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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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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陳載分到的這套房子在二樓, 跟舒苑家差不多的面積,不過有迷你衛生間跟廚房,就在進門位置, 門口錯位相對, 這個年代很多房子就是這樣的設計。

只有一個臥室,客廳也很小,只能擺下折疊圓桌。

原住戶把所有東西都搬走,除了廚房的爐子跟煙囪是統一的, 其餘地方都空蕩蕩的。

“挺好的,小滿,這就是我們的新家, 離姥姥家也近,走幾分鐘就到。”舒苑很滿意地說。

她受夠了住筒子樓, 整個樓層共用水房、廁所,也有共用廚房, 但大家一般都在樓道自家門口做飯,很多人家不愛關門, 毫無隱私可言。

有廚房跟廁所的一居室就方便多了。

小滿已經把幾個房間都看了一遍, 居然可以在自己家裏上廁所, 這讓他覺得非常新奇, 樂滋滋地說:“新家挺好的。”

這可是爸媽跟他共同的家。

陳載本來以為舒苑會嫌房子小他們倆不方便,出乎意料她很滿意,便說:“你們倆不嫌棄就行。”

不知道她是非常積極樂觀, 還是沒有意識到房子小對他們這兩個合作夥伴來說其實是個大問題。

“幫我拉著卷尺。”陳載把卷尺一頭遞到舒苑手裏,自己往後站,兩人移動幾次位置,他又招呼小滿:“記上, 房間寬度,四米二。”

小滿拿著紙筆,低著頭像模像樣地記錄所有數據。

量完臥室去量客廳,陳載說:“你考慮一下買什麽家具,只要放得下,都可以買。”

“我想要簡單一些,家具夠用就行。”舒苑說,房子實在太小,擺不了啥家具。

兩人還商量了彩禮的事兒,舒苑認為她還欠陳載一千六百塊錢,她不要彩禮,不過為了女方家庭面子問題,陳家會給六百塊錢,全部用於小家庭建設。

舒苑的嫁妝是三床嶄新棉被,另外還有小滿的小被子,是這些年李紅霞陸續攢的,這已經掏空了舒家家底,她們家一點積蓄都沒有,這年頭的嫁妝也不流行給錢。

這次溝通非常順暢,從五院家屬院出來,陳載又把他們送到電器廠家屬院門口,各自回家吃飯。

陳載回到家,陳甫謐便跟他商量:“一居室太小,你們還是在家裏住吧,我看舒苑性格很好,有她在,家裏還有點鮮活氣,小滿那孩子也聰明可愛,在我身邊,我好好養著。”

陳載拒絕,但話說得委婉:“住家屬院上下班方便,離舒苑娘家也近。”

陳甫謐知道陳載性子涼薄,跟他父母還有下放都有關系,他還健在他都不肯攜妻兒同住這座院子,等他撒手去了,他跟叔伯關系會更疏遠,只有小滿跟舒苑,他不會感覺孤單嗎?

——

李紅霞這些天是電器廠的焦點人物,不管走到哪兒都會被人逮住問女婿的事兒,剛好合她的意,她巴不得炫耀。

吃瓜群眾太過熱情,她把舒苑給準備好的說辭說了一遍又一遍,還把舒苑編的小故事添油加醋講出來,大家聽得津津有味。

見過陳載的人不少,他長得實在周正,光憑外貌氣質就讓人信服,因此李紅霞輕易就說服了吃瓜群眾。

大家都信了,根本沒有作風問題,也不是亂搞男女關系,只是男方下放迫不得已,舒苑兩人在鄉下相互扶持的經歷特別讓人感動。

風言風語逐漸平息,一些難聽的說法自動銷聲匿跡,大姑娘小媳婦羨慕舒苑走狗屎運有個好對象,老大媽們羨慕李紅霞憑空得了個好女婿。

李紅霞被人誇得飄飄然,也覺得二女婿非常好,跟她閨女剛好相配。

舒苑未婚生子的事兒離徹底洗白不遠了。

不過這天吃晚飯時,李紅霞說:“沈忠誠的老娘來家屬院門口打聽你的事兒,知道你領了結婚證,還要舉辦婚禮。”

舒苑疑惑:“咋主動上門打聽我?”

