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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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陳載住的是陳設簡單的一居室,白墻上沒有任何裝飾,只有床、衣櫃、書桌、書架等必備家具。

按照他的院長職位,本應該分配三居室的房子,但他並無結婚生子打算,一居室足夠,大房子全都分配給拖家帶口的醫生。

不大的房間極度整潔,除了書籍,個人物品很好,要不是有活生生的人,這個房間可能會被認作沒有生活痕跡。

把被子疊得像豆腐塊,洗漱,換好運動衣,手裏抱個籃球,走出樓門,踏著清晨熹微的光線跑向醫院附近的籃球場,開始慢跑。

下放時,他充分意識到身體是革命的本錢,等到縣城工作有了條件就開始每天鍛煉身體,一直堅持到現在。

跑完步,帶著滿身熱氣,去籃球場投籃。

“陳院長早。”幾個年輕人陸續來到籃球場,跟陳載打招呼,“院長,打比賽吧,今天一定贏你。”

有人笑道:“吹牛了吧,你啥時候贏得了院長?贏不了的早飯你請。”

剛才說要比賽的人立刻討饒:“院長你讓著我點兒。”

他們敬愛的崇拜的院長是高冷範的,在工作場合嚴肅、嚴謹、一絲不茍,只有在運動時間會很隨和,願意跟他們打成一片。

工作繁忙,他們本來沒有運動習慣,可是院長醫術比他們精湛,長相比他們英俊,還那麽自律,每天鍛煉身體,身體健康身材好,簡直讓他們望塵莫及。

被陳載帶動,他們也會來籃球場打球。

籃球場很快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陳載運球,上籃,身姿矯健優美,不過只到六點十分,陳載看了眼手表說:“今天有大手術,我先結束,你們繼續。”

掏出手絹擦汗,陳載去了食堂,手術安排在上午,早飯要避免湯湯水水,饅頭跟煮雞蛋,是他最常吃的早飯。

回宿舍路上,不知為何,陳載右眼皮不停地跳,並不是視疲勞,難道有什麽事情要發生?

他默想手術病人的病歷,把手術的步驟跟關鍵環節在腦中過了一遍,覺得出意外的可能性不大,希望手術一切順利。

——

打長途的人多,前面排了十幾號人。

小滿很忐忑地問:“媽媽,爸爸不會不認小滿吧。”

舒苑語氣輕松:“他只要出撫養費就行。”

小滿:媽媽說得好像有點道理。

他的小手攀著舒苑肩膀:“媽媽,小滿以後自己會掙錢養活自己,不用爸媽出錢。”

舒苑伸手勾他秀挺的鼻尖:“嗯,小滿不僅要養活自己,還要養活媽媽。”

小滿鄭重點頭,油然生出小男子漢氣概,聲音輕快:“好的,媽媽。”

李紅霞在旁邊聽得腦殼疼,都怪她,是她把二閨女養歪了,二閨女這是準備上啃老,下啃小,還要跟小滿爸要錢。

現在打長途電話可真麻煩,要等接線員轉接好幾次才能把目標電話接通,這個電話號碼還是醫院話務室的,話務員說去叫人,電話掛斷。

沒過十分鐘,電話掛了過來,電話局話務員又大聲喊舒苑的名字:“十二號隔間。”

李紅霞推她:“叫你,快去。”

舒苑質疑,不會這麽順利吧。

電話是醫院話務員打過來的,說:“明兒再打吧,陳院長有手術,已經進手術室了,好幾個鐘頭呢。”

舒苑:“……”

陳載年紀不大,已經是院長了?沒找錯人吧。

她連忙叫對方先別掛:“手術得好幾個小時?”

話務員說:“心臟手術,得四五個鐘頭吧。”

舒苑:“……”

長途電話費要七毛錢一分鐘,沒聯系上陳載,電話費花了一塊四,貧窮的家境雪上加霜。

回到等候大廳,跟李紅霞如實說明情況,對方壓根就不信,質疑:“啥手術這麽長時間?不會是他不想聯系你吧。”

舒苑堅信陳載是要做手術沒時間接電話。

再說她自報家門說是陳載表妹,家裏有急事,他總不會不接表妹電話吧。

“他是醫生?在哪家醫院,多大年紀?”李紅霞迫切想要知道小滿爸的更多信息。

她想到一個可怕問題:“小滿都五歲了,這麽多年過去,他不會已經成家了吧?”

要是成家了還會管小滿?

