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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有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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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有煙嗎。”

四人相安無事地回到郵輪上。

電梯抵達套房樓層。

克林頓從口袋裏掏出房卡, 交到多娜手中,並低頭輕聲囑咐她。

“你先回屋休息, 我有幾句話要和威廉先生說。”

多娜沈默著接過房卡,連多餘的眼神都沒有留給克林頓。她垂著眼,更是連告別的招呼都沒打,毫不猶豫地就轉身離開。

克林頓註視著多娜走遠的背影,有些無奈。直到見她開門進屋後,他才回頭,對上德墨柏亞的視線。

“抱歉,威廉先生和德拉小姐。”克林頓臉上露出歉意的笑, 替妻子找借口解釋,“多娜大概是身體不大舒服。”

他順勢提出:“很可惜, 後面的行程大概不能與你們同行了。”

在場的人都是人精,誰都能聽得出來,這是克林頓的托詞。

但德墨柏亞並未揭穿他,只是嘆了口氣表示遺憾。

“那克林頓先生就好好照顧貴夫人吧。”德墨柏亞友好地客套道, “如果有什麽需要幫忙的,請不必客氣,盡管來找我們。”

“多謝。”克林頓微微一笑,“不過還是很高興能夠結識威廉先生。”

克林頓從口袋裏掏出名片,將名片雙手遞到德墨柏亞面前。

“日後若有機會, 歡迎威廉先生來烏拉諾做客。我定盡地主之誼, 好生招待二位。”

德墨柏亞收下名片, 只笑了笑, 說:“一定。”

回到套房後, 哢噠一聲,洛斯貝爾將房門利落落鎖。

僅一秒, 德墨柏亞臉上的笑意盡數散去,他徑直朝沙發邊走去。

正當他準備坐下時,腦中倏地回想起,兩天前在同個位置發生的轉瞬即逝的畫面。並且,這還是洛斯貝爾晚上睡覺的地方。

德墨柏亞不動聲色地腳尖轉了個方向,走到吧臺邊。他從冰箱裏拿了瓶水,坐在了高腳凳上。喝水時,視線不自覺地關註著洛斯貝爾所在的方向。

關上門後,洛斯貝爾沒有立刻離開門邊,而是附耳在門上,確定門外沒有可疑的腳步聲,最後又瞧了眼貓眼確認。

進屋後,她首先先排查了一遍屋內的痕跡。

早上她親眼盯著保潔打掃房間。在出門前,她還刻意偏轉了一些物品的角度,並按下了免打擾的按鍵。

這些標記有利於她回來後辨認,是否有人在他們不在時進入了房間,很可能有人潛伏或安裝了什麽設備。

很好,沒有人進來過。

洛斯貝爾松了口氣,也走到吧臺邊。

她從冰箱裏拿了一瓶水,打開,仰頭喝下。帶著涼意的水從喉嚨滑下,如甘霖迅速滲入幹涸的土地,一口氣就喝了大半瓶。

剛剛在外面,為了防止入口的食品有問題,以及需要解決的生理問題,她連水都沒敢多喝。

放下水瓶後,洛斯貝爾感覺到嘴角微微有些濕潤,像是溢出的水珠將要滑落,下意識地直接用手背擦了。

擡眼與德墨柏亞對視的瞬間,她才恍然意識到自己動作的過分隨意,於是放在唇邊的手頓住片刻。

在貴族的禮儀中,她的舉動無疑是粗魯的、不得體的。

洛斯貝爾有一瞬的心虛。

在母親去世後,艾爾莉絲就擔負起了教導她和米洛斯規矩的職責。她曾不止一次地因為不拘小節的舉動,被艾爾莉絲訓斥。只不過艾爾莉絲從不體罰,口頭的訓誡於他們沒有任何威脅。

盡管洛斯貝爾打從心底不甚在意這些繁瑣的細節,但在人前,她始終盡可能地保持一個貴族應有的禮儀規矩。只因為她不想聽到有人在背後議論,說卡佩家是沒有教養的家族。

艾爾莉絲聽到這些評價會難過的。

懸了一天的警惕心猛然放下,讓洛斯貝爾一時疏忽了德墨柏亞的存在。

另外,裝親密的夫妻的時間越久,她越容易忘記德墨柏亞是高高在上的皇太子殿下。

洛斯貝爾垂眼,同時緩緩放下手,一邊將水瓶的蓋子旋好,一邊想著要怎麽轉移話題。

“殿下,安德魯讓我告訴您,在城市廣場埋伏的那些狙擊手來自國際殺手組織。”她提起正事,“他們領賞金,受人雇傭,是非正規軍,所有也沒有明確的派別。”

