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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你剛才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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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你剛才去哪了?”

沈檀心看了梁惠岑一會兒, 直到梁惠岑在視線交鋒中仇恨與生機同歸於盡,泯滅如死灰,整張臉隨著眼裏消失的光彩晦暗下去, 宛如活死人, 沈檀心才把目光轉向何書華。

沈檀心音色動聽,放輕嗓音時, 即使不帶情緒也顯得有些溫柔。

“我‘殺’了你親弟弟,打了你母親, 你似乎有些生氣?”

何書華國外定居, 專註學術, 不似何家其他人浸淫商海, 這回本也不想插手家裏的事, 奈何父母老邁, 最後心願是要沈檀心的命。

他垂著眼瞼,他知道如果直視這女人,他一定藏不住眼裏的仇恨, 嘴唇蒼白,小幅度翕動,“是我們做長輩的沒有教好書臣, 他應該得到法律嚴懲。”

沈檀心看著眼前人額角因強忍爆出的青筋, 於是對他的回答充耳不聞,垂眸看向自己的高跟鞋, 擡腳取下來一只。

戲劇性的,甚至顯得有些幼稚的, 沈檀心揮手用鞋砸向何書華的頭。

然而高跟鞋砸人是一擊一個深坑血窟窿, 何書華頭部瞬間艷紅汩汩而出。

沈檀心一只腳掂起保持和另一只腳同等高度,依然穩穩站立, 男人捂著頭彎腰嚎叫,她仍漫不經心。

“站直,何教授。”

何書華早年見過宋老抽人,宋老扇別人耳光時,身體從不前傾,因為知道對方不會躲,頭上的刺痛讓何書華半個身子都在隨之緊繃,呼吸裏都是鐵銹味,他站直身體,逼自己繼續垂著眼瞼。

“恭喜您步您弟兄後塵,手上也填一條人命,您雇的殺手已經不在人世了。”

何書華仰頭閉上雙眼,口中發出一聲帶著恐懼和絕望的顫聲,“呵……”艷色血線從眉間淌下。

“事不關己時,您做足了道德楷模,到頭來遇見自己的事……”沈檀心覺得好笑,也就笑出兩聲。

老師您顛倒黑白,雇兇殺人?

何書華視為人生敗筆的地方遭一擊,瞬間就潰不成軍。

昔日披高知與道德為榮光,此刻支撐自我價值的標桿,全部化作回頭箭,插向他自己心口。

又一砸,落在何書華身上,何書華痛到四肢失靈了一樣,手剛微微擡起掙紮想做反應,就被下一擊砸的整個人宕機,他身體完全顧著承受一次次重擊,沒辦法求饒,做不出表情。

打擊停止時,他痛到模糊的視線看到一只高跟鞋被扔到他面前。

他是桃李三千、受人敬仰的頂級學府教授,他是中外名流的座上賓。

此刻他夢魘般看著地轉天旋,痛到雙眼模糊,已經不知道是在恨對方還是在恨自己做過的決定,亦是不知道自己跪在的是強權之下,還是自己昔日對校徽許下的諾言,只是淚水不住湧流。

何書華跪在地上,低頭撿起那只高跟鞋,顫著手給沈檀心穿回去,身後父母哭到失聲。

高跟鞋穩穩當當回到腳上,沈檀心居高臨下做最後宣判。

“何教授,今後無論發生什麽我都不會對你下手。”

跪在地上的何書華揚起頭,在血色裏疑惑的看向那女人。

“我只會關註你在乎的人。”女人在笑。

轟然一聲雷鳴響徹心魄,何書華在這一刻真切看見了鬼魅。

管家快步從門外跑進來,“何總,何先生,商會來人了!”

屋裏所有人朝門口看去,大雨中,一輛頂著熙A一水8車牌號的黑色阿斯頓馬丁DBX直接開進院裏,輪胎恣意與地面摩擦出銳響,就這麽堂而皇之正對別墅大門停,毫無禮貌,兇悍逼人。

