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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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舒苑得到一個大好消息, 餅幹廠最終選擇了洋氣的小姑娘的照片作為廣告用途,印在餅幹盒子上。

照片甜美、生動、有靈氣,賞心悅目, 印在包裝上, 勝利餅幹廠的甜滋滋牌餅幹立刻就有了辨識度。

這可是她拍攝的第一個廣告,是一個好的開始。

舒苑高興的是那可是她拍得照片,電器廠的人不是說她水平不行才被老師傅替換掉嗎,她當時都百口莫辯, 必須得扳回一局,糾正這種說法。

要讓大媽嬸子們知道她拍攝水平高,照片才被選中。

取得一點點成績, 不在電器廠顯擺,那就是錦衣夜行。

她跟李紅霞很快把這個消息傳到了廠裏, 大媽們還不信呢,見到她就問:“舒苑, 餅幹廠那照片真是你拍的,那小丫頭拍得可真好看, 招人喜歡。”

舒苑一點都不矜持, 甚至隨身帶了餅幹盒子給人看, 說:“這個小姑娘的照片就是我拍的, 以我的水平,拍廣告照片綽綽有餘。”

“呦,不是把你換掉了嘛, 你的水平不是不如老師傅嘛,怎麽還選你的了。”

舒苑可不會貶低同行借此擡高自己,只說:“最後又選我了唄,老師傅拍得是大姑娘, 我拍的是小姑娘,餅幹廠選用的是小姑娘的照片,我拍得照片能選中,就說明我的拍照水平高。”

她自信的神情,自豪的語氣特別有說服力,讓人相信她的確技術過硬。

“你的拍照水平比老師傅都強了?”問話非常驚訝。

舒苑覺得還是謙虛一些:“我是路城一級攝影師,老師傅經驗豐富,不好放在一塊兒比。”

宣傳的效果可真好,這個消息像長了翅膀傳遍電器廠。

之前大家還認為舒苑拍照技術不行,現在完全被她水平高超給替代,懷疑她水平不行的人馬上變少。

這就是舒苑為自己積攢的資歷,她相信她跟餅幹廠是相互成就,餅幹廠會打開銷路,推廣會有起色,而她自己的履歷表上多了一項內容。

餅幹廠的人不明白,怎麽電器廠的人都跑來買餅幹,這個廠的工資很高嗎?看起來都很有錢的樣子!出手都很大方。

“你們這廣告拍得可真好。”

“拍照水平可真高,你看把這小丫頭拍得多好看啊。”

電器廠的人還突然變得友好,是咋回事?

小滿是最近最幸福最滿足的人,他還得到了很多餅幹,餅幹廠還要請舒苑去拍宣傳照片,送給她各種餅幹品嘗。

小滿有了動物餅幹、數字餅幹、奶香餅幹、蔥香餅幹、蛋圓餅幹,他覺得自己簡直是個大富翁。

他在鄉下挨餓的時候,就幻想有個房間,裏面堆滿各種各樣的食物,怎麽吃都吃不完,現在實現了一小部分,他有了那麽多餅幹。

原先的餅幹盒子上還是空的,現在印了個小姑娘,是他媽媽拍的,他還擔任了攝影助理,這讓他感覺特別棒。

賣糖畫的時候,空餅幹盒子就擺在木箱子上,他會用驕傲的語氣跟小孩兒們說照片是他媽媽拍的。

孩子們覺得很新奇。

“你媽真是個很厲害的照相師傅。”

“我媽現在不是照相師傅了,她是攝影記者。”

“攝影記者是幹啥的?”

“拍照,寫稿子。”小滿其實也不太了解。

舒苑覺得挺好,起碼小滿願意主動找話題跟小朋友聊天,以前他總是被動地等著別人找他聊,這對小滿來說是很大的進步。

晚上,小滿他把餅幹放在床上擺得整整齊齊問舒苑:“媽媽你想吃哪種餅幹,我就拆哪個。”

舒苑笑著說:“我想吃小滿的小肉包子臉,嗷嗚,我能一口一個。”

小滿被逗笑,童音清脆,一會兒又開口問:“爸爸的臉跟我長得像,那你想吃爸爸的臉嗎?”

