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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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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早上, 小滿起床後就去樓道裏查看箱子,大聲喊:“媽媽,箱子的漆已經幹啦, 可以用了吧。”

陳載把箱子抱了進來, 小滿連連替爸爸邀功:“媽媽,你看爸爸給你做的箱子多好。”

白色的箱子看起來特別幹凈,舒苑致謝:“多謝,陳醫生, 我去電器廠家屬院門口看看有啥賣的,給你做好吃的。”

照相機、服裝跟發飾、木箱都準備到位,彩色膠卷是從照相館的供貨業務員那裏買的, 批發價,十一塊錢一卷, 還需要樣片給顧客看,舒苑早就有模特人選, 當然是舒荷。

周日舒苑要休班,她周五、周六就格外勤快, 把工作全都做完, 這樣周日倆學徒光拍照就行。

周日早上八點多, 舒苑帶著小滿, 抱著大箱子下樓,把箱子放在自行車後座,箱子還設計了兩個卡扣, 剛好勾住後座不亂晃,可見陳載又細心又手巧。

自行車當然是陳載的,舒苑騎車回到娘家,跟舒荷說:“需要簡單化妝, 化了妝更精致。”

化妝品跟工具都是原主的,舒苑自己只用雪花膏。

舒荷很配合,但是很不自信:“就我這長相,拍出來的照片能吸引人嗎?”

舒苑邊給她修眉毛邊說:“模特也不用太好看。”

化妝也不會搞得很覆雜,畫眉,塗嘴唇,臉上撲些香粉跟腮紅。

舒荷撇嘴:“我這兒等著你誇呢,你誇我一句好看又能咋地。”

舒苑連忙笑著說:“舒荷最漂亮總行了吧,你要是不好看我能找你當模特嗎?”

化完妝就去南華公園,南華公園離得近,兩站地,還有古色古巷的亭臺樓閣。

一共拍了四張樣片,分戴假發的跟加發辮、發片、發包梳成古風發型兩種,半身照、全身照各兩張。

舒苑很有自信:“拍出來肯定好看,我留四張,給你四張,就算是給你的報酬。”

舒荷覺得非常劃算,眉花眼笑地說:“好。”

——

周六晚上,舒苑又帶小滿跟陳載回娘家蹭飯,他們不白吃飯,給錢給票自帶口糧,偶爾還買點熟食改善生活,李紅霞挺樂意他們回去。

吃過晚飯剛要回自己家,唐素鳳跟舒紅果這對貌合神離的繼母繼女上門,李紅霞把倆人迎了進來,不緊不慢地說:“大晚上的,啥風把你們倆給吹來了。”

唐素鳳轉著腦袋在屋內掃視一圈,視線定在陳載身上,滿臉堆著假笑:“大嫂又不請我,我都不好意思來串門,呦,這是新姑爺吧,舒苑結婚的時候也沒請我們,多虧在這兒看見,要不走大街上撞一塊兒都不認識。”

話是笑著說的,但是埋怨之意非常明顯,李紅霞看向閨女女婿,登時拉下臉來,這倆人肯定是知道舒苑一家回來吃飯,她們特意挑了這個時間趕過來,一開口就知道她們要挑事兒。

母女倆都在毫不掩飾的打量陳載,她們早就聽說舒苑對象不錯,現在見到才覺得傳言如實,陳載要相貌有相貌,要身高有身高,幾乎挑不出啥缺點來,母女倆不約而同地想舒苑在鄉下真是走了狗屎運。

舒苑嗤笑,婚禮沒請他們一家子,憋了那麽久,還是氣不過,這是找上門興師問罪來了。

早晚都會有這麽一出,她也想找他們算賬,只不過是沒空而已,剛好她們主動找上門。

她轉頭拉起小滿的小手,對站在旁邊的陳載說:“你帶小滿先回去,我在這兒多呆會兒。”

她覺得沒必要讓陳載跟小滿接觸即將到來的烏煙瘴氣的場面。

陳載伸手拎著小滿的衣領說:“小滿,咱們先走。”

小滿看看舒苑,又看看來人,他聞到了火藥味兒,預感媽媽要跟她們吵架,他很想留下幫忙,但還沒來得及申請留下,就被爸爸提溜著衣裳帶了出去。

等兩人走後,舒荷先表示不滿:“舒紅果,人都走了你還看呢,看我二姐夫長得俊是吧,看你那個羨慕勁兒,我都聞到醋酸味兒了。聽你說當時要是你下鄉,你也能找到我二姐夫這樣的對象,是吧?知青都巴望著回城,沒見過你這樣後悔沒下鄉的。”

