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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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作為媽媽的頭號粉絲, 舒苑拍過的所有照片都會拿給小滿看,小滿這天在翻看照片時發現了一個大問題,媽媽去航拍時跟別的記者在直升機旁邊合影, 直升機的艙門敞開。

小家夥立刻感覺到自己知識儲備不足, 他的閱讀都集中在文學方面,毫無直升飛機的知識,不知道艙門是不是左右開,或者能往裏開, 不管怎麽看,他都覺得直升機好像沒有門。

這是個大問題,他立刻拿著照片跑去書房找陳載, 小滿說:“爸爸你看,媽媽去航拍時直升飛機是不是沒門?”

陳載仔細地看了看說:“還真沒有。”

等舒苑洗完澡去書房, 父子倆都等著她呢,陳載問:“你去航拍時, 直升飛機連門都沒有?”

舒苑不以為然地說:“為了航拍,直升飛機把門給卸了, 要不我們沒法拍。”

小滿的嘴巴張成圓形, 驚訝道:“等直升飛機飛到空中是不是很危險, 有風嗎?”

小家夥的腦瓜轉呀轉, 原來當攝影記者有危險,不如在照相館上班安全。

舒苑笑道:“當然有風,呼呼的, 不過有安全繩,沒有危險。”

陳載呼吸不暢,眉心微微攢起,舒苑有沒有安全意識?總是幹這些危險的事兒!

舒苑的語氣輕描淡寫, 可他感覺心臟都擰巴起來了,沒想到優秀照片背後有這麽大的危險。

他問:“是盛是非給你安排的工作?”

舒苑趕緊否認:“不是他,他不管采編,就是他安排我去航拍,我也會認為是交給我重要工作,是難得的機會,而不是危險的工作。”

她說得特別真誠,見陳載並沒有被說服,又說:“我托人打聽過盛是非這個人,業界口碑還不錯,他阻攔我進畫報社的事兒就過去了,我的工作還不錯。”

明明刁難過她,可舒苑心無芥蒂,陳載覺得舒苑才是個光明磊落的人。

關註點又回到安全上來,他說:“你真得註意自身安全,以後別幹危險的事兒。”

他把任務交給小滿:“你跟你媽說,以後務必得註意安全。”

小滿立刻化身陳載的嘴替,把椅子搬到舒苑桌子旁邊,認真給舒苑講安全的重要性,小家夥鄭重其事,大眼睛黑溜溜的,腮幫子鼓著,嘴巴叭叭地說個不停。

陳載忙自己的,偶爾聽上一耳朵,覺得小滿這個嘴替非常優秀。

舒苑本來以為小滿跟陳載一樣,是沈默話少型,沒想到這個小家夥特別能說,從各個角度告訴她要註意安全,舒苑趕緊站起來去拿他的茶缸,讓他喝水,趕緊服軟:“我懂了,小滿老師,就沖這麽可愛的小滿我都得註意安全。”

小滿端起茶缸子喝了幾大口水,做總結發言:“以後不能幹危險的事情,包括工作。”

本來應該費唇舌教育小滿安全的重要性,現在挺好,反過來了,夫妻倆倒省了不少話。

舒苑連忙點頭:“記住了,小滿老師,以後絕對不讓小滿跟陳醫生擔心。”

小滿糾正:“重點不是我們擔不擔心,生命安全事大。”

舒苑馬上表示讚同:“知道,務必註意安全,呦,九點半了,小滿老師快去洗漱睡覺吧。”

——

放學後,四個小夥伴邊往學校門口走邊聊天,多寶說:“你們發現了沒,沈盼好像得了抽動癥,他歪嘴巴,抽鼻子。”

小滿說:“他應該是在學我,他覺得好玩兒吧。”

孟安說:“我看他不像裝的,他還清嗓子呢,總是嗯嗯嗯的。”

莫莫說:“誰叫他以前總學小滿,自己也得了吧,真是活該,咱們再好好觀察觀察他。”