外邊路兩邊停了一排奧迪車,上面陸續下來十幾名翡翠扣立領黑長衫的商會工作人員,快步跑來,齊齊整整分立道路左右,人手一把黑傘遮雨。

阿斯頓馬丁後座門被商會人員恭敬拉開,俯身為車後座的人撐好傘。

漆亮的黑色皮鞋踏在潮濕的地面,探出身的是一個穿著翡翠扣黑西裝的長發女人,接過黑傘獨自下車,站在路中央。

傘面隱去眉目,他們只能看見那女人冷峻肅嚴的下半張臉,握傘柄的手上赫然凝著一抹帝王綠,那是一枚象征商會主理權的麒麟家徽戒指。

何書華幾乎以為自己眼花了,擦去眼前的血看清後,完全絕望,“……宋家主理人。”

沈檀心轉身離開,擡腳跨過客廳地板上的傘。

出了門,一旁的商會人員立即上前為沈檀心撐傘。

屋裏三個人全部走向門口,望眼欲穿地緊盯著沈檀心和商會人員的相處模式,企圖從中找尋還可能翻盤的機會。

數十個黑衣人中央,宋溪午撐黑傘立在雨中宛如修羅,周身氣場肅殺,旁人僅僅在周圍呼吸都覺得不寒而栗。

何書臣爹媽家也要破產了?這別墅門口修的什麽破路?坑坑窪窪,下個雨都是積水,宋溪午冷眼看著沈檀心那雙羊皮底高跟鞋馬上就要淌到水裏,快步走向沈檀心,傘給手下,一把將沈檀心打橫抱起。

屋裏三個人呼吸一滯。

外面暴雨瓢潑,潮濕冷意被風吹進門激起人汗毛四起,屋中一片死寂,三個人就這麽看著宋家新的主理人抱著那女人,一步一步萬分當心的把人妥善放進阿斯頓馬丁後座,自己由隨從打著傘,到另一邊開門上車。

幾秒鐘就能把人全身淋透的大雨,硬是連那女人的大衣衣角都沒碰到,車並沒有開走,比黑雲壓境更令人窒息的場面就這麽一直覆壓在何家院落裏。

車裏,宋溪午視線在沈檀心周身不斷梭巡,仔細檢查,眉目冷肅,“你騙我一起倒時差,嗯?結果自己提前半小時起?那三個老畢登碰你沒有?”

沈檀心眼裏含笑地瞧著蘇喜,搖頭。

這身翡翠扣中式西裝很襯蘇喜,剪裁庭闊,領口有低調又極精細的暗紋刺繡,眉眼帶些危險氣息時反倒讓沈檀心覺得更好看。

宋溪午眼裏的暗色一點也沒褪去,“真的?扯一下也算。”

她一覺醒來知道沈檀心已經獨自去何家了,那會急的哪還有體面,用連滾帶爬來形容也不為過。

沈檀心笑著捧住宋溪午的臉,當即對宋溪午進行法制教育,深切解說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

宋溪午|蘇喜聽的眉頭緊蹙,扭臉躲開,叫司機開車。

阿斯頓馬丁動起來,直到商會黑色的奧迪車隊一輛一輛隨阿斯頓馬丁全部開走,屋裏三個人也沒有回過神。

熙城這場春雨連下數日,從大雨傾盆到淅淅瀝瀝,快一周才徹底放晴。

何書臣頭七剛過,安饒連做了七天噩夢,每天神情恍惚,上醫院看是重度抑郁,只能請假在家休息一段時間。

周末,沈檀心替寧崢嶸看望安饒,安饒約在熙城中央商務區樓頂的米其林餐廳見。

傍晚用餐高峰的點坐滿食客,無預約是完全沒處坐,沈檀心提著禮品袋走到安饒面前,東西放在餐桌上,人卻沒有坐下。

沈檀心面帶歉意的笑,把禮盒從禮袋裏依次拿出來,“抱歉,我女朋友頭回跟我約會就來的這兒,讓她知道我在這兒跟別人吃飯可要生氣。”

安饒依然麻木,臉上沒什麽不悅,嘴角的輕笑顯得很溫和,“那換個地方?”

