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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最後一個晴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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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最後一個晴日

黑霧深深, 甚至已經影響到了正常視物。

金色如閃電淩冽,劃破黑霧。

夏勒周身亮起金色的光芒, 粗喘著氣,白霧從口中呼出又被吞噬染黑。

他用力握緊了手中的重劍。

池郁霧站在一根插進地裏的鋼筋上,居高臨下。

他整個人化作煙霧制造機,【墨水】受到牽引形成漩渦懸浮在他身邊。

黑霧撩起他黑沈的發,那是一種不透光的漆玄,像是讓人心駭的黑洞,不見底。

池郁霧右手擡在半空中, 歪著頭。這樣的動作在他身上充滿了非人的違和感, 眼底霧氣彌漫, 盡是漠然的不解。

他好奇地註視著下面發光的人類, 一個能在他的霧氣下堅持這麽久的東西。

“反正世界都要沈底了,為什麽還要進行反抗。”他還是學不好疑問句, 但是這樣平直死板的語氣更襯出幾分高高在上。

“你的能力很特別,只要你同意接受我的力量, 我可以在以後留你一命。”

夏勒雙手持劍橫平, 腳底用力, 向前刺去, “閉嘴!你這種‘人’懂什麽!?”

沒有人可以質疑他所生活的世界!

“你沒有資格說這種話!”這個導致一切悲劇的罪魁禍首!

光芒大盛間,少年銳利的眉眼斂著清晰的堅毅無畏刺破黑暗,與黑霧屏障碰撞萬丈火花。

混含著塵與光的五官淬去最後的稚氣, 徹底展露出青年者的英氣, 成長融入一路所有的經歷中, 將[和光]鍛造得更加明亮。黃琉璃的眸子在墨黑的映襯下像是落到深淵中的太陽, 呈現趨向於金的金屬色澤。

而池郁霧只是輕輕向後退去,融入黑潮, 那張長相冰冷面癱的臉仿佛面具一樣,只是他示人的“禮貌”。

黑霧團成炸彈密集地射向氣息幹凈的少年。

池郁霧眼眶中的珠子動了動,地面被炸出深坑,下凹數米,煙霧散去露出醜陋的坑窪。

他從另一邊的黑潮中顯形,一身黑衣、纖塵不染。

夏勒反身屈膝向上彈出,手中重劍和霧彈碰撞。

噌!

非人的反作用力下夏勒整個人向後面的殘垣廢墟撞去,但見光芒忽閃,先化去直逼眼前的攻擊,後於半空強行擰腰向斜方一轉。

轟轟轟——

池郁霧:“沒用的。”

輕飄飄一揮。

周圍盡數彌漫著他的一部分,這是他的領域,即使夏勒不怕【墨水】的侵擾又怎麽樣,沒有光的地方,就算會發光那也頂多只是瓦數亮一點的燈泡罷了。

夏勒悶吭一聲,重劍差點脫手而出,他踉蹌幾步,險之又險的躲開幾處致命攻擊。

霧蒙的黑霧驟然化作無數利刺,如梨花暴雨從四面八方紮向夏勒。

少年的周身濺出一道道鮮血,裸露在外的皮膚有的地方深可見骨,儼然成了一個血人。靠近右手腕骨的地方紅色液體順著顫動的指縫沿劍滑落,又轉瞬被霧氣吞噬。

“呼、呼、呼!”夏勒頸側青筋暴起,粗喘著氣。但很顯然池郁霧不會對此產生任何其他多餘的情緒。

很抱歉,人類的禮貌和多餘的情感祂還在學習當中。

對此,池郁霧想了想:“對不起,但是時間該到了,所以你可以去死了。”

【墨水】如囚籠般卷起,幾乎抽空周圍的一切猛地向夏勒湧去——就讓魚淹死在水裏吧。

黑霧不知何時代替了空氣的存在,夏勒在這樣的情況下完全無法避開。

不行!不能就這樣放棄!

“呵啊——!”夏勒高聲怒吼,光束刺破黑色囚籠時隱時現。

池郁霧眨眼:“還不放棄嗎?”

