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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人皮下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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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人皮下的怪物

萬籟俱寂, 流風回雪。

折射出虹光的雪片自雲層飄落到地面,一點萬鈞, 瞬間蔓延開半米的冰霜。

極日將近,北域的人們早早便屯好糧,縮在溫暖的被窩中,不再出門。

這樣的天氣,除了異能者,普通人出門沾上極雪輕則重度凍傷,重則喪命。

美麗的背後往往藏著奪命的危機。

白晶典藏館。

白木的洋蔥頭圓型拱頂, 直指蒼穹的尖針處, 一塊乳白的水晶亮起蒙蒙微光。仔細看, 竟是塊異能道具, 落於周身的雪花在光下自動消融,彰顯出主人深厚的財力。

隔著厚厚的雪幕, 一抹白色身影踉蹌著緩慢靠近。

凍得指節微微泛紅的手從單薄破口的黑色鬥篷下伸出,觸上門邊泛著虹光的白晶, 少年微弱的聲音被風攪得破碎:

“……請問, 有人嗎?”

奧賴恩打開門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馬尾淩亂著, 似是奔波了許久, 以至於松松垮垮的歪在腦後,和破舊的黑色鬥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風吹過少年雪色的睫羽上面還沾著未消融的冰晶,簌簌顫抖著, 露出一雙清澈不安的碧綠色瞳孔。

他整個人顫栗著, 於風中瑟瑟發抖, 像是被風雪折了翼的白鳥, 朝裏面的主人尋求著暫時棲息的庇護所。

溫以期怯懦而靦腆地詢問:“請問,您是館主奧賴恩嗎?我想求購一枚白晶。”

說著, 完全揚開臉,脖頸繃出脆弱的弧度。

奧賴恩湛藍的眼底隱晦地暗下去一瞬,卻是和善地讓開半身,“我是。孩子,先進來吧。”

男人鉑金的發色配上此時面上慈善的神情讓人想到教堂之上的神父,當然,異世沒有教堂,也沒有教父。

四肢回暖,少年終於解開鬥篷露出裏面略帶繁覆花紋的穿搭。

看來是最近被流放到北域的前貴族。

奧賴恩遞上一杯熱可可,想。

事實也確實如此——

溫以期話語中帶著忐忑:“我是前段時間才來到這裏的,我的母親得了怪病,聽說您這裏的白晶很靈……”在流放的過程中吃盡世態炎涼的少年不覆以往自信,聯邦收走了他們幾乎所有的財產,“不知道這些夠不夠……”

骨子裏養成的儀態貴氣難以磨滅,他從懷中摸出母親僅剩的首飾,碧綠的眸中是這些日子裏堆積的風霜。

太合適了。

寬厚溫暖的手掌推開價值不菲的財寶,在對方失望前,奧賴恩溫和地嗓音寬恕般響起,“我不能收你的東西孩子,但是我會免費贈與你一塊白晶。”語氣裏沒有對貴族的鄙夷,平和的,像是他們周圍展示櫃中的白晶藝術品。

“真的嗎!”溫以期聞言立刻站起身,作勢便要深鞠躬,滿是藏不住的驚喜,“您真是一個好人!”

奧賴恩阻止了他的動作,“先別急,我手中沒有現成的白晶,你恐怕需要等兩天。”

“最近剛好是極日,如果不急著趕回去,你可以住在我這。”

——上鉤了。

溫以期聞言心間一動,而面上仍滴水不漏,宛如迷途得到安撫的羔羊。

“我不急,母親那裏有人照顧,那這幾天便打擾您了!”

“客氣了,可憐的孩子。”

潔白綿軟的棉花糖逐漸化在巧克力中,外表沾上不可逆轉的臟汙,熱氣升騰在兩人之間,水晶質的藝術品看不分明。

一場對話,各懷鬼胎。

進入奧賴恩給他準備的客房,614第一時間提醒「宿主,有監控。」

無視擺在桌角的樹狀晶體,溫以期面上小小地高興了一把,裝得很足:“奧賴恩館主真是個好人!”

