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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夜鴉]、一切的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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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夜鴉]、一切的始末

時間倒退。

塞格斯在追捕西裏烏斯的途中獨自脫離隊伍。

男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 窄口盡頭取而代之的是一團人型的黑霧。

池郁霧聲線古怪地開口:“想加入黑水嗎?”黑氣邪肆地勾網著影子,“先別急著拒絕。”

“聯邦引誘你的朋友犧牲, 實際上卻並沒有解決問題,他們只是想要用他換取在我這裏的喘息的機會。”

塞格斯沒有說話,只是篡住手中的匕首暗自蓄力。

他不至於蠢到相信敵人的胡言亂語。

黑氣從人影身上飄出,輕輕纏上前者的刃尖。

池郁霧:“但是你不一樣,你很特別。你看,你可以吸納【墨水】。”

無不蠱惑的,“相信你也發現了吧, 相比於你的同伴, 汙染值的升高對你的影響並不明顯。”

話落, 黑氣霎時暴起, 塞格斯腳下影子波動,卻還是被池郁霧抓到機會, 一絲霧氣融入影子中。

被挑破事實塞格斯也不急,他面上仍是嘲諷道:“下水道失敗的老鼠也配說這些。”說話間, 他扔出一枚凈化光球。

包裹著夏勒異能的強光落地爆開, 分身的黑影消失前留下一句似是而非:“我的孩子, 你會加入我的, 我等著那一天。”

塞格斯嗤笑:“那你可以去死了。”

事後,塞格斯並沒有告訴其他人。

自夏勒和溫以期先後離開後,無名小隊名存實亡, 少了一條整天傻樂的棕毛小狗, 偶爾溫以期回來, 幾個人聚在一起時氣氛總會低落。

一年後, 回升計劃正式確認失敗。

前一天晚上,溫以期找到塞格斯。

已經大變了樣子的白發青年盤腿坐在他身邊, 手撐在身後,沒有月亮,暗淡的星光散在臉上,兩人身後是發著柔光的水滴。

溫以期最近沒休息好,過度失血讓他臉色很是難看,好在黑燈瞎火的也看不太清。

溫以期突然冒出一句:“阿勒的靈魂在痛苦,這家夥,都那樣了還在堅持。”

金線在黑暗中宛如殘陽,微弱卻堅定。

“但是他自己不用休息就算了,還吵得我晚上都睡不好。”溫以期說著打了個哈欠,衣袖順著動作滑落,又被他眼疾手快地收回去。

每時每刻開著異能,耳邊同伴的痛苦不絕於耳,這並不是什麽令人愉快的事。

某人嘴上說著玩笑話,實則比誰都急吧,他可是是他們之中最早察覺也最早離開的人。

塞格斯沒有戳破。危險的氣息將至,他們幾個人都察覺到了:“黃粱今天白天的時候暈倒了,她失去意識後我找到了她留下的消息。”

他頓了頓,語氣沈重地覆述,“黃昏接替黎明,星雨落。”

預言家都是謎語人,但光是從字面意思都能推斷出這不是什麽好消息。

想也知道,回升計劃治標不治本,在所有人都以為成功的時候又當頭一棒,讓一切努力在敵人眼中都成了笑話。估計明天聯邦就該正式宣布消息了。

塞格斯繞過這個話題,話鋒一轉,趁某人思考的間隙一把按住溫以期的胳膊。

剛剛的沈重還未離場,他就指著後者手腕處露出的一截繃帶,瞇著眼語氣危險地問:“你手上的傷怎麽回事。”

溫以期一懵。

等等,剛剛不是還在討論世界大事嗎,怎麽轉到他身上來了?

“啊……前幾天不小心受傷了,沒事,過幾天就好了。”幹巴巴地解釋著,溫以期說到最後自己都不信。

好爛的的借口。

沒辦法,誰讓之前被塞格這家夥整多了,每次他想收拾他了都是現在這副眼神!可怕得很,溫以期汗流浹背地嘀咕。

兩相沈默。

塞格斯:“嗯?”