舒苑笑出聲來:“想,你爸的臉總是很幹凈,哎,陳醫生,聽見了嗎。”

小滿笑個不停,脆生生地說:“爸爸,媽媽要吃你的包子臉。”

陳載:你哪看出我的臉是包子的,你的臉才是包子!

娘倆說的都是啥亂七八糟的,陳載裝聽不見,他坐在桌邊翻書,見母子倆不再開玩笑,心想小滿該問自己吃哪種餅幹了吧,誰知等啊等,小滿根本就沒問他,他想給舒苑吃數字餅幹,就打開了數字餅幹的塑料袋,母子倆坐在床邊分吃。

陳載納悶,為啥不問他呢?他跟舒苑的待遇不一樣?

好在小滿沒有把他忘掉,拿著餅幹袋噠噠跑了過來,堅持要分一大把餅幹給他。

陳載的心情頓時好了起來。

——

因為舒荷捉奸,鄭建設已經做好應付舒家人的準備,舒蘋根本不值一提,難纏的是舒苑,剛好,他把這件事拿到明面上來,提出離婚!

然而,舒家人根本就就沒提這事,然而並舒蘋跟沒事人一樣,廠裏也沒傳出什麽流言蜚語。

可他卻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每月八號,是發工資的日子,各部門的職工按順序排隊去會計室領工資。

對鄭建設來說,發工資這天跟以往沒啥分別,這次是李紅霞跟另外一個會計一組,給他們部門發工資。

領錢、數錢、簽字,就是這麽簡單。

可是等到輪到鄭建設,李紅霞就發給他十塊錢,鄭建設非常詫異,李紅霞直接白了他一眼說:“十塊零花錢夠多得了吧,你的工資我發給舒蘋了,就給你發十塊。”

鄭建設頓時如遭雷擊,馬上質疑:“憑啥就給我發十塊?”

李紅霞氣定神閑地說:“就憑舒蘋當初把工作給你。”

還憑你搞外遇!

這可是稀奇事兒,鄭建設聽到周圍人的議論跟笑話聲,丈母娘居然把工資直接發給自己閨女,給女婿就留十塊。

已經有人在打聽為啥會這樣!

他立刻反駁:“我不同意,必須把工資全發給我。”

李紅霞說:“你這種工資發放方式廠裏給批了,走過流程的,會計室不許逗留,領完工資趕緊走。”

鄭建設不想在會計室掰扯,他會被所有人看笑話,袖子一甩,憤怒離去。

捏著區區一張紙幣,鄭建設不僅特別憋屈,還安全感頓失,作為男人的尊嚴也深深被打擊。

李紅霞不過就是一個會計,她怎麽敢自作主張把工資發給自己閨女?有點小權利就敢濫用?

不用說,這餿主意肯定是舒苑給出的。

他想得是早晚他會跟舒蘋提離婚,舒蘋肯定會哭鬧,舒家的娘們肯定會阻攔,但他鐵了心,誰都攔不住,他肯定能掙脫婚姻牢籠的束縛,跟有共同語言的女人共同組建家庭,奔向新生活。

他唯獨想不到他們會收繳他的工資,

多損吶!

鄭建設氣得像河豚一樣,這一家子老娘們能鬥得過他才怪!

他現在就要去找鐘廠長,怒斥這種不公,鐘廠長一直都很欣賞他,他不信鐘廠長不管。

他怒氣沖沖就往辦公樓走,沒想到在樓門口遇到他老娘,他老娘肩上扛著鐵鍁,喝到:“你想幹啥?”

鄭建設臉更黑了:“這是電器廠,閑雜人等來這兒幹啥?”

