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時間幽靈洛半仙

在這本被懷疑正是出自她本人之手的《魯班書》偽作中，“占蔔篇·其一”講了占蔔儀式，從“其二”開始細細介紹占蔔不同的內容（壽命、財運、姻緣等等）需要額外進行的步驟，但定睛一看，差點讓洛書樂出聲。

所有發生於“現在”的儀式，一律非常敷衍，只需要一些有的沒的祭品（頭發、銅錢、發簪之類）以標記占蔔內容；而遠在“未來”的還願儀式卻非常覆雜，譬如問壽命的，要在自知大限將至時再還願；問財運的，要燒掉紙面數額相當於自身財富的紙錢來還願；占姻緣的，要帶上相公或妻子一起還願……

不明真相的人看來好像沒什麽毛病，但洛書一眼就看出來了：這不就是給未來的自己偷懶用的嗎？

不然我去未來一看，嘿，你活蹦亂跳著呢，那我咋知道你能活多久？

還有問財運的，我還得滿地刨你的賬本不成？誰知道你藏在哪裏啊！

問姻緣，那可能的幺蛾子就更多了，不可說，不可說也。

至於那些根本沒有還願的，就是板上釘釘的“心不誠”了，那還占你個仙人板板——仙人什麽都不知道好吧？

唯一不能理解的是，自己為什麽要做這種事——總不能是閑的慌？

想到救人會增長“時間之沙”，洛書靈光一現：難不成是刷經驗？

那我還真是個鬼才……

相比“占蔔篇”，“煉神篇”就更難以理解些。

“煉神篇”記載了許多怪異的儀式，這些儀式以洛書的嗅覺來看，除了基於九宮算的“煉神篇·其三”，似乎跟其餘“六神”多少都有關系。

有教人種樹，把頭發埋在土裏，在樹幹上刻寫一個由“樹”“河流”“蛇”組成的符文，以求延年益壽的“煉神篇·其四”；還有更為詭異的，宣稱可以開天眼、閉目修行七七四十九天，不斷描畫“人”“眼睛”“鳥”符文的“煉神篇·其一”。

從劉旺年的經歷，很難認為這些儀式是純粹的忽悠，但前者涉及的是“青銅神樹”“爛柯”和“巴虺大蛇”的權柄，後者甚至涉及臭名昭著的“大乘”和出現便伴隨著建安大疫的“混沌”，洛書無論如何也想不出自己傳授這些危險玩意兒的動機。

難道說《魯班書》下卷是自己在上卷基礎上的偽作，而“煉神篇”又是後人在“占蔔篇”基礎上再次自由發揮的“偽作之偽作”？

什麽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等到把薄薄的冊子背下來，洛書才捏響小黃鴨，結束了這場時間穿梭——劉旺年的父母已經拍門喊他吃飯好久了，希望不要害他出現家庭矛盾才好。

盡管從劉旺年無人照料的現狀，他曾經的家庭恐怕早已經分崩離析，但這是洛書不想去探究的。

從“煉神篇”中，洛書如願找到了“加力量和體質”的儀式，涉及符文“蛇”“鳥”“樹”（洛書認為符文才是關鍵，至於那些奇奇怪怪的儀式她是不信的），只是涉及其他邪神，尤其是疑似與白牙島異變有關、讓她非常警惕的“青銅神樹”，還是不要貿然嘗試的好。

雖然對“煉神篇”要慎重對待，但“占蔔篇”也不是毫無用處——這不是指示了一種獲取未來信息的方法嗎？

盡管對逮著一只羊薅心存愧疚，奈何現在草原實在有點空，洛書還是只能再次找到了程玖。

在洛書直言自己可能找到了《魯班書》下卷，且分享了“大預言術”的原理後，程玖雖然將信將疑，但只要做出一個“我會還願”的承諾，就可以立馬知道未來發生什麽這種事，對一個在求知的道路上勇敢作死的連山學者無疑是很有誘惑力的，她果然答應接著做實驗。

不過程玖指出一個問題：“你這種……占蔔術，成立的關鍵，在於被占蔔者未來必須‘還願’，也就是說，對於一些記性不好的人，是不會起效的。”

洛書：“……那你記性好嗎？”

“……不怎麽樣。”但程玖安慰她：“不過現在我已經知道其中原理了，為了讓實驗起效，想必會努力記住。”

無論如何，一試便知。

兩人最後商定的“測試時間”在一個月後的9月30日。

除了程玖的口頭保證，她們其實什麽也沒幹；在這種兒戲的氛圍中，洛書又打開了混沌通道。

意識從虛空中歸攏的一瞬間，首先聽到的是密集的雨點砸在傘上的聲音。

洛書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大的雨，仿佛整片海被挪移到了天上，然後向著這座小小的島嶼傾瀉下來。

雨水澆到大黑傘上，力道順著傘面傳導，轉化為沈重的手感；傘的四面都形成了雨簾，幾乎看不清外面的場景。

在舉傘的左手袖子上，洛書看到一個已經模糊不清的符號——是程玖沾著水，在自己的袖子上寫的九宮算符文。在人群中做這樣的小動作顯然很不方便，那麽這裏一定有她想傳達給洛書的信息。

穿透厚重的雨幕，洛書費力地辨認出不遠處的一棟六層建築——白牙島的地標，密大圖書館。

從建築的朝向看，這是圖書館背後的空地。

程玖或者說洛書正站在人群中，每個人都穿著黑衣，黑傘壓得很低，讓辨認面容變得困難，但這不影響洛書意識到正在這裏發生的事情——這是葬禮。

誰的葬禮？

洛書豎起耳朵，試圖捕捉到一點兒交談聲，但每個人都很沈默，偌大的天地間，只剩下不間斷的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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