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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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頤鳴表達投誠的意思後,謝睿並沒有急於行動,召集謀士一起商量對策。謀士們給出兩個方案,一是從山西一路打過去,二是直接殺到京城和開泰帝對峙。大家商量來商量去,拿不定一個主意。

範頤鳴讚成後者,沈吟道:“四殿下貴為正宮嫡子,手有聖旨傍身。京城輿論造勢很好,大可以免去一個城池一個城池打過去的時間。在開泰帝先發制人前,將大軍開到京城咽喉之處。進行一場名正言順的‘控訴’。”

四皇子的‘幽禁’,開泰帝的‘遇刺’,總要有一個結果。思及到此,範頤鳴含蓄的問:“四殿下當初勝券在握,為何不趁勝追擊。趙虎千裏迢迢將您從京城接出來,如今您又千方百計的回去……屬下實在是不懂。”

繞這麽大彎子,失了多少先機。若當初謝睿和他裏應外合,現在天下早就換主人了。哪還用躲躲藏藏,在這商量謀反大計。

謝睿淡淡道:“朝堂不夠亂。”沒有任何猶疑。

開泰帝這麽多年穩固朝綱不成白做的。人心所背,事與願違。謝睿要把人心重新攏過來,給當年看不上他的人一次‘機會’,讓他們重新站隊。將這潭死水攪活,才有勝的希望。

建廟不易拆廟易,謝睿深知這一點。

範頤鳴同軍師商量後,委婉的給出他們認為最合適的辦法。“……山西大營兵員有限,一路消磨過去,只怕於我們不利。”

意出人意料的是,謝睿並不固執己見,點點頭道:“我與行軍一事不大擅長,全權聽從範總兵指揮。”三人碰頭商量一夜,終於拿出詳細方案。

謝睿需要急行軍,從山西到京城,行路最快是走水路。可山西山多水少,士兵們懂水性的少,走水路容易傷士氣。等不熟悉水路的大軍開到京城,開泰帝的大軍正精神抖擻的等著呢。他們可沒經過長途跋涉之苦。

可若要走陸路,必然躲不開陶金海的這一關。從山西到京城,安陽是必經之路,這是最近的一條路。謝睿頭疼不已。範頤鳴不死心道:“不如我們重金聘賞能士去說服陶金海借道?”

“不必。”謝睿擡手打斷他的話,想都沒想道:“行不通。”

範頤鳴欲言又止,發愁不已,“這可如何是好。”生生咽下滿腹勸說之詞,心下暗道,什麽章家素來和四殿下交好,我看是有仇才對。

謝睿姿勢不變,依舊是一副傾聽之態,目光卻不知落到哪裏去了。

第二日,範頤鳴帶著大軍和四皇子,招搖撞市的從安陽過。陶金海收到消息,追問道:“謝睿也跟著?”探子楞了楞,口齒清晰的又重覆一遍。這次,特地放慢了速度。

陶金海沈思著,背著手在屋裏來回踱步。良久,下定決心道:“去周流山。”

周流山圍場,四周無遮掩,章青鸞褚紅勁裝,手拿弓垂在一旁,清風拂發絲。陶金海和鄭乾遠遠站在山頭俯望,鄭乾許久沒出來透過氣,深呼吸幾口,望著藍天白雲,青林滴翠分外懷念。指著紅色小身影問:“那是你孫女?”

陶金海與有榮焉,驕傲的看著章青鸞,“俊吧。”章青鸞毫不知情,靜靜的聽師傅教導著她技巧,說著說著,兩人還一同走到靶子前。

教箭師傅對著她正中靶心的羽箭彈一下,箭立即掉在地上。

章青鸞面紅耳赤,垂首道:“我沒力氣嘛。”嬌嬌軟軟的,像是在撒嬌。教箭師傅噗嗤一笑,點著她額頭道:“小貓大點力氣,還來學箭。”

“我無聊嘛。”青鸞擺弄著弓箭,不好意思道:“我重新練。”

回河南後,章青鸞一直百無聊賴。她年紀大了,不再方便出去玩了。陶金海怕她悶壞了,便送她來周流山透透氣。周流山多居能人異士,如今又多了一大批欒家軍,日日清晨點卯,練兵聲震徹天地。青鸞受大家感染,動了學武的心思。

大家哪敢讓她真的學武,千金小姐一時來了興致,哪受得了冬練三伏夏練三暑的苦。練壞了可怎麽辦。商量一圈,最後推她去學箭。章青鸞也不挑,拿著弓箭看開始認認真真的學。

陶金海知道後,笑了笑,沒說什麽。派人給青鸞送了把女孩子用的半石弓。章青鸞的力氣是在太小了,拿繡花針還差不多。教箭師傅起初也是陪青鸞玩玩,後來看她學的認真,真的感興趣,才動了真格教。