小滿開始觀察沈盼,數次在校園裏幾次見到他,對方一直在清嗓子、皺鼻子、歪嘴巴,還有飆臟話。

他眼睛眨都不眨地看著對方,他沒看錯,沈盼臉上的小動作特別多。

沈盼也已經發現自己也會做鬼臉,他覺得自己學小滿學得很像,很好玩兒,很拉風。

好像鼻子眼睛嘴巴跟喉嚨都不受他控制,不過還是很酷。

他不會得了小滿的真傳吧。

他覺得自己很獨特,與眾不同。

最近他們班的班主任很頭疼,沈盼這個來自高級知識分子家庭的小孩居然開始罵臟話,以國罵居多,頻率高得讓她頭疼。

沈盼一人就把班裏搞得烏煙瘴氣,他這麽一帶頭,班裏別的學生也開始說臟話。

班主任很有上進心,班級想評優秀,她自己想考職稱,哪容得下學生說臟話,沒辦法,這天上語文課,她讓沈盼在教室後面站了一節課,並跟他說再說臟話就找家長。

戴淑芳被找家長後也覺得頭疼,沈盼本來就驕縱,現在還說上臟話了?怎麽教育都沒用,這孩子脾氣還越來越急躁,家裏人都圍著這個孩子轉,被他的臟話跟暴躁脾氣搞得筋疲力盡。

不管跟他說什麽,他都要罵人,這怎麽管教。

戴淑芳特別著急:“你別再罵了行嗎,到外邊你這樣罵人會挨打。”

舒紅果被罵得煩躁,她嫁到沈家來是想要過好日子,是挨小崽子罵來了嗎!

還有沈忠誠,小說寫不出來,在她眼裏,光環散盡,魅力全無!

——

舒苑想陸公齋幫了她的忙,盛是非才會又把她招進報社。

陸老那樣的人物不需要她這樣名不見經傳的晚輩的感謝,但她想去聽一下陸老的課,她沒見過陸老,只要他寫的書的扉頁上看過他的黑白小照片。

夜大並沒有安排陸公齋的課,舒苑就去問陳嫻,剛好陳嫻他們在上新聞史這門課,舒苑就跟陳嫻約好去旁聽。

在報社上班考勤相對自由,這天下午,舒苑到了路大,她跟陳嫻坐在教室中間位置的最後一排。

陸公齋實行是大水漫灌似的教學,他有一湖的水,一節課的時間,盡可能多的灌給學生。

舒苑特別喜歡這種講課方式,信息量大,知識點密集,一點都不浪費時間。

“你們上陸老的幾門課啊。”舒苑伏在桌面上,歪著頭輕聲問。

“一門課就夠幸運的了吧。”陳嫻說,“聽說學校的新聞系要申請招收研究生,等以後招了研究生,陸老師就不再教本科。”

“研究生招生能申請下來嗎?”舒苑有點心動。

陳嫻低聲說:“應該能申請得下來吧,路城大學是全國重點,申請不下來的話,路城別的學校也申請不下來。”

陸公齋看到了這兩個女生竊竊私語。

從來不跟學生互動,不會叫他們回答問題,他只在講臺上自顧自地滔滔不絕地整節課輸出,等上完一學期的課,學生的名字他都不知道。

可是今天突然想讓這個臉生的說小話的女生回答問題。

“最後一排的女生,就你,對,你闡述一下這個觀點,否定階級鬥爭論,讓報紙重新作為新聞紙。”

舒苑很意外,手指著自己鼻尖,確認是叫自己回答問題後,馬上站了起來。

對這個問題,舒苑很懂,必須比所有在座學生甚至包括陸公齋在內都懂。

對他們來說,這個問題是當下,而對舒苑來說是新聞史,是新聞史上的一個重要變革階段,後人有各種分析論述,對後人來說,已經從撥開迷霧的歷史中窺見真相。

可陳嫻立刻就被嚇了一跳,因為她們倆聊天,陸老師才叫舒苑回答問題吧。

剛才陸老師問的可是陸老的最新研究課題,也是對媒體報道的新要求。

舒苑讀的夜大應該還沒學到這些理論,她剛進畫報在業務中也沒接觸到,她哪兒答得出來啊。

答不出陸老師的問題可不是啥好事兒。

陳嫻的冷汗刷刷地從額角往外冒,臉色都變得發白。

她又安慰自己,算了,反正舒苑旁聽,等走出教室,沒人認識她。

問題問得突然,舒苑迅速組織思路跟語言,開始回答:“報紙是階級鬥爭的工具的性質說違背了新聞傳播規律,否定了新聞報道的真實性、公正性、客觀性,改革開放伊始,社會大環境發生變化,新聞事業需要重新定義它的性質……”

見陸公齋一直在聽,並沒有打斷她,舒苑就一直往下說,從新聞事業是刊登時事為主的傳播機構,到重新確立新聞真實性的權威,到重視經濟新聞的報道,再到肯定“讀者需求論”,在新聞選擇中關註新聞價值等等,洋洋灑灑說了一大篇,足夠組成一篇短論文。

坐在前面的學生已經知道回答問題的女生不是他們班的,不少人頻頻回頭看,他們發現舒苑的回答邏輯性極強,言之有物,表達清晰,觀點鮮明。

陸公齋可是第一次在課堂上提問,這個女生走了狗屎運,居然回答得那麽好。

每個人都希望自己被陸老師提問,也能像舒苑那樣侃侃而談。那不就能給陸老師留下印象了嘛!

