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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無聲的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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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無聲的謠言

蒼庸就是一頭缺乏行動力的熊,他沒有上進心,而生活也沒能推動他向前。

他有一對很棒的父母,媽媽喜歡給他講很多道理,很多故事。而爸爸雖然沈默,但他是更容易多愁善感的那個。

蒼庸還記得小時候,離他們家不遠的小河裏淹死了一個野泳的人,那天他的爸爸遲遲沒有下班回家,而他的媽媽大概是想到了什麽,帶著三個孩子去找自己丈夫了。

那時候媽媽變成了原形,而蒼庸和哥哥姐姐就趴在媽媽毛茸茸的後背上。

最後媽媽在一個灌木叢裏找到了失落的爸爸,爸爸不敢回家,他怕看到鬼魂。

為了震懾惡鬼,爸爸也變成了原形,他上半身整個埋進了灌木叢,只剩下一個碩大的、圓滾滾的屁股露在外面瑟瑟發抖。

那個年代還沒有電話,被嚇到了的熊爸爸不知所措。

在回家的路上,爸爸一只爪子和自己妻子拉著,另一只爪子抱著自己的孩子,他走得很慢很慢。

蒼庸偶爾讓父母把自己抱起來,偶爾跳到地上,圍著他們跑。

兩頭大熊帶著三只小熊走在小路上,小熊們在嘲笑自己膽小的父親,熊媽媽告訴他們“每頭熊都有自己的個性,這不可笑”,而熊爸爸窘迫又親切地揉著自己孩子們的頭。

他有一個超棒的家庭,他為什麽要離開自己的家庭呢?

蒼庸是真的不明白。

哥哥姐姐都走了,他不想走,他的父母也接納了他。

這樣不好嗎?為什麽天道一定要推著他向前?他對修行沒有興趣,對長生也沒有興趣。

“唉,你媽媽好專制哦。”蒼庸對系統說。

【天道不是我媽媽!】

“可是祂生了你。”蒼庸一邊鉤小熊一邊嘆氣,“你跟著我又不開心,但你只能跟著我……有點像盲婚啞嫁,你媽媽好封建。”

自己只是在吃鹽焗雞的時候蘸了煉乳系統就發出了尖銳爆鳴。

等之後系統發現自己吃面條的澆頭是黑白巧克力雙拼該怎麽辦?

愁呀。

就在系統開始反駁蒼庸偏見的同時,蒼庸聽到了開門的聲音。

“啊!馮先生回來了!”蒼庸迅速從躺椅中起身。

【你不需要這麽熱情,他是一個監視……】

“馮哥,你下班了嗎?”蒼庸已經將頭探到房門外了。

馮沖聞言,疲憊地望向蒼庸的方向,他感覺自己被蒼庸的笑容刺了一下,身體莫名更虛弱了。

“你好。”馮沖有些麻木地打了個招呼,換了鞋之後他又意識到自己需要跟蒼庸搞好關系,不能這麽冷淡。

回家還得繼續加班。

馮沖嘴角稍微往上擡了擡:“你的房間改造完成了嗎?”

“完成了!您要來看看嗎?”蒼庸覺得馮沖的黑眼圈更重了,他杵在空蕩蕩的客廳裏,像個累死的地縛靈。

馮沖一步一步走向蒼庸,每一步都很堅決。

他覺得自己是腳踏實地走過去的,蒼庸卻覺得馮沖飄飄蕩蕩地就到自己面前了。

馮沖做好了被各式各樣的水晶閃瞎眼的準備,也在自己的知識儲備裏檢索著誇讚的詞匯。

徹底推開房門,馮沖楞住了。

好……溫馨。

整個房間都是暖黃色,而且很圓潤。

圓潤這個詞有些怪,但這也是馮沖的第一感覺,好像一切有棱有角的東西都被收斂起來了,磨得圓圓的。

看起來很舒服,就像日落前,溪面忽然升起的霧。

暖和又涼快。

也像被窩,冬天裏的熱被窩。

這是什麽應許之地嗎?馮沖有些恍惚。

“馮哥你要進去坐一坐嗎?”蒼庸詢問。

“可以。”馮沖點頭,面無表情地邁進去。

【他不喜歡。】系統說。

【他很喜歡。】蒼庸糾正,【如果他不喜歡的話,他應該會假裝感興趣,露出公式化的笑容,他還挺會裝笑的。】

【你看得出來?】

【這有什麽看不出來的?】蒼庸給馮沖倒了枸杞茶。

馮沖本想坐在小木椅上,結果蒼庸把他拉到了搖搖椅那兒,還給他手裏塞了一杯熱茶。

“馮哥,這幾天得打擾你了,我給你準備了小禮物。”蒼庸掏出早就準備好的小盒子。

“不不,我不能收太貴重的……這是個藥瓶嗎?”馮沖看清蒼庸手裏的東西之後楞了一下。

難道不是賄賂他嗎?