舒紅果像是做賊被人抓到,臉倏地一紅,立刻駁斥:“你瞎說。”

唐素鳳把話茬接了過去:“舒苑下了鄉才找到這麽好的對象,還是我給她報的名,不感謝我不說,你們是想斷親?舒苑結婚都不請我們,攀了高枝就不要窮親戚了是吧。你們一家子風光,我們在家屬院被人笑話,總有人逮住我們問為啥結婚不去,我現在就要個說法,要想斷親明說,別糟踐人。”

李紅霞聽得血壓飆升,沖上去想跟唐素鳳理論,被舒苑拉住,她擋在李紅霞前面,平靜開口:“二嬸,既然說到下鄉報名,你一個外人有資格給我報名?你憑啥給我報名?你不過就是勾結在街道辦工作的表姐,才給我報了名。”

報了名之後街道辦就催著出發,當時的情況下,舒苑只能卷鋪蓋盡快去鄉下。

面對質問,唐素鳳胡攪蠻纏:“外人?我是你親二嬸,你說我是外人?要不是我給你報名,你能嫁給陳載,你最多在廠裏找個工人!我聽到你一句謝謝了嗎。”

她沒想到把舒苑搞到鄉下倒是給她做了嫁衣,這讓她很不甘心。

舒苑嗤笑:“我在大冬天砍樹,手腳都長凍瘡的時候真應該感謝你們一家子,二叔怎麽沒來,剛好說說這事兒,你們是不是欠我啥東西?”

唐素鳳橫眉立眼:“欠你啥?”

舒苑加重語氣:“別揣著明白裝糊塗,工作!”

聽到工作二字,舒荷朝舒紅果哼了一聲,說:“我這就去找二叔。”

李紅霞聽舒苑伶牙俐齒心情舒暢,舒大慶死後,她們娘幾個面臨很多閑言碎語,現在終於不用她當主力,舒苑可以獨擋一面。

唐素鳳聽舒苑提到工作,短暫地心虛了一下,不過她肯定要把蠻不講理堅持到底。

她理直氣壯地說:“不就是你爸的工作嗎,你二叔是他親弟弟,你是他親閨女,不能讓親弟弟頂班?他們兄弟才是相依為命的好吧,你爸最關心的人就是你二叔。”

李紅霞聽到這話氣得牙癢癢,啐道:“你胡說八道,她爸臨終遺言是讓舒苑頂班,他說讓老二頂班了嗎?”

她覺得私自給舒苑報名下鄉,還有搶了工作這些事已經過去多年,再舊事重提也沒啥用,本來不想再提,但既然這家人上門挑釁,舒苑又開了頭,那不防翻翻舊賬。

舒苑扶著李紅霞的胳膊說:“媽,省點口舌,等我二叔來了再說,應該把曹強也叫來。”

唐素鳳母女很是納悶,她們上門本來是要討伐沒請他們去參加婚禮的,怎麽就突然變成了說工作?

舒苑母女不知道吃錯了啥藥,今天火力有點強啊。

舒蘋很快就把舒二慶叫了過來,唐素鳳那叫一個委屈,上來就一頓抱怨,李紅霞可不慣著她,兩人一頓唇槍舌劍。

舒二慶縮著脖子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裝成個老好人,舒苑瞅了他幾眼,開口:“二叔,你頂了我爸的班,你的工作可是給了曹強,你們家搶了我的工作,給曹強搞了個工作是吧,你的繼子跟我爸有啥關系!你對的起我爸嗎?”

舒二慶像鵪鶉一樣縮頭看向他的婆娘,在對方頻頻擠眉弄眼示意下,訥訥開口:“舒苑,我是你爸親弟,工作給親弟也很合理。”

舒苑嗤了一聲:“我爸去世前說把工作留給我,可沒說留給你,我爸要是知道你們合夥搶了我的工作給你繼子,還把我搞到鄉下去,棺材板都壓不住,二叔,你不心虛?你能睡得著覺?我爸沒回來找你嗎?”