可是他們回答不了那麽好,只能零零散散說幾句。

在陸公齋跟同學們的註視下,陳嫻挺直脊背坐著,想不到舒苑把問題回答得那麽好,讓她都覺得倍兒有面子。

可是等舒苑回答完問題,陸公齋反應平淡,手掌下壓:“好,坐下吧,咱們接著講,講到敦煌進奏院狀,我這兒有兩張殘頁的影印件……”

舒苑心虛,她回答得挺好的呀,陸老為啥沒有任何反應?

難道她說多了?劇透了陸老師或者某些新聞從業人員腦子裏的內容?或者她回答的哪些措辭讓人覺得政治不正確?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有點麻煩。

無論如何,她都不敢再開小差,坐得筆直,眼睛大睜,認真聽完了整節課。

陸公齋的風格是講完課就走,很少留下解答問題,不過這次他走在樓道裏,被幾個學生追上,有學生糾結了一會兒才開口:“陸老師,那個女生回答問題,她回答得怎麽樣?”

陸公齋手臂下夾著書,反問:“你們說呢。”

學生說:“她的觀點很清晰,很鮮明,跟當前新聞改革的需求是一致的吧。”

陸公齋說:“我都想不到她能有這種見解,她的思維非常深刻,有反思有操作性極強的建議,大學生能有這種見識足以讓所有讓新聞從業人員汗顏。”

這是極高的評價!陸老師可是極少誇獎哪個學生跟晚輩!

學生們想說新聞系就倆專業倆班,新聞學跟播音主持學,那女生肯定不是新聞系的,難道是別的系來旁聽的?可是哪個系的學生專業水平能超過他們?

豈不是深深打擊到了他們。

他們還想再問,可惜陸公齋只願說這麽兩句,就拿著課本走了。

舒苑一下課就拉著陳嫻從後門溜出了教室,等到人少的地方,舒苑說:“陸老師啥意思,一點反饋都沒有,我回答得不好?”

高深莫測,捉摸不透,總會讓人不安。

陳載就是這種風格!

陳嫻說:“你在擔心啊,你回答得挺好的啊。”

舒苑把剛才回答得問題又過了一遍腦,說:“估計哪裏說得有小毛病,把陸老師聽得都無語了。”

蹭課有風險,以後再也不來。

“你先別著急,反正你也不是新聞系的學生,老師對你印象好壞無所謂,我去打聽再說。”陳嫻說。

——

舒苑要去隔壁西臨市郊的礦山去采訪,在陳甫謐找的人中有一名礦工,跟陳載母親保姆家同一個礦上上班,後來去了西臨礦山。

剛好可以去問問有沒有線索。

舒苑覺得他們是大海撈針,只要有一點點線索,就不會放過。

陳載的財物跟她無關,但她想幫陳載找到他媽媽的愛。

陳載不放心舒苑自己去,便提出自己休班,算上周日,兩天就能來回。

“我一個女同志自己去礦山肯定不方便,還有個同事呢,是個小夥子,實習生,你不用不放心。”舒苑說。

陳載覺得自己的關註點歪了,小夥子!現在舒苑的工作也許經常會有異性搭檔。

不,這跟他沒關系,他的側重點應該是下井不安全。

“我跟你一起去。”他語氣堅定。

行程計劃是周六周日兩天,周六坐長途汽車趕過去,周六下午采訪拍照,周日返回。

夫妻倆頭一回都不在家,小滿就交給李紅霞,舒苑叮囑說:“一定要接送上學放學。”

李紅霞吐槽說:“沒見過你這樣的,放學自己走回來不就行了嘛,有誰家的孩子天天接送的。”

小滿瞪圓眼睛,眼裏都是小星星,他以為媽媽上學送他是順路,放學是接他畫糖畫,原來是一定要接送他啊。

別人家的小孩都沒有這個待遇,他媽媽天下第一好。

舒苑遞過一疊錢票說:“我的孩子是我的,別人家的是別人家的。”

李紅霞接過錢票,把小滿攬過去說:“ 看你媽事兒多的,明天放學姥姥給你買鹵豬耳朵。”

“爸媽放心,我會乖乖地跟姥姥呆著。”小滿聲音脆生生地保證。

——

舒苑的采訪任務差點沒完成,她年紀不小,可是看上去也就二十出頭初出茅廬,本來事先社溝通得很好,可見到兩位記者年輕,拿相機的又是女同志,接待人就耍滑頭想要糊弄。

舒苑的感受是有的被采訪單位把記者當領導,但想在領導面前偷奸耍滑。

本來跟畫報社說得好好的,接待人也熱情得很,介紹了礦山的基本情況後,安排舒苑去拍攝食堂、籃球場、會議室。

舒苑:???