以□□對上半個世界的力量,螞蟻撼樹。

黑霧更加用力地收攏起來,纏束上去。

風靜止,除了中間的黑色霧繭,只有些許細光光斑還在掙紮。

廢墟猙獰著。

“嗯?”池郁霧眼珠離開中央向旁邊看去。

——一抹白色的身影從黑霧中沖出,長發隨著動作自背後揚起像是飛鳥的羽翼。

白得晃眼。

很奇怪,池郁霧想著,這個人類的氣息比黑籠中的還要弱,竟然可以孤身到這裏來。

即使如此,這樣顯眼的顏色還是沒有在祂眼中倒映出來。池郁霧望向白發少年的方向,黑色瞳仁如霧擴散了一瞬,更多的黑潮向著那人湧去。

溫以期緊趕慢趕,[全知者]在腦海中瘋狂發出預警,劇烈的跑動和異能的流竄讓他的心跳到達了嚇人的頻率。

夏勒不能出事!

極其強烈的危機預感沖擊著他的理智,讓他的腦海中只剩下這一個想法。

那種極度恐慌和憤恨的情緒就仿佛他曾經目睹過這樣的悲劇一般,所以只是想著都泛起難以承受的細密的陣痛。

全身的肌肉都被調動起來,這一刻,速度爆發到了極致,溫以期眼裏只剩下遠處那個逐漸出現的黑繭。

什麽掩飾,漫畫都被拋之腦後,少年已經無所謂之後要怎麽解釋為什麽他可以在【墨水】中視若無睹地行動。

“夏勒!”

直覺一般,溫以期下意識的取出空間中那個他從系統那裏兌換的白哨瓶以及從組織能力拿的瓶子,對著夏勒便投了過去。

白光包裹著瓷瓶破空而來。

呼嗚!

就像是觸碰到了某種機關,瓷瓶懸停在半空中,狹窄的瓶□□發出強大的吸力貪婪地吸收著所有的霧氣。

哢!其餘的瓶子霎時粉碎成磷粉,只剩溫以期專屬的那支還在支撐。

做工精致的鏤口處,細密的小裂口不斷蔓延。

溫以期沒有管朝自己淹來的黑潮,只是死死地盯著黑繭,知道看到在這樣的吸力下夏勒終於隱隱重新露出了身形。

無言的默契,在溫以期投出哨瓶的同時夏勒周身異能光再次上升一個度,兩方裏應外合地消耗下夏勒終於從繭蛹的破口處沖出包圍。

夏勒速度不停地一把帶開溫以期,將人拉離原地。

亮橙色的眼眸中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而是生氣地看著這個穿越【墨水】來找自己的人:

“溫以期,你不要命了!為什麽不躲!”

只差一點。

但凡他再晚出來一步,溫以期就要代替他成為黑霧的吞噬對象,更何況溫以期還沒有[和光]!

這人還在笑!

夏勒抓著溫以期手臂的指尖都在後怕地止不住的顫抖。

他最後瞪了少年一眼。現在不是閑聊的時候,等他們出去了,這家夥別想逃過一頓訓!

而溫以期只是心中松了口氣,腦海中那種尖銳的鳴叫終於小下去。對於被夏勒抓疼的手臂他沒有說什麽。

那雙好看的金綠色眼眸輕淺地彎了一下。

沒事就好。

下面,就是要想辦法解決眼前這個東西了。

哨瓶完成了任務,直直落至溫以期的手中,上面已經布滿了裂紋,離完全破碎只差一點。

池郁霧終於睨了面前的這兩個人類一眼,無機質的目光掃過白發少年。

“你,很特別。”

這話是對著溫以期說的,祂像是發現什麽很奇怪而矛盾的事物,因而如同孩童一樣望著渺小的螞蟻。

夏勒將溫以期護在身後,五指一張一握,光劍重新凝聚。

池郁霧的興趣只持續了短短幾息,很顯然就算有趣,螞蟻也沒什麽好看的。

黑潮重新凝聚變換,地面源源不斷升騰起黑氣,而這些都將化作池郁霧的力量源泉。

夏勒將溫以期向後推,率先擋住直沖面前的黑色射線。

霧氣無形,接觸到[和光]的部分雖然可以被凈化,但是就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光劍的攻擊反而更加消耗夏勒的體力,對於周圍彌漫的【墨水】效果不大。