舒二慶黑著臉,一時找不到話反駁,唐素鳳恨他嘴笨舌拙,又要自己出頭,恨恨地踢了椅子腿一腳,接著強詞奪理:“舒苑我還是那句話,你能找到好對象全是我給你報名下鄉的功勞,都多少年過去了,你現在不是有工作了嗎,還提那些事兒幹啥?你這是存心找不痛快。”

當年吃啞巴虧就能痛快麽!

舒苑盯著唐素鳳,唇角揚起:“二嬸,你可能不知道,我在鄉下差點被洪水淹死,也是你的功勞吧。”

唐素鳳一怔,突然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李紅霞楞住,聲音都帶著顫音:“舒苑,你說啥,你差點被淹死?”

舒苑拉著李紅霞的手臂安撫她:“現在不是好好的嘛。”

她並不想打嘴仗,這兩個人再不講理再不要臉,她也要提出訴求:“你們有了工作,曹強順利找了對象結婚,拿了六七年工資,我在幹啥,我在種地,我現在要求你們把工作還給我,另外給我賠償,八百,一分不能少。”

唐素鳳愕然,腦子短路一會兒後立刻嚷嚷起來:“你說啥?工作還給你?”

她們本來是上門問罪的,怎麽就說到讓還工作?

舒二慶被他婆娘的語氣嚇到,渾身一震又縮了縮身體,遲鈍地開口:“舒苑不是有班上了嘛,還提這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幹啥。”

剛才聽舒苑說差點淹死,李紅霞先是難過,之後火氣蹭蹭往外冒,指著舒二慶的鼻子:“你們搶了工作,舒苑只能下鄉,回來後待業一年多,必須把工作還回來,要不我就去找廠領導。”

舒苑的語氣平靜得多:“二嬸,你有個好表哥,那些年誰都沒有他風光,你是通過你表哥跟表妹把我工作搶走的吧,不過你表哥現在調任閑職了吧。”

唐素鳳瞠目結舌:“……”

李紅霞氣憤難平:“舒二慶,看著你哥遺像,你表態,把工作還回來。”

舒荷終於插上嘴:“工作還回來,要不我爸半夜回來找你算賬。”

倆人肯定不會表態,舒苑這邊肯定要給他們留些思考時間,這倆人走出樓門口,唐素鳳對舒二慶又捶又打,恨他說話不頂用。

而舒紅果看到站在梧桐樹下的陳載,視線立刻被他吸引,臉頰立刻紅透,陳載卻迅速提溜著小滿的衣領轉了個身。

舒紅果冷不防碰了釘子:“……”

終於回到家,舒紅果開始嘆氣:“舒苑命可真好,他那個對象現在是五院的主任醫生,在西北的時候是醫院院長呢,年紀輕輕醫術特別高,聽說有人專門跑五院去找他看病。”

長得還俊,家世還好,還為了舒苑跟小滿緊急從西北調回來,可見對母子倆很好,為啥她找不到這樣的對象!為啥她只能嫁給酒廠職工!

唐素鳳當然也聽說過這些,她更生氣了,本來有個醫生親戚,看病會很方便,誰知道這點光都沾不上!

她怒氣上頭,哼了一聲:“你長得也俊,肯定能找到比舒苑那個對象更好的男的。”

她開始盤算,他們把舒紅果養大不容易,要的彩禮不能少於舒苑的,也就是六百,剛好可以給曹磊當彩禮,有了這六百,曹磊啥樣姑娘娶不著!

舒二慶打斷她的幻想:“先別想找對象的事兒,人家要把工作要回去呢。”

——

舒苑跟李紅霞確認:“媽,我不是過過嘴癮,我是真想把工作要回來,不能白白給他們,舒蘋還是臨時工呢,沒啥希望轉正,把工作給舒蘋多好。”

舒荷附和:“這主意好。二姐下鄉的時候我年紀小,當時我就挺生氣,要是能把工作要回來,也算出了口氣。”

李紅霞別看剛才火力強勁,其實腦子亂成漿糊,又氣得大腦短路,擺擺手說:“哪兒有那麽容易,過去時間太長了,再翻舊賬也困難,你容我想想。”

舒苑也得想想,這些人連自尊心都沒有吧,難纏的很,得想想怎麽對付他們。

等舒苑下樓時,看到那兩張俊美的臉,火氣消了一大半,在小滿用嫩脆的聲音喊她時,火氣全消。

小滿跳著腳朝她招手:“媽媽,爸爸要等你。”

舒苑朝爺倆走去,扯出笑臉揭穿他:“不是爸爸要等,是小滿要等吧。”

小滿仰著小腦袋,俊俏的小臉上都是笑:“爸爸也要等。”

舒苑轉向陳載,笑著問:“是嗎,陳醫生。”

陳載被迫答應:“嗯。”

舒苑牽起小滿的小手,三人往甬路上走,小滿又問:“媽媽跟人吵架了嗎?”