黃青草說:“你來這兒幹啥,你想找廠長說你工資的事兒,沒門,你就拿十塊錢吧,好好過日子,給你悔改機會,你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原來是她們串通好坑他一個。

黃青草攥著鐵鍬橫刀立馬,怒斥:“你去?看我不拍死你這個混賬,你也不用想著離婚,要想離婚,除非我死。”

鄭建設拉著臭臉,也不知道舒苑怎麽把他老娘拉到跟他們一個陣營的。

他現在是孤家寡人,不能在這兒跟他老娘對峙,丟臉的人會是他。

鄭建設哪有臉去找鐘廠長,可他現在已經上頭了,抓住機會一定要去找鐘廠長討說法。

鐘廠長說:“你的問題非常嚴重,你媳婦,你老娘,你丈母娘一致同意把工資發給你媳婦,廠裏之前有這種先例,算不上不合理,已經按正常流程批準了,至於你說你丈母娘以權謀私就更談不上。

你有學歷,有能力,咋就不能把心思都放在工作上呢,你但凡工作多用點心,也不辜負我看好你,重用你,你現在讓我失望。”

鐘廠長的話就像重錘敲擊在他心上,一直重用提拔他的人都對他寒心,讓他更加垂頭喪氣。

他也沒法提離婚,一旦有這個想法,他老娘就拿尋死威脅他,他老娘要是真死了,那他名聲就全毀了,說不定工作也沒了。

暫時沒有任何辦法,他只能忍氣吞聲窩窩囊囊地過日子。

——

自從上次被小滿背道德經秀到,沈盼覺得自己黯然失色,一直都不服氣,他還是想要打擊這個鄉下來的小子,冥思苦想,終於想到個好辦法。

課間,在操場上看到小滿跟孟安、多寶在一起踢毽子,沈盼忙湊過去,招呼小滿:“餵,你不會認為你媽媽對你很好吧。”

小滿繼承了他爸爸的很多優點,比如冷靜,他不慌不忙地問:“你到底想說什麽?”

沈盼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你媽當時不想要你了,她把你丟在東北,要不她回城的時候就會把你帶回來,不知道為啥,她突然又去接你,但實際上,她曾經把你給扔了,小滿,你是個被人拋棄的小孩,我真同情你。”

他早就想把這些說給小滿聽,可到現在才逮到機會。

他看著小滿,這個小孩會努力分辨,解釋,失落、哭泣。

希望小滿成功被他打擊,希望他眼裏明亮的光彩滅掉。

而小滿只是冷淡地看向他,挑撥別人母子關系的能是好孩子嗎?

他做了預知夢後,也認為媽媽不要他了,但自從媽媽接他回城,他就幹凈利落地拋棄了這些想法,小家夥跟他爸爸一樣內核穩定,朗聲開口:“愛子心無盡,歸家喜及辰。寒衣針線密,家信墨痕新。見面憐清瘦,呼兒問苦辛。低徊愧人子,不敢嘆風塵。”

沈盼又蒙圈了,小滿咋又突然念詩,他磕磕巴巴地問:“啥意思?”

小滿說:“清朝詩人蔣士銓的歲暮到家你都沒聽過?我是想告訴你我媽媽愛我。”

沈盼表情呆滯,這首詩他沒聽過啊,小滿怎麽能夠信手拈來反駁他?電器廠一年級的小孩不應該只會背鋤禾日當午嘛。

“哇,小滿,你會背這麽覆雜的詩啊,聽起來好難啊。”

“小滿你應該會背很多詩吧。”

“這叫出口成章。”

“看沈盼那驚訝的樣子,他肯定是連聽都沒聽過。”

“他沒聽過,沒看他都聽傻了嘛。”

多寶知道該如何回擊沈盼,提議:“小滿,你真的會背很多詩啊,再大聲念一遍給我們聽聽。”

小滿又大聲背了一遍,流利,口齒清晰,自信,從容。

仿佛沒有什麽能夠把他打倒。

沈盼肉眼可見的蔫吧下去,愛子,憐清瘦?他記不住,甚至都聽不清楚,到底在念什麽。

可惡,又被小滿裝到了,秀到了!

他怎麽那麽會秀啊!