這些場所跟別的廠有區別?拍出來毫無意義,發不了稿,他們就算是白來一趟。

她要下井!

經過一番交涉,接待人無奈地說:“可以下井,井深兩百米呢,你們可別害怕,只能到巷道裏,不能到工作面去。”

怕倆記者不樂意,他還解釋了一下:“到有的工作面得一兩個小時呢,曠工都是帶上幹糧,上兩個連班。”

還有工作面有危險,裏面悶熱,很少有記者去工作面。

這些情況她事先都有做了解,舒苑還是堅持說:“我們就去最近的工作面。”

經過談判,得到批準,舒苑兩人終於穿上工作服,帶上頭盔,坐上電梯一樣的罐籠,然後再坐拖車去采煤點。

巷道像蜘蛛網一樣四通八達,幽閉黑暗,舒苑覺得自己輕敵了,她覺得區區二百米,後世的礦井深度能有八百米,可是她感覺到了壓抑,甚至有一絲絲恐懼。

不過她很快說服自己,她看中的畫報社這個平臺,在畫報社,她才有機會下井拍照,能去作業面,她拍得照片會成為歷史資料。

相機裏裝的是黑白膠卷,舒苑把相機感光度調到最高,看到燈光移到迎面而來,拍下了一排礦工準備升井的照片。

他們頭上的頭盔忽明忽暗,臉上遍布黑漆漆的煤灰,看著很震撼。

兩人到的工作面異常狹窄,需要蹲下匍匐前進,就跟爬行一樣,行走非常吃力,沒走多遠舒苑就覺得腿酸。

不過舒苑拍到了檢修工艱難工作的畫面,這才是畫報社最需要的也是她最想拍的照片,一定能順利刊登。

等升井的時候,越往上走,舒苑心理越敞亮,等到井上,終於見到陽光,能自由呼吸,感覺像還陽了一樣。

——

陳載有種奇特的想法,他哪兒知道舒苑差點連巷道都進不了,他擔心舒苑在井下出事故,萬一舒苑在拍照時發生滲水、冒頂、瓦斯爆炸等事故咋辦。

原來當攝影記者有點危險。

他一直是個冷靜淡定的人,不知道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從哪裏冒出來,他甚至想到了各種礦難,強行壓制,依舊讓他覺得不安。

小滿不能沒有媽媽,他,也不能沒有舒苑。

他不該呆在職工宿舍,他應該跟舒苑一塊兒去采訪,本來是本著不打擾她工作的原則才沒跟著去。

——

讓舒苑意外的是,陳載就站在離礦井口不遠的地方,安靜地直立,朝這邊望著。

好像看到她的那一瞬間,他的眉眼都舒展開來,臉部線條也變得柔和。

陳載覺得自己可能是多慮了,礦工還不是天天下井,哪兒那麽容易發生事故!

舒苑的臉上抹滿了煤灰,看到他後笑得露出潔白的牙齒,笑容是不一樣的生動鮮活,看到她的笑臉,陳載的心情隨之舒展開來。

他大步朝舒苑走過去,從褲兜中掏出疊得整整齊齊的手絹,擦拭她臉上的黑漬,手絹變臟,再換一面,直到……把舒苑俊俏的臉塗抹成了花貓臉。

“幹凈了嗎?”舒苑問。

陳載捏著臟手絹遲疑著回答:“幹凈。”

舒苑的同事憋著笑,沒出聲。

舒苑的手也是臟的,怕把相機弄臟,得先洗手,到水房陳載才告訴她,她不僅手臟,臉頰也是烏漆嘛黑。

“我真想給蹭到你臉上。”舒苑說。

陳載唇角忍不住上揚。

把相機包掛在陳載身上,舒苑費了老半天勁,才把手臉洗幹凈。

拍攝還沒結束,還要拍別的工作場景,陳載一直跟著,好像亦步亦趨的衛士,直到舒苑的工作全部完成。

接下來她就沒活兒,陪陳載去找楊大民就行。

他們要找的曠工晚上七點才能升井,已經到了吃晚飯時間,舒苑他們就先去礦工食堂吃飯,礦工食堂外表帶著油漬包漿,外表破破爛爛,接待人介紹說食堂飯菜貴,一般是單身礦工在食堂吃飯,拖家帶口的都是自家做飯吃,晚飯是兩米飯,紅燒豆腐,炒青菜,舒苑應該是餓了,覺得飯菜還挺可口。