小滿邊吃飯邊豎起耳朵聽著,警惕性最強:“媽媽,一定要小心沈盼跟他爸爸來破壞婚禮。”

聽著小滿那嚴肅的煞有介事的語氣,舒苑笑出聲來,撫摸著他頭頂的軟毛說不會有問題,不過晚上她翻閱筆記尋找讓沈忠誠還錢的方法時,她突然想到小滿說得有道理!

沈忠誠他是個做事極其隨心所欲的人,她這兒想辦法讓沈忠誠還錢,可她完全不知道沈忠誠在想什麽。

於是她對李紅霞說:“媽,多虧小滿提醒,婚禮那天麻煩你幫我擋著點沈忠誠,別讓他進陳家院子。”

李紅霞喉頭一梗:“啥,沈忠誠真會去搞破壞?”

舒苑非常淡定:“他不是啥壞人,只是做事不按常理出牌,我不知道他會不會去婚禮上給我唱首歌或者念首詩啥的。”

李紅霞無語至極:“你看看你之前來往的都是啥人!”

現在家屬院大媽們對她的評價剛剛好轉,這要是之前跟沈忠誠來往的事兒被扒出來,不一定又得傳出啥難聽話來,要是傳到陳載耳朵裏,二女婿會不會生氣?

想到這兒,李紅霞面色一沈。

舒苑內心可沒那麽沈重,心裏默念,之前的事兒不是我幹的,真不是我。

她肯定要表明自己:“我跟沈忠誠啥事兒都沒有,手都沒牽過!”

李紅霞哼了一聲:“那還差不多。”

隨後她又開始吐槽:“我去參加婚禮是要坐主桌,是客人,是座上賓,你給我安排這活!”

舒苑連忙保證:“媽,少不了你的主桌。”

舒荷笑嘻嘻地說:“二姐,這活你就交給我吧,我愛幹,保證成功攔截。”

小滿拉舒苑袖子:“媽媽,還是交給小滿吧,小滿可以參加攔截。”

舒苑眉開眼笑:“有個大兒子真管用,那好吧,這事兒你是主力,姥姥跟小姨都聽你指揮。”

小滿攥起小拳頭給自己加油打氣:“那個小子跟他老爹,一定不會得逞。”

又嚴肅又奶萌的聲音逗得舒苑忍俊不禁。

舒苑沒想到陳載傍晚還會來看小滿,提早來的,母子倆出門時就見他在馬路邊上,舒苑心說這是不放心她?專門跑來看她有沒有好好帶娃?

不想在他面前提沈忠誠,他肯定說不出啥好話,但她還是把在李紅霞面前說的話說了一遍。

果然,陳載不會讓人失望,目光裏滿是審視,平時沈穩的語氣帶著細小毛刺:“他對你念念不忘?”

舒苑好言好語解釋說這人行事隨心所欲。

陳載別看他長相俊美雅致,可一定知道怎麽膈應人,比如現在語氣平穩,說話內容卻非常有攻擊力:“那不挺好,他來了我家老宅剛好蓬蓽生輝,他想唱歌剛好助興。”

舒苑:“……”

沒法溝通了是吧。

她發誓,記憶對接不暢,她對沈忠誠的了解可能還不如陳載多。

小滿已經發現,爸媽也不知道是咋回事,聊天總會聊崩,他趕緊打圓場,說:“爸爸,我們要把他攔住,媽媽已經在胡同口做了安排。”

陳載語氣柔和下來:“簡單,小滿,我讓人在老宅門口看著,不讓他進門就是了。”

小滿對爸爸積極的態度非常滿意,連連拍手:“好的,爸爸,讓他吃個閉門羹。”

舒苑有疑問:“你家請來的賓客裏有認識他的嗎?”

