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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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媽媽呀,畸變獸來了!”

“不要說話,麻溜點快找地方躲起來!”

溫楚抱緊書包,細白的手指握緊小刀,小心翼翼地蜷縮著身體把自己藏進石頭縫隙間。

外面有人匆匆跑過,畸變獸瘋狂追逐在後面,踏得地面震顫,樹葉簌簌從枝頭上掉落,落在她的頭頂上。

溫楚一動不動,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她警惕地從縫隙往外看了一眼,畸變獸何其敏銳,一不小心就可能被發現,到時候是被“清蒸”還是“紅燒”就由不得她了。

她觀察著外面的情況,忍不住吐槽自己運氣可真背,上輩子再來一瓶都沒中過,想來自己全部的運氣都用來兌換這張異世重生的門票了。

溫楚穿越到哨向世界摸滾爬打已經十年了。

這個世界跟平和的前世不一樣。這裏是廢土世界,這裏會有危險的汙染區,有恐怖的畸變獸,有很多普通人,也因此誕生的稀少而珍貴的哨兵和向導。

哨兵是人形兵器,五感敏銳,體格健壯,戰鬥意識強,格鬥技巧嫻熟強悍,是對抗汙染物最為重要的強勁力量。

但是哨兵行走在汙染區中也會被汙染,會畸變,嚴重時精神力崩潰,一不小心反而會累及其身,傷人傷己,甚至可能變得比汙染物還可怕。這個時候就需要精神力強大的向導進行撫慰,凈化他們的精神世界。

如果說哨兵是刀,向導就是刀鞘,唯有向導才能安撫狂化的哨兵。

當然,這些都跟溫楚沒關系,畢竟她在這個廢土世界一直是個普通人而已。

十分鐘前她跟隨一支商隊路過此處,原本陽光明媚轉瞬間天色昏暗,安全區突變汙染區,溫楚動作比腦子都快,迅速跳下了車往相反的地方跑,她對自己的體力很有自知之明,看見洞就鉆了進來。

於是很是體會了一把貓抓老鼠裏小傑瑞的視角。

此時外面似乎安靜了下來。

溫楚等了一陣子,知道待在這裏絕對不安全,必須想辦法找到出口離開汙染區。

普通人對上汙染區的異獸無疑是螳臂擋車,待得越久也越容易被同化,在不知不覺間同化成汙染物。

她吐了一口氣,拿著攥緊小刀,爬出去,朝一座小山坡跑過去——她猛地停下腳步。

那不是小山。

異畸變獸身上所有眼睛齊刷刷地轉動,精準地瞄準她。

溫楚後背發冷,腿軟了一瞬,果斷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跑,餘光一個白色的身影不知從哪裏竄了出來朝那只畸變獸而去。

她沒看清,只顧著往前跑。

腳下被一纏,她重重跌在地上,被猛地往後拖。

溫楚在這個瞬間恍悟生食什麽的最討厭了,還很不衛生!

她握緊手裏的刀正要回頭紮進去。

突然,轟然一聲,什麽東西滾落,濺起泥土,滾了好幾圈到她眼前,腥臭的液體炸開。

她楞了下,看見那個畸變獸的頭被齊齊橫切下來,一刀致命,刀口齊平,死前不甘的眼睛盯著她。

溫楚呼吸淩亂,坐在地上回身,望過去,死去的小山般的畸變獸屍體上站著一個修長的身影。

些許陽光從雲層裏冒出來,落葉隨風卷下來,紅色的血液浸透進泥土裏,落在他精致的眉眼上,紅色的眼,紅色的血,她分不清是他的眼睛更紅,還是血液更粘稠,更刺目。

戴著黑色皮革手套的男人握著長刀,軍靴束住長褲,制服外套被風吹得揚起,白色的刀刃反射著冰冷的寒光,血液順著刀尖滑落,歪著頭,眼眸有些好奇,在這一刻像是在觀察獵物的貓科動物。

甩著尾巴的黑色獵豹精神體優雅地站在他的腳邊,圓溜溜的眼睛同樣看著她。

他是個高級哨兵。

似乎安全了。

不過為什麽這裏會有哨兵出現?

