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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癡癡蜉蝣撼樹,妄想潰於蟻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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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癡癡蜉蝣撼樹,妄想潰於蟻穴

異處局倒是和溫以期在下面看到一樣。

藍白為主的健康養胃風, 看久了能讓他想到他看膩了的醫院裝飾。

當然,這並不代表裏面就單調了, 細節處點綴的幾點盆栽,又或是無聊員工留下的奇葩小物件都是意外之喜。

黃粱拿出師父留下的銘牌,大概是某種信物吧,反正上面只有“楚鴛”兩個字,她是看不出有什麽特別的。

“稍、稍等!”前臺的小姐姐拿到手後震驚了一下,連忙雙手捧著遞了回去,“奧菲蒂部長, 有人拿著信物來找您了!”

通訊越級連上內部頻道, 片刻後接待小姐姐肅然:“請您稍等, 部長馬上到。”

看到這陣仗, 黃粱一臉懵地收回銘牌。

本來只是準備隨意揣口袋裏的,現在迷迷糊糊地攥在手心裏。

她師父還真是個人物啊, 這麽厲害的嗎?

數層之上,明樓宴原本面色凝重地看著奧菲蒂操作, 一晚上了, 越排查所有人的臉色越難看。

明樓宴眼底盡是血絲, 普通人的身體到底比不上在場的異能者們。

空氣沈重得幾近凝滯。

有觀測員本想勸明樓宴去休息, 眼下自己也被接連的狀況搞得掌心冒冷汗。

紅點在一夜之間同時消失,沒有任何預兆,只有屏幕中的不斷下降泛紅的文字攝取著所有人的心神。

吵得人心惶惶的警報聲響了一晚, 耳膜都木得刺痛。

“部長, 有人帶著信物找上來了!”

突然一則內部通訊打進來, 宛如一記重石, 砸進暗潮洶湧的冰下河流。

奧菲蒂狠狠皺眉,本想拒絕了, 卻突然驚喜的反應過來——

信物?

他爹的,楚鴛的徒弟終於找上來了。

現在正是缺人的時候。

明樓宴本來就緊盯著他的反應,那些高深的數據他也看不懂,只是為了第一時間根據情況快速做出決策,在這裏跟著揪心了一晚,順帶將所有能想到的方案全部想好。

如今看到奧菲蒂明朗了一絲的神情,“有情況了?”

“來不及說了,我得趕緊下去接人。真是碰上鬼了,現在正是缺人的時候,再怎麽看都不如她們夢境師直接睡一覺來得快。”

銀發的部長腳步匆匆,根本顧不上搭理其他人,風似的就直奔下面而去,甚至不惜用上異能。

明樓宴也不在乎,外套也來不及拿,小跑著就趕忙跟上去。

全程不超過5分鐘,而樓下黃粱已經在眾人探究的眼神中頭皮發麻了。

幾個小朋友背過身湊在一塊。

夏勒用氣音問黃粱:“怎麽回事,好大陣仗。”

小姐姐殷勤得過分,那目光簡直如芒在背。

黃粱也很吃驚,瞪著眼攤手:“我也不知道啊!”

現在的態度比剛剛接待明緋還過分!

溫以期歪頭在幾人之間轉動。

明緋看著黃粱手裏的東西,心裏有幾分了然:“看來你要做好準備了,黃粱。”

師父身份太高,如今作為接班人找上門不知道要面對什麽。

也沒聊幾句,清晰而急促的腳步聲就在身後響起。

電梯門打開,一道白色的人影一來就目光搜索著掃視四周。

“人呢,人在哪裏。現在就跟我走!”

後面明樓宴慢上一步。緊跟著競步走出電梯。

大廳裏就溫以期他們這幾個閑人。

奧菲蒂高大的身軀極具壓迫性,陰影投下,冰冷而急切帶著充滿知識的震懾:“誰是楚鴛的徒弟。”

黃粱有點害怕的舉手:“在這……”

不近人事的部長拉著人就往回走,邊走邊說:“來得正好,感覺跟我去觀測部。”

黃粱:“啊?什麽?”

塞格斯皺眉按住前者的手:“這位先生,你想帶著我的朋友去哪裏?”

奧菲蒂不爽蹙眉,餘光督到姍姍來遲的明樓宴,語氣毫不客氣:“你來得正好,這些人就交給你了,我先帶著這小丫頭走。”

塞格斯剛想繼續說什麽,就聽到這個趕來的陌生男人驚訝地喊道:“夭夭?!”

