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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別怕,我會輕一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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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別怕,我會輕一點兒”

蘇韻在自己閨房中醒來之時,她難以相信,自己如話本子中所說的那樣,重生了。

重生在了與沈府世子大婚前一個月,重生在了與衛南錚私奔前二十五天。

上一世,她因著衛南錚,逃了與平遠侯府世子沈鐸的婚事,舍棄了家人,父親因為此事,在官場上遭到了同僚的恥笑,笑他一個弘文館學士,竟教出了這樣一個女兒。

而她與衛南錚的關系,最終,由親密,漸漸到了相看兩厭的地步,在三十出頭的年紀,便郁郁而終。

上一世,她離家後,再見父母,已是她將要離開人世之時,那時,父母已年邁,與她記憶中的父母,相差甚遠。那一刻,她的悔意,達到了頂峰。

這一次,她重走一遭,定不要再讓他們失望傷心。

這一個月以來,她一直盡心地配合婚禮的各種事宜。讓她意外的是,這一世的她,與衛南錚好像並不認識,身邊沒有出現這個人。

她心想著,許是,有什麽發生了變化,就像她,都能重生回來。

可有一事,她心中還是牽掛。

上一世,她的弟弟,蘇安義,被稱為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在這個節骨眼,一場豪賭,輸了個精光,蘇家舉全家之力,尚可還上,但之後,蘇家必將重頭開始,步履維艱,家中的每一個人恐都無法安生,這對蘇家來說,如滅頂之災。

蘇家能想到的所有關系中,最能幫到他們的,便是平遠侯府,但如果平遠侯府知道了此事,蘇韻在沈家必受輕視,為了不讓女兒受苦,蘇家決定硬撐下此事。

而這一世,此事,也發生了,就在前幾天。

上一世的蘇韻,那時已在計劃私奔,並未多做他想,但這一次,她決定嫁到沈家,那這事,是應當讓沈家知道的,在他們婚前就知道。就在她與父母商議,是否要去沈府拜見的第二天,倒先在街上遇到了她未來的夫君,沈鐸。

那一日,她與管家一同出門采買,她正猶豫這東西是否還有采買的必要時,便有一個小廝來請她去樓上吃茶。

蘇韻擡頭便看見二樓窗臺邊立著的一個人,那是她第一次見到沈鐸。

一身深藍色華服,頭戴玉冠。

她隨小廝上了樓,沈鐸負手立在門邊等她。

蘇韻規矩地行禮。

沈鐸並不如她想的那般,傲慢或者不羈,只是他周身的貴氣,有些壓人,蘇韻並未怎麽擡頭看他。

沈鐸卻一直客套有禮。

而最後,蘇韻弄明白,沈鐸請她上來,就是為了問她婚禮的事,她還有什麽特別的要求。

蘇韻搖了搖頭,道:“沈世子客氣了,我沒有什麽要求,一切按照規矩來就好”。

沈鐸:“那便好”。

蘇韻又想了想蘇安義的事,決定還是與沈鐸說了,他早點知道,若因此對自己未來夫人的娘家有意見,也好早點退了這婚。

沈鐸聽完,想了一會兒,道:“我可以替他還上,但此事,不能再讓任何人知道,包括沈家的任何一個人”。

蘇韻完全楞住了,“沈世子,不必如此。你我還未成婚,世子若想退婚,我,還有蘇家,都可以理解,此事不必牽連世子”。

沈鐸:“你說此事,是想與我退婚的?”

“不是。”蘇韻慌忙否認,這要說是,那便也太不識擡舉了。

沈鐸:“你我即將完婚,以後便是一家人,自當風雨同舟。只是……”。

蘇韻擡頭看著他。

沈鐸:“蘇安義,需當好好管教。若有下次,我不會再管”。

“是”。

蘇韻想著,這外面對這世子的評價,還是太過片面。

外頭說他的,多是說性情不羈乖戾,但,貌美。蘇韻覺得,後半句說的對,但,不羈乖戾,她倒沒看出來,反倒是一個重諾又知禮的人。

*

重生回來的這一個月,時間過得很快,不知不覺便到了今日。

此時,她正坐在自己的婚房之中,沈鐸,她的夫君,前不久,挑了蓋頭,去前頭應酬了,來觀禮的女眷親屬,與她一起在房中用了晚飯後,也一一離開。

房中靜下來,她才想了想今天發生的事。

她擡頭看著這房間,到處都紅通通的,紅色的床幔、錦被、桌布、茶具、燭臺……還有那一對紅色的喜燭。她猶記得白日熱鬧的炮竹聲,迎親時的歡笑聲,原來……真正的成親,是這個樣子的。

上一世,她未曾有過這些。

侯府的丫鬟已服侍她,重新沐浴過一遍,她換上了一件紅色的錦衣,端坐在床前。

外面的喧鬧聲,隱約能傳入她的耳中。

她與沈鐸的婚約,其實說起來,很是遙遠,得從他們的祖父輩說起。當年,兩位祖父交好,倆人都還未成婚時,便定下了親事,但到了他們下一輩,家中都是男丁,未有女子,婚約便到了他們這輩。

原本只是口頭定親,加之沈家上一輩長子沈定遠飛黃騰達,軍功顯赫,位及侯爵。蘇家兢兢業業,長子蘇賀章,也還是只到了五品。這門親事,本可你不提我不提,便作罷了。

怎料,沈家是重諾之家,竟主動提起了這門親事,為了不委屈蘇家姑娘,提議侯府嫡次子沈鐸來定這門親事。

蘇家覺得這甚是擡舉了蘇家,侯府嫡次子,地位僅次於嫡子沈珩,侯府嫡子,將來是要繼承爵位稱侯爺的,蘇家自是不敢覬覦,嫡次子,蘇家已經甚是滿意了,能配的,也只有家中五品官蘇賀章的長女蘇韻了。

