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銜尾之蛇（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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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銜尾之蛇（七）
當一個人出現異常時，不能使其自身意識到異常的存在，以免適得其反，引發墜落。
這是道格拉斯告誡大家的“安全守則”，但直到執行的時候，洛書才意識到這件事有多麽困難。
首先精神病院已經變成了一個危險的連山學副本，雖然從理論上說，狀態穩定在1號位時，可以進入和交互，但那是調查員守則，從安全角度，不可能再放病人進來問診。
那麽原本預約的病人全部爽約，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
為了讓這事說得通，洛書在安寧教授的授意下，又偽造了一份文件，稱為了配合9月8日的全島居民摸底，精神病院關閉一天。
付梅主任不認同地蹙眉：“沒有理由為了這種行政上的事情耽誤病人——”但她忽然把剩下的話咽了下去，跟安寧教授對視了一眼。
沒有人知道兩位大佬交換了什麽信息，付梅主任立刻轉移了話題：“東尋，曉葵，帶兩位教授去看病人。志磊，再辛苦你整理一下名冊吧——下午再做，你先去值班室補覺。實在對不住。”
同為資深連山學者，她顯然察覺到了不對，但立刻停止了深究，並且把李志磊留在了精神病院。洛書仿佛看到她的形象閃爍了一下，但很快重新穩定住，沒有墜入混沌的跡象。
等付梅主任離開，安寧教授才解釋：“有的時候，誤觸了危險和禁忌的知識，可以對自己施加精神暗示，甚至使用催眠的手段，讓自己忽略邏輯上的問題，乃至忘記一些事實。”
除了付梅主任，其他人顯見都不敢跟“行政命令”嗆聲，於是精神病院勉強照常運轉，重覆了一遍昨天的排查。對於那些預約了9號問診，結果被擋在精神病院外面的病人，也使用了這套說辭。
至於昨天來過精神病院，但在10點之前離開了的人，則安排其他同學去觀察監視，確定有無異常。
中午的時候，調查員小分隊輪流出去吃了午飯，順便換巴穎的班看守日晷——精神病院有食堂，但顯然沒有人想嘗試在混沌裏攪合過一圈的食物。
其間，日晷指針一直穩定在1號位。在出門的瞬間，手機上的時間就會恢覆正常；精神病院內外無法“跨界”發送手機短信，會顯示信號不良，但在院內互發則不受影響，只是出門記錄便會自動消失。
對此，安寧教授的解釋是，因為空間隔離，精神病院以內不存在手機信號，只有混沌根據人的記憶“化生”出來的虛擬信號，在裏面發送的信息實際上沒有發送過。
幾人再互相排查，記憶和認知也沒有出現混亂，暫時可以認為，1號位時，精神病院可以安全出入。
當然，昨晚發生異變時在裏面的人除外——他們已經在混沌裏滾了一圈，天知道發生了什麽變化。
最需要擔心的兩個人，顯然就是李志磊和林曉葵——這兩個人都被“瞬移”了，幾乎是必然有問題。
洛書把有可能降低墜落概率的艾草香薰拿出來，放在了護士休息站；還不放心，她又拿出了桃木劍，覺得這個可能也有一些辟邪效果——但要求別人帶著這玩意兒也太奇怪了吧？
直到時間來到下午兩點，新一輪自由活動的鈴聲響起，看到王大麟在不到自己放風的時間探頭探腦地溜出201號房，洛書才產生了靈感。
小孩子往往有一些特權，可以偶爾提出一些稍微無理取鬧，但又很可愛的要求——而精神病人有時候也有這樣的特權。
從王大麟會去取號機給楊海移買可樂來看，這是個兼容性很高的同志。果不其然，洛書攔住他，以告發他違規放風為要挾，成功讓他答應把桃木劍塞給林曉葵——其實他自己玩性上來了可能才是主要原因。
在王大麟的撒潑打滾死乞白賴下，林曉葵不得不替他暫時保管這柄“神器”。照說精神病院是不能留這種“兇器”的，但這劍看起來就是自己削的，手工粗糙，別說開刃，鈍到枕頭都捅不破，倒也不太有所謂。