他好奇地轉了轉整個屋子。

同時,「還有嗎?」

614跟著掃描了一圈:「沒了。」

溫以期心下了然,看來奧賴恩對他很滿意。

白晶的監控裏,懵懂無知的少年很快便面露疲憊躺在床上陷入了沈睡。絲絲黑氣從晶樹中鉆出,很快沒入他的額心消失不見。

*

時間回到一天之前。

“奧賴恩。”

溫以期慢條斯理地咬著這幾個字,桌上是金發藍眼的中年男人的資料。

紙上是對方“光輝”的功績。

明面上是愛好收集北域特有礦藏白晶的忠實愛好者,甚至不惜為此建立了一棟巨大的白晶藝術品典藏館,經手白晶的收購與特殊加工,背後財力驚人。

中心城皆知,館主奧賴恩經常會收留一些無處可去之人,為其通過暫時的庇護所,對於有需要的人甚至會免費贈送昂貴的白晶,是個十足的大善人。

而背地裏,奧賴恩是聯邦釘在北域的錨點支柱,負責鎮壓整個北地的【墨水】。

就是這樣一個外人看起來無比完美的人,無人知曉,奧賴恩在背地中早就背叛了整個聯邦,並且會在未來給出致命一擊——

白色的晶體從人的四肢中生長而出,破開暖床,瘟疫般的汙染傳播開來。

一周目,一切的決堤便是北區開始蔓延的。

奧賴恩正是幕後推手。

“鳴楓、拂曉、克桑頓……”

那些主角團走過的城市名一個個從溫以期的口中冒出,他的目光逡巡在地圖上。

仔細看,便會發現一個驚人的事實——聯邦所有中型以上的城市都有黑水活躍鬧事過的痕跡。

反派組織鬧事,很正常,而這正是黑水的目的之一。

——【墨水】一旦沾上便會在人體內埋下汙染的種子,黑水在每個城市種下汙染源,表面上是聯邦一次次成功解決危機,實則從人們接觸【墨水】的那一刻起,他們就是潛在的墮落者了。

由此,種子長成的那一刻,聯邦就註定瓦解在植被柔軟漆黑的根系中。

往日他們守護的人成為刺入血肉的利刃,送上致命一擊。

回到現在。

溫以期刻意選擇了落魄前貴族的身份,就是為了接近奧賴恩。

要知道,從天堂跌落地獄的人往往更容易被蠱惑。這個時候只要有人願意對他們伸出手,即使是劇毒,也會被無可救藥地視為救贖。

而奧賴恩果然沒有讓他失望,這麽快就對他下手了,看來對方已經徹底被【墨水】汙染扭曲了。

現在這個,不過是披著人皮的怪物。

那些鉆入體內的【墨水】像是沾到了鐵板,尖叫著消失在虛空中。

少年翻了一個身,被子擋住他的臉色,只能看到他在不安地蜷縮了起來,像是做了什麽噩夢。

……

“是昨晚沒有休息好嗎?”奧賴恩關切地問道。

溫以期困倦地打了一個哈氣,隔著水汽他望進對方海水般的眸子中,那是種光是看著便會受到感染變得平靜的目光。

溫以期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攪著手中的白粥,低下頭:“可能是有點認床吧,昨晚做了惡夢。謝謝您的關心。”

“怎麽會,按照年齡我也可以算是你的長輩,如果有什麽煩惱我也很樂意為你分擔。”

面前的少年顯然被保護得很好,奧賴恩三言兩語便摸清了對方的身世背景。

父親被聯邦處刑,這個家族在一夜之間四分五裂,只剩□□弱的母親得了怪病臥病在床,情況未知。

像是看出對方的猶豫,在用完餐後奧賴恩邀請他說:“要和我一起去我的工作室嗎,或許你可以和我一起設計送給母親的白晶。”

溫以期有點心動:“真的可以嗎,會不會太打擾您了?”

“怎麽會,你不嫌無聊便好,我剛好可以跟人聊聊天。”

地毯的花紋迥異而繁覆,穿過館前形狀各異的白晶,剔透的棱面映照出無數的人影,黑影幢幢。

有整個典藏館那麽高的水晶樹在占據了一整面的墻,昏暗的燈光中散發著瑩瑩的虹光。

粗大的樹幹裂開一道門,奧賴恩帶著溫以期走進盈滿陽光的房間。

聽到動靜,十半拎著白布從高大的雕塑堆中擡起頭,看到最前放的中年男人他眼睛驟然亮起,像是找到了信仰的支柱:“館主,您今天怎麽早就來工作了嗎?”