章青鸞是個聰明的學生,除卻天生弱勢力氣小。她有很多優點,巧勁足,控箭穩,準頭不錯。每每都能正中紅心,教箭師傅喜歡的不得了。他倒是有辦法讓青鸞力氣變大,可青鸞千金小姐一個,力氣再大,箭射的再好。她也不上陣殺敵,想想便作罷了。

鄭乾看了片刻,扭頭問陶金海:“你放心我帶著你的兵出走?”似笑非笑,神態不似作假。

陶金海坦然道:“你逃嘛。”濃濃口音,笑意十足。他依舊目不轉睛的望著章青鸞,卻只遠遠看著,不去打擾。章青鸞射的好壞,他都只是笑著。陶金海的胡子稀疏,斑駁的有些難看,他渾不在意,總是小心的蓄著胡子。等著青鸞來埋怨他,再親自給他修剪。——這是他的樂趣所在。

鄭乾看著陶金海渾然不在意的背影,由衷道:“果然是陶大人。”

天色已黑,陶金海沒有驚動章青鸞,悄無聲息的走了。章青鸞知道外公來過,追出去的時候,陶金海已經到家了。章青鸞悶悶道:“外公來怎麽沒人告訴我呢。早知道,早知道……”嘆息一聲,氣餒不已。

教箭師父安慰她道:“陶大人也是不忍心打擾你。”

“誰讓他不忍心了。”章青鸞嘟嘴道,把散落的箭筒重新收拾好,繼續搭弓。

教箭師父攔著她道:“天黑了,仔細眼睛不好。”

章青鸞胳膊忽然被人碰到,顫栗般的哆嗦一下,箭嗖的射出去,落到正走過來的鄭乾腳下。他下意識一閃,羽箭軟趴趴擦過他腳側。

章青鸞腦中發懵,內心驚猶未定,不知在後怕什麽。也許,那個出手像極了一個人。章青鸞目光落到教箭師父手上。

鄭乾拔下箭走過來,“小丫頭,聽聞謝睿曾經欺辱於你,你想我怎麽為你報仇。”

謝睿。章青鸞霍然擡頭,目光警惕。鄭乾看她這個樣子,知道自己猜對了。

如今局勢混亂,縱然鄭乾和外界多年沒有聯系,也知道該是站隊的時候。當初他被韓江和押回河南,陶金海惜才,一直留著他性命。鄭乾談不上感激,但比起現在皇位上的小心眼,他真心欣賞陶金海。老爺子鐵骨柔情,是條好漢。

謝睿從山西調兵路過安陽,陶金海借機刁難。陶金海找他出山,顯然是另有私仇。若是為站隊開泰帝,陶金海早自己上了。品出各種關節後,鄭乾定定的看著眼前的小姑娘,不解的問:“你是陶金海外孫女,章年卿是你親哥?”

章青鸞抿唇,帶著氣嗖的射出去一箭。正中紅心,是今天紮的最深的一箭。

鄭乾鼓掌稱好,末了指著她,問教箭師父,“她是啞巴?”

正在射箭的章青鸞煩不勝煩,道:“射他一箭。”

鄭乾楞了好久嗎,才反應過來。章青鸞是在回答他第一個問題。

章青鸞嫌他煩,丟下弓箭,對教箭師父道:“那是誰啊?”

鄭乾耳朵尖,不問自答道:“二皇子舅舅。”

“你是鄭家人。”章青鸞緊張的拽著教箭師父問,“外公知道嗎?”

鄭乾笑話她道:“是你外公請我來的。”他不急不緩,“當初我姐姐出事,多虧老四身邊的韋九孝。你和他有仇,我和他也有仇,真巧。你說是不是?”

章青鸞避開他的眼神,“我不知道,別問我。”扭頭對教箭師父道:“我先回去了。”

夜色幕沈,章青鸞望著鈷藍的天空,吐出一口濁氣。爭皇位哪有不死人的呢,一個不喜歡的她的人,她又何必在意。倘若她不是章青鸞,有誰又會多看她一眼。

三哥在幹什麽呢。謝睿反了,京城肯定亂的一團糟。章青鸞想著,有些揪心。依三哥的性子,早都將嫂嫂和阿丘阿稚送回來了。怎麽謝睿都逃到山西了,嫂嫂和阿丘阿稚還不見蹤影?

章青鸞心裏掛著事,輾轉反側一晚上都沒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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