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棋局

關燈
“陛下,參湯要趁熱喝,才能發揮最大的效力,陛下?”看到看了眼參湯,又意興缺缺地掉轉目光的皇帝,霍光甚是疑惑地又叫了一聲。

“朕突然不想喝了,愛卿喝吧”,顧岳閉上了眼。

一大會沒有聲音,顧岳感到奇怪,便又睜開眼睛,卻看到霍光捧著那盅參湯,跪在自己面前。

這個霍大將軍,還真是忠心的執著啊。

顧岳坐起來,身體前傾,看了眼霍光,又看了眼參湯,似笑非笑的說道:“除非,霍愛卿餵朕,朕才喝”。

說完,便好整以暇地看著霍光吃驚地擡頭,看過來,面色瞬間不太自然。

“先帝病重的時候,愛卿不也曾親侍湯藥嗎,怎麽,換了朕,不願意?”顧岳盯著霍光,身體繼續前傾。

“這,這不一樣”,霍光目光閃躲著。

“怎麽不一樣了,只是餵個湯而已,霍愛卿想哪去了?”顧岳笑了笑,看向霍光的目光裏,滿是天真無辜。

霍光又很不自在的咳了兩聲,才掀開蓋子,拿起一個小湯勺,舀了大半勺,遞向皇帝嘴邊。

顧岳很乖覺地喝了下去,霍光的臉色也慢慢恢覆正常,就在最後一勺的時候,顧岳突然咬住了那個勺子。

霍光吃驚地看過來,卻對上了一雙熱汽騰騰的眼睛。

“陛下,您要時刻註意做為一個帝王的禮儀”,霍光也不管那個勺子了,徑直站起,走向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顧岳轉頭,使勁一吐,那個木制小勺便被拋到了亭外厚厚的積雪裏。

霍光對皇帝這個甚是不雅的動作,眉頭緊蹙。

顧岳卻端起酒杯,仰頭,一大杯酒便和著點氣惱,灌了進去,這次倒真地引起一陣劇烈的咳嗽。

“陛下,不要如此飲酒了,傷身”,霍光還是穩穩地坐在對面,但聲音中,有一點點的著急。

顧岳撫著胸口,直到平靜下來,才擡起頭,看了看外面越來越急的風雪,很是傷感地嘆口氣,低聲說道“再有三天,便是新年了,哈哈,不知為什麽,朕最怕的,便是過節,眾人的和家團圓,更顯得朕這裏孤獨冷清,這綿延不絕的宮殿,真他娘的大呀”。

想起小皇帝那下毒的姐姐和叛亂的哥哥,霍光心下也暗暗嘆氣,看著把臉埋在毛毛領裏的皇帝,像個孤獨的小獸,讓人情不自禁地心疼,他朝皇帝拱拱手,臉上堆出一個親和無比的微笑,熱情邀約道:“陛下,不知臣有沒有榮幸,請到陛下去臣家中,一起守歲賀新?”

顧岳把臉深深埋在衣領裏,得逞後的笑,弄得很是壓抑。

看著皇帝陛下雙肩微聳,像是在抽泣,霍光又說了一大堆開導的話,語氣也是越發地溫柔。

亭外,梅花雪花交織,爭相怒放,亭內,皇帝陛下,心花怒放。

大年三十的下午,安排張秀把宮內眾人的新年賀宴和壓歲錢準備好,留下他在宮內主持,顧岳簡車輕從,早早地便來到了大將軍府。

氣派的大將軍府,張燈結彩,就連門口的兩個大石獅子,也俏皮地在脖子上圍上了一條大紅綢子。

“我說霍愛卿呀,府裏這是辦喜事啊?瞧這花紅柳綠的,快起來吧,地上涼”,看到跪在中庭接駕的霍府上下,顧岳輕松地開了個玩笑。

霍光謝恩站起,瞥了眼身旁幾個老地不像樣的管事,對這種紅紅火火的審美很是不滿,想起往年,都是那兩個叫顯兒的丫頭安排,就沒出過這種洋相。

看了眼霍光的臉色和那幾個老管事不安的神情,顧岳有點後悔,自己這句玩笑話,不會讓這幾個人在大過年的日子裏失業吧?忙又生硬地跟了一句。

“不過朕很喜歡,這才有個過年的味嘛,來人,給幾位老管事,看賞”。

撲通,幾個年過半百的老者實打實在又跪在雪地裏,顧岳看著都感到膝蓋疼,忙出聲讓他們起來,自己則隨著霍光,快步走向書房。

書房裏窗明榻凈,一束鮮活的綠梅被插在一個精致的瓶子裏,放在書案上,花的旁邊擺好了一幅棋,看起來,霍大將軍給皇帝陛下安排地春節生活,還是挺高雅的。

兩人剛坐下,便見一小廝端著紅泥小爐,爐子上溫著一壺酒,輕手輕腳地放在桌上,然後,低著頭,退了出去。

“這是最淡的米酒,加了點凍梅花,清爽可口地緊,陛下嘗嘗”,霍光端起酒壺,微笑著替二個人斟滿。

顧岳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小口,但覺酒雖微熱,但入口清柔,到了喉間,更是舒爽,不禁一口喝下,笑著叫好。

