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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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搬到新家後的第一個晚上, 在書房裏,一家三口各占了張桌子,各忙各的。

舒苑嘴裏含著奶糖, 又給父子倆各投餵了一塊, 說:“你們倆會不會覺得我吵,我可以回臥室,或者陳醫生你覺得小滿也吵,那他的書桌可以搬回自己房間。”

陳載說:“不用, 你們吵不到我。”

陳載一直都很忙,不知道別的醫生是不是對跟他一樣忙碌,除了工作, 他要讀博士,還要寫論文, 反正醫生的工作,舒苑是做不了。

他確實可以隨時如入無人之境, 不受幹擾。

小滿可不想讓媽媽走,忙說:“媽媽你就在這兒吧。”

他在裝訂小冊子, 學校發的報紙, 名叫花蕾, 上面是臨江省小學生投稿的日記、作文。

巨大的一張紙, 每次折疊時都要保證封面在最上面,數次折疊之後,就得到三十二開小冊子, 報紙是從學校折好帶回來的,在家裏要自己裁切裝訂。

“用我幫忙嗎?”舒苑問。

小滿的小手正在紙上按壓,脆生生地說:“我自己可以。”

站在書桌邊上,腳下踩著板凳, 小手按在訂書機上,手臂用力,哢嚓幾下,把報紙裝訂好。

拿起小刀準備裁切,看舒苑看他,馬上自覺地在椅子上坐穩當,刀尖對外,等把報紙裁完,小冊子裝訂完畢,小滿又說:“老師說我們可以往花蕾上面投稿。”

舒苑飛快掃了小冊子幾眼,都是比較簡單的小學生作文,比如寫好人好事兒,日記之類的,但一至六年級都有,高年級學生的水平明顯高一些,舒苑問:“對一年級的小孩來說是不是難了點,你們還沒學寫作文。”

她自己這個年紀的時候別說寫作文,字都寫不好。

“我應該會寫。”小滿說。

舒苑從書桌裏翻出一疊稿紙給他,說:“行,我支持你,寫好了我幫你寄信。”

她這個媽當得輕松,小滿完全不需要她輔導。

小孩打開臺燈,坐直身體讀小冊子,側臉特別可愛,鼓鼓的,睫毛濃密纖長,認真的小孩最招人喜歡。

一個小時後回臥室,小滿對自己單獨房間滿意得不得了,寬敞整潔,躺到小床上,他說:“我不跟你們睡一個房間,你們倆要和諧相處。”

舒苑笑著說:“謹記教誨,小滿。”

小家夥不知道,讓父母在同一個房間相處他們才有可能真正身心和諧。

——

現在跟陳載共享一間臥室,同睡一張床,舒苑又睡不著了。

翻來覆去好一會兒之後,舒苑開口:“我睡不著。”

陳載依舊像之前那樣規規矩矩地躺著,淡聲說:“我睡得著。”

舒苑很想跟他交流自己的想法,側躺著面向陳載說:“以前跟小滿一個屋,那房間就跟宿舍一樣,可現在屋子裏就咱們倆,你看你長得挺俊吧,身材也挺好,我實在沒法忽略你。”

他的氣息,他淺淡的呼吸要想完全忽略並不容易,讓她無法安然入睡。

真希望她自己能獨霸一張大床,可以自由地滾來滾去。

陳載也覺得房間裏有沒有小滿差別非常大,他跟舒苑離得太近,還黑咕隆咚的,感覺一言難盡。

但他不想讓舒苑知道他的真實想法,沈默了幾秒才毫不留情地開口:“我可以完全忽略你。”

因為他的直白,舒苑小小的被打擊了一下,自己輾轉反側無法入睡,對方卻忽視她平靜如常,甚至根本就不想跟她說話,這公平嘛!

她偏偏要找點存在感,好看的桃花眼在黑暗中看向他,言之鑿鑿地說:“咱們倆這樣太危險了,早晚會滾到一塊兒去,陳醫生,你說呢。”

聽著她篤定不容分辯的語氣,陳載額角經絡突地一跳,提高聲音:“啥意思?”

舒苑毫不扭捏,大大方方地反問:“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還同睡一張床,你說是啥意思?陳醫生不會不懂吧。”

陳載一噎,感覺周遭空氣突然變得膠著,她真是什麽都能說。

又拿他尋開心麽!