為了防止被其他病人摸去，林曉葵不得不放在手邊看得見的地方，等王大麟不犯病時再還給他。精神病人也不是時時刻刻都在犯病的，王大麟其實清醒的時候居多，只是愛熱鬧，總是違規放風，其他病人發癲，他就在旁邊拱火。
變故發生的前一刻，一切還很祥和。
為了拖延時間，這次的排查比昨天要仔細得多，付梅主任甚至示範了一遍如何用量表給連山學精神病人檢測墜落深度，讓今天勇闖虎穴的哥布林們受益匪淺。
有兩位教授帶著學生接管病人，護士們得以稍微摸一點小魚。為了安慰李志磊通了宵還被迫加班，林曉葵在手上抹了點精油，給他按太陽穴，引來周圍兩位同事的打趣：“嘖嘖，狗糧。”
洛書他們雖然輪流盯著這邊，但也不好湊得太近，以免顯得可疑。
就是一個沒看住的功夫，護士站忽然爆發出一聲更比一聲高的尖叫！
聲音來自三個人，仿佛三重唱。
眾人幾乎是彈起來跑過去，只見剛剛還溫柔體貼的林曉葵，不知為何把李志磊推倒在地上，騎在他身上，一邊尖叫，一邊手持桃木劍猛戳下去！
好消息是，劍很鈍，不會真的血濺五步。
但即使沒有血光之災，這場景同樣瘋狂恐怖：剛才還你儂我儂的情侶，轉眼就仿佛生死的仇敵。那種瘋狂決絕的姿態，嚇得不明就裏的兩名護士尖叫不斷、退避三舍。
只有洛書看得真切：在畫面的閃爍和切換中，一會兒是上半身估摸著都被捅青了的李志磊，一會兒卻是身上生出無數黑色羽毛的怪物。日光燈下，怪物的影子仿佛化為撲騰的翅膀，在桃木劍斬下時，虛空中發出好似烏鴉、但更為邪惡的哀嚎，如有實質的羽毛四處亂飛。
黎鳴霄下意識想撲過去制止，但被洛書攔住：“我覺著還得再來兩下。”
黎鳴霄：？？
這是人話？
等到李志磊在反覆攻擊中徹底從混沌回歸現實，洛書才把黎鳴霄放過去，把還在“啊啊啊啊”亂戳的林曉葵拉開。
雖然是鈍劍，但這感覺約莫相當於大錘捶胸口，李志磊雖然還不至於出氣多進氣少，但也是一副快要吐血的樣子。
黎鳴霄：“誰叫個救護車？不對，得出去打電話……”
洛書：“這跟上次不一樣啊，怎麽會有物理傷害呢……難道是因為現實與混沌狀態疊加的緣故？”
黎鳴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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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個人出現異常時，不能使其自身意識到異常的存在，以免適得其反，引發墜落。
這是道格拉斯告誡大家的“安全守則”，但直到執行的時候，洛書才意識到這件事有多麽困難。
首先精神病院已經變成了一個危險的連山學副本，雖然從理論上說，狀態穩定在1號位時，可以進入和交互，但那是調查員守則，從安全角度，不可能再放病人進來問診。
那麽原本預約的病人全部爽約，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
為了讓這事說得通，洛書在安寧教授的授意下，又偽造了一份文件，稱為了配合9月8日的全島居民摸底，精神病院關閉一天。
付梅主任不認同地蹙眉：“沒有理由為了這種行政上的事情耽誤病人——”但她忽然把剩下的話咽了下去，跟安寧教授對視了一眼。
沒有人知道兩位大佬交換了什麽信息，付梅主任立刻轉移了話題：“東尋，曉葵，帶兩位教授去看病人。志磊，再辛苦你整理一下名冊吧——下午再做，你先去值班室補覺。實在對不住。”
同為資深連山學者，她顯然察覺到了不對，但立刻停止了深究，並且把李志磊留在了精神病院。洛書仿佛看到她的形象閃爍了一下，但很快重新穩定住，沒有墜入混沌的跡象。
等付梅主任離開，安寧教授才解釋：“有的時候，誤觸了危險和禁忌的知識，可以對自己施加精神暗示，甚至使用催眠的手段，讓自己忽略邏輯上的問題，乃至忘記一些事實。”
除了付梅主任，其他人顯見都不敢跟“行政命令”嗆聲，於是精神病院勉強照常運轉，重覆了一遍昨天的排查。對於那些預約了9號問診，結果被擋在精神病院外面的病人，也使用了這套說辭。
至於昨天來過精神病院，但在10點之前離開了的人，則安排其他同學去觀察監視，確定有無異常。
中午的時候，調查員小分隊輪流出去吃了午飯，順便換巴穎的班看守日晷——精神病院有食堂，但顯然沒有人想嘗試在混沌裏攪合過一圈的食物。
