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第十二章 貓鬼神

關燈
第12章 第十二章 貓鬼神

長夜漫漫,深沈如墨,長福村被死寂沈沈籠罩。

那些神情木訥的村民手持農具,木雕泥塑般佇立在原地,周身散發著一股詭異的氣息。

蘭因莫名覺得有股寒意從脊背躥升,總感覺這些村民正悄無聲息地向他逼近,好似潛伏在黑暗中的獵手,正不動聲色的接近自己。

他絞盡腦汁梳理著這兩天大腦接受的信息,試圖在這一團亂麻中找出頭緒,突然,一聲尖銳刺耳的嚎叫劃破夜空,同時打斷了他的思緒。

“哈!你們也跑不了!”張大師模樣有些瘋癲,不知是不是因為被沖擊著三觀的經歷嚇壞了,眼神渙散,透露著不太精明的癲狂。

劉大師和關大師趕忙沖上去,一人一邊攙扶住他的手才沒有讓他坐在地上,只是他口中一直重覆著這兩句話:“報警吧,讓鬼來把你們都吃掉,哈哈哈哈,太好了,你們也跑不掉!”

蘭因皺了皺眉,將手裏拿著的那碗香粥放在祠堂門口,他穩步走回到祁明夷和小寧的中間,動作沈穩點燃了供桌上的三根香,看著眼前那點幽微的火光嘆了口氣,慢吞吞說道:“切斷貓鬼和施咒人的聯系之後,貓鬼一定會出現,到時候祁明夷和我對付它,小寧,你負責保護其餘活人,等警察趕來。”

小寧點點頭:“OK啊小祖宗,放心交給我,抓鬼我不會,逃命我可熟悉的很!話說,你這長句子說的我太感動了,等回去你一定要和老天師展示展示這口條,說不定老天師一開心,就打發你去學相聲了呢!”

“行了,別貧了。”蘭因無奈的笑笑,隨手塞給小寧一沓符紙,神色關切地囑咐道:“註意安全。”

“OK!”小寧幹脆利落的把符紙放進上衣口袋裏,然後狐假虎威,指揮祁明夷的符紙小人,將劉關張三人帶到角落的大石頭後面。

輕煙似的雲霧將夜空中那輪孤月團團圍住,就連涼爽的小風也不能將它們吹散,本就潑墨一般黑的夜裏更是沒有一點光亮。

還好不是在怨氣聚集的楊樹林中心,否則面對那貓鬼,勝負實在難料。

蘭因這樣想著,下意識偏頭看了一眼身邊的祁明夷,月光下,對方的側臉輪廓分明,神情冷峻,似乎是察覺到了蘭因的目光,回給他一個淡淡的笑容。

如果是在怨氣充足的地方,祁明夷會發揮更大的作用嗎?他會利用怨氣作戰嗎?

其實蘭因內心深處還挺想學怎麽利用怨氣的,不過他這副天生地養,靈氣滿溢的身體應該承受不住,也就只能在腦子裏想想了。

時間在這緊張又壓抑的氣氛中緩緩流逝,不知又過了多久,蘭因瞇起眼睛去看周圍的長福村村民們,他們依舊靜靜站在原地,絲毫沒有要打過來的跡象,但同樣的,他們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看上去更像是在等待什麽東西給他們發號施令。

一直等在這裏雖然也是個辦法,但太過被動,祁明夷不喜歡這種感覺,而且聽貓鬼和村長的意思,等特定的時間一到他們就要用嬰兒來祭祀,說不定等貓鬼來找他們時,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了。

“蘭因。”祁明夷說:“我大概知道貓鬼在哪……祭祀不能成功,我一定要去破壞掉!”

蘭因想了想,說道:“那我和你一起去。”

祁明夷卻果斷搖頭說:“不,你留在這準備攔截住它,咱們裏應外合……蘭因,我這輩子最恨活人祭祀,你一定要殺了它!”

“……好。”蘭因答應了下來。

不知為何,這樣的祁明夷讓蘭因感覺很奇怪,不過看起來卻是更加鮮活,對方沒有了那些看似隨意灑脫的偽裝,毫不掩飾地流露出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想法和強烈的情感,這樣不加修飾的真實讓蘭因無法拒絕,心中湧起一股他自己也不能理解的覆雜情緒。

或許祁明夷曾經經歷過什麽,這讓他極其抵觸,不,確切的來說是厭惡活人祭祀這件事,總之,連一個邪修都厭惡的邪術,這邪術不用想也十分惡毒了。

是了,惡毒,蘭因用他貧瘠的大腦想了半天,也想不出用來形容邪術的詞語,最後只能用他所了解到的,最不好的詞語去代替。

祁明夷離開的方向是白天去過的楊樹林,那裏的確不適合蘭因。

“祁明夷……”蘭因還是叫住了他:“萬事小心!”

……

長福村的村民眸中沒有一絲光亮,看著祁明夷離開,他們便跟著祁明夷轉身,等祁明夷的身影消失不見,他們又把身子轉回來。

“餵,你們不回去睡覺嗎?”蘭因撐著桌子,歪著頭看向距離他最近的村民,然後笑瞇瞇閑聊道:“這時候睡個回籠覺不好嗎?”