他完全不想回應她,任由她自說自話,但那樣好像讚同她的看法似得,於是他用無比正經的性冷淡的語氣說:“舒苑,絕對不會,我這輩子跟你不會再有任何情感上的或者身體上的糾葛,之前的擁抱算是意外。”

是對舒苑說的,也是他對自己的告誡。

從他們決定結婚起,他就明確了這樣的想法。

黑暗中,舒苑都能感覺到他身體的緊繃,他手腳局促,語氣溫和堅定,但舒苑想他的內心一定是鋒芒畢露的。

他願意承擔家庭責任,對她也很好,可內心深處對她一直都是抗拒、疏離的。

默想了一會兒,舒苑的聲音響起,跟他的相比無比輕快:“陳醫生,不用那麽刻板,你沒有欲望嗎,你不想直面身體的欲望嗎?你才三十歲。”

陳載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被奪走了,她這是說的什麽話!

空氣無比稀薄,他極力封鎖各種感官,可是她身上的清淺香氣卻縈繞鼻端,那是他熟悉的,好聞的氣息,在他周遭的空氣裏蕩起漣漪。

她有本事讓他無法忽視。

跟她同處一室,共睡一張床居然這麽難?

就像在鄉下,她也是莽撞的、執著地闖進他的人生,否則,她會跟別人一樣,對他來說,也是路人。

她的胡言亂語還在繼續:“三十歲還好吧,隨著年紀漸長,身體機能會下降哦,陳醫生應該很懂吧。”

“哪天你想通了,發現自己力不從心,我就該不樂意了。”

陳載:“……”

沈默了好一會兒,他必須制止她的一派胡言,聲線低沈又莊重:“舒苑,你聽好了,我沒欲望,尤其對你。”

他現在身體跟情緒得多緊繃啊,連聲音都是收緊的。

舒苑並沒有被打擊到,黑暗中她輕快的聲音蘊著笑意:“為啥尤其對我,因為我特別?那你一定得堅持,等你年紀大了改變想法,我會堅決拒絕。”

陳載繼續無語。

“而且我會覺得吃了大虧,明明年輕的時候可以,可非要等到年紀大了,那不是吃大虧麽。”舒苑說。

陳載:“……”

吃大虧!

他不想說話,只要說話她就會越來越囂張。

舒苑不相信他毫無觸動,就愛看他這樣一本正經不茍言笑,看不慣她又要克制理性拿她沒辦法的樣子。

她的聲音無比舒緩:“記住你今天的話,可千萬別後悔像現在這樣堅決地拒絕我,我要睡了,陳醫生,你也睡吧,晚安,跟你聊天很愉快。”

舒苑心滿意足地翻了個身,背對著他,合上雙眼,沒一會兒就進入夢鄉。

可是陳載心緒被她攪動,深深呼吸之後,還是沒法平靜下來。

太過分了,她開心了是吧!

舒苑的呼吸聲清淺有規律,她已經睡著了,可他睡不著!

她怎麽能睡得著。

不能再容忍舒苑戲弄他,他要反擊!

不過大概好睡眠會傳染,等強迫自己平靜下來,他也很快進入夢鄉,一夜安眠。

——

次日早晨醒來,舒苑依舊被父子倆拉著去跑步,迎著涼爽的風,仨人跑得直冒熱氣。

陳載看舒苑正經得很,好像昨晚滾到一起之類的話她並沒有說過。

她調戲他,開他玩笑,但真的不想對她說過的話負責!

可他不能完全沒有觸動,他想反擊,可是又想不出任何反擊的辦法。

他會一直都對舒苑無能為力?

舒苑就是個不會負責的人,必須得讓她對她的行為跟說過的話負責。

舒苑看到了陳載黝黑的眼神,讓他的眼神有點內容可真不容易,只是那眼神怎麽好像帶著對她的控訴!她啥也沒幹啊。

舒苑問小滿:“你爸爸是不是在看咱倆?”

小滿心滿意足地點頭:“說明爸爸關心咱們,爸爸其實對我們很好。”

回家路上,舒苑給小滿擦汗,衣領處的扣子扣好,小孩的小臉軟乎乎格外可愛。

發現陳載往這邊看,舒苑迎著他的視線看回去,說:“你有話想說。”

陳載抿唇,開口:“咱家要添置電器嗎,以前房子小,放不下,現在你想買什麽都可以。”

除了家具,家裏任何大件都沒有,自行車騎他的,手表是他後給買的,收音機是別人給的,縫紉機、電視都沒有,不知道是舒苑不想花他的錢,還是真的覺得不需要。

舒苑心說原來是要說電器的事兒,至於看她半天!