沈盼自己反而被打擊到了。

“小滿,你念得可真好。”

啪啪啪,孟安跟多寶帶頭鼓掌,周圍小孩立刻跟著拍手。

沈盼發現,好像小滿在電器廠小孩中的人緣很好。

能不好才怪,小滿跟他媽媽一樣,是電器廠的頂流,他還整天畫糖畫,所有小孩都認識他。

有陌生小孩挑釁,肯定會擰成一股繩,維護小滿。

他已經兩次自討苦吃,再搞下去也贏不了啊。

——

雜志社辦公室,出版社的主編也是雜志社的社長來給他們開選題會。

平時社長根本就不管雜志社的事兒,由嚴寒柏全權負責。那麽突然給他們開會,嚴寒柏知道是啥意思,看看新人的水平,他會陸續招人進來,社長的意思是讓他別亂招人。

“每個人都說說最近有啥選題?”社長說。

舒苑還處在熟悉工作流程階段,對工作不熟,她要花費比別人更多的時間,她還沒想過選題的事兒。

不過她迅速在腦子裏扒拉,終於扒拉出來一個。

嚴寒柏看了舒苑一眼,舒苑畢竟是新人,他知道舒苑會寫稿,已經是意外之喜,但之前選題都是直接給舒苑的,不知道舒苑有沒有自己找選題的能力。

他覺得舒苑可以慢慢來,沒想到社長突然提問,他擔心舒苑沒有準備答不上來。

出乎他的意料,舒苑一點都不怵,輪到她時,她鎮定地說:“我看了一封讀者來信,是民辦教師寫的,他說學校條件很差,危房,工資原來是五塊,現在是十幾塊,我想可以做關於民辦教師的報道,呼籲提高民辦教師待遇,有條件的話給民辦教師轉正。”

絕對符合主旋律,接下來幾年民辦教師會陸續有轉正的機會。

嚴寒柏眼前一亮,這是一個很好的選題,原來舒苑不用帶,直接就能上手,她有思路有想法。

他看向社長,見社長聽得認真,頓時松了口氣。

黃向光他們三個則在想,這麽好的選題他們怎麽沒想出來?

社長含蓄點頭:“不錯,可以做相關報道。”

看來這個高中畢業,從照相館轉過來的人還挺靠譜。

這個選題很好,說明舒苑有新聞嗅覺,有社會責任感,不過社長並沒有把誇獎寫在臉上。

嚴寒柏也是這樣想的,舒苑是他挑的志同道合的同志,他的眼光絕對沒錯。

周六小滿不上學,學校要求他們勤工儉學,小滿每天放學都賣糖畫勤工儉學,舒苑就沒讓他去勤工儉學,而是帶他去做更有意義的事情,跟他去村小采訪。

舒苑覺得當記者就是勞碌命,不過既然選擇了這個工作,不能怕累怕麻煩。

在這個年代,交通都是大問題,要是做班車去縣城,到縣城後去村小沒有任何交通方式。

所幸路程不算太遠,舒苑決定騎自行車直奔村小。

知道學校條件不好,舒苑特地買了鉛筆、橡皮跟本子給學生帶上,橡皮二分錢,本子跟鉛筆都是三分錢。

小學只到二年級,算上育紅班一共不到三十個學生,花了七八塊錢,每個學生三套文具。

路上,小滿被媽媽的好心情感染,明明他們在趕路,可是媽媽心情很好,這讓小滿覺得應該向媽媽學習。

這所學校的情況跟信中一樣,低矮陰暗土坯危房,窗戶是紙糊的已經破爛,沒有玻璃,三名老師都是民辦,孩子們在校,舒苑拍了照片做了采訪。

要完成這篇報道,舒苑覺得光采訪一所學校的老師不夠,起碼要采訪三個地方的三所小學。

順利完成采訪,回家路上,母子倆心情愉快,小滿說:“媽媽這所學校比小河生產隊的學校還破舊。”

舒苑說:“我希望報道能夠得到重視,這樣學校的辦學條件就能夠改善。”

小滿想了想說:“媽媽,我知道了攝影記者是幹啥的,媽媽很棒。”

