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接近

關燈
接近

鐵船緩緩靠岸,我們列隊依次走下甲板,楊松偉為我註射完一支抑制劑後我才起身下船,因此和楊松偉一起站到了隊伍末尾。出艙門時久違的陽光照射在臉上,我下意識閉上眼睛,楊松偉的手掌覆在我臉上,待我緩和後才放下。映入眼簾的烏泱泱的一片,幾乎全是omega,他們難掩疲憊但大都容光煥發,期待上島後的生活,偶有低頭行走的幾人不時掙紮,被值守的監管押送下船。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座通天的高大雕像,手持聖劍提拉裏的諾達神像屹立在正中央,面容肅穆莊重,他身披戰袍,正是斬殺七天使時意氣風發的神子。雕像的陰影下站了一群人,在它的襯托下分外嬌小起來。岸上為首的人負手迎風,他約莫是個alpha,但已是風燭殘年模樣。他身著一身墨綠教袍,走近了才瞧見頸子上掛一串金十字架,手上卻正撚佛珠,瞧著像盛文瀚同門師兄弟,在穿搭上造詣頗深。他蓄須至胸口,須發灰白,宛如神父。周圍人形包圍狀圍他站立,想來這邊是老大——達哥了。

前方的隊伍傳來一陣騷動,一個omega猝然掙脫管制,他掙紮著跑向船邊,身後的管事追趕不及,竟讓他半條腿都跨了出去。千鈞一發之際,一顆紅點瞄準他的後腦,達哥幾不可查地搖了搖頭,這是不留命的意思,狙擊手即刻開槍,結束了這個可憐的omega的一生。他翻身滾下甲板,蔚藍的海面霎時間湧起粉紅一片。

“可憐,只當給Tina加餐了。”達哥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卻足以傳向我們每個人的耳朵。達哥轉身離開,再出現時已經在臨海別墅的露臺上,他手上拿了幾張白紙,我猜測是這批人員的名單。

“Tina是誰?”Amy挨近我,悄悄問。我順著達哥眺望海面的目光望去,戳了戳Amy讓他看,只見鯊魚的魚鰭露出水面,垂涎地沖向今晚的美餐。

Amy不說話了,老老實實下船。

——

“歡迎來到塵世的天堂——羅納島,當然我更喜歡稱呼它為天堂島。幸運兒們,相信我,你們會愛上這座島嶼。畢竟,它將代替上帝決定你們最終的歸宿。”

說話的人自稱老鬼,花襯衫上紅綠交織花紋紮眼,他並非本國人,口音蹩腳,說起話來神神叨叨的。他一一打量過我們,隊伍十人一排,自願上島的人會拿一些簡單的行李,劫掠來的大都兩手空空。我們呈一臂距離站開,張開雙臂,迎接搜身檢查。負責這項工作的是老鬼手下的小咯羅,他們手腳不算幹凈,搜查時總會在某些部位故意逗留,惹得一些小o嫌罵幾句。我和楊松偉站在第三排,負責搜查我們這排的男人倒是沈默寡言,他個頭高模樣也生的好,在這堆混混裏值得人眼前一亮。他例行公事般搜完就走,不耍流氓,甚至有小o例如Amy趁機對他暗送秋波。楊松偉咳嗽一聲,我心下繃緊一根弦,他們手裏有金屬探測儀,雖然可以解釋是拉鏈或者飾品,但如果細搜是絕對經不起檢查的。

“手,擡一下。”終於,他走到我面前,寬大的手掌布滿厚重的繭子,明顯是雙握過槍的手。我依言擡高胳膊,他的手一寸寸下移。外套脫掉後扔在腳邊,我身上只有一件貼身的襯衫,腰間猛地一松,糟糕,是楊松偉臨時塞給我的竊聽器。

我的手臂高高舉起,此時扶腰帶或彎腰拾物未免太過分,一旦引起老鬼或達哥的註意就不好收場了。老鬼站在隊伍最前列徘徊訓話,達哥則在高處,不動聲色地留意下頭的動靜,發生異動的下場只怕是Tina再加一餐。

明明身處溫度適宜的海島,明明舒適的海風掃在臉上帶來海洋的氣息,我卻無暇享受,額角溢出一顆顆米粒大小的汗珠。肋骨、胸口,他的手馬上就要到腰部,楊松偉已經發現了我的異樣,他握緊拳頭,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般。不好!楊松偉要暴露自己!

我心下一緊,但面前人的手已抵達我的腰部,他顯然不會遺漏掌心硌到的竊聽器。可他的手指飛快靈活的取出後納入自己的襯衫袖口,隨後重覆同樣的動作搜走我身上所有設備,隨後拿金屬探測儀隨意掃過我全身,轉向了我身邊的楊松偉。他神情始終冷漠,我們連眼神都沒有交匯,但我確定了,這個人便是楊松偉提及的“自己人”。只是林江州從未與我提及過這個高個子“自己人”,我心下幾分懷疑,並不安心。