他的嗓音沈穩悅耳:“那麽一個大作家總會有人認識,說不定還能借機探討文學,小事兒,舒苑,用不著思來想去。”

舒苑:“……”

她還在想怎麽跟沈忠誠要錢,有個前提是她現在在極力洗白自己,不想鬧大把名聲搭進去,她自己臉皮厚點倒無所謂,主要是為了小滿跟陳載考慮。

他父母有錢可以替子還錢,有沒有把柄可以拿捏?讓他們敦促沈忠誠還錢?可是她不熟悉這倆人,並沒有掌握他們的小把柄。

她靈機一動,沈忠誠自尊心非常強,靠打擊他的自尊,讓他顏面受挫,尊嚴掃地,他應該就能還錢。

實際上,她認為打擊人的尊嚴很惡劣,但是她實在太窮了,窮到解決不了溫飽,管不了欠錢的大爺的尊嚴。

想到這個辦法,舒苑心情愉快,覺得一定能行。

陳載騎車把倆人送到家屬院門口,伸長手臂把小滿抱下來說:“我就不進去了。”

看她思考,陳載問:“想啥呢。”

舒苑想起剛才他說得那些話,沒好氣地說:“想你。”

陳載:“……”

看到對方無語,舒苑剛才的憋屈一掃而空!

小滿心裏暖暖的,媽媽說在想爸爸!

他仰著小臉,滿面笑容地對陳載說:“爸爸,媽媽說她在想你,她對你可真好。”

陳載對著兒子稚嫩的小臉,臉部線條實在無法繃緊,努力半天,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嗯。”

小滿很滿意,看來有時候爸爸媽媽關系還是挺好的。

婚禮是在周日,早上按部就班地吃完早飯,李紅霞就拿出了一身大紅的婚服說:“找裁縫做的,好看著呢,換上吧。”

舒苑本來想穿平時的衣服,想不到她老娘還給她準備了大紅婚服,隨手翻了翻說:“媽,這衣服像高檔飯店的工服。”

李紅霞哼了一聲說:“穿吧,讓人家知道你們倆是頭婚,咱家一枝花穿啥都好看。”

舒苑無奈,只好換上這紅彤彤的衣裳,中式禮服搭配過膝長裙,她自己怎麽看都覺得像是工服,可小滿卻立刻發出由衷讚美:“媽媽穿這衣服很漂亮很喜慶。”

舒苑捏捏小滿嫩彈的臉蛋說:“大兒子嘴真甜。”

她現在覺得有個會幹活,能給她提供價值的兒子挺好。

八點多鐘,陳載騎車過來接母子倆,他穿的是白襯衣西褲,頭發梳理得整齊,一根發絲都不亂,英俊清爽,小滿跟他同款衣褲,父子倆俊美的長相像是覆制粘貼,站一塊兒格外養眼。

坐在自行車後座上,舒苑叮囑:“考驗我們演技的時候到了,我們一定要表現得很恩愛。”

陳載說得很直接:“我可能演不出來。”

舒苑想了想說:“那你就含情脈脈地看著我跟小滿,總會吧。”

陳載薄唇緊抿:“……”

小滿坐在自行車橫梁上,小手緊緊抓著車把,好像被爸爸圈在懷裏,非常有安全感,脆生生地開口:“媽媽,我需要表演嗎?”

他很喜歡媽媽,但跟爸爸還不熟,他想他也需要表演。

舒苑笑道:“你不用,就執行好你的任務就行。”

小滿可沒忘記今天的重大任務,說:“好的,媽媽。”

到了陳家要表演的第一個節目是接待賓客。

舒家請的親戚是舒苑的舅舅、大姨這兩大家子,照相館中午也會提前關店,四個同事都過來吃午飯,兩個學徒會拍攝婚禮照片,拍全家福,拍照洗照片都是免費的,算是照相館給的福利。

陳家親戚朋友可不少,陳載還請了五院院長作為他們的證婚人。

陳載的三嬸咋咋呼呼的非常有存在感,但她把所有賓客包括女方親朋都照應得很好。

小滿等莫莫來後可就忙碌開了,拿出昨晚畫好的畫給她看:“就要把這兩個人攔住,一個三十多歲的怪叔叔,一個五歲小孩,姥姥守住人多的東邊胡同,我們守人少的西邊胡同。”

莫莫看了畫後提出質疑:“可能認不出來。”

小滿胸有成竹地說:“那你就一直跟著我好了。”

莫莫立刻接受了這個任務。

莫弟開始很傲嬌等小滿邀請他,但很快發現小滿跟莫莫不想帶他玩兒,便主動湊了上來,問道:“我能加入嗎?”

