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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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本來每天中午陳載在醫院食堂吃飯, 舒苑回娘家蹭飯,這天中午到下班時間,陳載卻找到照相館來, 手裏還拿了張報紙, 展開,遞到她面前問:“這兩張照片是你拍的?”

他拿的是路城日報,幾乎各個單位都會訂的報紙,舒苑看懟到她面前的是她拍的火場的照片, 下面拍攝者寫的是她的名字,驚喜地說:“是我拍的,好幾家報紙要用呢, 我讓他們署我的名字,要是他們爽約寫記者的名字, 我說不定還得跟他們打官司要回版權。”

一張照片是消防員們奔跑在火場外面,一張是消防員托舉起小孩的照片。

陳載的視線從她臉上掃過。

他上班時間沒有瀏覽報紙的時間, 是相熟的同事提醒他看,他希望是重名, 沒想到真的是舒苑。

他難得扯起她的袖口, 拉著她遠離照相館門口, 在墻根下站定, 說:“舒苑,你的關註點是不是偏了?”

舒苑疑惑:“啥關註點?我的關註點應該是你特意跑過來告訴我?我的照片還沒登過報呢,這是個好的開始, 以後會有更多的照片發表,其實你下班回家跟我說就行,多謝啦,陳醫生, 我都沒想到你這麽關心我的事兒。”

她看著他似乎能擰出水來的表情,疑惑地問:“咋了,我拍得照片登報了你不高興啊。”

陳載眉心微微蹙起,掃了眼她真誠的滿是疑問的臉,輕輕籲了口氣,一手拿著報紙,另一只手的修長手指在上面點著:“看,這都是火光,說明火場非常危險,誰叫你跑進去的?為了拍張照片至於嘛!”

舒苑手指繞著麻花辮的辮稍,恍然大悟:“原來你特意跑來是為了跟我說這個啊,當時聽說還有小孩在裏面,消防員跑了進去,我哪來得及思考啊,也跟著跑了進去,這不是挺好嗎,小孩救出來了,消防員安然無恙,我也拍到了照片。”

陳載目光烏沈沈地看她一眼,她說得輕飄飄的,壓根就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陳載能想象得出來當時的場景,她肯定是沒多想就跟著消防員進去。

當看到這張照片還有舒苑的名字,他不由自主的想起白潮河洪水泛濫,舒苑奮不顧身跳進洪水救了兩個姑娘,那麽湍急的水流她不可能上來,很快被洪水吞噬。

至今回想起來仍覺得心有餘悸,這張照片似乎覆現當時的情景,讓他深感不安。

他試圖平靜地跟她溝通並說明厲害:“舒苑,火場危險,你保護不了自己,不應該進去。”

舒苑從他臉上看到了焦灼的、關切的神情,心頭一暖,想用輕松的語氣緩解他的情緒,說:“咳,你大中午的跑來就說這個啊,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吉人自有天相,你就別瞎想啦。”

她看著他的表情沒有絲毫松動,又說:“好啦,陳醫生,我當時腦子根本就沒來得及思考,這不都過去了嘛。”

見她對這事兒輕描淡寫,壓根就認識不到有多嚴重,陳載不得不費勁唇舌跟她講要遠離危險,舒苑的態度好得不得了,語氣綿軟地一再保證絕無下次,但陳載感覺她只是口頭敷衍,壓根就沒往心裏去,他剛停下,她便說:“陳醫生,你還沒吃飯吧,回我娘家吃飯。”

多了個人,擔心李紅霞做的飯不夠吃,舒苑又去街邊的副食店買了幾個饅頭跟鹵菜,笑盈盈地說:“有牛肉、豬肚、海帶、腐竹,都是你愛吃的,花我的錢,我請你哦。”

陳載無奈地瞥她一眼,她居然還笑得出來。

“陳醫生,你不能板著臉,我媽還以為咱們吵架了呢。”

“嘴角往上揚,哎,再揚起來一點,很好,現在又很俊啦。”

