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6章 乍聞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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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待毓芝走遠,靈芝才離開清歡院,拎著繡球燈,往芝蘭閣走去。

芝蘭閣內,除了宋珩,還有一個男子也在。

“安毓芝走了?”宋珩搓了搓靈芝冰涼的手,把她拽到暖炕上坐下。

“是。她很著急,是偷偷過來的。”靈芝說著,將信遞給宋珩,“秦王讓她送來的。”

宋珩打開信封口,展開信紙映著燭光掃了一眼,然後將信紙一角放到跳動的燭火上點燃。

“宋琰特意告訴我,皇上想對我動手了,他明日還會微服出宮去匯豐。”

坐在暖炕另一頭的許振似對這二人的親密模樣見怪不怪,垂著眼根本不曾擡一下,凝視著面前杯中的茶葉,淡淡道:“他倒是個有心的。你說宋琰是真看不出你的心思,還是想借你手幹掉宣德帝?”

宋珩勾起嘴角笑笑,“似乎都不是。”

他頓一頓,頗有些感慨,“這是個外冷內熱的人,對人對物,不易動心,可一旦能得他認可,他便會不再動搖。我曾給他用過香果茶,他的心思還算坦蕩。”

宋琰的性子,就算賢妃再怎麽引導,外表再冷,內裏也還有幾分熱。

許振擡起眼來,也笑了笑,“有他和寧福的消息,想來錯不了,皇上明日難道真會去匯豐?”

宋珩點點頭,“有所準備總是好的,準不準,明日就知道了。”

“要動手嗎?”許振眼眸半瞇。

宋珩搖搖頭,“不方便,且有寧玉鳳在,四周影衛必定也多,咱們一夜之間,做不好周密的布置,怕有閃失。若要出手,必須一擊即中。”

“不過。”宋珩話音一轉,看向許振,“咱們可以先嚇嚇他。”

宣德帝自打進了這皇宮,就不再想出去。

小時候,他在這宮城裏瑟瑟縮縮,被嘲笑過,被責罵過,還被哥哥們拳打腳踢戲弄過。

可如今,他們都在土裏,他卻成了這宮城裏唯一的真正的主人,這大周天下的主人。

這讓他恨不得時時呆在這裏,在每一塊磚每一片瓦上都刻下自己的印記。

宮外?

那些市井坊間的渾濁氣息,又怎比得上紫禁城內的仙宮瓊林,玉樹珠花。

所以這是他登基以來,第一次微服出宮。

他扮作富商,寧玉鳳扮作隨從,二人輕車從簡,從東華門出來,便繞過東四往正陽門大街上行去。

馬車到了匯豐門口停下。

寧玉鳳撩起簾子,“老爺,到了。”

宣德帝下了車,掃了一眼氣勢華貴的五扇黑漆大方門臉,踱步進店裏。

立時有小二迎了上來,“客官您是存銀還是……”

不待他說完,宣德帝便揮手打斷他:“你們東家在嗎?”

小二遲疑著打了個哈哈:“您有什麽需要盡管跟小的說,東家這會兒也不知在不在。”

宣德帝端著眉。

寧玉鳳冷冷看了一眼那小二,開口道:“我們家老爺有大買賣,但只能和你們東家談,你還是先去後頭問問吧。”

“這個……”小二苦笑著,“您也得先給透個底兒,這大買賣是?”

“通號銀票。”宣德帝吐出四個字。

小二眼一亮,所謂通號銀票,便是數家錢莊聯合起來,共同發行的一種銀票,只要是參加聯合的錢莊,任何一家都能以這銀票兌錢,這是匯豐一直以來都在努力促成的事兒。

但無奈各錢莊間分歧太大,久久談不攏。

小二聽說這事,忙請二人到後頭包廂坐下,往裏通報去了。

宣德帝手裏的茶剛剛捧上,後頭人就來了。

“這是我們胡掌櫃,這位是……”

“景老爺。”寧玉鳳接口道,“昭通錢莊東家。”

胡掌櫃震了震,昭通錢莊是江南與匯豐齊名的錢莊鋪子,這東家竟然親自找上門來了?

宣德帝擡眼看了看來人,淡淡道:“掌櫃不行,得見了東家才能談。”

胡掌櫃在後園裏攔下葉鴻,將前頭事情說了一遍。

葉鴻皺了皺眉,他很少親自處理錢莊的事情。

“既然他要見東家才能談,您就去露個面兒,凡事有我在旁邊頂著。”胡掌櫃笑呵呵道。

“那去看看吧。”葉鴻轉身往前走,卻和身旁的隨從打了個眼色。

宣德帝沒見過葉鴻,葉鴻可是在元宵燈會上見過這位。

一進門,就認出他來。

“景老爺,久仰久仰!”葉鴻不動聲色。

宣德帝掛著淺笑打了招呼,一雙眼在葉鴻面門上脧來脧去,似要將他看個通透。

他不管葉鴻是不是會認出他來,只要見到葉家的人讓他看看就行。

笑臉,圓眼,溫柔和婉,有五分像!

他放下了手頭的茶,深深看著葉鴻:“葉秀玉是你什麽人?”

葉鴻一楞,“景老爺認識我姑姑?”

宣德帝猛地抓緊了手頭茶杯。

果然,果然是那個葉家!

記憶瞬間被扯回三十年前,那時他還是十三歲的少年,最喜跟在大哥宋淵身後,和他宮裏宮外的竄。

那時候宋淵已經和楊陶互生情意,有事沒事都往香家鋪子裏跑。

香家的香鋪也很奇特,別人的鋪子就是鋪子,他們家的鋪子那是一片奇美無比的園子,各種篆香配在奇花異草間供人嗅賞,似在京城人間煙火中造出來的一片仙境。

打理那園子花木的人家便姓葉,和香家交好。

一日宋淵與楊陶撇下他,不知跑哪兒去了,他自個兒在園子裏逛,被一盤流雲生瀑般的篆香所吸引,忍不住碰了碰那山石形狀的香爐頂上那朵蓮花峰紋樣的篆香。

“你瞎碰什麽呢?這香可得十兩金一盤,碰壞了你賠得起嗎?”香家年僅十二歲的三少爺不知從哪兒蹦了出來,一把拍下他伸出去的手。

那時候他連個郡王封號都沒有,就是個宮女所生又不得寵的落魄皇子,就連香家這樣的人家都完全不將他放在眼裏。

“就知道跟在太子屁股後頭,一看就是討飯樣。”少年人說話又狂又毒。

他垂下頭,攥緊的拳頭深處,指甲掐到肉裏。

“三少爺,您腳底下踩的這花兒,二十兩金一株,我是找您賠呢,還是告訴二奶奶去?”

直到今日想來,那聲音仍猶如天籟,將他從那難堪羞憤的深淵中解救出來。

他擡起頭,見到一個雙手叉腰的綠衣少女,嘴上說著狠話,面上卻笑得溫婉如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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