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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來須彌的第二十天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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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來須彌的第二十天 [VIP]

章節簡介:你好,大慈樹王

教令院為江雲準備了一間足夠大的講堂, 足夠裝得下所有遠道而來的學者。

主講人的踏入是原本吵嚷的講堂逐漸安靜了下來,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將目光一起投了過來。

審視,懷疑, 期待,戲謔, 亦或者是高高在上的批判。

正如伊爾姆所言, 此處所坐著的並非只有須彌的面孔, 楓丹, 璃月,乃至蒙德之人也有不少。

他們並不僅僅都是打算過來交流探討的純粹學者, 當然也有投資者看中了此間的商機, 教令院的活動將這些性情孤僻的學者們聚集在了一起, 煉金學家和機械匠人們為了生命和功能的問題爭論不休, 妙論派和璃月匠人激烈的討論著樓宇的完美結構,生論派與地脈的探尋者一同分享令月色流轉的秘密,無關國籍,無關學派, 在此處,知識才是最好的名牌,智慧是毫無隔閡的語言。

江雲輕輕敲了敲桌子, 他的聲音其實不大,但妙論派的擴音喇叭敏銳地捕捉到了任何一絲一毫的動靜,聲音通過磁極,流過音圈, 振膜顫動, 然後被再一次放大, 傳到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邊。

“我並非司掌智慧的神明, 若想問我何為智慧的全貌,那我自然是無法解答的,至少在坐的諸位學者,在你們所掌握的領域,我的研究是遠不及諸位真知灼見的。”

聽眾們沒有說話,但不少人的表情都好了起來,他們都是自矜自傲的學者,如果要承認自己在所掌握的智慧一途上遠不及人,那可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有不少人暗暗在心裏頭蓋下了章:雖然語氣狂妄,但實際看來還是可以挽救挽救的嘛。

“但我的無知並非智慧的邊界,正如未降的雨水終將匯入江海你我凡者的智慧,總可從其中取出一滴水的模樣。”他繼續說道,將手中捧著的盒子輕輕放在了桌子上,打開蓋子。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他的手上,匯聚到了他所高高捧起的圓球之上。

“請諸位睜大眼睛吧,”江雲用一種近乎詠嘆的長調嘆息著,“我將於此處,為諸位展示那無盡之海中源水的一滴。”

淡藍色的朦朧霧氣快速在講室內蔓延,起初只是絲絲縷縷的輕柔薄紗,在空中若隱若現,但隨著進一步的擴散,這些霧氣仿佛被賦予了生命,開始相互交織、纏繞,化作雲隱的星空,化作奔騰的河流,化作千萬瑰奇景物,時而又分散開來,似泡影幻滅,又似花木繁生。

室內響起了陣陣低低的驚呼,有人嘗試著觸碰著一朵由霧氣化作的帕蒂沙蘭,它的每一片花瓣都在顫動,每一滴露水都在回光,但你觸及到它的瞬間卻只能感受到輕飄飄如同清煙的纏綿。

“這的確很奇妙,我能感受得到這是極為高明的煉金術,就好像靜水倒映著星空的影子,”一位楓丹的占星師讚嘆道,“我認可了你的能力,但令我所不清楚的是,這究竟為何能夠代表智慧的模樣?”

於是所有人都聽到了一個聲音,那音調既似稚嫩的童聲,語調卻又像沈穩的學者:“恰如靜水是星空的影子,此處也是諸位意識的倒影,來自水之國的星象家,如果您願意的話,可否為我們分享一些寶貴的知識?”

占星師猶豫了一會,她認真地打量著眼前的霧氣,此時它們幻化出星空的景象,一顆顆閃爍著微光的 “星星” 在霧氣中若隱若現,環繞在身周緩緩轉動。

她終於點了點頭:“如果大家願意了解一些關於星星和月亮的小故事,當然,無關那些玄虛的命理和未來,那便請聽吧。”

她分享了自己的一些關於星空運轉計算的小規律,那並不是什麽很珍貴的奧秘,但是卻很有新意,有幾個坐在下面的明論派學者們正頻頻地點著頭。

“那麽綜上所述,從一些河流水位的漲溢浮動之中,我們得以間接窺得群星的位置。”占星師身邊的霧氣已經匯聚成為了一條蜿蜒的溪流,隨著星空的變動而慢慢起伏著。

聽眾們給了她以熱烈的掌聲,為了她的巧思,也為了她慷慨大方的分享。

“如果我沒想錯的話,根據帕斯卡女士的理論,其實使用地脈的能量波動進行檢測會比河流的水位更加準確?”待掌聲停下後,江雲問道。

“是的,”名為帕斯卡的占星師微微扼首,“但顯然,目前我還沒有找到願意在這方面同我一起合作的煉金術師,著畢竟只是一個小小的訣竅,在占星術中有很多可以取代它的方法。”