因為洛斯貝爾迅速錯開眼,所以沒能看見德墨柏亞含笑的眼眸和微微上翹的嘴角。他看她的眼神,就像是看見偷偷撒嬌又被人類發現的小貓。

德墨柏亞覺得她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鮮活且靈動,可愛極了。

西亞格的氣候要比烏拉諾和藍城都暖和。

洛斯貝爾身上只套了件外套遮風,內裏還穿著那條寶藍色的連衣裙,收腰的設計勾勒出她富有力量的腰線,不是那種風一吹就飄走的紙片人身材。

洛斯貝爾雖是個beta,但她卻擁有一種區別信息素的,令人著迷的吸引力。

德墨柏亞搭在吧臺上的手,手指輕而無聲地點著桌面,靜靜地聽著洛斯貝爾說話。

人一心虛就容易話多,洛斯貝爾還在說:“不過聽安柏的意思,那應該不是教廷的人。”

“你見到安柏了。”輕點的手指忽然停下,德墨柏亞壓下眉頭。

德墨柏亞還不知道安柏也來西亞格的消息,更不知道他去見了洛斯貝爾。

洛斯貝爾誠實地點頭,回答:“多娜支開我,應該就是教廷的授意。”

其實不管洛斯貝爾在不在德墨柏亞身邊,都不妨礙狙擊手擊殺德墨柏亞。

與其說多娜引她離開是受教廷指使,倒不如說是安柏個人的私心更為合適。

洛斯貝爾不禁回憶起安柏那雙眼神粘稠的粉色眼睛,忍不住撇了撇嘴。

她最後說:“不過安柏也沒做什麽,我便沒對他動手。”

安柏那些不堪入耳的話,還是不說為妙。

自然彎曲的手指往回收,變成放松的拳頭形狀,德墨柏亞對此一言不發。

安柏對洛斯貝爾的意圖太過明顯,德墨柏亞厭煩這種被人覬覦自己的東西或人的感覺。

他不禁心想,安柏還真是陰魂不散。

深夜,躺在沙發上的洛斯貝爾忽然感受到,手腕上通訊器發出振動。她立刻睜開了眼睛,機警地伸手往放在身後沙發上的槍摸去。

洛斯貝爾在門外設置了感應器。

只要有人觸碰到房間門鎖,她手上的通訊器就會振動。

這個時間點,門外的人不可能是服務員。

腦內發出警報聲的洛斯貝爾迅速起身。

她輕手輕腳地快速閃進德墨柏亞的臥室,準備叫醒他。

洛斯貝爾憑記憶摸索到床邊,她的手還沒碰到他的身體,手腕 就迅速被床上的人抓住。她根本沒有發出聲音的機會,對方直接一把將她扯上床,並用手捂住她的嘴,不讓她出聲。

洛斯貝爾下意識地想要掙紮,可德墨柏亞利用翻身的慣性將人壓在身下,有力的大腿肌肉禁錮住她的下半身,使她的雙腿動彈不得。而她越動彈,對方用的力量也就越大,最後洛斯貝爾幹脆不反抗了。

哪怕黑暗中洛斯貝爾看不清德墨柏亞的身影,卻也能憑借感知猜出他正居高臨下地壓制住她。

德墨柏亞下意識的反應迅速,如同獵豹捕獵,拽住她手腕的力道也像是獵豹撕咬獵物時的狠勁兒,完全沒有留情,被捂住嘴的洛斯貝爾還是忍不住吃痛地輕哼出聲。

高度警惕的身體比意識先於動作。

幽暗的環境下,人體的嗅覺和聽覺要比視覺更加靈敏。德墨柏亞無意識地做出防範舉動後,一只手將對方的雙手都控制住,另一只手正打算伸到枕頭底下掏出槍。壓低身體湊近對方的瞬間,他聽到了洛斯貝爾的悶哼,以及鼻尖聞到了一股熟悉的氣味。