溫楚還有些恍惚,盯著黑豹哨兵沒說話。

男人從異獸身體上躍下來,靈活的身體幾個跳躍間便來到了溫楚面前,屈膝半蹲下來,盯著溫楚打量。

男人伸手過來,帶著皮革手套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擡起了她的臉。

無論是誰在地上打滾過,都不會太好看,少女同樣灰撲撲的,臉上染上不少灰塵,一頭長發在奔跑間散落下來,雲層堆疊般散在肩膀上,垂在腰側,臉蛋上有樹枝打出來的紅痕,但是無損她的美麗,眼睛水潤明亮,唇宛如初綻的花瓣,無意識地咬住下唇,沒人能否認她是個極其好看的姑娘。

男人身上沾染著寒風的涼意,垂眸打量著溫楚,目光緩慢,更準確的說,是觀察,或者是解剖。

骨節分明的手從下巴到臉頰,下滑到細瘦的脖頸,半是撫摸半是禁錮,寒意引起一陣雞皮疙瘩,哨兵可以輕輕松松捏斷一個普通人的脖頸。

溫楚皺起了眉,想要偏開頭,可是男人身上濃重的血腥味和殺戮氣息讓她忍耐了下來,她睫毛顫了顫,同他對視。因為即使哨兵在這個世界中是守護人類的存在,但是並不意味著每個哨兵都是好人。

哨兵裏也會有壞蛋,用自身的能力欺辱普通人。

何況,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在汙染區裏遇見的每一個人類,都有可能是被汙染過的,前一秒也許還能說說笑笑,下一秒就會變成不知何種形態的畸變種。

為了消滅畸形種,人類付出的代價是難以估計的,但是這個末世,到底什麽時候能結束,沒有人能知道。或許會變好吧,或許哪一天人類同畸變種直接同歸於盡。

哨兵需要評估面前的人類是否被汙染,到底是要被拯救還是直接除去。

溫楚絕對不願意在這裏被抹去,她清楚自己沒有被汙染,重來一世她還有很多事要做,還有人等著她回去呢,她才不要死在這裏。

溫楚不確定他會做什麽,這情況太詭異了,她頭皮發麻,呼吸錯亂了,雖然不敢反抗但是到底沒忍住開口詢問:“哨兵先生?”

黑發男人——梵臣看出了她努力鎮定後的膽怯,嗤笑了一聲:“喊我做什麽,怕我幹掉你啊?”

溫楚無言,既然知道還說得這麽直白做什麽?

溫楚沒有說出口,但是眼神給到了對方,梵臣懶洋洋地松開了手,還點評了一句:“怎麽嚇成這樣,膽子比兔子還小?”

溫楚幹巴巴笑了聲。

她沒回答,驀然松了一口氣,胸口有種悶疼,這才發覺自己剛才一直在屏住呼吸。

梵臣笑瞇瞇地看著他,眼尾淚痣更添濃濃殊色,卻在下一秒冷不丁薄涼開口:“你是向導啊?”

溫楚楞了下,下意識搖頭:“不是啊。”

梵臣笑了聲,盯著她,笑容有些古怪,下頜朝她身後的方向點了下:“不是向導,那你旁邊那飯團是什麽?”

溫楚楞了一下,轉頭看,身後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只純白異瞳大白貓,瞳色一橙一藍,毛發蓬松,完全大個糯米團子。

見她看過去,親昵又甜蜜地沖她喵了一聲。

它…是精神體!

溫楚瞪大眼,腦子亂糟糟的,還未反應這是什麽情況,剛要說話視線裏突然看見有一群龐大的黑影沖過來,林中再次躁動,地面都震顫起來。

溫楚來不及搞清狀況,想要活下去的本能迫使她臉上帶上緊張又局促的笑容,直接抓住了男人的手腕,放軟聲音懇求道:“畸變獸來了,我可以跟你走嗎?”

梵臣笑吟吟的,慢條斯理道:“我為什麽要帶你走呢?”