舒苑露齒而笑:“吵了,小滿真操心。”

看到舒苑笑,小滿就放心了,媽媽跟人吵架,但她並沒有肝火旺怒氣沖沖,反而心情很好。

“啥事?”陳載開口,他難得關註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兒。

舒苑簡單解釋幾句,說:“你們不用操心,我會處理好。”

——

討回工作的事兒得好好想辦法,工作生活還得繼續。

舒苑不可能拿出一整卷膠卷拍樣片,給舒荷拍照的膠卷用的照相館的,本來連拍帶洗是一塊錢一張,普通顧客打九折,舒苑的是職工價,八折。

晚上回娘家蹭飯,舒苑把照片拿給舒荷看,舒荷很驚喜:“照得真不錯,我可以這麽好看嗎,多謝了,二姐。”

“媽媽的拍照手藝真好。”小滿把照片看了一遍又一遍,毫不吝嗇誇獎。

周六晚上,小滿坐在桌前用水彩筆畫畫,兩張十六開紙貼在點心匣子的硬紙板上,上面用彩筆寫了四個大字“古裝彩照。”

陳載最近一直很忙,周日還要上班,出發之前,見舒苑跟小滿在清點木箱物品,“鏡子,媽媽咱們得帶塊鏡子。”小滿說。

舒苑誇獎他:“對,是需要鏡子,還是小滿想得周到,去把圓鏡拿來。”

小滿趕緊跑到桌邊把圓鏡拿來給舒苑。

“還有,媽媽別忘了要帶上饅頭,鹹菜跟煮雞蛋。”小滿又跑去廚房,把飯盒拿出來放在桌子上。

舒苑點頭,對:“中午我們不回來吃飯,太麻煩了。”

連飯都不回來吃?啃涼饅頭?陳載開口:“你要帶著小滿去?”

小滿率先回答:“爸爸,我要陪媽媽努力拍照掙錢,掙了錢就還給你。”

陳載:“……”

為啥感覺他像黃世仁?

他思考了幾秒,開口:“舒苑,要不掙錢的事兒你自己去吧,別帶小滿。”

蹲在地上的舒苑站起身,疑惑地問:“咋了,為啥不能帶他?你是不是對掙錢有啥誤解?不能帶小孩嗎?”

小滿仰著小臉:“爸爸,我為啥不能去?媽媽說了,我是攝影助理。”

陳載看著身高還不到他腰部的小孩,這個助理是不是小了點。

娘倆的話不太好反駁,但陳載覺得帶小孩去擺攤掙錢可能也不是啥好事兒,小孩不應該是上學,平安長大就行麽。

再說他可以不要那一千六百塊錢,還錢是她自己提出。

他到現在都沒弄懂是她兩次跟他要分手費,現在又要還錢,是什麽促成她如此大的變化。

可是母子倆沒再理他,舒苑重新蹲下鎖木箱,邊說:“你快去上班吧,我們一會兒也出發了。”

陳載無法,沒再說什麽,趕去上班。

舒苑拎著木箱,小滿拎著網兜,裏面放著飯盒,母子倆下樓,安置好木箱,抱著小滿坐上大梁,舒苑騎車出家屬院,往南華公園方向駛去。

南華公園是有明代建築的原先屬於王公貴族的園林,花五分錢買票進了公園,舒苑選的位置是一座亭子連著一片長廊,亭子飛檐翹角,長廊曲折,剛好作為背景。

母子倆在亭子裏坐下,木箱放在地上,樣片跟有“古裝彩照”的硬紙板都擺出來。

這個年代娛樂少,願意逛公園的人也多,攝影助理小滿對著來往經過的游人喊:“阿姨,拍照嗎,古裝彩照哦。”

“姐姐,拍照嗎,有漂亮的古裝哦。”