其間，日晷指針一直穩定在1號位。在出門的瞬間，手機上的時間就會恢覆正常；精神病院內外無法“跨界”發送手機短信，會顯示信號不良，但在院內互發則不受影響，只是出門記錄便會自動消失。
對此，安寧教授的解釋是，因為空間隔離，精神病院以內不存在手機信號，只有混沌根據人的記憶“化生”出來的虛擬信號，在裏面發送的信息實際上沒有發送過。
幾人再互相排查，記憶和認知也沒有出現混亂，暫時可以認為，1號位時，精神病院可以安全出入。
當然，昨晚發生異變時在裏面的人除外——他們已經在混沌裏滾了一圈，天知道發生了什麽變化。
最需要擔心的兩個人，顯然就是李志磊和林曉葵——這兩個人都被“瞬移”了，幾乎是必然有問題。
洛書把有可能降低墜落概率的艾草香薰拿出來，放在了護士休息站；還不放心，她又拿出了桃木劍，覺得這個可能也有一些辟邪效果——但要求別人帶著這玩意兒也太奇怪了吧？
直到時間來到下午兩點，新一輪自由活動的鈴聲響起，看到王大麟在不到自己放風的時間探頭探腦地溜出201號房，洛書才產生了靈感。
小孩子往往有一些特權，可以偶爾提出一些稍微無理取鬧，但又很可愛的要求——而精神病人有時候也有這樣的特權。
從王大麟會去取號機給楊海移買可樂來看，這是個兼容性很高的同志。果不其然，洛書攔住他，以告發他違規放風為要挾，成功讓他答應把桃木劍塞給林曉葵——其實他自己玩性上來了可能才是主要原因。
在王大麟的撒潑打滾死乞白賴下，林曉葵不得不替他暫時保管這柄“神器”。照說精神病院是不能留這種“兇器”的，但這劍看起來就是自己削的，手工粗糙，別說開刃，鈍到枕頭都捅不破，倒也不太有所謂。
為了防止被其他病人摸去，林曉葵不得不放在手邊看得見的地方，等王大麟不犯病時再還給他。精神病人也不是時時刻刻都在犯病的，王大麟其實清醒的時候居多，只是愛熱鬧，總是違規放風，其他病人發癲，他就在旁邊拱火。
變故發生的前一刻，一切還很祥和。
為了拖延時間，這次的排查比昨天要仔細得多，付梅主任甚至示範了一遍如何用量表給連山學精神病人檢測墜落深度，讓今天勇闖虎穴的哥布林們受益匪淺。
有兩位教授帶著學生接管病人，護士們得以稍微摸一點小魚。為了安慰李志磊通了宵還被迫加班，林曉葵在手上抹了點精油，給他按太陽穴，引來周圍兩位同事的打趣：“嘖嘖，狗糧。”
洛書他們雖然輪流盯著這邊，但也不好湊得太近，以免顯得可疑。
就是一個沒看住的功夫，護士站忽然爆發出一聲更比一聲高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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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消息是，劍很鈍，不會真的血濺五步。
但即使沒有血光之災，這場景同樣瘋狂恐怖：剛才還你儂我儂的情侶，轉眼就仿佛生死的仇敵。那種瘋狂決絕的姿態，嚇得不明就裏的兩名護士尖叫不斷、退避三舍。
只有洛書看得真切：在畫面的閃爍和切換中，一會兒是上半身估摸著都被捅青了的李志磊，一會兒卻是身上生出無數黑色羽毛的怪物。日光燈下，怪物的影子仿佛化為撲騰的翅膀，在桃木劍斬下時，虛空中發出好似烏鴉、但更為邪惡的哀嚎，如有實質的羽毛四處亂飛。
黎鳴霄下意識想撲過去制止，但被洛書攔住：“我覺著還得再來兩下。”
黎鳴霄：？？
這是人話？
等到李志磊在反覆攻擊中徹底從混沌回歸現實，洛書才把黎鳴霄放過去，把還在“啊啊啊啊”亂戳的林曉葵拉開。
雖然是鈍劍，但這感覺約莫相當於大錘捶胸口，李志磊雖然還不至於出氣多進氣少，但也是一副快要吐血的樣子。
黎鳴霄：“誰叫個救護車？不對，得出去打電話……”
洛書：“這跟上次不一樣啊，怎麽會有物理傷害呢……難道是因為現實與混沌狀態疊加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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