跟媽媽在一起能見世面,長見識,小滿覺得自己學到了很多東西,他再也不是那個只能靠聽生產隊的廣播學知識的孩子啦。

等回到家,小滿興致勃勃地跟陳載說了采訪的事兒,陳載覺得舒苑擁有澎湃的生命活力,完全不把困難當回事,大老遠跑過去,帶著小滿,給學生帶文具,順利完成采訪。

蹬了五個小時的自行車,舒苑剛說了句腿酸,小滿就跑過來,蹲下來幫她捏腿。

小孩蹲在地上,小小的一團,乖巧的很,舒苑把他提溜到床上,讓他攥著小拳頭捶腿。

小孩舍不得使勁,就跟撓癢癢一樣。

“小滿,使勁兒。”舒苑說。

可小滿還是舍不得用力捶媽媽的腿。

陳載坐在著桌邊忙他的,見他朝母子倆看過來,舒苑回視過去。

他應該學過中醫按摩吧,一定非常專業,要是能得到專業服務,該有多好。

看到舒苑用貓看向魚缸裏的魚一樣的神情看向他,陳載非常詫異。

他擡起手臂看自己的手,他的手有啥問題?

——

以前舒蘋是鴕鳥,現在鄭建設老實當了一陣鴕鳥,他很詫異舒家母女在釜底抽薪拿走他的工資之後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沒有人教育他回歸家庭,也沒有人去找曾秀鐲的麻煩,他跟曾秀鐲最近沒有見面,可能他們就這樣黃了吧。

舒蘋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好像啥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好像她們認為把工資收過去就完了。

他想要跟舒苑私下算賬,但沒有跟她單獨聊的機會,只能在休班時往雜志社跑。

鄭建設被高大的鐵欄桿門擋住,望著出版社的三樓辦公樓跟寬敞的院子,他無法理解。

舒苑這個待業青年到照相館上班還算正常,但攝影大賽獲獎就不正常了,可能獎項並沒有含金量。但她居然能到雜志社上班,雜志社不應該是文化人呆的地方嗎?舒苑她一個高中畢業生,算是文化人?她怎麽混進去的!

最要命的是,舒苑輕輕松松沒有大動幹戈就扼住了他的咽喉,讓他灰頭土臉無力反擊。

大門口附近的僻靜處,鄭建設急赤白臉地質問:“舒苑,你可真損啊,只有你才能想出這種餿主意,你們收了我的工資,還讓我老娘拿死威脅我,到底想幹啥?”

沒有工資,鄭建設像是被收繳了武器,拿什麽談風花雪月,尊嚴也像是被收繳,領到工資,工友們都歡天喜地,就他抓心抓肝地像是被所有人瞧不起一樣的難受。

當初死亡威脅對邵成業不管用,他破釜沈舟不怕他惡毒的爸媽死,但對鄭建設管用,鄭建設既要又要,他要工作,要工資,要名聲,豁不出去,有所忌憚。

跟舒蘋安穩離婚才是如他的意,他想得倒美。

舒苑先進行人身攻擊:“你就是一坨狗屎,也就工資還有點用,拿你的工資能幹啥,養孩子啊,要不給曾秀鐲花啊。這些天你沒有對舒蘋黑臉吧。”

鄭建設的臉拉的跟驢一樣長,說:“我要是對她黑臉你們想咋樣?”

舒苑平心靜氣地說:“我們能怎麽樣,工會的人找你談心唄,所以你還是得收斂著點。”

鄭建設只覺得憋屈至極,他罪大惡極嗎,所有人都在針對他!

反正已經撕破臉,他直接說明自己的真實想法:“我就是想離個婚而已,我想去追求幸福,難道不行嗎?現在所有人都來對抗我,沒有人理解我,沒有人知道我的婚姻就像牢籠,我就像一頭困獸,想要竭力突破,可是所有人都把我往回推。”

沒了工資,又丟了大臉,連談情說愛都覺得沒勁。

舒苑嗤笑出聲:“你這冠冕堂皇的說法真是笑死人了,你可真把自己當回事,舒蘋上班養孩子操持家務的時候你去搞外遇,你還有臉說?

你怎麽不想想,當初你拿到舒蘋的工作時怎麽不認為婚姻是牢籠呢。

你看不到舒蘋的付出?舒蘋原先在車間,把工作給你後在食堂幹了那麽多年臨時工!

你考慮一下能給舒蘋多少補償?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嗎?”

