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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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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陳謹正一定要拿財物做交換, 他說:“爸,我不強求你們承認陳吉母子,但想要拿回財物, 陳載必須承認我是他爸, 必須得叫我爸。”

陳載垂下的手收緊,再收緊,指節發白,手背上的經絡分明, 語氣是平靜的,堅決地,絲毫不留任何餘地:“這些你都別想。”

舒苑想說還想讓陳載管你叫爸, 結婚沒過一年就搞外遇的時候去幹啥了,要是讓她對付陳謹正, 保準給他罵得啞口無言。

舒苑偏頭看他,只見他嘴唇微微發白, 便伸出手輕輕握住他微涼的手。

“陳載必須叫我爸。”

陳甫謐站起身來,將手中的茶杯摜在地上, 茶水濺了陳謹正一褲腳, 語氣嚴厲, 中氣十足, 有大家長不容置疑的威嚴:“你滾,別拿陳載對你的態度當借口,明天你就回去, 把東西拿回來。”

陳謹正想拿財物做交換條件失敗,他們比他想象得還要無情決絕。

他沒再堅持,他要感動自己,他不顧自身安危保留宋年華留下的東西, 他能告慰她的在天之靈,百年之後,他有臉見她,跟她說我沒有虧待你兒子。

“好。”他決絕地吐出這個字。

當他說出這個字的時候,他感覺他整個人都升華了,他的品質,他對宋年華的感情都得到了升華。

感謝她留下的那些東西,讓他有機會跟她重新建立聯系。

“一件都不能少。”

“你這樣說簡直在侮辱我的人格。”

陳甫謐不管他怎麽想,不在乎他的語氣,只想拿到財物,然後讓陳謹正再滾回西南小城,眼不見心不煩。

沒讓陳謹正留在老宅留宿跟吃晚飯,陳謹正麻溜地走了。

舒苑收拾摔在地上的茶杯,邊提著暖壺重新沏茶,邊聽陳甫謐說:“他答應得也順利,跑得也挺快。”

陳載最擔心的是爺爺的身體,生怕老人家氣壞身子,安撫他說:“他對財物沒有貪念,東西一定能拿回來。”

其實他並不確定,陳謹正不貪,但許棉桃母子會,說不定陳謹正會被母子倆攛掇,或者出別的意外。

聊做安慰的是,他應該是對爺爺的心理承受能力多慮了,爺爺是生氣,但遠遠不到會氣病的程度。

——

自從有了舒苑跟小滿,陳載覺得老宅不再壓抑,不再排斥回來,可往事湧上心頭,他一秒鐘都呆不下,馬上就要回自己家。

他們的小家才是充滿陽光、溫暖、明亮的。

兩人進屋拿挎包跟小滿的書包,舒苑能感覺出他的落寞,在往外走時,伸出手,抓住他的。

陳載修長的指尖微涼,他低下頭,烏黑的頭發隨之垂落,看著兩人握在一起的手,伸出另一只手,合攏,從她溫熱的手上汲取溫度。

兩人默默無言,等他的手指恢覆溫度,放開手,就在舒苑想要邁步往門外走,他突然把門關上,用身體抵住門板,伸出長臂把舒苑拉入懷中,雙臂環繞,開始只是虛松地抱著,很快他就開始進攻,布料的窸窣磨蹭聲中,低頭找她的唇。

他需要擁抱,需要溫暖,需要力量。

他的灼熱氣息灑落在舒苑耳畔:“你不會離開我跟小滿吧。”

舒苑被他禁錮在硬實的懷抱裏,感受到他如烙鐵一般的掌心溫度,柔聲保證:“不會,我不會離開你跟小滿,絕對不會。”

他的指尖輕輕蹭過她的臉頰,審視的、有攻擊性的、黑沈的目光撞進她清澈的眼眸裏,聲音低沈暗啞:“我能相信你嗎?”

舒苑的頭微微後仰,凝視著他俊美的臉龐,輕聲開口:“我希望能成為你最信任的人。”

他的雙臂死死禁錮住她,眼眸幽深如潭,喉結微微滾動:“為什麽?”