小滿點頭:“可以,但要聽我指揮。”

莫弟興高采烈地加入游戲,提問:“要是攔不住咋辦?”

小滿早有計劃:“就說西邊路口沒法走,讓他們去東邊路口,然後我去通知我媽媽。”

兩個小夥伴立刻讚同,都覺得小滿很聰明。

多寶害羞不愛說話,好一會兒才磨蹭過來問:“我能加入嗎?”

多寶是陳載大伯家堂妹陳惠的小孩,小滿看了看她,說:“好吧,你也加入。”

小滿發布任務目標:“一定要保衛我媽媽的婚禮。”

“好的。”幾道小奶音齊聲回答。

舒荷在旁邊看著他們幾個,小滿都計劃好了,那麽她就當個看孩子的就行。

舒苑的擔心不是小題大做,陳家宅院賓客盈門熱熱鬧鬧,可沈盼已經鬧了好幾天,今天尤其鬧騰。

他要求沈忠誠:“把舒苑叫到咱們家來做飯。”

“她不能跟別人結婚。”

“讓她把小滿送回鄉下去,我勉強原諒她,讓她給我當媽。”

沈忠誠被他吵得無法,當然也是出於他本人意願,雖無邀請,可他還是帶著沈盼來參加婚禮,並不想搞破壞,他只是想在婚禮上給舒苑彈唱自己寫的歌,歌詞是:“站在冰河邊的黑發姑娘,我已經為你卸下孤傲的清高……”

他帶著她已經不再原地的憂傷走進古樸的胡同,然後他遇到了一個同樣帶著憂愁的女同志,女同志蒼白、落寞、美麗,像是即將融化的雪花。

惺惺相惜,他開口問:“你是陳載的愛慕者嗎,能看得出來你很難過,看來我們有同樣的目的地,同樣的目標,我們聊聊好嗎?”

陶樂善莫名奇妙地看向跟她搭訕的男人,看向他懷中的小孩跟背上的吉他。

見自己馬上要被拒絕,忙亮出自己的身份:“我是一名作家……”

他的行事風格就是這樣隨心所欲。

小滿他們四個小孩再加舒荷遠遠地看到沈忠誠跟沈盼走過來,全部提高警惕。

“目標出現,大家準備攔截。”小滿奶聲奶氣地發布指令。

兩個破壞分子果然來了,幸虧他們有所防備。

小滿並不是個外向的善於跟小孩打成一片的人,相反他跟他爸爸一樣不愛說話,但為了媽媽,小家夥拼盡全力。

“是。”幾道稚氣童聲回應他。

莫莫已經飛快地倒騰著小腿跑著去找二姨跟姥姥,別看幾個小孩鬧得歡騰,舒荷覺得自己才是主力,已經擺好姿勢準備戰鬥。

沈盼看到小滿,眼神馬上充滿敵意,小滿當然也是如臨大敵,四道敵對的目光在空中短兵相接。

然後小滿他們就聽到了那段莫名其妙的對話,然後沈忠誠不顧沈盼的劇烈反抗,提溜著他跟女同志一塊兒走了。

小滿很疑惑:“他們說要去吃飯。”

莫莫肯定地說:“對,那男的要請那女的吃飯。”

還沒交火,敵人自動撤退。

小滿的小腦袋感覺有點轉不過來。

舒荷望著三人的背影:“……”