溝通不暢,沒有說服她保護自己,遠離危險,還要表現出跟她夫妻和睦的樣子,陳載覺得有點憋屈。

回到家,李紅霞很意外地問陳載咋回來吃,舒苑揚了揚手裏的網兜說:“媽,買了鹵菜,給你加餐。”

記者駱賓很快就把底片跟照片都給寄還回來,另外還說刊登了兩張照片,六塊錢稿費,不過是統一結算匯款,她要下個月才能收到。

六塊錢還不夠舒苑的成本呢,不過路城日報刊發這兩張照片之後,陸續有媒體找舒苑借用照片,確認沒版權問題,舒苑大大方方地把照片拿給他們用。

當然刊登得越多越好,這也是對自己這位攝影師的宣傳。

舒苑發現陳載這幾天都不愛跟她說話,跟他交流時他只回答“是”“嗯”之類的簡單詞匯。

舒苑想要做點好吃的讓他心情好一些,一大早他跟小滿去跑步,舒苑去肉鋪排隊買了豬蹄,到傍晚他難得不加班,做紅燒豬蹄的任務就落到了他身上。

手起刀落,陳載跺起豬蹄來邦邦響,每一聲都很使勁兒。

她擠在廚房裏說:“陳醫生,你別生氣了。”

“我沒生氣。”陳載眼瞼低垂,難得說了四個字,之後繼續忽視她的存在。

舒苑開始耍賴:“要是我死了,你不正好給小滿找個後媽嘛,到時候你就可以找個你喜歡的跟你志同道合的人。”

陳載終於回過頭來,黑瞳中有墨色翻滾:“我說過,我只會有這一段婚姻,不會給小滿找什麽後媽。”

舒苑揚起唇角,看他再次清洗豬蹄,往鍋裏放油,炒糖色,把豬蹄倒進鍋裏,翻炒,鍋裏立刻騰起一陣焦甜的香氣。

屋裏並不算太暖和,可是陳載只穿了件白色襯衣,下擺束進褲子裏,舒苑伸手抓住他的腰帶說:“你真沒生氣嗎,那你就是關心我,你很擔心我是吧,陳醫生,我沒想到你這麽在意我。”

刺啦刺啦的聲音掩蓋中,舒苑的聲音還是清晰送進陳載的耳廓,隔著襯衣,她指背的微涼溫度傳遞到他的腰間,陳載轉過頭來說:“把手拿開,我沒生氣。”

別攥著他的腰帶,也別用軟軟糯糯的語氣跟他說話,換個人的話,他高低得讓對方正常點兒。

舒苑不肯撒手,說:“你明明在生氣。”

“要不你就是關心我,既然你那麽關心我,咱們就得和睦相處。”

“除了小滿跟爺爺,在這個世界上,你最在意的人就是我了,對吧。”

“我也可以同樣在意你。”

“你讓我感覺到了溫暖,陳醫生。”

陳載不動聲色地翻炒著褐紅色的豬蹄,她不覺得說這些話難為情嗎。

她不撒手,跟著陳載去拿暖壺往鍋裏倒水,又去案板邊切了蔥姜蒜放進鍋裏,直到蓋上鍋蓋,廚房裏才安靜一些。

她的聲音比糖色的氣味還甜,拉著他的腰帶搖晃,央求:“你不要生氣了。”

陳載實在無法忽視腰間的那只手,被她磨得沒脾氣,語氣中帶了無奈:“你把手拿開,我不生氣總行了吧。”

他也不知道為啥對舒苑容忍度這麽高,可能因為她是小滿的媽吧。

舒苑聲音中帶笑:“這可是你說的,不再生氣。”

陳載心平氣和地跟她說:“任何時候都要遠離危險,你不是一個人,要考慮小滿。”

舒苑把手松開,說:“僅此一次總行了吧。”

“記住你的保證。”陳載語氣平和。

舒苑嘴角上揚:“知道啦。”