又有一個小廝端上來兩盤果脯糕點,不說味道,單看這造型花色,便讓人覺得賞心悅目。

霍光拿起一塊棗泥糕,遞給小皇帝,笑著說道“陛下,先吃一個糕,空腹喝酒,傷胃”。

顧岳卻不接,直接俯身向前,張開嘴巴,就著大將軍的手指,一口把那個糕點吞進去,很有滋味地嚼著,好像是了不得的美味。

唇紅齒白的少年,顧盼生輝的眸子,淡粉色的唇,隨著嚼動性感跳動的小梨渦。

霍光收回瞬間涼在空氣中的手指,端起面前的酒,一口喝了下去,低頭咳咳了兩聲。

“愛卿慢點喝,今天朕要與愛卿守歲至天亮,時間有的是,不急”,顧岳忙站起來,貼心地為大將軍撫著背。

“謝陛下,臣好多了,快請坐”,良久,霍光擡起頭,坐直,臉色平靜地向皇帝伸手,邀請他坐下。

顧岳倒沒急,他在湊近的時候發現,大將軍剛才好像呼吸不是很穩,看到這人強行裝得萬分鎮靜的樣子,便想再逗逗他。

顧岳把臉湊近,嘟起嘴巴,滿臉天真無邪地看著大將軍。

霍大將軍看了眼近在咫尺的玉唇,水潤潤的,即清純,又性感,這兩種特點集中在一起,又有一種致命的蠱惑。

霍光呼吸徹底紊亂,他連忙坐起,低著頭,拱手向皇帝施禮,低聲連連說著不敢。

“愛卿呀,不敢什麽呀,朕只是想讓您幫朕擦擦嘴而已,朕出來得急,忘了帶帕子了”,顧岳滿臉疑惑,黑黑的眼珠轉了轉,看著霍光又道:“難不成,愛卿想親朕?”

霍光眼色覆雜地看了皇帝一眼,從袖子裏掏出一方潔白的錦帕,輕輕地在皇帝嘴角處拭了拭,又直接擦向了自己的額頭,那裏已是一頭細汗。

嘿,有戲,這個有潔癖的人,竟然拿擦過嘴巴的帕子,直接擦臉,不是不介意與皇帝接觸,便是對昭帝的咄咄逼人的情感,已是方寸大亂。

顧岳好心情地笑笑,放過了大將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伸手去把棋盤擺好,感覺到大將軍在盯著自己的手看,便故意放慢了動作,把一雙細長耐看的手擺弄了好久的棋子,就差沒360度旋轉了。

霍光的棋風如人,大開大盍卻沈穩剛猛,昭帝雖然聰明,但畢竟年少,棋風雖淩厲,但太過跳脫,幾下冒進,便被大將軍抓住,損兵折將,稍一亂神,又被大將軍抓住時機,全線反擊,瞬間便兵敗如山倒,被大將軍強勢拿下。

輸得太慘,倒激起了顧岳的血性,他穩住心神,迅速重新擺好棋盤,說聲再來,便又率先安下一個棋子。

“陛下,你這如此急於反敗為勝的狀態,反而更加勝不了”,霍光手裏捏著一枚棋子,笑著看向顧岳。

顧岳挑挑眉,心想我這總歸也學過各種棋法,昭帝的記憶裏,也是經常陪著先皇下棋的,怎麽能勝不了,便自信滿滿地向霍光說了聲“無妨,請”,還笑著從盤子裏拿了個糕點,很是瀟灑的一心兩用,邊吃邊下。

但一個糕點還沒吃完,顧岳便傻了眼,他盯著慘不忍睹的棋盤,腦中一片漿糊,他不明白,一直走沈穩風的霍大將軍,為什麽突然間變得瞬間萬裏,直搗黃龍,這路數,倒像極了他那天縱奇才的哥哥,霍去病。

“陛下,可想到什麽?”霍光平和地笑著,又恢覆了那個端端正正的人,好像剛才那片刻的殺伐決斷不是出自他手。

“不是說哀兵必勝嗎?”顧岳看著霍大將軍,喃喃道。

“陛下剛才,不是哀兵,是怨兵,心中只有不服氣,哪裏有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哀兵心態,陛下,身為帝王,在心裏煩燥時,有怨氣時,千萬不要著急作決定,這小小棋盤,只是心中方寸,朝堂之上,才是天下棋局”,霍光看過來,眼中一片認真。

顧岳第一次,見識了什麽叫重臣風範,不但自己日理萬機,還瞅準一切時機,對輔佐的少帝進行一針見血的勸諫,這,才是肱骨之臣啊。

顧岳癡癡地看著大將軍,直到那一直端正認真的面龐染上一絲不好意思,這才恍然覺得,自己又對著這個重臣,瞪了半天的星星眼。

顧岳忙撤回灼熱的目光,很不自在的咳了咳,門口響起的腳步聲,適時地打破了這絲絲尷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