“那麽你現在有了,”江雲露出了一點微笑,在他的身後有磅礴的霧氣噴湧,隨即,那些霧氣像是被操控著開始有規律的組合,它們絲絲縷縷地交織排列,無數的影子快速掠過,畫卷開始快速延伸。如果用留影機拍下這一幕,就會發現那些影子是一個個整齊排列的煉金符文。

但在畫卷即將完整的時候,它們破碎了,就如水中的月亮被石塊打散,瑩亮的碎屑飛濺,但又迅速地重新匯聚、融合。它們又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組合到了一起,光芒開始消散,最終一切都被凝聚成了一枚小小的陣盤,靜靜地懸浮在那一層又一層的霧氣之中。

與之前那些虛無的幻影不同,它是真實存在的東西,甚至直到江雲將那枚陣盤從虛空之中取下,交由到名為帕斯卡的占星師手上時,冰冷的黑曜石質地讓她手抖了抖,那是屬於河水之中流淌著的月光的寒冷。

“這是”占星師心中已有了一個答案,但她還是再次向這次講會的主人確認道。

“是的,”江雲輕輕點了點頭,“我為它取了一個名字,全自動煉金實驗分析儀,也叫煉分儀,您覺得怎麽樣?”

“額……很好,非常好!”帕斯卡楞楞地看了看手裏的陣盤,又看了看眼前慢慢流轉著的星空,用力而激動地肯定點頭,她隨即意識到了什麽,立刻興奮地奔了出去。

講堂裏已經有人意識到了什麽,他們開始匆忙地交流,煉金術師們再次將目光投向霧氣,他們開始嘗試著探求其中的本質,隨著霧氣的消散凝聚,眼睛炯炯有神;占星師們則各自取出自己的星盤,利用獨有的方式快速演算起來。

“全對上了!全對上了!”不多時,帕斯卡推開門,大聲宣告著結果,她身上還沾著草葉,衣角被河水打濕,但著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切都如星空一般完美無缺!”

所有人嘩然了,他們興奮地看向了江雲,等待著一個解釋,又或者是一個肯定?

江雲的臉色很平靜,就好像現場發生的這一切,占星師的讚嘆,煉金術師的瘋狂都已經在他的預料之中,他只是微微欠了欠腰,算是接受了所有人的讚許,然後便壓了壓雙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

在場的諸人到底不是麻煩的草史萊姆,很快,講堂之中就陷入了一片寂靜,哪怕所有人都清楚,著寂靜之下或許隱藏著洶湧澎湃的浪潮。

江雲輕輕開了口:“正如諸位所見,這是一臺可以獨立完成思考的機械,你提出問題,它給出答案,那麽一定有人要問了,這世上的一切都有代價,這些知識的代價來自何處呢?”

“答案是我,還有一切願意貢獻出自己真知灼見的諸位。”

“智慧之神詢問凡人:何為智慧的模樣?在我看來,萬千人集合於一起的頭腦,萬千人同時思考的力量,便是智慧的模樣。”

“我等凡人徒勞的一生,或許也只能從知識之海之中攫取一滴微不可察的露水,但它不能久存,陽光的照耀,清風的吹拂,都會讓這一滴水消散,唯有重新將其至於海中,方可永存。”

有人似乎已經猜到了他想說什麽,不屑地嗤笑了一聲,欲起身離開,但也有人換了個姿勢,做好了仔細聆聽的打算。

站在講臺之上,江雲可以清晰地看見其下聽眾的一切小動作,但他不在乎,因為從頭到尾他所要說服的就不是這些聽眾,而僅僅只有一個人。

他微微彎了彎腿,讓自己站得更穩當一些,他的聲音順著喇叭啊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邊。

“我曾拜訪過一名須彌工匠,為了一套制作精良的煉金釜。我相信諸位煉金術師們一定對此頗有同感,結實的煉金釜會讓大家做事事半功倍,可往往哪怕出了高價,那些商家們的技藝還是無法達到我們的要求,以至於我們在煉金的過程中總是會遇到那麽一次兩次的小煙花。”

在場的煉金術師們聞言都輕笑了起來,顯然這並非江雲一個人的小麻煩,大家對他的話都深有同感。

“那可真是一把好煉金釜,直到我嘗試著將水元素在裏面進行壓縮,看看它們可否自行發生轉換變為冰元素的時候它才不堪重負地炸了。”江雲感嘆著,他還能回想起那鋥亮的釜身,光滑的釜壁,還有結實到就連天星都砸不動的釜蓋,在楓丹的高壓鑄造技術沒有得到突破前,那是他能弄到的最好的一把煉金釜了。

“於是我再一次地來到了須彌,想要找那位工匠幫我打造一把新煉金釜,我已經找到了更好的星銀鐵礦,它可以承受更高溫的灼燒,更高壓力的鍛煉,但很遺憾,那位老工匠已經回歸了樹海的懷抱。但我相信他的逝世可不意味著技術的失傳,經過詢問後我得知了兩條路,據說他的技術現在分成了兩派,一派歸屬於他的兒子,另一派歸屬於他的徒弟。”