舒苑被他獨有的幹凈清冽氣味包圍,雙臂不自覺地環住他堅韌的腰,給了一個似是而非的回答:“因為我跟你有個大兒子啊。”

每次問關鍵問題,她總是不正面回答,陳載突然放棄理智,雙臂使勁兒把她按向自己的身體,灼熱的氣息像要能把人燙傷:“你忘了你拋棄我跟小滿了嗎?你為什麽要拋棄我們?”

這是長久以來的被他強行壓制在心底的疑問,她洗白的那一套說辭顯然是不管用的,不過他並不需要她的回答,微重的呼吸中,低垂著頭,找到她的唇,輕輕觸碰,之後是啃咬,咬她的嘴唇,下巴,脖頸,逐漸用力,好像是懲罰,懲罰她拋棄他跟小滿。

在聽到輕哼之後,他撬開她的牙關,生澀卻又放肆地進攻。

冷淡只是他的偽裝,就像現在,舒苑見識到他的強勢跟掌控力。

他看著被動,其實他會很主動,只要他願意的話。

舒苑沒法跟他解釋,她覺得跟陳載談對象的“原主”就是她自己,可她並不能確認。

有時候她覺得即便他是別人的男人也無所謂,可更多時候她覺得不行。

他想要進一步的懲罰跟進攻。

可克制終究會戰勝放肆。

等他們前後腳從房間走出,陳載又恢覆了平日裏清冷自持的模樣,淡然的神色遮蓋住內心深處的波瀾。

像是醒酒一般,他再也不會問出“你為什麽會拋棄我們”這樣的話來。

喊小滿回家,轉頭看到她那個幽怨的眼神,陳載一怔,下意識地說了聲:“對不起。”

舒苑哼了一聲,湊到他耳邊說:“這是對不起的事兒嗎?莫名奇妙被你給咬了,早晚有一天我要咬回來。”

陳載的心情突然輕松起來,舒苑總是能夠讓他愉快,他嘴角上揚,朝院子裏喊:“走吧,小滿。”

小滿從多寶房間跑了出來,聲音歡快:“走嘍,回家。”

不過一家三口還是被留下來吃晚飯,等回到自己的小家,陳載還是覺得小家明亮溫暖,空氣清新,連腳步都格外輕快。

——

小滿放了暑假又去了老宅,跟多寶一起學中醫。

倆孩子現在學的是中藥知識,什麽發散風寒藥、發散風熱藥、清熱瀉火藥等等,很多種藥材都要背性能、功效、使用註意,枯燥乏味,毫無趣味性可言。

小滿本來對中醫興趣不大,但他聽舒苑說記者就是萬金油,啥都得懂。

他也想多積攢點知識,說不定啥時候就能用上。

倆小孩坐在窗前,各自拿本書在背,多寶背了忘,忘了背,抓耳撓腮,鉛筆頭已經被她咬爛。

多寶本來爺不想學中醫,可是小滿在學,她要是不學就顯得她不好學跟沒事幹。

她影響不到小滿,從雕花木窗望進去,小滿坐姿筆直,眼睛跟書保持適當距離,活脫脫是個用功讀書的英俊少年郎,畫面安靜美好。

吃過午飯的休息時間是倆孩子最快樂的時候,倆人站在家禽圈前面拿著菜葉子餵雞鴨鵝,耳邊是咕咕嘎嘎的聲音,多寶悄悄問小滿:“你愛學中醫嗎,我看你很愛學。”

小滿說:“我就是來陪太爺爺,我要不來就得像別的小學生那樣,脖子上掛鑰匙自己在家呆著。”

原來小滿是不得不來,多寶又問:“那你都背會了嗎?”