溫楚楞了一下,腦子裏開始瘋狂算計自己有什麽值得帶走的價值。

梵臣反而饒有興味得看向溫楚握住他手腕的手,在溫楚準備開口前,勾唇笑了笑:“算了,畢竟是向導小姐的請求,我當然要滿足啦。”

這男人真是喜怒不定。

溫楚剛要說謝謝,卻在對上男人笑容時腦海裏閃過不好的預感,下一秒脖頸一疼,她眼前一黑,往地上倒下去。

梵臣單手接住溫楚綿軟的身子,輕而易舉把暈過去的女孩抱了起來。

他的眸光突然一利,一只身形矯健的黑豹竄了出來,叼住了那只猛地跳起來的白貓,咬在了嘴裏。

大白貓不甘心地掙紮,四條腿撲騰亂蹬。

梵臣沒放在心上,快跑兩步,皺眉,軍靴混不吝地踹了黑豹一腳,低斥:“蠢東西,你是狗麽,舔什麽舔?一嘴毛!”



溫楚醒來的時候,目光渙散,發現自己在一間窄小昏暗的房間裏,屋子裏只有一張桌子一張椅子,門口緊鎖,只有一個小窗戶。

她還活得好好的,沒有死。

她坐起來,顧不上脖頸後的疼,忙找包包,發現就在她床邊,拿過來打開檢查裏面的東西,全部都在,她松了一口氣。

“你可得等我回去啊。”溫楚低聲喃喃,在靜寂的房間裏幾乎要無聲,不知道在對誰說。

旁邊忽然傳來一聲喵叫聲。

溫楚回神,隨手從包包裏拿出大白饅頭,啃了一口。

她一邊啃著白饅頭,一邊看著腳下的貓貓,四眼相對,貓貓眼睛圓圓的,她有某種感應,清楚這貓是自己的,但是還有點懵。

她不是普通人嗎,怎麽突然就覺醒成向導了。

溫楚慢吞吞地啃完一個饅頭,又包裏拿出一個白饅頭,默默地啃完,兩個饅頭下肚,空蕩蕩的肚子終於飽了,除了有點兒噎,她終於消化了這個新消息。

拍了拍自己的手,她彎腰,把地上的白貓舉起來,手下一沈。

肥美的小炮彈變成長條條,兩只jiojio垂下來,尾巴尖一甩一甩的。

溫楚不知怎麽想到了黑發男人的描述,不滿地嘟囔道:“什麽飯團啊,好歹是個雪媚娘啊!”

說著,就忍不住笑了。

門口咯吱響了,房間門打開,光線亮了些。

溫楚擡頭看過去,兩個高大的男人一前一後走進來,個子很高,原本狹窄的屋子就更顯然更顯擁擠了。

其中一個就是那個把她敲暈的黑發男人,現在笑瞇瞇地看著她,仿佛什麽事也沒有發生過一樣,擡起手慵懶地動了動幾根手指,嘴角噙著笑打招呼:“向導小姐睡醒了啊。”

“……”

溫楚輕輕嗯了聲,慢慢把大米團子抱在懷裏,雖然這人在笑,但是那冷不丁把她敲暈,現在脖子還疼呢,跟只笑面虎差不多。

她已經意識到這貨唇紅齒白,長著這麽妖孽,性格其實很惡劣,用前世的說法就是狗男人。

不,狗東西!

她把視線轉移到另一個男人身上,男人穿著黑發男人一樣的制服,白金色頭發,紫羅蘭的眼睛,容貌同樣俊美,跟貴公子似的,在她看過來嘴角彎了彎溫和地笑笑:“你好,我叫伊維爾,他是梵臣,你呢?”

“我叫溫楚。”

“溫小姐,當時情況緊急,梵臣將你打暈實屬無奈,望你諒解。”伊維爾身高腿長,居高臨下地看下來,壓迫性並不小,看出溫楚的緊張,語氣柔和。

溫楚唇角無意識一抿,望向梵臣。

她實在懷疑這句解釋的真實性。

梵臣跟進自己屋似的,打量了一圈,直接把屋子裏唯一的椅子拖過來,反身坐在椅子上,兩條包裹在制服褲的長腿幾乎無處安放,伸到了溫楚大腿旁,見她看過來,眉梢挑起,搭在椅背上的手攤開,吊兒郎當拖長尾音:“對不起咯向導小姐,原諒我吧。”

溫楚:“……”

她可沒有聽出什麽歉意,不過她審時度勢,十分識趣地沒有糾纏這件事,搖了搖頭:“沒關系。”

伊維爾眼尾淺淺一彎,笑問:“溫小姐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溫楚:“我是跟著一隊商隊從邊境坤城過來的。”

“坤城?”