鄭建設黑著臉:“我並不是看不到舒蘋的付出,非要維持婚姻對我們兩個都沒好處。”

舒苑特別平靜:“可是舒蘋拿了你的工資,比以前過得好多了,你愛幹嘛就幹嘛,你去繼續亂搞,不過我提醒你,你們的破事傳到電器廠跟糧站,你們倆都會身敗名裂,你還是考慮下怎麽應對風言風語吧。”

跟舒苑聊了這麽一會兒,鄭建設並沒有把氣撒出去,反而更加憋屈。

如果事情傳到廠裏,不知道會有怎樣的後果,也許他真的會一敗塗地。

——

醫院的新家屬樓已經蓋好,進入了分房階段,能分新房的職工都又興奮又焦灼,新房通暖氣,又是燃氣試點可以使用煤氣罐,硬件條件已經很好,可很多人還是希望更好的房子,樓層好,位置好,鄰居也稱心如意。

這房子畢竟是院長當初給陳載畫得大餅,他不需要抽簽,優先選房,因此想分到好房子的焦慮對他來說不存在。

樓房一共三層,板樓,一梯兩戶,會很安靜,最大的戶型就是三居室,不像電器廠,幾名廠長有獨棟樓房住,醫院院長的房子也是三居室。

舒苑首先排除一樓,二樓她覺得不如三樓亮堂,但三樓上下樓麻煩,實地看過房之後,發現樓間距大,前面沒有遮擋,二樓也很明亮。他們就選的二樓,跟院長家是對門鄰居,以後小滿可以跟院長的小孫女玩兒。

選好房子,壓力解除,舒苑跟小滿說:“咱們應該感謝你爸努力工作,我們才能分到這麽大的房子。”

小滿喜滋滋地說:“爸爸,我跟媽媽都感謝你。”

陳載:“真不用謝。”

不過聽他們倆感謝,忙碌一天的疲憊一掃而空,心情很好。

等小滿睡後,陳載跟舒苑商量:“咱們倆要分房睡。”

不用他分析理由,舒苑馬上說:“那當然。”

兩人都對未來的獨立空間充滿向往。

難得溝通這麽順暢,陳載又說:“小滿這孩子想得多,咱們倆分房睡他可能會有想法,需要找個好的說辭,讓他心安理得的接受。”

舒苑想著這個大餅終於吃到嘴了,內心對即將有自己的房間歡呼雀躍,說:“我早就想好了,就說你有時候回來晚,會吵到我睡覺。”

他的手術都安排在白天,他也不用值班,但總有些晚上送過來的病人或者有突發情況,他就需要加班。

“抱歉,吵到你休息,我回來晚的時候你還得給我開門。”陳載有些愧疚地說。

舒苑忙說:“沒有吵到我啦,我的睡眠很好,被打斷也能接著入睡。”

陳載還是覺得多少會影響到她,正想著,舒苑說:“我錢不多,留著有用,你能給我買張舒適的大床嗎。”

她借給了陳惠一筆錢,現在手裏沒啥錢。

陳載想剛好補償她,痛快地說:“當然可以,聽說現在席夢思床墊流行,你要嗎?”

舒苑眉開眼笑:“聽說席夢思床墊很貴,五百塊錢一張呢,你舍得花這麽多嗎?”

陳載很爽快:“你想要就買。”

現在的席夢思床墊質量好,不是軟趴趴的,要是能挑到硬實的,舒苑就想買。

“那我要去挑。陳醫生出手大方,我喜歡大方的男人。”舒苑一點都沒把陳載當外人地說。

陳載覺得聊天很愉快,除了舒苑最後這句話。

舒苑不費吹灰之力得到了席夢思床墊,心情也很好,就在他們關燈準備入睡時,小滿濃密纖長的睫毛顫呀顫,父母說話的聲音很輕,可他還是醒了,他都聽到啦。

怕啥來啥,他們倆果真要分房。

分房睡可不是啥好事,他們的關系會變糟,多虧他提早知道,他必須要阻止父母,可是他人小言輕,父母會接受他的建議嗎?

他的爸媽,真不讓人省心吶。

這對夫妻第二天晚上就接受了來自小孩的“教育”,小家夥思索了一整個白天,等從姥姥家蹭飯回來,三人都擠在一張桌子上各忙各的,小滿開口:“爸爸,媽媽,你們倆是不是想分房睡?”