小滿肯定點頭:“都背會了。”

多寶質疑:“你背這麽快?要不你背給我聽聽。”

她翻著書,聽小滿背誦,聽著聽著,驚訝到嘴巴半張,小滿背得好輕松啊,竟然一字不差。

他只不過是來陪太爺爺,順便學中醫知識就學會了,可她自己背完又忘啦。

她一直擔心自己被送回鄉下去,學習很努力,成績也很好,但在小滿面前,她覺得自己是個學渣。

但陳甫謐非常滿意,倆孩子都不想學中醫,這不還是學上了嘛,在小滿帶動下,多寶學得也很認真。

小滿長大也許不想當中醫,沒準多寶可以。

小滿最開心的是周日舒苑帶他去攝影展參觀,“我要去找媽媽拍的照片。”小滿興致勃勃地說。

“我入選的照片有二十幾張呢,大部分都是人物照。”舒苑語氣輕快。

攝影展是大眾攝影、大眾電影等幾家雜志跟攝協聯合舉辦的全國大型展覽,路城是巡展的其中一站,並沒有評比,但能入選就能說明實力。

攝影展就設在農業展覽館內,需要花兩毛錢買票,但小滿發現媽媽不用買票,作為參展攝影師之一,媽媽手裏有兩張贈票。

八十年代初的文化活動不多,攝影展吸引了不少人來參觀,一進門,小滿就隔得遠遠地看,猜測哪張照片是媽媽拍的,對他來說這是個很好玩的游戲。

母子倆還遇到了謝敬,謝敬的書已經在五月份順利上市,作為實用性很強的工具書,銷量很不錯,這讓謝敬對舒苑的印象非常好。

寒暄兩句,對方問:“路大首次開攝影課,現在正在準備暗房,采購相機等設備,等九月開學先讓大四學生把這門課補上,學校讓陸教授幫忙推薦攝影課老師,他讓我問問你能不能教?”

舒苑頓時覺得眼前一亮,沒想到她能得到到路城大學教攝影課的機會。

她跟陸公齋不熟,除了蹭課那一次,就是她去參加夜大考試,在校園裏見到謝敬跟陸教授,打了招呼而已。

舒苑完全是受寵若驚,陸老認識的專業人士那麽多,偏偏給她機會!

這是陸老對晚輩的關愛跟提攜。

陸公齋對舒苑的認知來源包括謝敬的新聞詞典成功出版,從盛是非那兒得到的工作情況,還有就是課堂上的短暫交流等。

她掌握紮實的新聞學理論,有獨立的思考跟深刻見解,攝影技能功底深厚,作品水平很高,有活力,一定能教好這門課。

對於從天而降的機會,舒苑當然要抓住,連忙推銷自己:“謝教授,我掌握大量的攝影理論知識,實踐更沒問題,教課完全沒有問題。”

謝敬很幹脆地說:“我聯系學校,有空你見見系主任。”

小滿在旁邊支棱著小耳朵聽著兩人對話,他很佩服媽媽,要是有人找他去教課,他恐怕要謙虛客氣,可是媽媽不一樣,媽媽直接說她能教!

有了新的工作機會,攝影展就顯得沒那麽有趣了,從展館裏出來,小滿問:“媽媽,你能拿到教課的機會嗎?”

舒苑並不確定,但她很樂觀:“這次得不到機會也沒關系,以後總會有機會。”

小滿由衷感嘆:“我要向媽媽學習,學習媽媽的自信跟勇氣。”

舒苑跟他解釋,像陸公齋那樣的大佬可以謙虛,畢竟成就在那兒擺著呢,可她不一樣,在攝影行業摸爬滾打,有點成績她自己不說,難道還等著別人發掘嗎?

小滿若有所思地點頭:“我懂了,媽媽可真棒。”