陳載很守承諾,等到噴香四溢的豬蹄端上桌,舒苑明顯感覺的他緊繃的情緒已經變得舒緩,還很主動地給她跟小滿夾菜。

原來他還是挺好哄的嘛!通情達理,很好溝通,比她自己可強得多,舒苑啃著軟爛嫩滑的豬蹄想。

“爸爸做的豬蹄特別好吃,是不是,小滿?”舒苑邊吃邊誇。

“是的,特別好吃,我從來沒吃過這麽好吃的豬蹄。”小滿咬了一口香糯的豬蹄,跟舒苑一起誇獎。

“爸爸工作那麽忙,還做豬蹄給我們吃。”舒苑非常知足地說。

“以後飯菜可以由我來做。”小滿再次提議。

小滿提了多次,可父母還是不肯讓他接手。

陳載拿手絹擦掉小滿鼻尖上的湯汁,溫聲說:“快吃吧,等小滿大了再做飯。”

——

晚上,舒苑坐在床沿準備換睡衣,發覺有視線落到她身上,迎著視線朝桌邊看過去,陳載已經收回視線,低頭在嶄新的塑料皮筆記本上書寫。

舒苑的手停在紐扣上,問道:“你看我幹啥?”

陳載把手中的本子揚起,說:“我在記錄你說過的話,你說過的那些過分的話值得記錄。”

舒苑看著他一本正經的俊臉,睜大眼睛詫異地問:“我說啥了?”

陳載瞥了眼她姣美的無辜的神情,看吧,她從來不覺得她說過的話過分。

他不嫌麻煩,說話時間、地點、情境、內容全有記上。

“我對男人不感興趣,只對你感興趣。”

“跟你躺一張床上,我心跳速度特別快。”

“我眼裏只有陳醫生,如果我撒謊,我五雷轟頂。”

“我也可以同樣在意你。”

這些話誰聽了不臉紅心跳才不正常!可從她嘴裏說出來就跟說“你吃了嗎”一樣正常。

舒苑自己看得下去?

陳載花了點時間才記好,看向翻了幾頁書,正準備入睡的舒苑說:“本子我放抽屜,都記好了,你可以翻看、反思。”

總那他尋開心!她還有繼續胡言亂語的趨勢,積少成多,他會找她算賬。

總有一天,她得對這些話負責。

舒苑:“……”

陳醫生了不起,她從中聽出了挑釁的意味。

——

舒苑喝了兩個月調理身體的藥,到第三個月來月經,她非常驚喜,這次小腹只是稍微有點不適,沒有像之前那樣疼得死去活來。

“陳醫生,你給我開的中藥真管用,謝謝你。”舒苑開心地致謝。

沒有痛經困擾,她整個人輕松至極,就像得到解脫一般,而這,是有愛心的陳醫生幫他解決的。

“不客氣。”陳載淡聲回應。

“陳醫生,你對我可真好。”舒苑又說。

陳載說她煎的中藥火候掌握不好,會損失部分藥效,只要他有空,都是他在煎藥。

作為沒有實質關系只是合作養娃的夫妻,舒苑非常知足,覺得陳載對她已經很好。

陳載偏頭,剛好對上舒苑明媚的清甜的笑臉,對視不到一秒鐘,他連忙移開視線。

她說得那樣真情實意,他該如何回答?

等到一大家子一起吃晚飯,舒苑當然要把這個好消息廣而告之,並且把陳載的醫術吹噓了一通。

“我開始只是想試試,沒想到就喝了倆月中藥就全好了。”舒苑笑盈盈地傳授經驗。

鄭建設在旁邊聽得臉都黑了,舒苑可真是啥都能說啥,他還在旁邊呢,還有仨小孩,她都能大談痛經。

“二姐夫可是心外科醫生,中醫醫術也這麽好?”舒荷很捧場地問。

舒苑熱情洋溢地誇獎陳載:“陳醫生的水平可不比老中醫差,是吧,陳醫生。他在鄉下當村醫的時候,就主要用中醫看病。”