“好吧,是我自己弄的。對不起。”溫以期被盯得頭皮發麻,肩一塌,小小聲承認了。

之後的事情,當事人溫某表示就不必再說了。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點煙)(墨鏡)

一場談話兩人各懷心事,很難不說塞格斯是不是故意轉話題的,只是默契地沒有插穿對方。

那晚過後不久。

塞格斯和明緋又吵了一架,最終因為意見分歧,兩人選擇了不同的道路。

和明緋不同,塞格斯決定假意加入黑水,近距離接觸【墨水】來快速 獲得直接信息。在此之前,他的投名狀便是幫助組織突襲艾地維雅。

他使計消耗掉了黑水大半的頂尖戰力,聯邦看似損失慘重,實則保存住了大部分有生力量。而黑水的人手空缺也讓塞格斯更快晉升到幹部的位置。

最後就是吞噬池郁霧,血洗黑水——

當時聯邦已經岌岌可危,邊緣地區和大部分中層地區全部被黑潮汙染,變成無生命波動的無人區。

人類的薪火如暴雨之下將滅的柴焰,只剩下最裏層的零星,屍體與死亡化作支離破碎的灰煙升騰在文明的廢墟之上。

目之所及都是一片死寂和宛如雜草般瘋長鉆出的黑氣。

塞格斯這幾個月背地裏暗自吸收游離的【墨水】,異能猶如吃了激素,實力大漲。

周身無數的黑影蠕動著驟然暴漲,猶如扭曲沈默的怪物虔誠地拱衛著它們的王。

黑發的青年眸中逐漸升起邪肆冰冷的猩紅,黑暗下,他單手扼起霧氣化作的黑影,擡起下顎,餘光只見一片常年不見光的蒼白——

在一片寂靜中,吞咽聲緩慢而沈重。

他趁著池郁霧虛弱之時將【墨水】意識化身的他完全吞噬,取代池郁霧成為了負面意識的載體。

“唔!”

塞格斯悶吭了一聲,後退跌坐在高座上,垂下的手背青筋暴起。

完全吞噬的瞬間,他的意識差點被從心□□發的洶湧的負面情緒所吞噬,連同他長久以來的堅持和那些維持他意識穩定的記憶都差點被扭曲。

在整個世界的悲傷面前,個人的意識猶如無邊海浪中的一葉帆船,渺小、微不足道。

冷汗簌簌沿著下顎滾落,發絲黏膩地貼在額前,塞格斯眼中的高光忽明忽滅。

那高座之上的黑色身影仿佛窮途末路的、倔強的螻蟻,試圖困住猙獰的惡獸。

肉.體淪為戰場,兩股意識在體內激烈碰撞。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黑色的身影才終於動了動。

塞格斯擡起猩紅未褪的眼,影子蟄伏下去,他望著空曠的廢墟大殿,肆意瘋狂地笑了一下。

他贏了。

……

塞格斯做的一切,聯邦包括溫以期等人都是不知道的,只是莫名可以感受到那段時間【墨水】的擴張速度和威力明顯下降了許多,這讓聯邦有了一絲喘息的機會。

而塞格斯的計劃可以說是和過去夏勒做的差不多,只是明確取代池郁霧成為新的意識載體,他在牽制【墨水】的同時還要抵抗來自後者的意識幹擾。

這也讓他時常陷入混亂之中,需要很長時間才能緩過來,在旁人看來性格十分喜怒無常。

為了避免被摯友們察覺到,塞格斯幾乎單方面切斷了其他人聯系。

在最後一次溫以期主動來找到塞格斯時,後者剛從意識風暴中清醒過來。

不用看,塞格斯都能想象到他現在狼狽的樣子。

隨手殺了一群吵鬧的豸蟲冷靜了些許——貌似是和黑水合作的漏網之魚——塞格斯掀起眼簾,狀似慵懶淡漠地敷衍回了溫以期幾句。

認識多年,他太了解要怎麽解決對方的交流欲了。

不過也因為意識剛恢覆,塞格斯沒怎麽註意到溫以期說話的內容。

聯邦只剩下一點微薄的薪火,據剛剛那群豸蟲帶來的消息,彌爾葉前不久在與【墨水】的對抗中壯烈犧牲,至此封印徹底失效。

——一切好似真的窮途末路了。

塞格斯心底的茫然了一瞬又被他熟練地屏蔽,不去理會世界垃圾的叫囂。

溫以期看著面前模樣大改、一副陰郁拒絕溝通的好友,默默嘆了一口氣。

江阿姨重傷,阿緋的狀態也不太好,不過沒事,一切就快結束了。

“我找到改變一切的辦法了,都會好的,塞格。”