小家夥本來並不是多外向開朗,甚至在農村的時候,他被陰霾籠罩,感覺自己的胸口也堵了一塊兒黑色的淤泥,但自從被帶到城裏,跟媽媽朝夕相處,淤泥散去,活潑了不少,只要在媽媽身邊,小滿並不覺得吆喝這種事難為情。

舒苑當然不會讓小滿自己攬客,瞄準目標顧客,熱情地給人看樣片。

不少游客圖新鮮,見這邊熱鬧,圍過來看。

她們的問題很多,是不是舒苑拍的,舒苑在哪兒工作,多少錢一張,怎樣拿照片等等,舒苑一一解答。

小滿本來以為有了顧客,可是這些人咋咋呼呼問完就走了,看著她們遠去的身影,小滿有點失望,默想他們真的會拉到顧客嗎?

真希望媽媽能掙到錢,她還欠著爸爸一筆巨款呢。

不過很快,又有顧客圍了過來,走了一波,又來一波,來來往往。

舒苑推銷得口幹舌燥就換小滿來,童音裊裊一遍遍重覆說過的話。

“媽媽,不要氣餒。”小滿鼓勵舒苑,稚嫩的嗓音很堅定,很有力量。

舒苑揉著小滿發頂說:“萬事開頭難,加油,肯定會有收獲。”

小孩沒有羞澀不敢開口,沒有難為情,落落大方,舒苑覺得他進步很大。

而小滿覺得媽媽其實不需要鼓勵,她根本就不會被困難打倒,反而,需要鼓勵的是他自己。

他要向媽媽學習。

又有幾名女同志過來詢問,基本上都覺得照片很新鮮,但對價格提出質疑。

“照得是挺好看,但一塊五一張太貴了吧,照相館才一塊。”

“在人民廣場拍彩照也就一塊錢。”

這年代有不少人在戶外攬客拍照,甚至有些照相館主動出擊,安排照相師傅到景點拍攝,但都是拍人帶風景,像舒苑這樣給人拍古裝照還是頭一份。

除了照相技術,她還靠創意掙錢。

有人質疑價格貴也在她的預料之中,她不想降價,戴假發的一塊五,梳頭發做造型的是一塊八,她要賺的是愛美又願意花錢的女同志的錢。

舒苑笑盈盈地跟顧客解釋:“你看這古裝多好看,拍出的照片多自然,還給化妝呢,你去別處沒有這樣拍的,也沒拍得這麽好的。”

拍照水平跟成片效果都沒人質疑,拿著樣片,舒苑的說辭很有說服力,有人讚同:“確實拍得挺好看,跟古代的妃子似的。”

問的人多了總能開張,第一位顧客是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舒苑對孩子媽說:“姐,你閨女長得秀氣,皮膚也好,不用化妝,少收一毛錢。”

但小姑娘的老媽堅持要化妝,她說:“你還是化吧,化了好看。”

提議失敗,舒苑就沒再說什麽,拿出化妝品給小姑娘描眉畫眼,拍照除了留念之外還是給顧客提供情緒價值,化妝也是提供情緒價值的一部分。

給小姑娘打扮完畢,圍觀的顧客都誇好看,她老媽也很滿意:“挺好看,一會兒也給我拍一張唄。”

一下就有了兩位顧客,給母女倆拍完照,小滿拿著紙筆登記地址,照片要給人寄回去,信封二分錢,郵票四分錢,她還得搭六分錢。

別的在室外攬客的照相師傅差不多都采用這種操作。

小滿寫完地址,舒苑又跟顧客核對一遍,收了錢,前兩位顧客離開後,已經有新的顧客在等著化妝換衣服,舒苑連忙去接待下一位。

有人在旁邊圍著觀看是好事兒,能把更多的游客吸引過來,人多了,總有人覺得新鮮好奇成功轉化為顧客。

中午趁著沒人的時候喝了白開水,吃了幹糧,傍晚的色溫跟白天差別很大,不再適合拍人像,母子倆收拾箱子準備回家。

“小滿,今天收獲特別大,一共拍了二十張。”舒苑把相機鏡頭朝下,拿軟棉布擦完鏡頭,裝進相機包,又裝進斜挎包。

小滿把寫著地址的本子裝進木箱,興奮的小嘴角快扯到耳朵根,樂不可支地說:“媽媽,今天我們大獲全勝。”

小家夥一回頭,見陳載長腿闊步朝這邊走來,驚喜地喊道:“爸爸。”

舒苑把寫著“古裝彩照”字樣的的硬紙板折好裝進箱子,邊忙邊說:“不放心小滿啊,還特意跑過來。”

陳載薄唇微動:“你都讓他當小童工了,我能不過來看看嗎。”

小滿愉快地糾正:“爸爸,不是小童工,是攝影助理。”

舒苑又把反光板收好,笑瞇瞇地說:“小助理今天可忙壞了,是吧,小滿。”

陳載的視線在母子倆人身上移動:“有人拍照?”