“他的兒子可以掌握一切小細節的鍛造,但他打不了那麽結實,徒弟則可以解決結實性的問題,可卻連最低要求的密封性都做不到。最後我只能找他們兩個來搭配,這可花了我好大一筆摩拉,畢竟要讓兩派已經打成了死仇的人聯合起來可不是那麽簡單的事情,真是想想都心疼啊,”江雲摸著心口,帶著笑意繼續說道。

“但很遺憾,哪怕看在摩拉的份上雙方都盡了全力,他們還是沒有達到我的要求,”江雲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是的,這個老工匠的技術在下一代的繼承中失傳了。”

“或許還有人可以重新將那些技巧拾起,但想必那也將是許久之後的事情,而那時候,這門技術是否已經埋葬於黃沙之中那都已經是連占星師們都無法預測之事了。”

江雲緩緩地呼出了一口氣,嘆息著:“就好像那些最高深的煉金術,它們的本質仍然不過是那些符文的組合,只是我們缺少相應儀軌的記載,缺少材料的要求,如果一個一個去嘗試,我相信到底會有試出來的那一天,但我們為什麽要這樣去做呢?”

“因為自己的敝帚自珍,浪費一代又一代的時間,為了一個在時間之中已經得到答案的結果,這值得嗎?”

“我以前不理解為什麽賢者之石會成為一切煉金術師的最高追求,因為長生?因為點石成金?不,長生不老從來不僅僅意味著生命的存續,也同樣代表了知識那無盡的流傳,不會隨著時間所掩埋,亦可以隨著歲月而發展。換句話說,如果知識可以隨著歲月一同流淌,那是否也就意味著,發現它的人將會在知識之海的一處永生?”

江雲笑了起來,他輕輕拍了拍煉分儀,小球乖乖地貼到了他的手上。

“我將我所掌握的一切知識都已經存放於煉分儀之中,我為它賦予了一個獨立的靈魂,從次之後,只要它存在,我的知識就存在,只要你們與它交流,亦為與我交流,這是一片廣袤的,空缺著的知識之海,每一個條目代表著一個獨立的靈魂,而煉分儀,它是所有靈魂的匯總,也是所有交流的碰撞,它是所有凡人智慧匯聚於此結出的碩果,也是凡人淺薄靈魂之中可見智慧的一絲角落。”

“從此之後,無論後人將我的知識繼續發掘,將我的思路去發揚,又或者是否定,證明它的正確,又或者確認了它的荒謬,這一切都只與時光的更疊有關,而與我的存在無關。”

江雲笑了起來:“這就是我所要向諸位展示的,智慧的模樣。”

江雲沒有回答其他人的疑問,他選擇了提前退場,至於那些問題,他相信煉分儀會給出足夠令人滿意的回答的。

但剛剛踏出講堂門口,他就被人攔了下來,來者穿著一件淡綠色的長裙,發髻高高盤起,斜插著一根木簪,面貌莊重肅穆,儼然是祭祀打扮。

“請問是江雲大人嗎?”

江雲對她的身份隱隱有了一些猜測,他點了點頭:“是的。”

對方微微躬下腰:“一位尊貴的大人想要見您。”

“那就帶路吧,”他平淡地應了一聲,真是奇怪,願望達成當然開心,但或許是他自己對這一位草神大人完全沒有印象,腦海中也沒有任何一點與之相關的記憶,真到了這個時候他反而沒有那麽驚喜和意外了。

果不其然,對方帶著他順著聖樹的枝蔓繼續向上走,在聖樹的頂端立著一尊精致恢弘的宮殿,那是草神的居所凈善宮。

“阿彌雅大人,”凈善宮前的守衛見到來人尊敬地行了一個禮。

女祭司同他們點頭示意了一下:“這位是樹王大人的貴客,”又轉頭略帶些歉意地看向江雲:“此處乃樹王大人的居所,吾等凡民不可隨意靠近,你順著路前行,智慧會指引你走上正確的道路的。”

雕琢著華麗紋飾的大門緩緩打開,江雲向前一步,踏入了這片神明的宮殿。

高聳的穹頂以蒼青色的琉璃拼接成巨木的圖騰,不知是陽光還是星海借著天窗灑落,在地面投下不斷游移著的淡金色光斑,巨大的藤蔓編織出門扉,四柱拱立,支撐這一層層盤旋的螺旋,無調的奇妙樂章在其中回蕩,那是草木的抽芽,是花朵的綻放,是葉片的摩擦,是枝葉的搖晃。

在巨大莊嚴的廳室中央卻格格不入地立著一架花車,藤蔓與花葉編織而成的秋千輕輕搖晃著,一個小小的身影坐在上面。

“你好,江月,”女孩從花車上轉過頭,銀白的發絲編織成草木生長的模樣,青綠的嫩芽在耳畔輕輕搖晃著。

神明對著異鄉的來客微微一笑,“我期待你的到來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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