陳載心說這誇得也太過分了,他實事求是地說:“在鄉下是迫不得已用中醫,我會的只是皮毛,跟老中醫比還差得遠。”

小滿奶萌的聲音中滿是自豪:“我爸爸一直都這麽謙虛,他的醫術肯定是最好的。”

舒苑毫不遲疑地點頭:“對,爸爸的醫術最好。”

陳載:“……”

陳載的情緒一直都很穩定,或者說是淡漠,他見的病人多了,制完病後有些病人跟家屬會感恩戴德,說很多好話感謝他,但他都沒啥情緒波動,他覺得這是好事兒,就像也沒有啥負面情緒能夠影響到他的手術質量。

可剛才舒苑跟小滿很誇張地誇他,他竟然感覺心情舒暢,就像心梗病人阻塞的心臟主動脈被疏通的那種暢快。

不得不說,兩人給他提供了不少情緒價值。

舒蘋邊吃飯邊糾結,考慮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二妹夫,能用中藥減肥不?”

聽她這樣問,舒苑趕緊補充說舒蘋是吃了藥才發胖的,之前試過減肥,沒減下來。

還沒等陳載回答,鄭建設就搶著說:“你還想減肥?你天天不是挺樂呵的嘛,你要能減早就減了。”

語氣不好,明顯帶著嘲諷。

莫弟跟他老爹一個腔調:“是你自己不覺得胖難看,要不早就不會這麽胖了,吃中藥不得花錢啊,你一個月的工資只有爸的一半……”

莫弟小嘴叭叭的說出每句話都氣人,話還沒說完就收到來自莫莫的警告:“你再說一個胖字,等我吃完了飯揍你。”

“姥姥,莫莫要打我。”莫弟立刻嚎了起來。

小滿默默地看向莫弟,這孩子太過分了,又嫌他媽媽胖,實在忍不住,開口說:“任何一個小孩都不能嫌棄自己的媽媽”

小滿說得那樣真心實意,舒苑感覺自己被感動到了。

莫弟固執己見:“可我媽就是胖。”

舒苑非要跟小孩較勁,兇巴巴的眼神橫掃過去,莫弟的嚎叫立刻卡在嗓子眼,低下頭向鵪鶉一樣吃飯。

陳載終於能說上話:“等吃完飯給你看看。”

舒蘋點頭:“能減最好,不能減就算了。”

舒苑飯吃得差不多,邊喝蘿蔔大骨湯邊說:“大姐夫,你不會不知道我大姐發胖之前也是電器廠廠花,給她提媒的都能從咱們這棟樓排到八號樓,青年才俊多的是,要不是她發胖根本就輪不到你,別忘了她還把正式工轉給你了呢,說大姐是你的跳板不過分吧。當時你咋沒嫌我大姐胖呢,憑啥現在嫌棄,你不用想著過河拆橋。”

莫莫開腔對莫弟說:“你看到咱媽年輕時候的照片了吧,長得比你俊多了,你看看你長得多磕磣。”

突然遭到人身攻擊,莫弟難以相信地瞪大眼睛,他長得醜?

鄭建設臉黑得跟鍋底似的,舒苑是從啥時候變得鐵嘴鋼牙的!

之前舒苑總是拿一兩句話擠兌他,現在這麽一大篇話像長矛一樣突然向他進攻讓他難以招架。

偏偏她說的話不好反駁!

一家人都在,老的小的,還有一個據說口碑很好的醫生,這讓他很難堪。

鄭建設口才極好,可以說是舌燦蓮花,當即反駁說他取得的成績都是因為他個人努力上進,內涵舒蘋安於在食堂當臨時工踏步不前,然後惱羞成怒轉向陳載:“管管你媳婦。”

陳載不了解情況,但舒苑不是個無故挑事蠻不講理的人兒,不管是在鄉下還是現在,她的人緣一直都很好,舒苑這樣譴責鄭建設一定有她的道理。

於是他語氣平和地說:“夫妻應該互相尊重。”

鄭建設臉更黑了:“……”

啥意思?這是暗諷他不尊重舒蘋?舒蘋那麽胖,完全不在意身材,不註重形象,這不都是事實嘛!難道不能說?

