說呢。

這很小神仙。

他心裏藏了一套古怪但非要遵守的道德準則,不論對象,只論事實。

所以他能犧牲自己去救一個毫不起眼的人類男孩。

所以也能在此時坦率地向殷天道歉。

“怎麽……跟你道歉還不好嗎?”

見殷天停下腳步,又什麽話都不說,只是直勾勾地盯著自己,冬眠感到很不自然,不免開口催促。

“趕緊走吧,你在這裏磨蹭一會兒,人間能浪費好多時間。”

殷天笑了笑:“是,知道了,現在就帶你去找解藥。”

早點結束,也好早點回去。

小家夥那張泫然欲泣的小臉,那道強忍著不舍的背影。

以及第一聲發顫卻清晰的爸爸。

統統在殷天腦內重現。

也不知現在怎樣了。

怕不是要天天以淚洗面了吧。

……

冬日不是第一次上裴家的車了,前幾天還裏面偷吃裴清律給自己帶的食物。

明明第一次上來時都接受良好,這回反而開始感到陌生,小小的心底還很不安。

他貼在車窗上,看著殷天的身影迅速消失不見,前後不過幾秒,整顆心頓時很空落落。

這幾天他跟殷天相處很好,感情進度比前幾個月加起來都多。

始於他跟殷天發脾氣,但殷天沒有生氣,反而縱容哄著他——他才後知後覺,原來大爸爸只是長得兇,實際並沒有外表那麽嚇人。

而在接受了這個設定,兩人的互動變多之後,小家夥自然也就接受了殷天的長相。

多看多看就沒那麽嚇人了。

還多了幾分安全感呢。

可就在好不容易得到進展的時候,他們要分開了。

冬眠生病遲遲不見好,殷天要帶他其他城市看醫生,至少得走半個月。

因為顧不過來他,只能委屈他去裴家住上幾天。

冬日不知道半個月是多久,也不覺得去裴家住委屈。

他只希望冬眠能快點好起來,為了爸爸能早點好起來,他願意做任何事情。

可心裏還是好難過。

離開了好不容易收留他的,溫暖好吃的新家,離開了溫柔耐心的爸爸。

“寶寶,你別難過,去我們家住也很好玩的。”

“你不是很喜歡我們家廚師做的燉肉嗎,以後你就能天天吃了。”

“……”

難過暫停,聽到燉肉,小家夥的耳朵動了動,臉從緊貼著的車窗挪了下來。

裴清律 準備了很多哄他的話,但冬日轉頭那瞬,他突然失語,只剩目瞪口呆。

因為他看到了冬日半獸化的模樣。

白皙圓圓的臉頰兩側多了幾層茸茸毛,是很漂亮的淡紫漸變色,看上去光滑油亮,還很厚實。

眼眸也變成了藍紫相融的淡淡淺色,水盈盈的,仿佛通透的稀世珠寶。

額前還冒出了一對很短很短的白色小羊角,更是精致到像玉琢制品。

只是這樣的半獸化形態沒維持太久,不過一兩秒的時間,冬日又恢覆了人類時的模樣。

不僅在前排做司機的裴旌沒有發現,就連冬日本人都沒發現。

只有裴清律看到了。

照理來說,這種連本人都沒察覺到的形態變化,說明靈力處於輕微失控狀態,根本隱藏不住氣息,是會直接顯露出來的。

可冬眠說變就變了,楞是半點氣息都沒散發出來,要不是裴清律確實看清了,他也會懷疑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這是怎麽做到的?

嗯?

就在他跟裴旌的眼皮底下,眼前的小家夥怎麽能做到隱藏氣息,絲毫不露的?

不可思議。

這簡直太有趣太不可思議,當場就引起了裴清律想要探索真相的無限期待。

他有預感,冬日在他家居住的日子裏,他一定不會無聊了。

但冬日真沒意識到自己半獸化了。

他吸吸鼻子,難受想哭的悲傷暫時被燉肉的誘惑壓下。

“……真的嘛?真的可以,我每天吃嘛?”

這是能跟冬眠生病並列第一的大事件,如果不提前問清楚,小家夥真會徹夜難眠。

裴清律回神,帶著淺笑回答他:“當然是真的,新鮮做出來的燉肉最好吃,以後你頓頓都能吃最香最好的。”

“而且在我們家,你想吃多少有多少,保證你怎麽吃都吃不完。”

這不僅讓小家夥迅速展開了美好想象,也激發了想要比試的幼稚心思。

冬日立刻很嚴肅地表示:“……可是,我可是,很能吃,吃很多的哦!”

“什麽肉肉,我都吃的!”

“我吃起來,很厲害的,全部吃光光的!”

裴清律見這招能轉移冬日的註意力,繼續說道:“真的嗎,可是我有點不相信。”

冬日急了。

質疑他任何事情都行,唯獨不能質疑他對食物的絕對占有。

“是真的!”他大聲起來,“我很厲害,很能吃的!”

“你相信你相信,你快點相信!”

思念爸爸暫停。

當務之急是證明他的吃肉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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