“助眠的補品。”蒼庸把藥瓶遞給了馮沖,而馮沖有些懵地接過了。

這個助眠藥他有,快吃完了,不是多貴重的東西。

是可以收的,也不算多大一個人情。

“註意睡眠啊哥。”蒼庸看著馮沖蒼白的臉,蒼庸見過很多社畜,但馮沖絕對是金字塔尖尖的那一類。

都成吸血鬼了。

“謝謝,我會的。”馮沖隨手把藥瓶裝進口袋,“對了,部長似乎有意讓你去做他的生活助理。”他是來通知蒼庸的。

蒼庸是姜通他們弄過來的一顆明棋,他必須盡快到崗。

“誒?為什麽?”蒼庸看起來很驚訝,“我從來沒接觸過你們部門誒。”

“不知道,我總覺得部長特別放心你。”馮沖的聲音還是蔫蔫的,熟悉他的人知道,他這種狀態是在放松。

靠在躺椅的抱枕上,馮沖又說:“部長說你是他的舊友。”馮沖知道寅峰的真實身份,他是寅峰的同僚,可他們的相處並不多。

他們的分工不同,是需要避嫌的。

而這次寅峰找他是因為馮沖是蒼庸同學,他最合適。

“可,可我和寅哥不算太熟。”蒼庸似乎也沒明白寅峰對自己的執著。

馮沖不能暴露身份,所以他也不能說出“是因為你知道部長的雙重身份”這種話。

馮沖低頭看了一眼枸杞茶:“也許他知道你會照顧人吧。”

蒼庸眨巴眨巴眼。

“他可能在你身上尋求精神寄托一類的東西。”馮沖晃了晃杯子。

蒼庸眉毛皺起來了。

“馮哥,寅哥他有胃病嗎?”這種獨自行走在黑夜中的孤膽英雄應該是有一身病的,好多小說主角都有胃病。

“沒有吧,挺健康的。”馮沖想了想,他們部長的情緒處理器特別強悍,特別懂調節情緒。刨除某些至暗時刻,總體上還是陽光積極的。

反正比他陽光。

不過這話在馮沖嘴裏過了一道就變成了:“不過他像個不可捉摸的黑洞,可能他心底有什麽未知的隱痛。”

蒼庸來精神了,他重覆了一遍:“未知的隱痛?”

馮沖點點頭,他必須讓寅峰的特殊關註合理化:“埋藏得很深。”

蒼庸倒吸一口涼氣,主角心理有問題?

“你知道部長是孤兒吧?父母雙亡。”

蒼庸當然知道,而且他還知道寅峰的爹是他自己弄死的,他的媽媽和他感情不深,後來得了輻射病,沒救回來。

“據說那時候部長還小,小孩子親眼見到親人的死亡……太殘忍了。”

原著說主角在殺了自己親爹之後只短暫地悲痛了一會兒便無比痛快,那一夜睡得格外香甜。

“可能他在你身上看到了小時候的自己,你的父母和部長的父母又是舊相識,所以……”馮沖沒有把話說完,蒼庸卻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

明白了,是這個人類在忽悠熊。

“總之部長很看重你。”馮沖看了一眼桌上的小餅幹。

蒼庸把餅幹推向馮沖,馮沖拿起來啃了一口。

很美味。

【他居然沒被甜到嘔吐。】

【他吃的小餅幹沒有那麽甜。】蒼庸是知道自己和別人口味上的差距的,【我又不是只顧自己的壞人。】

【我一般都是自己準備方糖和煉乳的。】啃老得啃得有水平,才能讓自己和爹媽都開心。

“不過特研局內部估計會調查試探你。”馮沖繼續說,“畢竟你是姜通親自送回來的。”

蒼庸嘆了口氣:“怎麽這樣……”

所謂的試探很快就來了。

蒼庸在休息了幾個星期之後就去了特研局。

而在路過一處人工花園的時候,一個男人撲到了蒼庸身上。

男人在撞到蒼庸身上之後又被反彈到地上了。

“唔……”男人痛苦地在地上翻了個身。

蒼庸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沾了血,這個血是從男人的傷口裏溢出來的。

“先生?!”蒼庸輕輕喊了一聲,隨後他左右望了望,沒看到其他人。

“先生?”蒼庸又喊了一聲,這男人顫抖著朝他伸出手。

【你幹嘛站著喊。】

【我怕我給他碰出二次傷害。】蒼庸看著對方溢出的鮮血,有些急了。

……

“劉務先逃跑了?!”寅峰迅速起身。

前來報告的保衛員應了聲是。

“呵,這就好笑了,他被搜了身,又受了刑,頭發都剃光了,他是怎麽跑的?”寅峰起身出門,“這樣都能跑,負責羈押看守的那些廢物腦子裏是腫瘤嗎?”