第二天舒苑就去了學校,新聞系系主任簡單對舒苑進行了解之後,哪怕知道她在讀夜大,資歷尚淺,也絲毫不懷疑陸老的推薦,找舒苑談教課的事兒。

但雙方很快達成一致,由舒苑擔任新學期攝影課的老師。

穿書前上大學時,攝影課老師就是資深攝影記者,並不是專職老師。

她想她的各種資歷,還有她現在的平臺工人畫報都是她獲得教學機會的因素。

她又是激動,又是興奮,甚至變得小心翼翼,擔心自己教不好課,辜負陸公齋的信任。

短暫的忐忑跟緊張之後,她鼓起鬥志,要把自己所掌握的知識全都傳授給年輕一代大學生。

不能把這門課搞的一團糟,不能浪費大學生的時間。

路城大學的大學生可都是知識分子,國家悉心培養的人才,她一定要把攝影這門課教好。

感謝八十年代,在二十一世紀,即便她讀了研究生,也沒機會到大學教書,而現在,她可以給八十年代的新一輩上課。

想到能為國家培養棟梁之材,舒苑為她這個新身份驕傲,腰桿挺得筆直,走路腳下生風。

她開始制定課程計劃,以前所未有的認真態度對待這門課程。

——

陳謹正為了保存財物動了不少腦筋,財物中除了有金條金元寶之類的還有古董,他很擔心損壞,更擔心被人發現拿走。

兩個檀木箱子之外他給加上了普通的木箱做掩飾。

許棉桃母子猜得對,他把東西就放在認識的人家中保管,他們走訪過他去過的所有人家,但總不能把人家的家給刨了吧,當然找不到。

陳謹正先是去國營飯店點了幾個菜,狼吞虎咽飽腹之後,去招待所睡了一覺,第二天就買票返回西南。

暫時忘記見父親一面尊嚴被碾碎的事情,他在考慮如何把兩箱財物安全運到路城。

帶上火車太顯眼不說,也沒地方放,托運的話他也覺得不太安全,那麽有沒有往路城運貨的卡車?聽說現在卡車跑長途並不安全,經常會遇到截道的。

保存那麽久,被人搶走就遭了。

另外一直對許棉桃母子隱瞞,最後關頭,也沒必要讓他們知道,那樣會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

這時候的陳謹正仍覺得自己在升華之中,他以一種聖神的完成宋年華囑托的心態來做這件事,思來想去,他還是覺得火車最安全。

他並沒有回家,就在招待所投宿,托人聯系開往路城的列車的乘務員,搭上線之後,確定好出發時間,就去藏寶地取倆大箱子。

幫他保管物品的是個鄉下獨居的老頭,老頭很可靠,陳謹正對他有救命之恩,獨居的土坯房四周圍著芭蕉、茶樹、思茅松等茂盛植物,木箱就藏在一段土坯之中,拿到木箱,租了拖拉機開到火車站,搬著兩個大箱子另外加一個小箱子進了貨車車廂。

陳載這天休班,找了皮卡接站,順利把三個木箱運回老宅。

陳載對財物對錢並無執念,他覺得足夠保證生活就行,這些東西在他心中遠不如小滿,但母親沒有拋棄他的憑證,是思念,是念想,能修補他內心的漏洞,他當然希望能留在自己手裏妥善保管。

陳謹正終於完成這個神聖使命,足以抵消宋年華對他的恨了吧。

他對陳甫謐跟陳載說:“看清楚,一件都沒有少,豁出命來保管的是我,陳載你記住,是你爸拼命給你保管,我永遠都是你爸。”

兒子都長這麽大了,相貌堂堂,才能出眾,宋年華那樣品貌才學俱佳的人才會有這樣優秀的兒子。

別說等他叫一聲爸,他甚至都不能好好看他一眼。

陳載:“……”

他深感不適,可是他現在感覺詞匯匱乏,面對這個邀功的人,他一時想不出反駁的話。

要是舒苑在的話,早就該伶牙俐齒地回懟上去了吧。

陳甫謐本不想多言,見陳謹正邀功,陳載又頂不回去,就說:“要不是我問你,你不會把東西主動拿來,那母子倆要是知道有這些東西,不會讓你給陳載吧,這些東西就成了他們的。”

知子莫如父,陳謹正被老爹揭穿,啞口無言。

核查完畢,陳甫謐擺手:“你可以走了,回西南,守著你的媳婦孩子過日子吧。”

除了留給陳載的兩箱,還有宋年華留給保姆夫婦養老的財物,現在已經是二人的遺物,陳甫謐要暫時保管,有機會交給他們的獨子。

在陳謹正看來,他們比預想中還絕情,沒有和好,沒有緩和關系,沒有感激,冷硬決絕地讓他滾回西南。

他憋著口氣,臉色黯淡,轉向陳載:“我拿命做代價,為了你做了這麽一件大事,就是你不肯叫我爸,也總得感謝我吧,在你爺爺對你的教育裏,沒有感謝嗎?”