溫以期傳音:‘弱點在池郁霧身上,只要擊敗祂就能暫時解決現在的一切。’

黑水眾人的力量連接在【墨水】中,而作為其化身一旦池郁霧出事,最先受到影響的便是這些人。畢竟祂是不會在意螻蟻死活的。

即使祂表現得再像人。

當然能確定這些還是溫以期在預言中看到的。

夏勒沒有註意到溫以期那幾不可查的停頓,‘我會配合你的,阿勒。’

無需懷疑,至少夏勒在聽到溫以期的話後果斷將大腦支配權交給了對方,完全服從、指哪打哪。

即使有些命令聽起來十分危險。

對於可以全身心相信的摯友,夏勒眨也不眨便將生命交付了出去。

也正是這樣,即使只是多了一個人,他們也發揮出來1+1大於2的力量。

溫以期幾乎將視線完全放在了夏勒身上,大腦高速運轉,異能與思維同步運行,只留一點防禦能力,其餘全部用來輔助夏勒的攻擊。

無視身上細小的傷口和與霧彈擦過的額角。

異能量堆積在眼部,帶來溫熱的感覺,好在他的眼睛足夠給力,在被硬按著修養了那麽久之後,即使疼得幾近麻木也沒有出現像之前一樣明顯的傷痕(沒有流血好耶!)。

——!

夏勒刺中池郁霧身體中時沒有感受到那種來自人體血肉的阻力。

零星的紅黑色血液混雜著大量的霧氣破體而出,後者受傷的那半邊浮現出霧化的狀態。而這時一道張揚的聲音傳來,絲線勒住池郁霧的脖子,深深扣進肉裏將人後拽著拉去。

“哇,看來是我來晚了啊。”

西裏烏斯踩著絲線看起來像是淩空而行,池郁霧的脖子也霧化開,血肉與黑霧似蛛網連著身軀與腦袋。

西裏烏斯:“池郁霧你混得好慘哦~嗚要死掉了呢~”

池郁霧面無表情,即使他的軀殼可以傳來疼痛感他的面部肌肉也沒有一絲變化。

“你知道的,我不會死的。”

作為【墨水】的化身,只要【墨水】還存在,他就永遠不會死。

他即是【墨水】,【墨水】即是他。

夏勒擡頭,身形掠出,呵道:“西裏烏斯!”

西裏烏斯和他們之間還有一大筆賬要算,更何況對方和池郁霧都是黑水的人。

池郁霧受傷後周圍的【墨水】濃度開始降低,此消彼長,光劍的光芒更甚。

傀儡沖向前,西裏烏斯不開心的皺眉:“幹嘛幹嘛,我可是來找我心愛的小玩具的。”男人看向下面的溫以期。

一個人的異能再強大也是有上限的。

傀儡師大多數傀儡都留在明緋那裏打掩護了,不過即便這樣,剩下的幾個攔住異能消耗不低的夏勒一會也不是問題。

西裏烏斯毫不留情地將池郁霧丟在地上,即使夏勒只要再補一刀對方的□□就要徹底消散。

玫瑰發色的男人目標明確地向著溫以期而去。

同時還不忘看好戲:“你要救自己的同伴嗎?但是如果你不現在就把池郁霧殺了,等他吸收其他人體內的【墨水】恢覆了之後你們就殺不了他了哦。”華麗的尾音上揚,滿是惡意的戲謔趣味,不知真假。

男人看著溫以期說出這段話。

但是溫以期賭不起,更何況他的直覺告訴他西裏烏斯說的是真的。

“小期!”夏勒咬牙。

但也就是這半秒的猶豫,溫以期已經盯著西裏烏斯要和對方對上。

少年高聲說:“不管我,先解決池郁霧。”

他重聲強調:“夏勒!”