“媽,你就先別問了。”

舒苑不想說更多的,如果陳載不肯認小滿,那就讓小滿爹成為秘密。

出師不利,李紅霞嘆了口氣,她四五十歲,風韻猶存,短短一天時間,額頭上已經刻出深深的皺紋。

回到家後,李紅霞跟舒荷熱烈討論,一致認為小滿爸根本就不想聯系舒苑。

而舒苑忙得很,跟小滿坐在窗邊,翻看原主的筆記本。

她對陳載了解不多,想要從中找到相處細節,然而筆記是從分道揚鑣開始,寥寥幾筆語焉不詳,跟作家的事兒寫了一些,舒苑不感興趣,倒是其中的數字吸引了她的興趣。

這一看可嚇一跳,她生育小滿期間,舒蘋居然給了她一百二十塊錢。

舒蘋前些年工資只有三十多,現在才漲到四十多。

陳載給她的兩千四百塊錢,除了支付寄養費,自己花銷不多,零零散散給了作家一千六百元。

也就是說花在小滿身上的不多,陳載的錢實際上都養了作家這個軟飯男。

舒苑趕緊把每一筆支出的日期跟瑣碎細節都記錄下來,等有空她要去跟作家討賬,把這筆錢討回來還給陳載。

她現在身上只有二十三塊錢,欠著舒蘋四十二,之前那一百二舒蘋不用她還,可是她還是想要還給舒蘋。

怎麽樣才能盡快掙到這一大筆錢?

另外小滿只有一套衣服,還得給他買衣服跟牙具都生活用品,也是不小開支,錢從哪兒來?

暫時放下錢這個難題,吃過午飯,舒苑帶著小滿睡午覺,準備養足精神等到傍晚一鼓作氣把松子都賣掉,能賣十幾塊錢。

睡到兩點多就被人吵醒,住附近的劉大媽著急忙慌跑來找李紅霞:“我大兒子看到你小閨女在火車站呢,正準備買票去外地。”

李紅霞一下就急了:“混蛋玩意,她說去寫作業,跑去火車站幹啥?”

舒苑一下就清醒了,舒荷跑去火車站幹啥,去東北?

這丫頭不會是想要跑去東北打聽小滿爸吧。

她連忙圾拉著鞋往客廳走,拉住準備往外跑的李紅霞說:“媽,別著急,她走不了,估計她要去冰城,一點多的火車,趕不上,我去把她找回來。”

聽舒苑這樣說,李紅霞沒那麽急了,說:“那你快去,我看著小滿,這死丫頭,明兒她不打算上學了還是咋地。”

舒苑便提鞋子邊叮囑小滿:“跟姥姥在家呆著。”

小滿很乖巧地說:“好的,媽媽,快去吧。”

舒苑趕到火車站大門口,正好遇到垂頭喪氣的舒荷,身邊還跟了個同住家屬院的臉熟小夥伴,舒苑微笑:“沒買到票?你咋不提前問我一下火車啥時候出發呢。”

舒荷:“……”

李紅霞現在單獨帶小滿,她終於留意到小滿的衣物鞋子都是新的,得知全是新買的,在心裏把舒苑罵了一遍。

這個敗家子沒有帶娃經驗,看她買的毛衣,藍白格子,能禁臟嗎,白鞋,幾天就得刷一次!

再說,舒苑買的衣裳一看就貴,照她這樣買衣裳,她一個月工資給孩子買幾套衣服就沒了。

她必須得趕緊給小滿準備衣服,於是李紅霞開始翻箱倒櫃找布料,把給舒苑準備的嫁妝布料都翻了出來,準備給小滿做身衣服褲子,再用碎布做雙黑布鞋。

等舒苑姐妹趕回家裏時,家裏正歲月靜好。

暖呼呼的陽光照進臥室,李紅霞把布料擺在床上,正拿著剪刀裁剪布料,小滿安靜地坐在旁邊,看姥姥做手工。

安靜的時光非常短暫,李紅霞先是把舒荷劈頭蓋臉罵了一頓,然後招呼舒苑:“咱們得再去給小滿爸打個電話,三點半了,手術該做完了。”

舒苑:“……”

得讓人家歇會喘口氣吧。

“五點工廠下班,還得賣松子,那就趕緊走吧。”舒苑說,涉及到掙錢的大事,她比李紅霞著急。

李紅霞急著做衣裳,這回她沒跟著,舒苑帶上小滿直奔電話局。

有了打電話經驗,舒苑倒不覺得等電話煩躁,又把電話打到醫院話務室,讓話務員幫忙找陳載。

陳載的手術從八點開始,一直到下午兩點,早上眼皮狂跳,但手術順利成功。

回到辦公室,陳載一眼看到留在桌子上的紙條,說是他表妹上午給她打電話,然而他並沒有表妹。

他母親那邊的親戚都在國外,只有表姐,沒有表妹。

他先給爺爺撥了個電話,得知家裏一切安好,便不想理會這通電話,吃完護士給他重新熱好的飯菜,陳載便開始處理醫院大小事務,等到四點多鐘,門衛來找他,說表妹又給他打電話。

思索十幾秒鐘,陳載決定回電話。

對方聲音傳來:“你好,請問是陳載嗎?”

那是一道被他封存在記憶深處的聲音,他認為以後不會再聽到也不希望再聽到,是他平靜工作生活中的平地驚雷。

默了幾秒,他答:“我是。”

聲音毫無波瀾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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