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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夜 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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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夜 晴

餘憫陽睜眼,發現身邊是空的。

他茫然地撐起身,在屋內環視了一周,沒有萬盛陽的影子,不禁心中一緊,來不及穿鞋,光著腳便往臥室外面走;隨即,與推門進來的人撞了個滿懷。

“怎麽了?”萬盛陽順勢摟著他的腰驚訝地問,領著松了一口氣的餘憫陽回到床上。餘憫陽坐在床邊看萬盛陽幫他穿拖鞋:“我以為你又走了。”

萬盛陽蹲著擡起臉,目光從餘憫陽的臉掃到他的腳踝,看到了那個疤痕,伸手握上去,摩挲了兩下,笑著問:“這是第一次留下的嗎?還沒消?”

餘憫陽被他摸得癢,瑟縮了一下,但沒躲:“不好嗎?留個戳。”

萬盛陽笑得很燦爛,擡起餘憫陽的腳踝,在疤痕上留了一個吻,又輕輕咬了口。餘憫陽安靜地看著他動作,不掙紮,結束後將腳放在萬盛陽的膝蓋上,用腳趾在他胸口蹭了蹭,沖已經變了臉色的萬盛陽微笑:“我明天還要上班,別太過分。”

或許是有告白的浪漫加持,從昨晚到現在萬盛陽都很溫柔,至少結束後餘憫陽不需要處理傷口。

午餐是萬盛陽做的,餘憫陽抱著胳膊靠在廚房門邊監督。或許是太餓了,又或許是萬盛陽手藝真的不錯,餘憫陽很滿意這頓午餐,哪怕早已經過了飯點。

萬盛陽自己沒有吃多少,大部分時間都在撐著腦袋看餘憫陽,似乎對他的驚喜很滿意:“之前一個人,經常需要自己弄吃的,所以就練出來了。”

餘憫陽洗完碗後,和萬盛陽一起窩進沙發裏。兩人依偎著,一個看書,一個處理工作。萬盛陽看了一會兒累了,貼著餘憫陽的腦袋看他打字,嘟囔著對他周末加班的不滿。

“你養我嗎?養著我天天陪著你。”餘憫陽伸手撓撓萬盛陽的下巴,逗他。但萬盛陽明顯當真了,沈思片刻,問餘憫陽真的嗎:“那我得趕緊回去幹活了。”

“做什麽呢?”餘憫陽停下手裏的活,仰著頭問。

萬盛陽摟住他,吻他的眼睛:“下次帶你去看吧,憫陽哥哥。”他貼著餘憫陽的臉撒嬌。餘憫陽無奈地受著,突然腦海裏閃過一個可能:“萬盛陽,你不會還在讀書吧?”

萬盛陽從鼻腔裏發出一聲黏糊的“嗯”。

“你……應該讀大學,或者讀研……年齡比我小……應該是大學……”餘憫陽喃喃自語,又一把捏住萬盛陽的下巴把他從自己身上撕開一點距離,問道:“你不去上課?”

萬盛陽被捏得說話含糊不清:“上啊,只是課很少。”他睜開餘憫陽的手,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你擔心我在騙你嗎?”

“沒有,只是好奇。”餘憫陽連忙順毛哄,“關心一下。”

萬盛陽狐疑地盯著他,突然冷笑了聲,隨即捂著臉“刷”地一下從沙發起身,不顧餘憫陽挽留的手,徑自走進了衛生間,鎖上門。

餘憫陽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楞住了,沒來由地突然想起來他們第二次見面後的那個白天,也是溫存不了一會兒便起了爭執,像是有什麽魔咒。他長舒一口氣,去敲衛生間的門,借了鄧孟姝的稱呼,柔聲說:“小陽,出來說話好嗎?”

裏面沒有回應。餘憫陽心跳快了幾分,繼續細聲細語地勸萬盛陽出來。持續的沈默讓他的心跳越來越快,餘憫陽開始嘗試回憶衛生間裏面有沒有尖銳物品,但過量的慌張壓得他無法思考,只能越來越急切地拍門,聲音也越繃越緊:“萬盛陽!”他最後幾乎是在尖叫。

廁所門最後還是開了,被餘憫陽踹開的。餘憫陽喘著氣,看見萬盛陽蜷在洗手臺旁邊,安靜地看著他,淚水還掛在下巴上。洗手臺上面被翻得亂七八糟,一些洗漱用品掉進了水池裏。

餘憫陽看著萬盛陽完好無損的樣子,提著的心放下來,喘出了那口淤在胸口的氣,呼吸順暢了不少。他走過去,蹲在萬盛陽的面前,幫他抹源源不斷的淚:“又哭了。”

萬盛陽哭得很平靜。他小聲問自己是不是搞砸了他們兩個人在一起的第一天,“我控制不住了,所以躲起來了。對不起。”他一遍又一遍地重覆道歉,眼睛盯著虛空。

看到面前的人這個樣子,餘憫陽突然有些慶幸自己的刮胡刀鎖在櫃子裏,水池邊的都是擺的些鈍器。他後怕地摸摸萬盛陽的手臂,一時也不知道還能做什麽,選擇擡手環住了他,將他按進自己懷裏。