“老頭?”明緋臉上看不出情緒。

明樓宴氣都沒喘勻,顧不上細想:“小乖,先讓你朋友放開,這次是正有急事。”

明緋這次沒有說話,定定盯著明樓宴頓了幾秒,爾後,塞格斯看出明緋的意思放了手,同時,明緋回了黃粱一個安心的眼神。

黃粱一臉問號的跟著奧菲蒂走了。

其實她也能感受到這人不像是壞人,仔細看好像還有一丟丟眼熟。

人暫時消失了。

明樓宴一無所察地大跨步走向許久未見的寶貝心肝,心情難得好了幾分。

“小乖,你怎麽來找我了——”是不是想爸爸了~

“可裏納、坦薩、覺淩、蒼梧……”明緋冷笑著望著對方突變的表情,“不準備解釋一下嗎,明、樓、宴。”

“我……”明樓宴臉色幾經變化,最後幹巴巴道,“你都知道啦小乖……”

明緋報的全是筆記上圈出的幾個地方之一。

熬了一天多的男人樣子有點狼狽,時刻牢記註重保養,卻頂著往日很少出現的黑眼圈,高大的身軀顯得有些許可憐。

明緋眼裏沒有一絲情緒波動,視而不見。

明樓宴閉了閉眼,嘆了口氣,突然釋然般地開口:“這是你朋友們吧,別幹站在這了,都去我辦公室吧。”

能被明緋帶到這裏,對於剛剛發生的一切還毫不吃驚的,必然是她信任的人。

他能感受到小乖對這幾個小朋友的不同,況且其中還有兩個他好幾年前看到過的少年。

真是緣分啊。

沒人敢在明緋發火的時候亂說話,更何況一件事接著一件事地砸過來,他們也還沒搞清楚現在的情況呢。

明樓宴的辦公室很大,幾個人坐下完全夠。

“說吧。到底是什麽情況,先說剛剛是怎麽回事?”明緋面無表情,語帶冰渣。高高紮起的高馬尾透著十足的冰冷,眼睛死死盯著明樓宴。

明樓宴到這時候反倒是放松下來了,他藏了很久的秘密突然被孩子發現了,也有一種終於摘掉鎖銬,如見天日的恍惚松懈。

不過,預防萬一,抱著一絲僥幸他還是要多嘴問一句:“小乖啊,你都知道多少了啊。”

明緋支著腿抱胸:“你覺得我都查到這了,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還差你那點嗎?”

明樓宴被明緋唬住了,本就心虛,迂回岔開話題:“你知道你們那朋友的身份嗎?”

他說著,偷瞄明緋的表情。

好,看來也是知道的。

都到這了,明樓宴心裏默默倒吸了一口涼氣。

看來知道的真不少啊。

老父親顧左右而言他:“你們那朋友是觀測部重要觀測員楚鴛找的繼承人,楚鴛在兩年前意外犧牲後,遲遲沒人接替她的空缺。我們一開始還以為是出了什麽意外……”

“昨晚又發生了重大變化,【墨水】突然嚴重失控,結果人在一夜後主動找上門了,觀測部部長奧菲蒂他也是著急,那小朋友不會有事,奧菲蒂和楚鴛是同一個師門的。”

明樓宴估摸著他應該說得夠含糊可以糊弄過去了,畢竟世界毀滅進程突然加快,而他們還沒找到徹底的解決方法什麽的不該是這些小朋友知道的事情。

明緋對此沒有發表意見。

父女倆的對話還在繼續進行著。

“那我媽呢,她到底在哪?”這才是一開始她回來想找明樓宴的主要目的,“你們到底瞞了我多少東西。”

明樓宴頭疼:“我現在還真不知道她的具體行蹤,我們也不是經常聯系的。”

而且老婆也神神秘秘的,每次也就給他報個平安,留他獨守空閨。

當然這一點明樓宴沒有,反正對於明緋的逼問他在這上面確實是理直氣壯的。

“聯邦有什麽危機的情況需要她一個普通人去調查,而且你還敢放心讓她消失這麽久的?”

明緋太了解她爸媽了,平時老婆擦了點皮都要心疼半天的人,她可不信老頭會那麽放心讓人直接失聯獨行。

他也不放心啊,但是老婆真發狠了能打十個他啊!