陳載自己找對象知道找長得好看的,憑啥他就不能挑剔媳婦的外貌!

李紅霞覺得舒苑說得對,沒法反駁,舒蘋兩口子剛結婚時也挺恩愛,現在鄭建設讀了工農兵大學,當上車間主任就嫌棄舒蘋了唄。

但眼見局面就要失控,她不得不出來主持大局,勒令舒苑下飯桌之前不準再說話。

鄭建設好歹由李紅霞找回了點面子,也不再吭聲,這頓飯才能消停吃完。

吃完晚飯,陳載就給舒蘋把脈問診,給她開了藥方,讓她去中藥店抓藥。

“會有效果,不過效果因人而異。”陳載說。

舒蘋拿著藥方滿心歡喜,她看陳載沈穩自信,不由自主的信任他,覺得他給開的藥肯定有用。

舒荷湊過來看藥方,說:“二姐夫給開的藥方一定有效。”

舒苑說:“不要給陳醫生壓力。”

舒荷嬉笑道:“你都說了二姐夫醫術最好,你還用護著他嗎。”

吃飯時氣氛不好,開完藥方也沒多耽擱,三人立刻出發回家,等到了家,陳載邊換拖鞋,開口詢問:“鄭建設如果只是嫌棄舒蘋胖,你不會在飯桌上說他,還有別的情況?”

舒苑笑道:“還能有啥情況,不過就是自己事業有了點成績就開始飄,蠢蠢欲動想要搞外遇唄。搞外遇是男人最惡劣的品性,你可不能在我們的婚姻存續期間搞外遇,要不我不會放過你的。”

舒蘋不吱聲,像鴕鳥,就跟沒這回事兒一樣,可能想維持家庭的表面平靜吧,舒苑除了敲打鄭建設,也不好做什麽。

陳載看向舒苑,明媚的眉眼毫無說笑跡象,說得可真夠義正詞嚴的!

她真是個矛盾的人,怎麽好意思理直氣壯地指責別人。

剛想說點什麽,一低頭,小滿正仰頭看向他們倆,滿臉迷惑試圖理解兩人的對話,陳載伸出大手扣住小家夥的後腦勺說:“走,去洗漱。”

小滿歡快的小奶音響起來:“去洗臉刷牙嘍。”

——

晚上剛吃過晚飯,廠工會精神文明辦還有宣傳科的人一塊兒來了,小客廳一下多了四個人,格外擁擠,他們手裏拎的東西格外引人矚目,十斤大米,十斤白面,兩斤肉,一包點心。

李紅霞趕緊給人讓座,文明辦的劉幹事開門見山地說:“李會計,我們來找舒苑跟小滿,聽說她們晚上會在這兒,我們就晚上過來,送來廠裏的獎勵。”

陳載覺得客廳太擠,本來想帶著小滿往臥室走,聞言停下腳步,小滿立刻跑到舒苑旁邊,小腦袋轉個不停,獎勵,啥獎勵?

劉幹事彎下腰親昵地拍小滿的肩膀,盡量用柔和的語調說:“你就是小滿吧,你跟你媽媽幫助找回孟安,廠裏給你們發獎狀,你看。”

小滿接過獎狀,眼睛睜大,他只想幫朋友找回親生父母,沒想到廠裏還給獎勵,獎狀上寫著他跟媽媽的名字,是獎勵給他們母子倆的。

拿著獎狀,小家夥的眼睛亮若星辰,小臉生動明亮,自豪感油然而生,這是他第二次拿獎狀,公安叔叔給他發過獎狀,廠裏給他發獎狀。

他可以受到獎勵表彰,他可以是個非常棒的小孩,當然,他媽媽更棒。

在爸媽媽身邊,他變得很棒。

“謝謝阿姨。”小滿脆生生地致謝。

劉幹事滿臉笑意:“不用謝謝我啊,小滿,是你跟你媽媽做了好人好事兒,這是廠裏對你們的獎勵。”