萬盛陽自言自語了一會兒,突然激動起來,貼著餘憫陽的脖頸笑:“我想起來了,我今天還沒吃藥。吃藥了就好了。”他伸手抓餘憫陽的袖子,安慰道:“沒關系的,吃藥了就好了。”

“什麽藥?你帶過來了嗎?”餘憫陽拍拍他的背。

萬盛陽歪著腦袋想了很久,忍不住焦慮地去抓自己的頭發:“我不記得了。什麽藥?什麽藥?!”他突然抽搐了一下,又縮進餘憫陽的懷裏,“不對,我不能吃藥!”他抽搐著,一直往餘憫陽懷裏拱,摟著餘憫陽的腰抽咽,“不,不,我不能吃!”他埋在餘憫陽胸前,身體抖得停不下來,時不時抽搐一下。

餘憫陽不知所措,只能死死地回摟住萬盛陽,哄著他說一會兒就好了。

最後,萬盛陽吐幹凈了胃裏的東西,虛弱地躺回沙發上,枕著餘憫陽的腿,蓋著毯子睡著了。餘憫陽一只手被他抓著,只能單手給於緗文發消息問情況。

不久之後,鄧孟姝敲開了餘憫陽家的門。

萬盛陽被送到了床上,吃完藥後裹著被子昏昏沈沈。餘憫陽不得已多陪了他一會兒,待他徹底睡熟之後才出來給坐在客廳的鄧孟姝道歉。鄧孟姝遙遙望了一眼床上鼓起的包,嘆了口氣:“我沒想到小陽他會突然發病,嚇到你了吧。”

餘憫陽搖頭:“我能猜到一點,還好。”他其實早就對萬盛陽的情況有所心理準備,但看到具體情況還是被嚇了一跳。

鄧孟姝垂著眸子平覆心跳,剛才一路上她都心慌得厲害。餘憫陽給她端來一杯溫水,她道過謝後只是用嘴唇沾了沾就放下了,隨即懇請餘憫陽講講事情經過。餘憫陽略去了兩人間的打鬧,簡單闡述了大致過程。他皺著眉頭問鄧孟姝是不是自己問了不該問的。

鄧孟姝搖頭:“小陽他就是……”她無奈地苦笑,“可能是不想把情緒發洩給你導致的。”她望著墻壁嘆息,“這種事,估計不會少。”

餘憫陽有些拿不準自己的決定是否正確,畢竟兩人沒在一起時萬盛陽似乎沒有這樣痛苦。但鄧孟姝仿佛能看透他的想法:“沒關系的,憫陽。”她很平靜,“這是小陽的必經之路。只是抱歉,讓你擔驚受怕了。”

餘憫陽溫和地笑,說沒關系。這樣,總好比看見一具冰冷的屍體。

鄧孟姝感激地看著他,提醒他自己的安全最重要:“像半夜飆車的事,還是別由著他做了。”

由於第二天有檢查,加之餘憫陽不敢把情緒不穩定的萬盛陽一個人放在家裏,於是兩人決定讓鄧孟姝現在接走萬盛陽。由於怕影響他晚上的睡眠,鄧孟姝只讓萬盛陽睡了半個小時。被叫醒的時候萬盛陽明顯不高興,但藥物作用讓他發不出脾氣,只能蔫蔫地去找餘憫陽。餘憫陽不太願意當著長輩的面很親密,好在鄧孟姝通情達理地先走一步:“我先去樓下等。”

萬盛陽沒骨頭似的貼著餘憫陽,斷斷續續接了幾個吻後才自己站直了。他坐在床邊,一邊由著餘憫陽幫他整理頭發,一邊聽兩人對他的安排。現在的萬盛陽很好說話,沒有突如其來的翻臉,也沒有撒嬌,順從地點了頭,只是摟著餘憫陽的腰,將臉貼在他的小腹上了一會兒。

餘憫陽牽著手將萬盛陽送到門口,彎腰換鞋時被萬盛陽阻止了:“就送到這裏吧。”萬盛陽捏捏他的手指,“在外面沒辦法有告別吻了。”

餘憫陽笑了一下,摟住他的脖子,按照他的要求,給了令他滿意的告別。

一吻終了,兩人都有點氣喘籲籲。萬盛陽迷離著眼睛摸餘憫陽的臉,手指在臉頰和嘴唇間來回摩挲。餘憫陽害怕他突然反悔了,擡手握住那只手,說:“沒關系,我在家等你。”

萬盛陽抽出手,轉身去開門。餘憫陽望著他的背影心裏一動,說等等,然後在旁邊的櫃子裏翻找到備用鑰匙,塞進萬盛陽的手心:“這樣就好了。你想來隨時都可以。”

萬盛陽握緊了鑰匙,低低地應了聲,不敢再看餘憫陽,推門出去了。

餘憫陽走到窗戶邊看,看鄧孟姝從車裏下來迎著萬盛陽上車,隨即車輛駛離了小區。他回頭望了一眼空蕩蕩的屋子,突然笑了聲,然後坐回沙發上,抱著電腦繼續幹自己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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