她說:“花你的錢?我的錢不多,留著還有用呢。”

陳載說:“花你還回來的錢,不夠我再添。”

舒苑覺得得征求小滿的意見,小家夥很喜歡聽廣播,廣播是他了解世界的窗口,“小滿你想看電視嗎?”舒苑問。

小滿搖頭:“我聽廣播就行啦。”

舒苑也不想買電視,進口彩電得好幾千,國產黑白小電視幾百塊錢,看著實在費眼,她很幹脆地說:“那就買冰箱跟洗衣機吧,有了這兩樣,生活就方便多了,我去買,你掏錢就行,冰箱一千塊,洗衣機四五百,足夠了。”

以前房子小,下水也不方便,這倆大件根本就沒地方放,有了這兩樣,生活不知道得有多便利。

舒苑才發現,買大件電器,有錢都難買,這兩樣都要票,吃過早飯她又去食堂後門口等來送菜的劉元,問他能不能弄到票。

劉元打包票說:“就沒有我弄不到的東西,你們廠不是賣洗衣機嘛,就在你們廠排隊買,不要票,你想要冰箱票我給你找,不過得二百塊錢一張。”

舒苑很驚訝:“二百塊?冰箱一千塊錢就夠了。”

劉元說:“票不好弄,有人願意花這麽多錢買。”

舒苑很坦誠:“我可舍不得花那麽多錢買票,我再尋摸一下。”

洗衣機票能賣一百,冰箱票能賣到兩百塊錢一張,舒苑肯定要在廠裏買洗衣機。

電器廠以前的主營產品是變壓器、配電設備等,向陽牌收音機也很暢銷,這一兩年才開始生產洗衣機,聽說很好用故障率不高。

洗衣機面向廠職工銷售,但不是隨便買,不要票,得排隊。

舒苑就讓李紅霞把隊給她排上。

至於買冰箱,本廠沒有,她想看看能不能少花點錢淘換一張。

李紅霞說:“排隊說不定得四五個月,你不記得了吧,工會的人跟你說過你買廠裏電器不排隊,不用票,就是把孟安找回來的獎勵。”

舒苑一拍腦門說:“你一說我才想起來,那我去問問,這都過去一年了,還算數吧。”

李紅霞說:“我去給你問,不可能不算數。”

——

舒荷這段時間受到鄭建設的影響,情緒低迷,舒苑跟她說:這些事情真的不用你管,你跟媽一樣瞎操心。”

舒荷說:“這話說的,我能一點都不管嘛。”

舒苑說:“你還記得我給你拍得晨讀的照片吧,中學生雜志采用了,下一期就能刊登出來。”

舒荷黯淡的眼神突然亮了起來,難以置信地說:“真的,二姐,我的照片能上封面?”

舒苑肯定地說:“有啥不信的,稿費五塊錢呢,明天我把信跟匯款單拿來給你看。”

舒苑收到的稿費是五塊,成本不到一塊,但成本不能這麽算,有很多刊登不出來也獲不了獎的照片,同樣付出成本,積少成多,成本可觀,就當拍給自己玩。

舒荷的註意力立刻被轉移,低迷情緒一掃而空,她現在不再考慮鄭建設的事兒,她就想看到自己的封面照。

中學生雜志是他們班級傳閱最高的雜志,很多學生也積極投稿,給編輯寫信之類的,即便有個兩三句話的笑話被采用,都能傳遍全校。

這家雜志封面采用女生照片居多,都是長相秀氣的花季女生,

舒荷想不到自己的照片也能刊登。她擔心出啥閃失,問道:“給了你稿費,不會又不采用了吧。”

舒苑笑道:“這個可能性不大,我再給你多拍幾張,再投稿,說不定能登上別的雜志呢。”

舒荷就希望自己的照片登上中學生雜志,那是她最熟悉的每期必看的雜志。

舒苑輕輕松松就轉移了舒荷的註意力,把鄭建設的事情完全拋到了腦後。

終於有一天,他們整個班級熱鬧沸騰,學生們圍得裏三層外三層得湊在一堆看雜志,等舒荷從廁所回來立刻招呼她:“舒荷,這是你的照片吧,上封面啦。”

舒荷激動壞了,趕緊扒進人群,伸長脖子去看雜志,果然是她。

她的聲音破了音:“啊啊啊,真是我的照片。”

“舒荷是咱們學校第一個登上雜志封面的學生。”

“是我二姐給我拍的。”

“你二姐的拍照水平真高。”