陳載眉心攢起,終於脫口而出:“在爺爺對你的教育裏,沒有朝三暮四吧,本來你不需要費勁保管財物,你別忘了我媽的家人都健康得很,只有她情志不暢,年紀輕輕誘發癌癥,她的病因你而起,另外你別忘了,我媽出國前都不知道陳吉的存在,等她知道又加重病情,要不說不定她能治好,你對得起我媽的天之靈嗎?”

陳載的話像一記重錘敲擊在陳謹正心上,他突然破防地高聲反駁:“你媽的病跟我無關。”

陳甫謐讓他跪遺像他不會破防,讓他把財物拿回來他不會破防,但是陳載說宋年華的癌癥因他而起,他破防了。

有時候他想宋年華自己身體不好賴誰啊,有時候他想是因他而病,聽陳載用言之鑿鑿的語氣跟他說話,他的愧疚、失落、後悔、遺憾、悲傷一起湧上心頭。

成功保管物品給他帶來的成就感、神聖感瞬間變得蕩然無存。

他挺直的脊背像是失去了支撐,低垂著頭,頹廢萎靡。

他不希望陳載再叫他爸,也不想再看到宋年華的遺像,他想趕緊離開老宅。

等陳謹正走後,爺孫倆把倆大箱子藏好,陳載帶小滿回家。

路上,他想宋年華留給他的念想自然非常寶貴,但如果只是一般的財物對他的意義不如小滿,那麽舒苑呢,舒苑跟財物比呢。

換位思考,對舒苑來說應該是財物比他更重要吧,他們對彼此的看法應該是不對等的,但是他還是想把舒苑的地位排在財物前面。

至於舒苑會把他排在後面,那是她的事,不重要。

小滿驚喜不已,這還是爸爸第一次帶他擺攤賣糖畫,小家夥殷勤地讓爸爸坐在旁邊的石頭上,自己熟練地打開木箱,擺開各種物品。

等舒苑下班回來,三人匯合。

這一片區域非常熱鬧,舒苑從賣菜人手裏買了鮮嫩的韭菜跟十來個大鵝蛋,當她拎著網兜向他走過來,說晚上吃韭菜炒鵝蛋時,陳載覺得煙火氣息十足,跟舒苑還有小滿一起生活讓他非常放松。

舒苑揚起下巴:“你看我啥眼神?看得我心裏七上八下的。”

陳載收回視線,欲蓋彌彰:“沒看。”

在西北時,他根本就不可能停下來感受生活中的煙火氣。

尤其是小滿畫了糖畫,兩支帶笑臉的向日葵,拿過來遞到他們手裏,甜味兒在嘴裏四溢,心情又好了一些。

等回到家,母子倆很快進了廚房,燃氣竈上蒸著米飯,小滿擇韭菜,舒苑打鵝蛋,還跟他說:“你就等著吃飯就行,小滿來炒菜。”

韭菜鵝蛋是小滿大廚炒的,金黃碧綠,油汪汪的,鮮美可口。

晚上等小滿睡著,舒苑給他泡了杯奶粉麥乳精,去了書房,拉了椅子在他旁邊坐下,把茶缸放在他旁邊問:“拿到東西了嗎,都在吧。”

陳載端起茶缸輕抿,聲音輕快:“拿到了,爺爺說都在,陳謹正已經離開了老宅。”

舒苑由衷為他高興:“那就好,沒有留給陳吉,你媽其實對你挺好的,她已經盡力為你的生活做保障,你是被你媽深愛著的,陳醫生。”