明樓宴左右為難,支支吾吾:“其實你媽還是挺厲害的……”頂著張帥臉扭扭捏捏,“她,也是異能者嘛……”

嗚嗚嗚,裝了這麽多年他還是爆了老婆的馬甲,希望回來不要生氣。

在旁觀戰的溫以期緩緩移開視線。

實在辣眼。

長輩濾鏡徹底破碎。

但是他腦子在這一刻又提取到了很多碎片。

其他人或許不知道,但是明樓宴再怎麽掩飾也沒用。

至少,能讓【墨水】失控到聯邦的副首長都徹夜不歇的,程度必然不會輕。

再聯想到親眼看著西裏烏斯摧毀錨點後,黑潮泛濫的樣子,他也差不多有了一定猜測。

說來,他之前還郁悶過為什麽沒有守衛保護這些錨點,而是任由他們孤身暴露在那裏。

這樣的失誤太不應該了。

而此時的話題已經拐到黑水上了。

不管是官方還是明緋他們都已經和這個組織交手太多次了。明樓宴也很頭疼,眸光閃爍了一瞬:“聯邦已經和他們對抗多時,敵暗我明,一直抓不到他們的老巢。”

明緋臉色不好:“還有臥底,前段時間西裏烏斯是怎麽逃出來的。”人質都送到手上了,還出問題。

異處局是被透成篩子了嗎!

“彌爾葉說的年輕異能者就是你們?”明樓宴立刻反應過來,“這件事發生得太巧合了,但異處局所有秘密部門都不可能存在臥底,他們每個人都下了絕對不能背叛聯邦的異能咒。”

這事最後查到了那幫吉祥物貴族頭上,偏偏沒有直接證據,而且現在又發生了這麽多事。

明樓宴現在能抽出這幾分鐘時間和明緋談都是借了奧菲蒂和黃粱的名義,但馬上就要回去幹正事了。

“明叔叔。”在幾秒的間隙,溫以期突然插話,“聯邦知道地下城的存在嗎?”

眼紗下的眸子犀利地註視著這位聯邦決策者之一。

明緋沒有說話,她也想到了這個問題。

這很重要。

明樓宴一開始就留意到了這個外型獨特的少年,只是沒想到他會突然開口,還是這樣一個棘手的問題。

四雙眼睛此刻都望向這位副首長,少年們的眼底有著相同的底色。

在地下城的經歷太過深刻,他們還失去了一位好友。可在那場意外發生前,他們從來沒聽說過地下還有一個生活著人類的世界。

簡直匪夷所思。

“知道,準確的說,地下世界就是聯邦造成的結果。”

“為什麽!”夏勒站了起來,難以置信。

一晚上沒喝一口水,又說了這麽久,明樓宴感到嗓子開始幹澀到難以發聲。

他知道,如果他繼續說下去,就必然會透露出很多不該見光的東西。

——在聯邦找到解決辦法之前。

“因為聯邦要對所有人民負責,要最大限度地保全更多的人。”所以那些已經被汙染的人就被舍棄了。

他說得緩慢,話如刀。

其實也不是他下的決策。早一百多年前,地下城就成立了。

不,應該說,那是另一群人的掙紮。

他們一開始是自願的,有很多甚至是對抗【墨水】沖鋒陷陣的異能者,只是當一個人被感染後,就有很大可能成為感染源。

源自於世界本身的病毒想感染它的造物不是再容易不過。

索性世界垃圾都是有特殊的重量的,【墨水】雖然會逸散,但是更容易下沈,而人類腳下最為廣闊的土地便成了現成的掩埋場。

就像垃圾也會埋在土裏任其緩慢分解一樣。

地下的人類也在等待著勝利的到來,卻在一代代地傳承中慢慢忘了一切,遺忘了祖輩的功勳,在黑水的操控下成了下水道的老鼠蟑螂。

從此,天空變成了和腳下一樣的土地。

這就是他們的全部。

而長期接觸不到太陽也讓他們的汙染更加徹底,沒有異能的普通地下人出來就會像細菌一樣被陽光殺死,實力不夠強的則也堅持不了多久。

何其可悲,聯邦愧對他們。

只是人類對於眼下的情況都太天真了。

事實就是這個世界在逐漸被垃圾拖著下墜,凈化速度又遠遠趕不上【墨水】蔓延的速度。

在昨晚,這一程度又大大加深了。

留給他們的時間又縮減了。

所有人壓力都很大,崩潰、失眠,又要瞞著大眾,如此代代。但在世界面前,人類連螞蟻都算不上。

只是多了一腔求生欲,癡癡蜉蝣撼樹,妄想潰於蟻穴。

這些,明樓宴都沒說。

這也是為什麽他沒有阻止江挽唐,否則聯邦副首長想攔一個人,即使是異能者也不是問題。

這位掌權人只是擡頭對他面前的年輕人們說道。

“黑水是人類的背叛者。”

一字一句。

聯邦是地下城悲劇的幫兇,卻一時無能為力。

時間不多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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