所有學生都在羨慕舒荷,羨慕她跟他們熱愛的雜志有了聯系,還有不少外班的學生來打聽。

周日,舒荷一大早就往書店跑了一趟,買來這期雜志,她要保存起來,作為她最珍貴的紀念。

這絕對是她枯燥緊張的高中生活最亮眼的事情,給她帶來的快樂是任何事情都無法比擬的。

想到這張照片都能偷笑出聲。

——

期間,舒苑打電話給戴淑芳,給她念了一段話,戴淑芳聽得臉黑得跟鍋底一樣,舒苑的破嘴竟然可以這麽損,各種貶損的話殺傷力巨大。

要是讓沈忠誠聽了,他的自尊心會受到嚴重挫傷,別說寫不出來小說,他都能自閉,說不定精神會出現問題。

絕對不能讓舒苑真的去打壓沈忠誠。

她審時度勢馬上服軟,讓舒苑不要去找沈忠誠鬧事,她會還錢。等周日在公園看到她,舒苑覺得穩了,她肯定是來還錢的。

戴淑芳絕對不能容忍兒子被打擊到一個字都寫不出來。

沒想到對方一上來就賣慘,說錢是她還,沈忠誠一家三口啃老,花銷還特別大,他們兩口子的錢都被掏光,沒有多少積蓄。

舒苑詫異又冷淡地看著對方:“別哭窮,還是高傲,高人一等的做派更適合你。”

戴淑芳訕訕住口,拿出一部拍立得相機,想要抵扣欠款,說:“我們手頭真沒啥積蓄,用這部相機抵吧,這相機新的,兩千多。”

舒苑已經有兩臺機械相機,拍立得對她吸引力不大,九成新的拍立得,原價得兩千塊,加上八張相紙,一共最多抵扣兩百塊。

她說:“拿一個破二手相機給我,虧你想得出來,抵兩百,你再給我四百二,不行就直接給六百二。”

戴舒芳迫切想把這臺拍立得出手。

相機是沈盼跟他親媽要的,他跟舒紅果暗自跟舒苑較勁,也去擺攤拍照,五塊錢一張,倒是有人來拍,可是他們倆連參數都調不好,大多數的時候拍出來的照片都是暗的,把人拍得跟黑猩猩一樣。

相紙就得兩塊五一張,這相機就是吞金獸,他們不僅沒掙到錢,還總往裏搭錢。

戴淑芳怕老兩口的積蓄工資都被他們仨敗光。

本來想抵扣全部錢款,但見舒苑滿臉嫌棄,生怕連兩百都抵不了,只能同意,雙方順利達成交易。

小滿幫忙數錢,本來媽媽說要決戰,原以為會有激烈沖突,沒想到好像很輕松就拿到了欠款。

舒苑把相機的參數都調整好,給小滿拍了張照片,她要試用,可不想收到壞相機。

小家夥對著鏡頭笑,眼巴巴地等著,看相紙從相機裏吐出來,迎著風,他跟的模樣出現在相紙上。

“哇,這個相機真神奇。”小滿看著四周有白邊,中間是畫面的相片說。

從小滿驚喜的神情來看,拍立得相機絕對能給人提供情緒價值。

戴淑芳臉都黑了,這麽簡單的相機,沈盼手小拿不住,不會用也就罷了,連舒紅果也不會用,到了舒苑手裏還不是好好的!

想到舒苑能在攝影大賽中獲獎,照片還能在刊物上發表,再加上舒苑長得漂亮,戴淑芳突然覺得舒苑很有魅力,不得了,她當時百般看不上的人居然很有魅力。

估計她兒子也這樣想吧,得出這個結論,她難受得要死。

別人過得好,就襯托他們過得不好。

她想看到舒苑落魄,離開沈忠誠要死要活萎靡不振,繼續待業,不想看到她做出成績。

舒苑可不管她在想什麽,雙方簽了協議,寫款項結清,相機抵了兩百塊錢,不能再把相機要回去,但相機一個月內有故障舒苑會退回。

“以後你們一家,任何人,都不要在我面前找存在感。”舒苑平心靜氣地說。

戴淑芳:“……”

所以她來這麽兩趟就是為了還錢?

來了顧客,舒苑跟小滿開始給客人照相,順便推銷拍立得照相,參考別人的價格,舒苑把拍彩照的價格定在四塊五一張,主要在公園裏拍風景照,拍古裝照她覺得還是用機械相機好。

“我們以後要加入拍立得業務。”舒苑說。

小滿脆生生地回答:“那等晚上我重新畫一張招牌。”

戴淑芳心中憤懣,她這是偷雞不成蝕把米,被舒苑拿捏,不得不還了錢給了相機。

讓她更生氣的是,她跟沈忠誠說已經把錢全部還清,讓他跟舒苑不要再有任何瓜葛,誰知道他兒子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就想去找舒苑,她氣壞了,死活想把這個沒出息的兒子攔下。