陳載偏頭看她,看她清澈的眼睛中有細細碎碎的光,他意識到,舒苑跟小滿就是他奔波忙碌中的柔軟時光,他重重點頭:“嗯。”

陳載想其實他媽當年可以把他帶到國外去,年幼的他願意跟著去,但是他願意順著舒苑的思路思考。

換個思路,果然心情舒暢。

——

陳謹正一共跑了三趟,用大半個月的時間處理這事兒,為了不被許棉桃母子倆發現,中間並沒有回過家,等他出現在家裏,許棉桃的偏頭痛真的在發作,臉頰消瘦,一副病態。

為掩飾這些天的行蹤,陳謹正態度極好,趕緊去給她煎藥,許棉桃一上來就要討說法:“你把我們的火車票拿走了,為啥不讓我們去路城?我們母子倆已經夠卑微了,真想不到你會坑我們倆。”

他淡聲回答:“我是為你們考慮,我自己去就可以,你們沒必要去受氣。”

陳謹正有些恍惚,如果這一家三口是他跟宋年華還有陳載該多好!

是他自己,把他的人生搞得一團糟。

“咋去這麽長時間,都幹啥了?”許棉桃盯著陳謹正,想從他臉上看出啥蛛絲馬跡。

陳謹正簡潔搪塞:“還能幹啥,受氣,以後再也不回去了。”

再也不回去,那意思就是他們母子不會被承認唄,一直都見不得人唄。

輕描淡寫的話語更是讓許棉桃心生疑竇,她現在覺得根本沒辦法信任陳謹正,陳謹正拒絕母子倆跟老宅接觸,一定是有事兒瞞著他們。

母子倆壓根就不知道陳謹正已經把財物安全送到路城,他覺得他完成了重要使命。

接下來,他們還會魔怔一般地繼續尋找從未見真容的,想象中的財物。

——

舒苑的課程計劃寫了改,改了再寫,廢了好幾版,並且參考了學校給她找來的別的學校的計劃,幾個晚上都熬到十二點,終於做出比較完美的課程進度表提交給新聞系主任,很快得到批準通過。

就等著開學去上課,在回娘家蹭飯時舒苑還驕傲地宣布了這個消息。

小滿率先捧場:“媽媽可真棒,都當上大學老師了。”

舒苑樂呵呵地說:“這就是掌握一門手藝的好處,小滿,你也掌握糖畫手藝。”

小滿點頭:“我要繼續練習立體糖畫。”

舒荷驚喜地說:“哇,二姐,你現在可真是文化人,真厲害。”

李紅霞眉開眼笑:“真不錯,有本事給大學生上課,好好教,可別誤人子弟。”

舒苑還對陳載說:“你以後肯定也會帶碩士、博士,會在大學裏教書,可是現在,我搶在你前面當上老師了,我覺得我自己非常厲害。”

陳載:“……”

他並不想打擊舒苑,只是覺得有必要提醒她在大學課堂教書的難度,於是問道:“你課程都備好了嗎?”

舒苑點頭:“當然,一共是十八節課,每節課都講什麽我都已經做好計劃,八節理論課,八節實際操作課,一節戶外拍照,地點嘛,就去南華公園,一節考前覆習。”

多虧不像別的教授那樣講理論做學問,攝影是她擅長的,她認為自己教起課來綽綽有餘。

陳載想要給她打個預防針,說有些學生可能會質疑她的學歷,質疑她沒有資格教書,但看舒苑完全沒這方面的憂慮,話在嘴裏滾了幾遍,還是沒說出口。

“無論遇到什麽挫折,都要樂觀面對。”陳載說。

舒苑挑眉:“沒頭沒腦說這麽一句話,啥意思?你這語氣好像知心大哥哥,沒想到你人還挺好的。”

舒苑沒想到李紅霞在廠裏逢人就說這事兒,很多人都知道電器廠一枝花去大學裏教課,甚至有人說舒苑已經當上了大學教授。

“一枝花都當上大學教授了!”

“咋當上的,快說說。”

舒苑只覺得汗流浹背,不得不跟人解釋,她真的不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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