德墨柏亞很快清醒過來,意識到他束縛的人是洛斯貝爾,楞了一下,趕忙松開她的手,並跨開腿從她的身上快速撤離。

安靜的空氣中發出一聲不明顯的吞咽口水的聲音,德墨柏亞輕聲對她說了句抱歉。

重新獲得自由的洛斯貝爾先捏著手腕轉了轉,心想萬幸沒有骨折。

“殿下。”她輕聲喚他。

屋內,連微弱的月光都被遮光的窗簾遮去大半光線。洛斯貝爾只能憑借著感覺去靠近德墨柏亞,她一手撐在凹陷下去的床墊上,一手往前伸去觸碰他。

有過摸黑作戰經歷的德墨柏亞比洛斯貝爾更適應無光的環境。他一邊慶幸黑暗將他無措的神情遮掩,一邊又清楚地了解,洛斯貝爾不會無緣無故地闖進臥室,貿然靠近他。

“有人,對嗎。”德墨柏亞一抓一個準地拉住她的小臂。

德墨柏亞伸手按開了床頭邊光亮柔和不刺眼的夜燈。下一秒,視線恢覆光明的洛斯貝爾看清了德墨柏亞的臉,無言地點了點頭。

德墨柏亞反手握著洛斯貝爾的小臂,讓她能夠支撐著他的手臂從床上下來。

洛斯貝爾下床踩到地面後的第一想法是,

——這張跟要把人吞吃了一樣的軟床,給她睡她都不想睡。

確定洛斯貝爾站穩後,德墨柏亞才彎腰從枕頭下面拿出槍。接著,他又從床頭櫃裏拿出兩個消音器,其中一個遞給洛斯貝爾。

他提醒她說:“非必要不開槍,否則槍聲容易引起船上人註意。”

“明白。”洛斯貝爾輕聲應道。

德墨柏亞有一種直覺,敵人為了出其不意,一定會從門口和露臺兩個入口分別進入。他看向臥室內露臺的方向,給洛斯貝爾一個眼神,讓她去外面應付。

等洛斯貝爾走出臥室後,德墨柏亞再次將夜燈關滅,悄聲靠近露臺位置。月光從外照在窗簾上,他依稀能夠看見窗簾布後若隱若現的人影。

而洛斯貝爾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將槍別在腰後,聽著外面發出細碎開門的聲音,準備等對方一拉開門就發動攻擊。

三,二,一。

敵人在同一時間闖進套房,洛斯貝爾和德墨柏亞也迅速發起反擊。

洛斯貝爾一把將人拽進屋內,用腳踢閉了房門,又一腳踹在了對方背對自己的膝窩上。他跪下的瞬間,洛斯貝爾從腰後的武裝帶又掏出了一把匕首,直接劃拉了對方的喉管。她隱約感覺到手上噴濺到的溫熱液體,松手後,對方直接向前倒地。

面對要自己性命的敵人,洛斯貝爾不會手下留情。

另一邊,對方打碎玻璃門進入屋內的一刻,德墨柏亞就先用精神力讓他失去了行動力,然後一拳頭打在他的腦袋上,讓他立刻暈倒。

德墨柏亞不喜歡身上染上血的味道,於是拖著人直接將人從露臺丟了下去。然而從高處墜落昏迷著掉進海裏的人,大概率也是有去無還。

洛斯貝爾進入臥室時,正看見德墨柏亞將人往海裏丟,再垂眼掃見漏進月光的地面上毫無血跡,回頭看向趴在地上的屍體,皺了皺眉。

第一次殺人,還不熟練,血跡太明顯了。

德墨柏亞回頭註意到洛斯貝爾,她眉頭緊鎖,似是苦惱。接著,他幫著洛斯貝爾將人一起丟進海裏毀屍滅跡。

“第一次已經算很幹凈利落了,沒什麽動靜。”德墨柏亞誇讚她。

他也知道她在糾結什麽,寬慰說:“別擔心,安德魯會來處理幹凈的。”

善後的工作,安德魯已經做得駕輕就熟了。

“這兩個人應該是來事先試探的。”德墨柏亞的語氣變得嚴肅幾分,又玩笑說,“看來今晚是沒得睡個好覺了。”

正如德墨柏亞所言,在這之後又來了兩撥人。

天快蒙蒙亮時,洛斯貝爾和德墨柏亞才將最後一具屍體扔進海裏。站在露臺上,洛斯貝爾忍不住地歪了歪頭拉伸脖頸。

這一晚上,扔屍體比殺人還累。

人死了之後,就變得死沈死沈的,搬人跟練舉重做無氧似的。

“累嗎。”德墨柏亞問她。

洛斯貝爾搖了搖頭:“還好。”

如果這點程度就喊累,那她還當什麽指揮官。

德墨柏亞望向遠處的海平線,再過不久,太陽就會從雲霧中升起。

“再過不到一天的時間,這艘船就會抵達帝國境內。”

德墨柏亞轉頭看向洛斯貝爾,說:“這也是最危險的一段時間。”