但就在兩人成婚之前一年,侯府嫡子沈珩離世,繼而,沈鐸成了平遠侯府的世子。

蘇韻聽著外頭賓客的聲音越來越小,不多時,廊下便傳來了腳步聲,那聲音,越來越近。

她心中有些緊張,不自覺地攥緊了手。

而後,腳步聲停在門前,她聽到有人在輕聲低語。

隨後,門被推開,走進來的,只有沈鐸一人。

蘇韻看了一眼,便低下了頭。

雖然這不是第一次見面,但今日的此情此景,蘇韻羞得厲害。

沈鐸高八尺有餘,身形修長,穿著喜服,往那一站,玉樹臨風。

他走了過來,蘇韻聞到了酒味。

她忙迎上前去,微微頷首,“世子”。

沈鐸看著眼前的人,已換成一身就寢的紅色單薄錦衣,原本盤著的發髻,已松散下來,披在身後,她低著頭,雙頰泛紅。

“不必多禮”。

沈鐸單手撐著桌子,坐了下來。

蘇韻想著,他定是喝了不少。

趕忙倒了杯丫鬟先前送來的醒酒湯,遞給了沈鐸。

沈鐸看著那伸到自己眼前的纖細手指,又看了看蘇韻,接過了杯子。

“用過飯了?”。

這個問題,出乎蘇韻的意料,沈鐸看到了她眼裏一閃而過的驚訝,而後是她從容平靜的聲音,“已用過了”。

喝過醒酒湯的沈鐸,又看了蘇韻一會兒。

伸過手,握住了蘇韻攥緊的雙手。

他的手掌很熱也很幹燥。

“會下棋嗎?”。

下棋?他想下棋?

他的每一個問題,都讓蘇韻有些吃驚。但好在,有了先前吃飯的問題,元錦對於這個問題的反應,沒有那麽大了。只是,下棋……自己上一世,離京很早,離京後,就沒怎麽再下過棋。現在若說會不會,那自然還是會一些的。

蘇韻點了點頭。

沈鐸取出了放在書架上的棋盤,兩人對坐在羅漢床上。

分好棋子之後,沈鐸看了眼自己繁重的喜服,下地,走到一旁,開始脫衣服。

蘇韻忙又跟了過去,“我服侍世子更衣”。

沈鐸看著她伸過來的手,停止了自己脫衣服的動作。

這件事,蘇韻上輩子也沒幹過,故而有些手忙腳亂,一通忙活下來,臉頰通紅。

待脫到只剩下紅色中衣的時候,蘇韻停了下來。

沈鐸道:“就這樣”。

兩人又重新走回羅漢床上對坐著。

沈鐸給了蘇韻白子,“夫人先”。

這是蘇韻第一次聽沈鐸喚自己夫人,飛快地擡眸看了他一眼,只是這一眼太快,沒怎麽看清,只看到了一雙笑著又有些醉意的眼睛。

兩人沒下幾步,蘇韻就感覺出來,沈鐸已看出自己不太會下棋的事實。

但他沒有道破,還是耐著性子一步步陪著自己。

第一局,世子勝,三子。

第二局,世子勝,五子。

第三局,蘇韻勝,二子。

第四局,世子勝,二子。

第五局,蘇韻勝,三子。

……

一直到最後一局,蘇韻勝,八子。

此時已快四更天,燭臺上的蠟燭,燃了大半。

蘇韻困得有些睜不開眼,沈鐸倒好像酒醒了很多。

“夫人,該休息了”。

聽了此話,蘇韻便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溫順地跟在沈鐸身後,熄了蠟燭,只留下了那對不可熄滅的喜燭。

她走到床邊,挨著沈鐸,沿著床沿坐下。

雖然婚前,得到過一些教導,但此時蘇韻還是有些慌,想著自己該做什麽,是不是要服侍世子就寢。

但她就算硬著頭皮,也沒有辦法去脫他的中衣,那就……脫自己的吧。

蘇韻擡手去解自己的衣扣。

剛解了兩個,便聽到一旁的沈鐸說:“不必”。

不必?那是不用了?他今夜只想下棋,不想幹別的了?那正好。

蘇韻應著聲,剛想從床尾爬上床乖乖睡覺。

沈鐸卻挨了過來。

他的大手伸到了蘇韻的扣子上,“我來”。

原來……是要他來!

蘇韻被沈鐸壓到床上後,仍然有些緊張,雙手折疊在胸前。

盡管上一世,她經歷過,但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而且上一世,是兩情相悅,但此時,沈鐸對她來說,就是一個陌生人,這樣被一個陌生男子抱在懷裏,還是很不適。

不過好在,沈鐸的動作並未讓她反感,只是身體不自覺地顫栗著。

沈鐸:“別怕,我會輕一點兒”。

床幔中很暗,只有那對喜燭投進來的微弱光亮。

蘇韻聽著耳邊,他低沈的聲音,慢慢閉上了眼睛。

床幔外,那對喜燭的火焰微微跳動著。

這,便是她這一世的新婚之夜……

這一夜,比她想的要好,沈鐸,比她想的也要好。

他會輕撫她,他會詢問她,他會停下來等她。

這完全超乎了她的想象。

她甚至有些感謝他,感謝他這一夜無盡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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