直到舒苑來找他們進院落座,謹慎的小滿還帶小夥伴兢兢業業地守著。

“不怕他們來,大門口是你爸爸設的屏障,來了我給他拎出去就行了。”舒苑邊給他們發糖邊說。

小滿嘴巴裏含了塊奶糖,甜津津的味道漾開,這才放下擔憂,歡歡喜喜地跟舒苑進了院。

來賓落座之後就是第二個表演節目,婚禮儀式。

陳載確實沒啥演技,不過俊美的容貌掩蓋了他的冷淡,他按照舒苑說的,黏著的視線從來沒離開母子倆。

舒苑一直被這個俊美男人深情註視,感覺居然還不錯。

最感動的人是陳甫謐,他看到了小夫妻之間的眉眼交流,他孫子看妻兒的眼神那樣深情,專註,不愧是在鄉下陪他度過艱難歲月的女人,不愧是在艱苦條件下也要堅持生下來的兒子,他一定深愛他們。

他肯定也是被愛著的,舒苑一直笑意盈盈的回視他,眼神裏充滿愛意。

陳甫謐現在放心了,陳載現在有小家庭,有深愛的妻兒,他有家人陪伴,以後一定不會再孤單。

洗白還算順利,沒有人再把關註點放在未婚生子上,都在祝福這個小家庭。

吃過午飯,兩個大家庭分別拍了全家福,一家三口也拍了合照,穿著這身酷似工服的大紅衣裳,舒苑跟小滿還分別拍了單人照。賓客散去,陳載也騎車載著母子倆返回舒家。

“下個周日買家具,搬到五院家屬院?”陳載問。

“好。”舒苑痛快回答。

陳載提議給舒苑買身新衣服,他覺得並沒有給舒家彩禮,舒家卻給了棉被當嫁妝。

再說她總穿有些年頭的舊衣服莫名其妙讓人覺得心酸。

可舒苑卻不這樣想,爺爺給了她一個質地細膩溫厚的和田玉手鐲,現在沒人在意這鐲子,等以後會很值錢。

“你看我這身紅衣裳不順眼?”舒苑問。

陳載否認,說:“順不順眼的也看了那麽長時間,走吧,時間還早,去百貨大樓。”

他想去百貨大樓,舒苑卻給他指路,到了電器廠附近又拐了兩個彎兒,到了一家舊貨店門口才讓他停下。

“你要買啥?”陳載疑惑地打量著店鋪招牌問。

舒苑從後座上跳下,繞到車前,伸手把小滿從橫梁上抱下,拉著小滿往裏走:“我看看有沒有衣服賣。”

母子倆走得快,陳載只能趕緊鎖車跟上。

舒苑輕車熟路,很快看到自己賣出去的羊毛大衣掛在櫃臺內,可能春暖花開換季穿不了多長時間的緣故,一兩個月時間還沒賣出去。

“這件衣服多少錢?”舒苑問售貨員。

“五十五元。”售貨員回答。

比舒苑賣出去多了十五塊錢。

“我買,把這件衣服拿給我。”舒苑幹脆地說。

她不心疼一來一回損失的十五元,總比去買件新的省錢。

當著售貨員的面,陳載直白地表達不認同,說:“沒必要買舊的,去買件新的吧。”

售貨員站在椅子上,已經把衣服從墻上拿下來,問舒苑要不要試一下,舒苑搖頭:“疊起來吧。”

她轉頭對陳載笑:“這是我的衣服,我賣掉的,當時去東北接小滿,需要路費,就把衣服賣了。”

陳載:“……”

她的確窮得超出他的想象。

不過還是不能理解,為啥突然寧願賣衣服也要去接小滿。

他給她的分手費都給陳忠誠了?現在又讓對方還錢?

小滿被感動到了,睜大烏黑明亮的眼睛看向舒苑,媽媽竟然為了去接他賣了衣服當路費。

他以後掙了錢要給媽媽花。

把衣服裝在網兜裏,舒苑心滿意足,這件被便宜賣掉的衣服又回到她手裏,等秋天就能穿。

“不去百貨大樓了?”陳載說,“這件太厚了,你還可以去百貨大樓買幾件新衣服。”

舒苑搖頭:“不用啦。”

還是要花自己掙的錢,但她對陳載多了一丁點好感,他還挺大方。

摳摳搜搜的男的,她連假結婚都不樂意。

在電器廠家屬院門口,小滿跟陳載揮手:“爸爸下周日見。”