舒苑還在琢磨著臨走的時候要把他們吃飯的錢票留下,就放在接待員的辦公桌上吧。

有接待人員做安排就是方便,等到晚上七點半,他們就見到了楊大民,原來的年輕人已經步入中年,住礦山家屬區,拖家帶口,有老婆孩子。

礦山家屬院的條件非常艱苦,很多曠工家庭住的是十幾平米的工棚,楊大民算是資歷老的礦工,住的平房有仨房間,三十多平米,已經算是最好的住房。

舒苑夫妻倆給這個家庭帶了點心,桃酥、江米條跟雞蛋糕,馬上就成為受歡迎的客人,擁擠的房子裏非常熱鬧。

楊大民的媳婦看上去樸實厚道,給剛下班的對象煮了碗熱氣騰騰的雞蛋面,楊大民一邊呼嚕嚕吃著,一邊跟舒苑他們聊天。

說起當年的傳染病,楊大民聊得挺歡:“我也得了病,差點死了。醫療隊的人也怕傳染,不得不來。多虧梁保生跟醫生認識,我們這一片也跟著沾了光,那醫生經常往我們這邊跑,我算是撿了條命吧,可梁保生兩口子沒挺住,走了。”

梁保生就是保姆對象,那個司機的名字。

“醫生是誰你還記得嗎?”陳載問。

“那醫生姓陳,早就認識,應該挺熟的。”

陳載試探著問:“陳謹正?”

楊大民撓了撓頭:“好像是叫這個名字,文鄒鄒的,是中醫,給我們用了中草藥,好像有點用處。”

陳載大概能確定是陳謹正,跟舒苑對視一眼,又詢問平時夫妻倆還見過什麽人。

其實他用冷靜掩蓋住了內心突然冒出的想法,陳謹正,給夫妻倆治療傳染病,在夫妻倆去世之前,多次見過他們。

聊了一個多鐘頭,實在獲得不了更多的信息,楊大民把他們送到山下招待所,舒苑的同事已經幫他們訂好房間,兩人順利辦理入住。

礦區招待所很簡陋,應該有住宿旅客特別沒素質,用床單擦了皮鞋,蹭得黑漆漆的一片,床單沒洗凈就直接鋪上了。

舒苑找服務員換了床單,又把自己帶來的兩個床單鋪在床上,邊鋪邊說:“湊合一晚吧。”

陳載覺得舒苑還挺細心,他都想不到帶床單。

出門在外,不方便聊私密的話題,兩人洗漱後很快上床睡覺。

次日又在礦山食堂吃了早飯,前往長途汽車站的路上,舒苑還有收獲,她拍到了兩張她滿意的照片,一張是小少年趕驢,另一張是小姑娘放羊,坡地上,穿著樸素的八九歲小姑娘周圍有十幾只羊。

照片要先感動自己才能感動別人,舒苑覺得可以拿這兩張照片參加新聞攝影展。

拍到照片心滿意足,三人坐長途汽車返回路城。

讓小滿開心得是,傍晚放學,爸爸媽媽居然都來接他,看到夫妻倆並排站在一起,小家夥小臉樂得跟花一樣兒,立刻跑過來問:“媽媽采訪順利嗎,爸爸找到人了嗎?”

舒苑伸出雙臂把小家夥托舉起來,說:“很順利,采訪完了,媽媽還下礦井了呢,爸爸也把人找到了。”

小滿覺得自己真沒出息,爸爸媽媽只有一天不在家就覺得心裏空落落的,爸爸媽媽同時出現,他的安全感跟滿足感都回來啦。

小家夥誇讚:“真厲害,礦井裏啥樣。”

舒苑把下井的事兒說了一遍,還說陳載把她的臉蹭得烏漆嘛黑,她也要蹭他一臉,聽得小滿咯咯笑個不停。

他真不知道該同情媽媽,還是同情爸爸。

陳載在旁邊聽著,嘴角上揚,再上揚。

她應該總能讓人開心吧。

晚上等小滿入睡,夫妻倆終於有時間聊正經的,一人坐在床上,一人坐在椅子上,陳載分析:“財物的下落有三種可能性,一是被夫妻倆藏在某個地方,已經被人找到或者沒有找到;二是就藏在自己家,已經被人拿走,深埋地下的可能性不大,畢竟那兒蓋了樓房會打地基;還有一種可能性是夫妻倆把財物托付給了陳謹正,二人在病重時見過陳謹正,沒有別的人選,把財物托付給他也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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