回應蘭因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村民們直勾勾盯著蘭因,然後僵硬著身體小步的邁開腿。

蘭因大概數了數,最少得有五百人,除去小孩老人,有戰鬥力的也就三百人左右,要是和他們打的話,基本上三七分吧——三百人每人一拳,七天後他過回魂夜。

笑話,根本打不過。

“獻祭……”打頭的黑布衫村民嘴唇微微張開,突然開始重覆這個詞,隨後,他身後的人如同被按下覆讀鍵,也開始跟著他沒有感情的一遍一遍重覆:“獻祭,獻祭,獻祭,獻祭,獻祭……”

“獻祭,獻祭,獻祭……”

“獻祭,獻祭,獻祭……”

那聲音回蕩在寂靜的夜裏,好似噩夢的低語,令人不寒而栗。

他們說話時帶著機械感,聲音也一聲比一聲大,空洞的眼睛一眨不眨盯著蘭因,又像是透過蘭因在看什麽別的東西。

對了,這種目光不是盯著,反倒更像是監視。

蘭因低下頭,睫毛長且濃密,在眼下投射出一片陰影,他輕輕開口,像是說給村民們聽,又像是自言自語:“也是,生前何必久睡,死後必定長眠,既然不睡,那一起玩吧。”

“獻祭,獻祭,獻祭……”村民們情緒愈發激動,他們咆哮著,嘶喊著,手裏的農具被一下一下敲進土地裏,然後再拔出來,循環往覆,步步緊逼。

他們靠近蘭因,越來越近,忽然,有人抓住了蘭因旁邊的供桌桌布,被上面的符紙燙的“唰”一下縮回了手。

蘭因擡頭一看,那人正是白天找過的周建材,只是現在周建材的臉上毫無血色,周身還彌漫著一股無法言說的惡臭,整個人如同行屍走肉似的,仿佛已經死去多時。

周建材沒有什麽表情,趁著蘭因看著自己的間隙,朝著供桌再次伸手試圖扯掉桌布,破壞掉供桌上面的法器。

有這樣一群人圍著,就算是手上的法器都能發揮最大作用也不能全身而退,蘭因猶豫了一下,然後抓了一把符紙,拿著銅錢劍跳上桌子,趁著村民們撲向自己的一瞬間,騰空一躍,借 著他們肩膀的力平穩的落在了他們身後的空地上。

再拖下去一定會被拖死,蘭因躲開村民們來抓自己的手,慢慢靠近祠堂門口。

就像他所猜測那般,這些村民雖然沒有什麽理智了,但是依舊不會靠近祠堂,只要他站在祠堂門口就能保證自身安全。

村民由周建材帶頭,像人墻一樣裏三層外三層將蘭因團團圍住,他們不靠近祠堂不代表他們會放過蘭因,這時手裏的農具就有了作用,小件的農具如雨點般朝他飛來,大件的農具則被村民們緊緊握在手中,揮舞著向他砸來。

“……餵!你不要用九齒釘耙戳我啊!”蘭因表情終於出現一絲皸裂:“大叔你真的很像八戒哥!”

那農具其實就是普通的竹耙,不過蘭因不認識,就隨便給它取了個名字。

蘭因暗自叫苦,這裏果然沒辦法再等下去了,現在拿那竹耙戳自己,等一下不知道會用什麽沾了粑粑的鐵鍬打自己呢。

他的背貼在門上,由於用力過猛,腰上被生了銹的鐵鎖狠狠地撞了一下,疼的他倒吸一口涼氣,眼淚差點掉下來。

門口被圍得水洩不通,只能想辦法進祠堂裏,然後找個其他出路,此刻,蘭因十分慶幸自己從祁明夷那裏偷師,學會了沒有鑰匙也能開鎖的技能,他一回生二回熟,輕巧打開門鎖,然後迅速轉身進到祠堂裏,關好門將那些恐怖的村民們隔絕在外。

祠堂內,供奉著先人牌位前面的香剛剛燃盡,空氣中還彌漫著腐屍臭夾雜著劣質香的刺鼻味道,不過這些都已經不能讓蘭因註意到了,因為他似乎看見了牌位不遠處的房梁上好像掛著什麽東西。

借著微弱的光線,蘭因一步一步朝著那走過去,距離那東西還有幾步之遙的距離停下腳步。

接著,蘭因看清了上面懸掛的東西——被利器戳的百孔千瘡的嬰兒!

那是一個剛出生不久的嬰兒,身上不著寸縷,傷痕還在往外滴血,血流在地上匯聚成一個小小的血泊……

很顯然,那嬰兒已經死的不能再死了。

“……”蘭因的表情瞬間凝固住,在這一瞬間腦子裏想了很多東西,比如這嬰兒會是誰家的孩子呢?是村長將他殘忍殺害,然後掛在這的嗎?這嬰兒死的時候有沒有很痛苦呢?

最後,蘭因的腦中只剩下一句話——殺死貓鬼!

他緩緩擡起頭,用手裏的銅錢劍一點一點割斷倒掛著嬰兒的繩子,然後將自己的外套脫下來,小心翼翼把嬰兒的屍體包裹的嚴嚴實實,動作輕柔的仿佛是在哄一個剛剛睡著的孩子,做好這一切蘭因才慢慢起身離去。

祠堂正門被長福村的村民敲得砰砰作響,他們嘴裏喊著“獻祭”,手上敲著門,兩不耽誤,就是聽起來實在是吵得很。

正門對面是一扇小窗,不過被釘子和木板封死了,應該是當初建造這裏的時候沒有人提醒他們,於是就建成了“漏氣屋”,也就是人們常說的“穿堂煞”,這對蘭因來說倒是一線生機。

他快步走到窗邊,毫不費力的撬開釘子,然後打量好沒有人堵窗,便踩著窗框翻了出去。

蘭因拍拍身上沾染的塵土,準備去祁明夷那裏幫忙,至於門口這些村民,他們雖然有罪,但都是活生生的人,制裁他們的不應該是自己,而是法律。

他沒有任何猶豫,重新背上法器,擡腳朝著楊樹林的方向邁過去,只是走了兩步,他突然頓住。

等等!

糟了!

蘭因震驚又懊惱的瞪大眼睛,他居然忘了去楊樹林那條路在哪裏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