陳載溫聲回答:“好的,小滿。”

——

李紅霞這幾天神清氣爽,忙著給舒苑跟小滿做衣服,舒家安靜和睦,可舒苑二叔家卻一地雞毛,原因是舒苑結婚沒有請他們。

在他們眼裏,他們可是至親,不請他們那就是不認這門親。

另外據說男方爺爺是德高望重的老中醫,父親繼續老人家衣缽,是名頗有名望的中醫,大伯三叔在政府部門任要職,家庭根基深厚,有這樣的親戚就是有面子,以後看病還有辦事兒都方便。

要是舒苑嫁的是混混二流子,他們巴不得躲遠點,但現在嫁到這樣的人家,他們當然要去參加婚禮。

本來矜持地等著李紅霞上門邀請他們一家,可等到舒苑婚禮都辦完了,李紅霞都沒上門。

可舒苑覺得這家人不值得來往,當年舒大慶是廠裏的八級電工,工傷去世後,電器廠把他的工作留給舒苑,舒苑成績好,如果不是大學取消她肯定能考上,但運動期間她高中畢業只能進廠。

問題就出在舒二慶身上,舒二慶媳婦去世後,跟唐素鳳重組家庭,只有舒紅果是他親生,唐素鳳帶來倆兒子,舒二慶還指望這倆兒子以後給他摔盆呢,各種討好母子三人。

兩口子去街道辦給舒苑報名下鄉,又經過一番運作,把廠裏留給舒苑的工作給了他,他自己的工作則給了唐素鳳的大兒子。

在他跟某些廠領導看來,舒家兄弟父母去世得早,舒大慶拉扯弟弟長大,他去世後工作留給弟弟也合情合理。

李紅霞當年還不像現在這樣潑辣兇悍,她脾氣好,溫和,懦弱,吃了這個啞巴虧。

原主在鄉下呆了那麽多年,要不是二叔家這一番操作,她應該在電器廠安穩上班。

穿書而來的舒苑可不想白白被人搶了工作,再加上她帶小滿回城,看熱鬧最厲害的就是二叔一家,要不是她現在的主要精力放在工作掙錢、給小滿找爹、洗白這些事情上,她早就要掰扯搶走工作這件事。

本來李紅霞還想維持最基本的體面,邀請這一家人去參加婚禮,可舒苑不願意,給攔了下來。

唐素鳳覺得又沒面子,又是憋屈,幾次三番想要上門討要說法,都被舒二慶給攔了下來。

唐素鳳越想越生氣,指責舒二慶:“你在電器廠一點臉面都沒有了,別人問我為啥沒去,我都沒話說,你能不能硬氣點,上門問問去。”

舒二慶心虛:“還不是偷著給舒苑報名下鄉,她到現在還記恨著呢,不請就不請,就算了吧。”

唐素鳳橫眉立目,看起來精明得很:“她要是不下鄉能嫁到陳家?還不是在電器廠找個職工嫁了,這是咱們給她提供的機會!她應該感謝咱們。”

舒紅果遺憾極了:“舒苑能在下鄉的時候找對象就是歪打正著,當初下鄉的人要是我的話,說不定現在嫁到好人家的是我。”

她開始做春花大夢,像舒苑一樣,她也遇到落魄無助的下放青年,用她的善良、愛心幫助他,溫暖他,等平反後嫁入大戶人家。

原來下鄉當知青是嫁入大戶人家的捷徑。

後悔呀,當初就不應該給舒苑報名下鄉,讓她走了狗屎運,她應該自己上。

唐素鳳跟舒二慶下最後通知:“你到底去不去找大嫂說道,不去我去。”

舒二慶抱著腦袋盡量降低存在感:“不去。”

——

終於到了周日,又是買家具物品又要搬家,註定是忙碌的一天。

吃過早飯,李紅霞跟舒荷去幫他們買糧買煤,舒苑跟小滿開始收拾行李,倆人的東西極少,舒苑的衣物裝了一個行李袋,小滿的衣服包成了一個小包袱,再加上臉盆、茶缸等就是他們的全部物品。