“只怕這場逃跑是我們內部出了問題。”寅峰走動的速度越來越快,“封鎖特研局!一個人都不準放出去!我去找局長。”

“誒!寅部長!”有個淺灰色頭發的男人剛上樓梯,一扭頭就見到了寅峰,“是您讓蒼庸過來面試的嗎?”

寅峰腳步一頓:“怎麽?”

“劉務先逃跑撞上了蒼庸,蒼庸叫了救護車,現在醫護機器人試圖闖入特研局!”灰發男人的語速很快。

“你說什麽?!叫救護車了?”寅峰懵了一下。

“對,叫救護車了。”

“蒼庸和劉務先說話了嗎?”寅峰又問。

“劉務先幾次想要開口,但是蒼庸把他的嘴巴給捂住了。”灰發男人顯然早就看過了監控。

寅峰進了電梯,只不過這次他沒有找局長,而是去了蒼庸所在的人工花園。

花園已經被層層包圍了,而包圍圈外頭還有被槍打得稀爛的醫護機器人。

寅峰穿過包圍圈,見到了無措的蒼庸。

蒼庸正在跟一位短發女士溝通。

“所,所以他是特安局的奸細?”蒼庸聽懂了,“特安局和特研局的關系真的這麽糟糕嗎?”

“表面關系是不錯的,不過奸細嘛,誰都討厭。”短發女士低頭看著地上滿身傷口的男人,“這就是奸細的結局。”

“噢!”蒼庸恍然大悟。

短發女士沒從他的表情裏看出半點驚恐:“你是特安局的姜組長送回來的,對吧?”

“對的,如果不是他,我可能就餓死了。”蒼庸點頭。

“你很感謝他吧?”女人問。

“我感謝他做什麽?我當初就是被他們特安局的人扔到荒星上的。”蒼庸的眉頭皺起,“他們知道我和寅哥的關系好,怕我出事。”

女人對蒼庸表達了自己的同情,隨後她指向地上的男人:“綁架你的那群人就是他的下屬。”

“真的?”蒼庸微微睜大雙眼。

“真的。”女人點頭。

【她想讓你立個投名狀。】系統說,【你眼神兇狠一點,惡狠狠地盯著那個男人。】

【不行啊,我兇狠不起來。】蒼庸不經常和人發生沖突,【我被看出端倪了怎麽辦?】

【蒼庸!你是過來改造的,不是來享福的。】系統是個監工,他不是金手指。

【那怎麽辦?我要對他動手嗎?他已經渾身是傷了!】蒼庸握緊了手中的飲料瓶。

那男人已經失去了意識,最後男人無法維持人形,身形開始變換,收縮。

他變成了一種蒼庸很熟悉的生物——蜚蠊。

俗稱蟑螂。

蒼庸一飲料瓶砸了下去。

短發女士都沒反應過來,蒼庸就已經面無表情地砸了好多下。

“誒?!誒!別真打死了!”短發女士連忙架住蒼庸的胳膊,把他往後拖。

劉務先還有審問的價值,真死了就完了。

結果蒼庸把自己的腿伸過去,猛地補了一腳。

一直在外圍觀察的寅峰終於跑過來了,他和短發女人一起把蒼庸架走。

【蟑螂?這個世界的蟲族不是反派嗎?!】蒼庸很絕望,【咱們世界裏的蟑螂都沒法修煉!這兒怎麽還有人形蟑螂?!】

【這個世界的蟲族不是從地球出來的,只是長得像節肢動物而已。】

所以蟑螂精也被劃入獸人行列了?

演的?寅峰看著蒼庸那恍惚中帶著幾分絕望的神情,有些震撼。

演技這麽好?

很快,寅峰又在蒼庸臉上看到了“自我譴責”。

蒼庸意識到自己對蟑螂獸人的偏見太過分了,人家現在也是有豐沛情感的個體,自己怎麽能一聲不吭就打上去?

【我是頭虛偽的熊。】蒼庸開始自我反省了。

【那你願意捧起他,撫摸他嗎?】系統詢問。

蒼庸迅速接受了自己的虛偽,他擡起頭看向寅峰:“寅哥。”

寅峰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嚇到了嗎?”

“有一點點。”蒼庸把腦袋靠在了寅峰的肩膀上。

第二次了,寅峰看著自己肩膀上毛茸茸的腦袋。

這是什麽毛病。

“但是能見到你我就很開心。”蒼庸笑了,笑出了兩個梨渦。

扶著蒼庸的短發女人默默松開手,往後退了一步:“你們二位……”

寅峰看向短發女人。

“沒事了,部長,我把劉務先帶回去。”短發女人轉移了話題。

果然被誤會了。

寅峰成熟而溫柔的微笑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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