“不要再去見舒苑,她說了不想讓你在她面前晃悠。”戴淑芳恨鐵不成鋼地說。

傍晚,陳載從路大實驗室回來,跟著小滿一起收攤,三人往家屬院裏走,小滿立刻告訴爸爸錢已經還清,他們還拿到了拍立得相機。

“拍立得相機特別神奇,馬上就能出照片,爸爸,有空讓媽媽也給你拍一張。”小滿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說。

陳載溫聲說:“好的,我也想見識一下。”

——

拿到四百二十元欠款,舒苑第一件事是還陳載錢,她還欠陳載二百五十塊錢,一筆還清。

遞過去一疊紙幣,舒苑說:“錢都還清了,你得承認,我因為跟你要錢失去的尊嚴全都找了回來。”

陳載接過錢,默默點數,她的尊嚴找了回來,那他的呢!

數完錢,他說:“利息。”

舒苑瞪大眼睛,他默不作聲的居然要利息,她立刻反對:“你有沒有點愛心?還跟我要利息?”

陳載語氣清淡:“這不是涉及你的尊嚴麽!我配合你。”

舒苑:“……黃世仁!”

她一臉肉痛,把手裏剩下的一百七十塊也遞過去,說:“就這麽多,我手裏的錢不多了。”

本以為陳載不會收,誰知道他特別坦然地接了過去,視線移到她臉上,問:“你的錢呢,你上班加搞副業應該攢了不少吧。”

舒苑看著他那凝重的表情笑出聲來,他這是怕她又給別人打賞嗎,忙說:“我借了陳惠六百塊。”

她還真是大方!

陳載不著痕跡地松了口氣:“為啥借她那麽多?”

舒苑說:“她說有個能落戶的正式工的機會,要一千二百塊,這麽多錢還是友情價,她不要這工作還有別人想買,她很想給田野落戶讓他安穩下來,但倆人想盡辦法只湊了六百,她急得嘴邊長了一堆火泡,我就借給她六百。”

陳載很難想象像舒苑那樣對錢斤斤計較的人能借給陳惠那麽多。

她其實很大方,對身邊的人都很好,這是她人緣好的原因之一。

他跟家人的關系都是舒苑在維系,要不是舒苑,他都懶得回老宅,跟家人的關系比旁人好不了多少。

“他們倆每個月不會有多少結餘,在老宅吃住,但買議價糧油的錢都是他們自己出,開銷大,存不下錢,要是還不上怎麽辦?”陳載說。

舒苑一點都不發愁,坦然得很:“總不能讓我出錢給田野落戶跟工作,他們小兩口還不上錢我就去找大伯跟大伯母,他們有錢,大伯母可能會嘰歪抱怨,但大伯肯定會痛快給錢。”

陳載:“……”

她有想法就行。

小兩口還不上錢,他會跟舒苑一塊兒去找大伯夫妻討債,總之舒苑掙錢不容易,不能讓她花錢。

等小滿回房間睡覺,陳載主動發起話題:“你跟沈忠誠應該畫個句號。”

沈忠誠是他最大的敵人,但現在可以心平氣和的提起他。

從某個時間段起,舒苑從來沒主動去找過他。

舒苑差點笑出聲來,畫啥句號啊,提到沈忠誠,陳載就會有情緒波動,要不他就跟木頭樁子一樣。

她很坦然地說:“畫啥句號。確切地說,從各個角度,並沒有開始。”

陳載追問隱含信息:“說得具體點。”

舒苑拒絕:“說啥啊,手都沒牽過算開始嗎。”

陳載追問:“那內心呢。”

舒苑唇角彎起:“你猜?”

不過,陳惠這錢根本就沒花出去就還了回來,舒苑問:“咋又不買了?”

陳惠希望落空,愁眉苦臉:“黃了,賣給別人了,本來說得好好的,突然就不肯賣給我們。”

舒苑把錢接過來,邊數邊說:“那就等別的機會,要不就等政策松動,說不定到時候不用花錢,知青配偶都能落戶。”

陳惠說:“我們再等等,不過這機會太難得了。”

舒苑現在一共有八百塊錢,她想要都存起來,這是她的第一筆存款,金錢讓她有安全感。

小滿也在數自己的錢,點數完很驚喜地跟爸爸媽媽匯報:“我攢的錢有一百五。”

這可是他一點點畫糖畫攢下的錢,積少成多,竟然是這麽一大筆巨款,還扣除了給爸媽買禮物的錢。

小孩看著面前碼放得整齊的紙幣,眼睛閃閃發亮。

“要幫你存起來嗎,小滿。”舒苑問。

小滿心滿意足地說:“好的,媽媽,都存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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