夏勒聞言後牙槽繃著,[和光]迅速化作細劍,他在對上傀儡的間隙不斷靠近半死不活、沒有行動能力的池郁霧,幾劍將其徹底釘在地上。

後者霧化的進程驟然加快,肉.體愈加模糊。

夏勒不要命起來,人偶四肢殘斷,倒下,只是持續高強度的戰鬥也不免有些許力竭,一時也來不及支援同伴。

而這邊溫以期對上西裏烏斯,少年翻手從空間中取出一把銀灰色的匕首——這還是很久之前塞格斯送給他的,常用匕首進行攻擊的原因,塞格斯也喜歡收集一些好看實用的匕首。

沒有了傀儡,西裏烏斯的體術其實一般,至少在溫以期看來是這樣的。

對方有傀儡絲作為輔助,溫以期有[全知者]的視野和攻擊手段,一時和溫以期打得不分上下。

但是溫以期感受著快速流逝的體力,繃起唇角,要速戰速決,不然一旦他力竭局面就會頃刻扭轉。

兩人快速交手,而西裏烏斯總找機會遠離溫以期,避免貼身近戰。

說起來溫以期一個從小生活在醫院中,輾轉於病床的人卻有一身出乎意料高超的體術,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

最後,溫以期眼尖抓住破綻,假動作一晃,毫不在意地以傷換傷,肩胛骨被絲線貫穿,而他手中的匕首也隨之捅進西裏烏斯的胸口。

男人迎面倒下,溫以期本想閃開,卻被人揪住衣角。

在影子交疊的一剎那,男人眼中趣味濃重,輕聲吐出了幾個字。

溫以期未經遮掩的瞳孔一縮。

噗通。

西裏烏斯倒下。

失去傀儡師控制,所有的傀儡也全部倒地,被夏勒一招解決。

夏勒立刻朝溫以期跑去,他盯著對方流血不止的肩頭:“小期!你沒事吧!”

黑霧只剩下薄薄一層,池郁霧最後看了一眼這些人,失去蹤影。

遠處,塞格斯、明緋和黃粱終於趕來。

他們身上還亮著夏勒曾經提供的光球,遠看像是會發光的小人。

少年臉色蒼白,像是脫力後又失血過多,有氣無力地低著頭。

長發垂下,遮住了他臉上的神情。

天邊,太陽再次從地平線上升起,光芒萬丈,驅趕長夜寒冷。

沒了池郁霧,官方的異能者們打到一半發現黑水的人突然倒下,慘叫著死去,消失在空氣中。

風吹過,金綠色的眸子在白色發簾中若隱若現,晦澀不明。

勝利的呼聲遙遠傳來,喜悅天降,聽不真切。

——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

就在這時誰也沒想到,異變突生。

趕來的塞格斯、明緋和黃粱就看到,白發的少年突然將手中的匕首捅進了夏勒腹中。

那剛剛還在與同伴並肩作戰的少年眼角彎起,失明的瞳底空空如也。

“嘩啦!”狂風倏起!

沒有情緒,他只是笑著,風將他的聲音送進他們的耳中,像是一場驟然驚醒的噩夢。

“謝謝你們幫我解決障礙。但是,游戲結束了。”

“我要走了阿勒。”

語氣溫和的,只是手上施力攪了攪,金綠望著夏勒失色無措的面容。

少年深深地看了一眼他的摯友們,似嘆似笑,莫測地:

“再見了。”

——溫以期消失了。

等其他人來到夏勒面前的時候,已經沒了少年的身影。

而夏勒只是無措的,臉上卻不見被好友背叛後的憤怒。

他只是茫然的,往日帶笑的嘴角眉梢此時卻像是要哭了一般。

小狗耷拉耳朵,喃喃:“為什麽……”

太陽升起,淺光灑在少年們臉上。

此時卻像是前不久穿不進霧的月光,霜雪與霧一起消散了。

四個影子交疊著,中間卻空出一塊。

這是新的一天了。

今天也是個好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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