“嗯。”溫楚點頭。

“沒記錯的話,這支從坤城過來的隊伍裏,並沒有一個叫溫楚的名字。”梵臣雙手搭在椅背上,冷白的下巴散漫地搭著手肘上,像只曬太陽的大貓,狹長銳利的黑眸瞇起冷不丁開口。

溫楚楞了楞,看了看梵臣,又看了看不說話的伊維爾,舔了一下幹燥的唇,小聲說:“我、我花了點錢,買了一個位置。”

這只商隊原本的守衛還不錯,只是意外進入了汙染區,也不是隨便就能進人的,畢竟是從坤城回來,實際上溫楚把身上的錢都花光了。

伊維爾楞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會是這個回答,他頓了一下,疑惑道:“你是向導,應該不至於。”

向導是很多地方白塔想要招攬的對象。

溫楚解釋:“我以前是個普通人,其實我也不清楚怎麽就成了向導。”

伊維爾:“你沒有給哨兵疏導過?”

溫楚搖頭:“沒有。”

伊維爾沒有再說話,低頭沈思,跟梵臣對視了一眼,笑著說:“我們清楚了。現在情況是這樣的,你可以在這棟樓裏活動,但是不要出去,也不能打開任何通往外面的門或者窗戶。”

溫楚有些意外,還以為自己需要一直待在這間屋子裏呢:“好。”

梵臣勾起嘴角,語氣很不正經,似笑非笑地嚇唬她:“我可不是每次都能恰好出現哦。向導小姐也不想下次見面,我們隔著畸變獸的肚皮吧?”

這家夥說話可真難聽。

不過她也清楚這是實話,比起哨兵,向導實在太脆皮了。哨兵血厚耐造,向導精神力強但是脆皮。

溫楚:“……知道了。”

伊維爾轉身走了出去,梵臣懶洋洋打了個哈欠,也站了起來,跟著走了出去。



走廊外,兩個容貌英俊的男人面對面站著,一個身姿挺直,神色沈思溫和,一個椅靠欄桿,慵懶隨意。

伊維爾:“你怎麽看?她的話可信嗎?”

“不像在說謊。”梵臣懶洋洋抓了把黑發,想到少女瞪圓的眼眸,惡劣地笑了,“再說了,說謊還怕她不露餡嗎?慌慌張張的樣子多可愛啊。”

伊維爾早已習慣梵臣這不著調的樣子,卻還是警告道:“梵臣,不要亂搞事。”

“嘖。”梵臣耷拉著妖冶的眉眼,不耐煩地抱怨,“你這人可真沒意思。”

伊維爾不搭理他,神色淡淡:“這裏上個月明明清理過,不該出現汙染區,除非最初消息就是錯的。”

“老東西把我們留在這裏的手段罷了。”梵臣狹長漂亮的眼眸一彎,眼裏閃過譏諷,“我倒要看看他有沒有這個本事。”

伊維爾朝溫楚的房間裏看了一眼,薄唇輕抿:“厄裏斯的狀況不太好。”

梵臣擡眼:“還能挺多久?”

“不清楚,如果得不到安撫,說不準……”伊爾修話未說盡,“他讓我在完全汙染前殺了他。”

梵臣慢慢皺起了眉:“A級精神撫慰劑情況怎麽樣?”

“我檢查過了,全被調換了。”

梵臣罵道:“遲早有一天扒光那個老斑鳩的毛。”

“梵臣,她有問題也得試一試。”伊維爾揉了揉眉心,白色睫毛垂下來,面容雪白冷淡,溫和的語氣終於染上了一抹焦躁,“我們現在沒有別的選擇。”

梵臣聳了聳肩膀,默認了他的話。

“如果她剛才的話是真的,她沒有給哨兵凈化過,在給厄裏斯凈化前……”伊維爾平靜道,“她需要被教導。”

梵臣一頓,看向伊維爾,饒有興味道:“這裏只有哨兵。誰來教她?你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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