半大的少年跑到奧賴恩面前,奧賴恩摸摸他的頭,同身後的溫以期介紹道:“這是十半……”

“是館主收留的仆人!”十半積極搶答。

“別鬧。”奧賴恩語氣無奈而寵溺,“十半也是我收留的孩子,平時幫我做一些整理藏品的活,算是館裏唯一的員工。”

“十半,這是安年,這幾天會待在館中和我們一起。”

十半很熱情地打招呼:“你好!”

溫以期看著面前同自己差不大的少年,頸側耳鏈晃動,在光下反射出不明顯的光澤。

融合了世界權柄的異能在體內發出輕微的躁動,這又是一個被奧賴恩控制的人,以十半對奧賴恩不掩依賴和信任的眼神來看,恐怕被洗腦的很深啊。

溫以期無聲嘆了口氣,面上卻很是友好,眉眼彎起月牙,輕聲:“你好十半。”

或許可以從對方口中套點消息。

對此一無所知的十半看著模擬陽光下白得發光的溫以期,這讓他想到了館主先生最寶貴 的那棵冰原晶樹。

於是他很是直白誇讚道:“安年,你真好看。”

“啊。”

奧賴恩看著溫以期受恐若驚的樣子,輕笑出聲,趕緊將人從十半的包圍下解救出來。

“好了,十半你先出去吧。”

十半:“那我就不打擾您了館主。”

溫以期本以為奧賴恩會很快動手擊潰他的心理防線,畢竟距離極日結束可只有三天時間。

然而對方只是戴上半邊的圓片眼鏡,右手凝聚出特殊的刀具便以放松的姿勢開始工作。

說是工作也不然,奧賴恩時不時便會擡頭詢問溫以期的想法。

白晶在他的手下蛻變著,晶屑落下,在半空中蕩出類似極光的光暈,融在陽光中。背光之下,輪廓被模糊,只能看到被打理工整的鉑金發。

湛藍的瞳底亮起白光,宛如漩渦,讓人不由自主地溺在其中。

溫以期短暫晃神,很快反應過來,這是奧賴恩在對他動手了。

對上少年楞神的樣子,奧賴恩解釋道:“白晶的光暈擁有凝神靜氣的作用,等會我給你裝一些,你到時候睡覺前放在床頭應該就不會再是不好了。”

嘖,才怪。

這是嫌速度太慢要加快進度了啊,還真著急。

在奧賴恩的視角中,少年白發溫順地垂在肩側,似是被觸動到了一般,本就不多的警惕對他徹底消散開,對方低下頭,有點糾結的樣子,像是想說些什麽,最後卻還是沒有開口。

刻刀一錯,已經成形的花瓣裂開半截被他不動聲色的覆原。

心中劃過一絲不滿和不耐煩,奧賴恩想,快了。

他將是自己最完美的藝術品。

*

北域難得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細小的浮塵下形成一道道斑斕的光束,實在是很適合睡覺。

溫以期掀開毛毯從沙發上醒來時夜幕已重新落下,冷風呼嘯,肉眼可見的冰霜在玻璃上蔓延。

拿起枕頭邊那一小袋裝著摻了料的白晶碎片,溫以期嘆了一口氣。

他特意露出破綻,還以為對方會對他下手來著。

「這麽膽小嗎,這都不動手?」溫以期恨鐵不成鋼,

奧賴恩不急,他都要著急了。

614:「宿主,在你睡著的時候主角團來了。」

「哦?那看來奧賴恩有的忙了。」

他不用急了,聯邦的人都找上門了,奧賴恩估計很快就要對他下猛藥了,現在的手段還是太溫和了。

這樣想著,門從外面被人打開,一個奶咖色的腦袋悄咪咪探進來。

十半眼睛一亮:“你醒了啊,餓了嗎,館主在招待新的客人,我們先去吃飯吧。”

不用想,十半說的客人一定是跟上門的夏勒幾人。

溫以期欣然答應:“好啊。”

現找上門的機會這不就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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