塞格斯:“……”

“我沒有騙你。”說著,溫以期也不再管對方的反應,長了許多的白發打過一個圈,青年轉身離開。

溫以期本來是想和好友們好好告別的,本著他和塞格斯從小到大的交情,他特意把對方排到最後。

這次好不容易讓他逮到塞格的行蹤,沒想到完全沒有他想象中的傷感嘛。

唉,算了,他本來也不準備告訴第三個人他的計劃的。

甩掉偷偷跟在他身後的塞格斯,溫以期又繞了一段路,最後才回到他已經來了無數次的地方——那個圓臺。

只見他在石柱上熟練地摩挲了幾下,最中央原本拖著水滴容器的一層圓臺下凹下去,露出深不見底的洞。

白色的衣角自空中劃過,很快,一切恢覆原狀。

*

溫以期睜眼,四周滿是絢爛的浩瀚星河。

在無際的宇宙之下,他的身影被映襯得無比渺小,如果是普通人誤入這裏恐怕早就被沖擊得意識湮滅了。

——這裏是世界星群的具象境。

眉眼間沒有一絲波動,世界縮影的反襯讓他多了一點縹緲的神性。

溫以期對著虛空:“世界意識,我們談談吧。”

說是談談,語氣卻沒有一絲商量的意思。

沒有回應他也不虛,青年繼續開口,將他一直以來終於看到的關於世界的真相盡數捅出:

從哪裏開始呢……“世界之外應該不止我們一個世界吧,甚至我們這個世界都只是一個法則不全的處在誕生中的世界。”

沒有詳細的異能規定,沒有產出規律的異能道具,混亂的科技樹,極速變化像是在尋找合適模式的發展史……

處在世界游戲中的NPC當然不會對習以為常的運行規則產生疑惑,但是當視角脫離眼前的局限,問題便全部暴露而出。

——這個世界就像是靠著一堆bug勉強運行的程序,偏偏還出了【墨水】病毒。

“將世界本身看成一滴水,那麽我們所處的世界就是從天而降的雨水,如果不能在逐漸加速的下落中找到落到水杯中的辦法,那麽最後便只能和其他的世界屍體一起,成為泥沼的一部分。”

還是沒有應答,溫以期雙手附在身後,挑眉,“還不說話嘛,那麽……”

“停停停!”星河中終於炸出一道聲音,光聽語氣還挺著急的。

世界意識也是頭疼,急急出聲。

再讓這小子開口,它的老底都要被掀光了!

要臉,求閉嘴.JPG

而溫以期用實際行動告訴它——不好意思,晚了。

青年彎起金綠的眸子,滿是無害地:“世界在運行的過程中會產生正常的消耗,這本來是可以自主循環凈化的,只可惜在接近底層泥沼的過程,受到來自其的瘴氣汙染也就越嚴重,甚至於垃圾本身在催化下異變產生了意識,不受你的控制了吧。”

毫不留情地拋出一紙診斷。

“你要死了。”

世界意識:“。”

世界意識:“……”

世界意識木著臉(如果它有臉的話):靠,破防了!

它擺爛道:“那你想怎麽樣,再說信不信我把你丟出去。”

法則真是出大問題了,怎麽會給這家夥那麽不科學的異能!

“說得好像這不是你的世界一樣,我死了你們也活不下去的好嗎?”它沒好氣地委委屈屈,“是我不想努力嗎,嗚嗚嗚都親自混到首長的位置了,我就是廢物怎麽啦!打不過我有什麽辦法!”