沈檀心搖頭,表示給完東西就走。

大些的扁平禮盒裏有張寫著密碼的銀行卡,新別墅鑰匙,還有燃氣卡,地暖卡,電卡水卡之類的雜物,產權證安饒之前已經辦理過,別墅一直在裝修所以沒入住。

那棟別墅面積不算大,但位於市區繁華路段,價值不菲,是沈家送安饒的新住處。

安饒一直垂著睫簾,輕聲念道:“沈檀心。”

沈檀心已有女友,感覺二人感情相當不錯。何書臣已死,何家也完全臣服,不敢有一絲異動。等她搬出沈家,她大約再也不會有機會見眼前這個人,再沒機會喚這個名字。

到最後,連頓飯也沒資格一起吃。

“嗯?”沈檀心擡眸看向她,看到安饒眼裏的難過,沈檀心輕聲道,“這段時間好好休息別工作了,找些專業的心理疏導,或者養點小寵物調整一下。”

安饒應聲,目光如靜河,深深鐫刻映入眼眸裏的人。“See ya.”(再見)

沈檀心揮手離開,語氣輕快,“Later~”(再見)

沈檀心走後,安饒一個人坐在餐桌前,側目看著天色從將黑未黑,到全黑,空冷逐漸也如夜色困住她整個人。

歐式古典花園裏春季嬌養各種稀有色繡球,繁花似錦,生機盎然,戚明湘頭回見黑色郁金香,不無新奇地駐足瞧了好幾眼,再往前走,看到靠坐在餐椅上的安饒,心緒驀地一顫。

那女人和身邊的花是完完全全相反的氣場,仿佛花草感受到那女人的氣息都要枯萎。

她聽說了安總重度抑郁的事,但沒想到病情發展這麽快,這麽嚴重。

上回她拒絕了安總,結果後來安總親自在公司找到她。

‘你說會經常上樓來看我,我一直等,你一次都沒來。’

出於歉意,戚明湘應了今晚的約,越靠近安總,她腳步越沈重,戚明湘表情覆雜,開口還是想拒絕,安總先她開口,坦誠,喪,喪到要死不活。

“對不起,我其實本來沒打算約你來這兒吃,我請的人把我一個人擱這兒了,但我點的餐是雙人份。”

好像有點慘,但莫名慘的有點好笑,戚明湘蹙眉笑到:“行吧,也挺好,倒是不浪費。”

戚明湘坐下來,心裏沒了壓力,反倒有種像在豪宅區垃圾桶撿奢侈品的愉悅。

菜肴一道道端上來,看起來更像制作精美的小零食而不是飯,服務人員溫聲細語的解說著。

用蒔蘿和山葵打底的瑞典魚子醬放入口中,拾荒者戚某滿足的閉上眼睛,緩慢搖頭,豎起大拇指,“好……好……吃!”

快喪穿地心的女總裁破天荒的勾動唇角,笑出一聲,旁邊的花草瞬間全都得救了。

戚明湘在這西裝優雅的女人笑容裏有一瞬失神,自己就好像突然成了什麽霸總小說裏的管家,司機,女傭,腦中忽然被強行插播臺詞。

比如什麽,‘總裁很久沒這麽笑過了。’

此刻旁邊酒店的頂層,一雙沈郁的眼睛靜靜註視這一切。

回學校之前宋老讓熙城負責主要生意的高級管理人員都跟宋溪午見一面,宋溪午隨意將地點選在中央商務區一家酒店樓頂的咖啡廳。

結果一到地方就看見了‘驚喜’。

沈檀心和那個垃圾人坐在跟自己第一次約會的飯店共進晚餐,紅酒碰杯,有說有笑,垃圾人情至深處掩面哭泣,沈檀心還貼心遞紙。

宋溪午以為自己不動聲色,實則當晚所有見過她的高管都嚇得頭頂冒汗,大氣不敢出,私下互通眼神表示這新主理人更可怖,連語言議論都不敢有。

經由雨水洗刷多日的熙城空氣清新涼爽,只是氣溫略低,下車時夜風吹到高跟鞋露出的腳背上有些涼意,沈檀心回到熙都壹號,一進門客廳沒開燈,她還以為家裏沒人,開了燈才看見蘇喜一個人坐在沙發上。

沒睡覺也沒看手機,就坐著,兩肘撐膝,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沈檀心察覺蘇喜情緒好像有些不對,把包隨手放在進門玄關,鞋也沒換便走過去。

蘇喜是明天早上的飛機,也許是要回學校了不太高興?沈檀心想到這裏心裏一軟,感覺蘇喜還是像十幾歲的時候一樣黏人,心頭也泛起綿綿不舍。

她在蘇喜面前半蹲下來,擡頭湊近瞧蘇喜臉上的神情,聲音輕柔:“怎麽了?”

蘇喜的聲線聽上去靜的駭人,也如熙城那攜風帶雨的夜風。

“你剛才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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