“小滿自己的東西都收拾好了嗎?”舒苑問。

小滿拍拍網兜:“都在,一點沒落。”

有個生活自理能力強的小孩特別省事。

舒苑把行李袋跟網兜都拎在手裏,小滿手提衣服包袱,娘倆出發去五院家屬院。

這倆家屬院也就隔了一條馬路,再走上三四百米就到,娘倆像是運送糧食的螞蟻,在樓房間跟路邊穿行,到新家時陳載已經帶來自己的行李,正在搞衛生。

陳載本來想要去接他們,但娘倆非要自力更生,看著舒苑額頭跟小滿鼻尖上的汗珠,他也沒多說什麽。

清晨的光線照射進來,這房子比舒苑家的筒子樓房間亮堂得多。

陳載擦玻璃,舒苑墩地,小滿拿抹布擦桌子,三人配合默契,用二十分鐘搞完衛生,陳載拿了張紙給舒苑看。

是他畫的屋子的平面圖,上面標註了家具的位置跟尺寸:“房間太小,家具擺放必須得有計劃。買家具的錢是爺爺給的一千塊,還有六百塊錢彩禮,足夠。”

舒苑點頭:“嗯。”

既然他都計劃好了,又是他出錢,她就懶得操心,聽聽就行。

“咱們先看客廳,只能買折疊圓桌跟能摞起來的板凳。”他說。

舒苑很痛快地說:“我沒意見。”

說完客廳說臥室,陳載指著圖紙說:“衣櫃跟桌椅是必須品,另外我不方便跟小滿睡一張床,否則預計過敏會比較嚴重。最好的方案是買一張雙人床,還有小滿的單人床,最好長度不超過一米三。不過有個問題是,我跟你得睡一張床。”

正在像小螞蟻搬家一樣拎著行李袋往墻邊擺放的小滿忽地擡起頭看向父母,他可以睡小床,可別人的爸媽不都睡一張床嗎,在他爸爸嘴裏怎麽就成了問題?

他們有啥分歧嗎?

陳載擡眼深深看了舒苑一眼,又看了看仰著小腦袋往這邊看的小滿,把第二張紙翻上來說:“其實也可以擺三張單人床,但……”

他們的小家不可能沒有親人朋友過來,被人看到新婚夫妻各自睡單人床總有點奇怪,小滿也會覺得奇怪。

而且屋子更狹窄。

舒苑非常痛快:“我理解你的顧慮,咱倆可以睡一張床,我沒問題。”

陳載本來他以為要費很多口舌來解釋,沒想到跟她溝通非常順利,於是點頭:“那好,買一張單人床,一張雙人床。”

舒苑並不覺得睡一張床是啥了不得的大事,有三居室那個大餅吊在前面,她可以安靜忍一年多。

不過看著陳載那嚴肅的神情,她湊過去小聲說:“不就是睡一張床嗎,我對男人沒興趣。”

陳載正低頭在紙上做標記,身體微微後仰,隨即低聲回答:“很好,我對女人也沒興趣。”

剛好,互不幹擾。

他跟舒苑未來一定能和平相處。

舒苑看向他那深邃的、矜持的、冷淡的眉眼,突然想要捉弄他,直接湊到他耳邊輕聲耳語:“但我對你有興趣。”

輕軟的氣息在耳邊擴散。

陳載書寫的動作一滯,僵立在原地,紅暈從耳朵尖爬上整個耳朵,蔓延至臉頰。

收回剛才和平相處的想法。

他凝神屏息,並沒看她,淡聲說:“不許開玩笑。”

始終仰著小腦袋看著他們的小滿懂了,爸媽關系一定很好,他們再在悄悄話,他放心了,轉過頭,繼續螞蟻搬家。

舒苑的聲音帶著明顯笑意:“我沒開玩笑,我是認真的,陳醫生。”

陳載仍低著頭,臉上的紅暈肆意蔓延:“……”

他迫切想要擺脫當下的語境,便把圖紙疊好裝進褲子口袋,說:“走吧,去買家具,小滿,走。”

“走嘍。”小滿跑過來跟父母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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