舒苑揚起秀氣纖長的眉毛,說:“你真小看我們,很多人樂意拍,拍了二十張呢。”

一塊五的每張掙八毛,一塊八的掙一塊一,一天掙了十六七塊,這還是第一天出來的成果,舒苑非常滿意。

陳載很意外,說:“拍得還真不少,小滿在外面一天,累了吧。”

揚起手中的網兜,他說:“我買了只烤雞,回家吃。”

母子倆同時看向網兜,油紙已經沁出油來,沁人心脾的香味使勁往鼻子裏鉆。

舒苑鎖好箱子,把鑰匙放進斜挎包,邊說:“是福記熟食店的燒雞嗎,得四塊多錢一只呢,以後別買啦。”

不是花她的錢,但她現在這麽貧窮,看陳載花錢也心疼。

陳載說:“小滿總得吃,中午吃的幹糧?小滿。”

小滿的聲音軟萌萌的:“中午吃的饅頭跟雞蛋,很好啦。”

跟媽媽在一塊吃糠咽菜也願意,何況已經吃得很好。

舒苑可沒小滿那麽好養活,鼻翼微微翕動,說:“燒雞太香了,能撕倆雞腿吃嗎?”

陳載幹脆地拒絕:“回家洗了手再吃。”

看著一大一小眼巴巴的目光,陳載妥協了,先是掏出手絹仔細地給小滿擦了手,然後打開紙包,從上面撕下兩塊油紙,又把雞腿撕下來,用油紙包著分別遞給他們倆。

舒苑接過雞腿一口就咬了下去,雞肉酥香軟爛,鹵香撲鼻,忙了一天有現成的免費的肉食感覺真不錯。

可是小滿猶豫了,舉著雞腿轉向陳載:“可是爸爸沒有雞腿,爸爸給你吃吧。”

陳載語氣非常傲嬌:“我必須得先洗手才能吃東西。”

在鄉下的時候除外。

舒苑看了眼他捧著燒雞的手,可是他已經用手給他們撕過雞腿,那他還矜持啥?

讓小滿給自己拿著雞腿,舒苑從陳載手裏拿過燒雞,用油紙墊著,撕下來一大塊雞胸塞到陳載手裏。

舒苑又把自己的雞腿接過來,招呼小滿:“現在咱們都有了,吃吧。”

陳載看著手裏的雞肉,好大一塊,那就,吃了吧。

小滿肚子裏饞蟲亂竄,輕易被舒苑說服,舉著雞腿嗷嗚一口咬了下去,眼睛彎成月牙滿足地說:“真香,謝謝爸爸給我們買燒雞。”

陳載等母子倆吃完雞腿,又各自投餵一個雞翅,他有種陌生的新奇的感覺,看娘倆吃得香,比自己吃到美食滿足得多。

等小滿吃完,陳載又給他擦了手,潔白的手絹已經變得油漬麻花,這個很講究很幹凈的人把手絹翻面折好,又放回了口袋。

小滿摸摸鼓鼓的小肚瓜,心滿意足地說:“我吃飽了。”

舒苑把雞骨用衛生紙包好跑出幾十米扔到垃圾點,回來把手擦幹凈後拎起箱子:“走吧,回家。”

陳載把箱子接過去,舒苑牽著小滿的手,一家三口朝公園門口方向走去。

只有一輛自行車,後座又放著箱子,三人只能走路回家。

“謝謝你買的燒雞,等我買到魚一定給你做滑溜魚片。”舒苑說,第一次擺攤拍照旗開得勝,又吃了香噴噴的雞腿,心情非常好。

“爸爸真棒啊。”小滿奶聲奶氣地誇獎。

舒苑點頭:“嗯,爸爸真棒。”

陳載:不用誇了,真的,早晚得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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