楊松偉同樣驚訝,他顯然沒有意料到一上島便有自己人接應,不過也是,我們如此莽撞上島,搜身都過不去更不必提幹勞什子大事了。搜身的高個子對每個人用的時間都很平均,即使在我身上費了點收東西的功夫也沒浪費幾秒,可到了楊松偉那裏,他搜身時眼神落在楊松偉臉頰上多待了幾秒。楊松偉緊張時總愛抿緊嘴巴,抿出一個小小的酒窩。Haven這幾秒的打量微不足道,但卻含著千言萬語似得,透出旖旎貪戀的癡迷,他好似在看楊松偉,又像在透過他遙遙望一眼一位愛而不得的久別情人。他下一瞬便面不改色地移開視線,而楊松偉毫無所覺,正傻乎乎竊喜自己過了第一關呢。

楊松偉放松嘴角,同故人相似的千萬分之一隨之消失,Haven的視線再未分給他一絲一毫。

老鬼訓完話,背手溜達一圈,瞅見漂亮的便問問名字,他走到高個子身邊笑道:“Haven沒挑著合眼緣的這是?一個勁悶頭搜啊?”

Haven搖搖頭,搜完最後一個人後把違禁物品連同光屏等通訊設備一並收齊放到保險盒中上交。老鬼面前簡易的桌子上放了五個一模一樣的黑盒子,他隨手搭在一個盒子上面,“大家放心,出島的時候都會歸還給你們的,我們只是代為保管,畢竟島上人多眼雜,拍了什麽不該拍的,說了什麽不該說的,沖撞了大人物可不好。”

他揚手招人撤走這些盒子,恭敬地上樓走到達哥身邊聽候吩咐,達哥將佛珠從左手甩到右手,手裏的名單遞給老鬼,白紙上紅筆圈出幾個名字,老鬼接過。隊伍散開,分別走向休息的地方,下午要進行統一體檢,離開時我發現有幾人被留了下來,看來這就是“上等貨”,大多數人還只是“中等貨”和“下等貨”。

體檢結果出來後,我們各自拿到了分工名單。我和楊松偉光榮成為下等貨,負責島上晚宴派對等活動的服務,灑掃上菜供人差使,當個服務生。當然島上不會明明白白告訴你你是什麽貨色,但拿到的差使好壞基本可以區分出來。體檢報告和工作通知一起下來,是那個叫Haven的高個子送來的,他們分區管理我們,Haven負責這批當服務生的“下等貨”。我年齡偏大,身體也不好,當個下等貨理所應當,只是楊松偉條件還不錯,他至少也得是個中等貨。我狐疑地看向門口的Haven,他正倚在門上,低頭和楊松偉說話。

“我怎麽是服務生了?”楊松偉佯裝生氣,生氣惱怒都是正常的,畢竟上島的不是奔出人頭地就是奔發橫財,被劫掠來的大多是美人,已經被分為了“上等貨”,當血牛去了。

Haven話很少,但有問必答。他定定地盯著楊松偉的臉,一字一頓道:“不知道,我覺得你......”

“你什麽?”楊松偉瞪他,他好像發現了這個老實人挺有意思,“你想說我很醜?”

“不是......”Haven結結巴巴,“漂亮,你......很漂亮。”

他模樣冷峻,目光落在楊松偉身上也極具侵略性,說出的話卻不符合酷哥身份,像沈醉不醒時吐露的心聲。

“哈哈哈哈!”我笑出聲,楊松偉也笑了,酒窩沈沈,托起一灣悠悠春水。

我們沒問竊聽器的事,我對Haven心存防備,楊松偉對他觀感不錯。關上門,我對他低聲囑咐,“萬事防備著些,不要同人過多接觸。”

“我明白。”

我繼而朗聲道:“服務生也挺好,見得人多,保不準咱倆就被相上了當富太太去了。”

楊松偉突然問我,“Amy分到哪裏了?”

“好像在迪廳。”

“專業對口了。”

——

男人通知完最後一間房間後,插兜出來,老遠聽見人招呼:“Haven這裏!”

他走上前去,被人一把勾住脖子,“吃飯去?咋樣這批貨?”

Haven點了根煙,和來人並肩出去。正值午餐點,商業街人來人往,多是島上的馬仔。

“你又不說話,有沒有好看的?我去掐尖了,那一個個水靈的。”阿D嘟囔著,倒茶的手忽得一頓,朝遠處看,“喲,大科學家。”

Haven聞言扭頭,老遠緩步走來二人,都生的俊秀白凈,個兒高一些的氣質清冽,臉上架一幅無框眼鏡。他同阿D相識,便也招手示意,“吃飯呢?”

“顧博士也吃點?還沒動筷呢。”阿D對有文化的人向來比較欣賞,但目光落到顧堪身旁略落後半步的病弱男人時眸色一變,轉為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顧堪毫無所覺,他的手自然垂下,牽住隨行人的手道,“不了,約了餐廳。”

“真是瞎了眼。”阿D忿忿道,“看上婁罹昭那種貨色。”

“行了,別那麽大怨氣。”Haven勸慰道,他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掉出來一根生銹的合金鏈。阿D好奇一扯,竟掉出來個懷表,表殼損壞,年久失修,Haven都不走了,表盤上印有一張人像,他似乎初為人母,抱著懷裏的嬰兒露出幸福無比的笑容。

“這誰啊?”

“我媽。”男人收起懷表,一手拎起外套搭肩膀上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