他們帶來的獎勵不值多少錢,二十斤米面按照供應價格不過是三塊錢,豬肉兩塊多,點心兩三塊,一共八九塊錢,但這是榮譽,廠裏給的極大的榮譽。

另外來人還說以後舒苑要是想買廠裏的電器,不用票,也不用排隊。

李紅霞覺得這個獎勵好,廠裏現在也生產家用電器,以後買電器方便。

在這種場合,舒苑當然要說一通好聽的謙虛的話,宣傳科的王幹事拿出筆記本跟鋼筆,說:“咱們廠在大搞講文明樹新風活動,你跟小滿剛好是大家學習的楷模,我現在能采訪你跟小滿嗎,我們要在廠裏進行宣傳。”

小滿眼睛更加明亮,他跟媽媽是學習楷模?

太意外啦,小孩的心臟已經被自豪填滿。

在穿書前舒苑學傳播學,並不希望自己被樹為楷模,她覺得當楷模有壓力。

但她跟小滿反正是廠裏頂流,這事兒所有人都會知道,不如官方發布消息,也算是正面引導。

她連忙說:“你問啥我跟小滿回答就行,不過不用宣傳我們倆,還是邵成業兩口子堅持不懈,才把閨女找回來。”

劉幹事又拿出一張報紙,翻開讓他們看中縫,說:“是不是你登得尋人啟事?”

舒苑點頭:“是我登的。”

四名廠職工都被感動了,舒苑還肯花大價錢登報,試問別人肯花那麽多錢嗎?試問別人能無私地助人為樂嗎?

她不僅長得漂亮,還積極熱心,除了美貌,還得有心善,才能被稱為廠花,舒苑就是這樣的廠花。

他們一直覺得最近沒啥好宣傳的,這不就是現成的活雷鋒似得人物嗎?

等把客人送走,小滿的臉蛋因為激動變得紅撲撲的,陳載問:“小滿是不是很高興?”

小滿鄭重點頭:“嗯。”

舒苑蹲下,握著小滿軟和的雙手,視線跟他平齊,說:“小滿,你說我是個很棒的小孩。”

小滿黝黑的眼睛中有繁星閃爍,映照著媽媽溫柔的眉眼,童音清脆:“我是個很棒的小孩。”

在他不懂童養夫的含義的幼小年紀,曾經生活在角落裏、陰暗裏,沈默的卑微的適應世界,他曾經認為自己是個沒人要的孩子,認為自己低人一等。

當說出這句話時,他的心底沒有泥石流,沒有陰暗,陰霾散盡,鮮花盛開,陽光灑落。

他不再像飄零的枯葉被命運瘋狂擺布,他沒有墜落,他被爸爸媽媽有力的雙手托舉起來。

自卑滾開,自我認同感就此產生,小滿會擁有屬於自己的力量。

陳載讚同:“對,小滿很棒,媽媽也很棒。”

“小滿是個很棒的小孩。”

“我也想要個小滿這樣的小孩。”

全家人都誇他。

別誇啦,他要飄啦。

廠裏的宣傳包括內刊、宣傳欄、廣播,舒苑想她洗白得就算差不多,現在已經到提升美譽度跟好感度的階段,就是關於她的流言傳出來,也掀不起任何風浪,她現在完全不用擔心,不用狼狽地“壓評”跟推別的“熱搜”。

陳載跟小滿都不會受流言所擾。

她想保護這兩個人,陳醫生優秀,小滿可愛無辜,他們值得她去保護。

傍晚跟小滿收攤往家屬院走,聽廠裏的廣播提到一枝花跟她的名字,舒苑臉皮再厚還是覺得臉熱,就不要在官方宣傳裏提啥一枝花了吧!

不過,看來,她一枝花的地位穩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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