這艘郵輪將於今日午後,在萊索王國的最後一個城市靠岸,停靠六小時後重新起航,並在明天的淩晨停靠在法蘭帝國的第一個城市。

等郵輪在帝國靠岸後,這些人想再對德墨柏亞下手就困難了。所以,他們必定會想方設法地這段時間內殺掉德墨柏亞。

“接下來至少二十個小時內,我們必須時刻保持高度警惕。”

德墨柏亞不希望洛斯貝爾為了面子逞強。

“所以,如果你確實感到辛苦的話,趁現在還算消停,去休息一會兒。”

“我明白了。”洛斯貝爾頷首,“但我確實不困。”

就像是經歷了一場充滿挑戰性的訓練,洛斯貝爾的精神還處於興奮狀態,根本感覺不到困意。

她低頭聞見身上染上的難聞氣味,皺眉說:“不過,我可能需要點時間沖個澡。”

就在洛斯貝爾進入浴室後不久,安德魯正好來套房內清理痕跡。

事實上,安德魯這一個晚上也沒閑著,他忙著清理埋伏在船上的其他眼線。不然,昨晚來套房突襲的敵人只會多,不會少。

德墨柏亞聞到安德魯身上的煙味,心頭如有羽毛輕掃過,有點心癢。他知道安德魯平日裏有抽煙的習慣,尤其是在戰鬥後經常會用煙來平覆自己的心情。

他問安德魯:“身上有煙嗎。”

德墨柏亞沒有煙癮,平常也沒有抽煙的習慣。他突然的要求讓安德魯楞了一下,才伸手從口袋裏掏出一包已經拆開的煙,遞給德墨柏亞。

那是很平常的香煙品牌,也不貴,但德墨柏亞只從中抽走了一根。

他叮囑安德魯:“洛斯貝爾在浴室裏,你別進去。”

囑咐完後,德墨柏亞走到臥室的露臺,拿套房內的打火機點燃了煙絲。他輕輕吸了口煙,從口中吐出灰白色的煙霧,朦朧了他的視線。

德墨柏亞不喜歡煙味,可他現在確實需要借助點其他東西轉移一下自己的註意力。在客廳裏聽著浴室裏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腦中不由自主地回憶起,昨晚在臥室與洛斯貝爾發生的“意外接觸”。

經過了一晚上的忙碌,他理應淡化了那段記憶。但此刻,他清晰地記著掌心戳碰到她唇瓣時那柔軟觸感和溫熱溫度,也能夠清楚地感受到和當初感同身受的劇烈心跳。

德墨柏亞在心裏默念,

洛斯貝爾只是他的秘書,她只是一個bata,他不應該對她有任何的妄念。

可僅僅是聽見浴室傳來的水聲,他就不自覺地在腦海裏勾勒出她穿裙子的腰身,還有喝水時揚起的下巴,露出的纖長的脖頸。甚至,細致到她戴著戒指的手指。

最糟糕的,他的腦中竟然能明晰地浮現出她被水濕潤的嘴唇形狀。

德墨柏亞猛吸了一口煙,不熟練的吸煙動作使他猛不丁地被煙嗆到,接連咳嗽了幾聲。

“殿下。”身後傳來洛斯貝爾的聲音。

有一剎那,德墨柏亞還以為是自己的幻聽。

直到耳邊傳來腳步聲,德墨柏亞才緩緩回頭,看到了快速洗完澡的洛斯貝爾,朝他走來。她一朝他走近,空氣裏就飄來一股溫熱的沐浴露香,仿佛帶著水汽,緊密地包裹住他。

“停下。”德墨柏亞命令她別再走近。

洛斯貝爾在他幾步之外停住腳步,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她感覺德墨柏亞現在似乎心情不大好。

德墨柏亞將手上的煙撚滅在露臺桌上的煙灰缸裏,刻意避開了洛斯貝爾的眼睛。

“我身上有煙味,別靠近我。”他有些厭煩地皺著眉頭。

這煙一點兒平心靜氣的用處都沒有。

這是洛斯貝爾第一次見德墨柏亞抽煙。她記得,關於他的個人檔案上也沒記錄他有吸煙的習慣。

“殿下,你私下會抽煙麽。”

“不抽。”德墨柏亞否定,“只是一時興起。”

他從她身側錯身而過,同時說:“我也去沖個澡,醒醒神。”

“你頭發還濕著,先去吹幹吧。”

只是看她的一眼,他就註意到了,被她濕發打濕變得些許透明的襯衫。

剛剛的情緒起伏不僅沒平覆,德墨柏亞反而更煩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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