耳邊一陣嗚嗚咽咽,偏偏這還是直達意識的聲音,溫以期屏蔽不了。

也不知道誰才是世界意識……

溫以期見差不多了,反客為主:“所以,我們來談一場交易吧。”

“要和我合作嗎,一起來救救這個世界。”

*

“你真的想好了嗎?”

世界意識化作的光球在青年的身邊猶猶豫豫地轉了幾圈,吞吞吐吐地問道。

“乖,我走後你就按計劃行事。組織已經建好了,留了一小部分意識給你,在我回來之前你就先替我好好管一下。”

溫以期哄小孩似的摸了摸光團,叮囑道。

世界意識沒躲開任人摸了一把,看到他這樣子它也知道對方早就想好了,不如也不會在那之後和它謀劃那麽久。

一人一意識商量到最後,溫以期決定用[太祝]為交易天平——要想避開世界的隕落永絕後患,世界需要一個牽引到水杯中的錨點。

由世界意識出面,和水杯中的某一高級世界達成合作,將溫以期投入對面世界中,讓他在高級世界中生活一段時間,以沾上一段時間的氣息的靈魂為錨點,從而拖拽他們的世界進入水杯之中。

和對面世界的交流很順利,對方有畫漫畫的愛好脾氣很好,世界意識以提供素材為交換給對方提供全新的漫畫資源,同時漫畫的發出也能收集讀者們的人氣值,增強牽引引力,可以說是一拍即合。

但是對於成為世界間錨點的溫以期來說,危險就很大了。

世界意識老實應道:“早就記住了,倒是你……”光團別扭又藏不住擔憂地,“要平安回來啊。”

溫以期理所當然:“還用你說?就算你不歡迎,這裏也是我的世界。”

這裏有他值得信任交托後背的夥伴,就像拉冬說的“這個世界很糟糕,但也足夠美好”,所以,無論他在哪裏,變成什麽樣他都絕不會忘記的。

——這裏是他靈魂的錨點。

溫以期周身亮起極為純凈的近透明的白光,而他的氣息卻在不斷變弱,臉色也慘白得嚇人。

——光靠世界意識本身還不足以扭轉命運線和時間,此前所有的實驗都是為了這一刻做準備。

要平衡[太祝]化作的天平兩端,溫以期最終以雙眼、健康和他在這個世界的存在與記憶為代價,聯合世界意識換取了一次重來的機會。

“只要我有,只要我夠。”

任何代價都可以,至少局面絕對不會比現在更糟糕了。

在溫以期消失的前一秒,世界意識咬了咬牙,朝快消失的人喊道:“你的記憶我都替你留好了,還有眼睛,我也會想辦法的!”

“早點回來啊!”

光芒消失,星河中只回蕩出一句“廢話,還用你說,你好好撐著才是正事。”

光團亮了一下,真是,最後還要懟它一句,誇一下會死啊!

世界最後回憶他們的計劃:

溫以期要以空白的形態去到新的世界,而全然無知的靈魂是很容易被對方同化的,一旦本末倒置他忘了自己的來處,原生世界的氣息被覆蓋,那麽計劃將功虧一簣。

為了防止自己迷失,溫以期那個對自己狠心的家夥給自己設定了絕癥,孤兒的背景,讓自己從出生開始便隔離在人群之外,無法離開醫院,再卡著16年的時間底線以死亡的方式回歸。

偏偏這人還不以為然“反正我沒了健康之後也出不了門了嗎,能最後再看18年光明已經很仁慈了好吧~你好啰嗦哦。”

順便,溫以期在離開前用異能帶走了塞格斯和夏勒身體中的汙染。反正有世界意識給的權限,消化無非痛苦些也不會出什麽大事。

最後再留下引子,避開那些遺憾,將保存著自己記憶的異能道具交給世界意識,方便在自己記憶未恢覆前計劃行動。

幾乎是算盡所有,確保萬無一失後,溫以期才踏上了這條自己選的不歸路。

自此,計劃的前半部分全部走完。

所以,回到計劃的第一環——

當現代世界中的少年在病床上和系統614簽下“賺取漫畫《暗色泥沼》人氣值”的交易契約時,命運的齒輪緩緩轉動。

漫畫的二周目開始了。

久別重逢,歡迎回家。

溫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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