舒苑立刻瞄了陳載一眼,見對方也在看過來,倆人迅速交換看法,沒想到這孩子主動提出這個問題。

看著小滿跟他老爹肖似的嚴肅的表情,舒苑笑瞇瞇地說:“一人占一個房間,多寬敞啊,小滿。”

小滿並沒有因為媽媽的笑臉而放松,繼續說他的看法:“莫莫爸爸跟媽媽就分房睡,其實他們家可以大人睡一個房間,小孩睡一個房間,中間隔開就好。倆大人分房睡,他們的關系就不怎麽好,你們如果分房的話,關系也會變得糟糕。”

小滿分別看向兩人,又說:“分房睡不利於家庭和諧,是不是?我不希望你們倆跟大姨跟大姨夫一樣。”

舒苑:獨立空間跟席夢思床墊是不是都要泡湯了。

小孩認真的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擔心跟憂慮,她意識到這個孩子不好糊弄跟敷衍,他們應該尊重他的想法。

小滿一直懂事乖巧,自律,不像有些小孩那樣昏天黑地的,再說他長得那麽俊俏,五官精致得不像話,清澈的眼睛像是會說話,面對這樣一個小孩,舒苑不忍心讓他操心。

她率先妥協,笑著說:“也不是一定要分房睡,我跟你爸爸可以睡一間房哦,我們想分房只不過是咱們的新房有足夠的房間。”

媽媽都這樣說了,小滿趕緊轉向陳載:“爸爸,媽媽願意跟你一間房,你呢。”

既然舒苑讓步,陳載同樣也做出退讓,說:“我們不一定非得分房,小滿。”

陳載早就發現面對小滿他會輕易喪失原則,他會妥協、讓步,恨不得答應小滿的全部要求。

小滿內心狂喜,嘴角立刻就揚起向上的弧度,他還以為爸爸媽媽會執拗不聽勸呢,肯定是爸爸媽媽對他好,才願意采納小孩的建議。

必須把這件事敲定,讓他們無法反悔,小滿又提議:“那就把多出來的房間當書房吧,我們仨都在裏面看書,這樣有學習氣氛。”

陳載很爽快地說:“可以,再去買兩張書桌。”

舒苑補充:“再買兩盞臺燈。”

沒想到這麽順利就讓父母改變了想法,小滿懸到嗓子眼的心臟終於重回原位,輕快的聲音中帶著喜悅:“好,咱們說定了,誰都不許反悔。”

舒苑伸手刮小滿挺直的鼻梁,笑著說:“真能夠操心的,知道啦。”

輕松解決,今天晚上能睡個香噴噴的大覺。

“那你們倆握個手吧。”小滿又說。

他睜大眼睛:“爸媽你們倆居然沒握過手?孟安的爸媽會拉手,你們這樣不太好吧。”

他覺得這是個了不得的大問題。

陳載心裏吐槽,啥沒握過手啊,你看不見的時候,你媽都撲到我身上來了。

小要求,孩子的大眼睛忽閃著,滿是渴望,舒苑怎麽忍心拒絕呢,她率先伸出了手,陳載能怎麽樣啊,當然也伸出手,握住她的。

陳載的手指修長,手心幹燥,舒苑的手白皙細嫩,柔軟得像棉花。

他曾經警告自己不要再跟舒苑有任何觸碰,可還是握了手,算了,都是為了孩子。

能看到父母的雙手握在一起真好啊,小家夥歡快的聲音響起來:“我就不跟你們握了,爸爸會過敏。”

他就是想看爸媽握手,可以不帶他,小滿現在很滿足,這就說明他們家家庭和諧,父母關系很好,他很想把這個場景拍下來作為他幸福家庭的見證。

陳載的臉色微微變得不自然:“……”

松開手時,舒苑滑嫩的指尖輕輕撓他手心,輕柔的觸感拂過,那是他無法忽視的通過手臂傳遞到四肢的麻癢。

看他深邃的目光中帶著質問,舒苑帶著微笑移開視線,就撓你怎麽著,不服氣你也來撓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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