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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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俏抱著阿稚坐在馬車裏,阿丘靠著她的腿睡著了。孟公公一行待她還算照顧,接人的手段雖是強硬了些,待人勉強恭敬。

馮俏敏銳的發現,孟公公並不想惹她生氣,甚至有些有求必應的意思在裏面。

幾次馮俏故意為難他,不喝隔夜的水,不吃隔夜的飯,說她還要奶孩子。

孟公公應了聲‘是’,半點不打折扣的給馮俏辦妥。馮俏很是意外,看來她不是以階下囚的身份進京的。

其實孟公公也不想討馮俏這好,皇上都派他下來抓人了,還能有什麽好下場。可臨行前譚宗賢譚大人和楊世子都特意囑咐過,待馮俏客氣些。

譚宗賢怕孟公公不放在心上,還特意點他道:“柳州還得指望孔公和章年卿,傷了馮俏,只怕兩個男人都要瘋。自個掂量清楚,到時皇上怪罪下來,那可不是你我一句話能求下命的。”

如此這般,孟公公只能將馮俏供起來。

縱然孟公公如此殷勤小意的討好,馮俏還是待他沒好臉色。宦臣多狡,阿丘和阿稚能被他們拿在手裏,少不了這位孟公公的主意。馮俏恨死他了。

陶金海本是不願意放馮俏走的,奈何阿丘和阿稚都被錦衣衛的人擒著,孟公公被陶金海踢的在地上滾了一圈,依舊笑臉不變,殷勤的對馮俏說,“瞧,孩子們都想娘親了。”

刷,陶金海拔出護衛的刀架在孟公公脖子上,孟公公兩股戰戰兢兢,卻硬是不說一句饒字。也不知他的什麽命脈被人拿著,那麽拼命。

千鈞一發之際,馮俏站出來,走過去摟著兒女。大聲道:“我跟你們走。”她垂下眼,不敢看陶金海的眼睛,能怎麽辦,又不能違抗聖旨。

陶金海有一瞬間的沖動,調兵周流山,索性反了算了。

幸好,只是一閃即過的念頭。身懷利器,最重要的是克制自己。

孟公公帶著馮俏走了,馮俏一手牽著兒子,一手抱著女兒。小明稚趴在馮俏肩頭,眨巴眨巴眼睛,吹了個奶泡泡。一擡頭,見素來寵愛自己的曾祖父一直看著自己,咿咿呀呀,興奮的直伸手要抱抱。

“站住!”陶金海喝道。

氣氛頓時劍拔弩張,兩邊人都抽出了兵器,兵刃相對。讓馮俏很意外的是,阿丘和阿稚兩個人居然都不怕,刀光劍影的時刻,馮俏都有些膽顫。阿丘居然還踮著腳去拽錦衣衛手裏的刀柄。

馮俏心提到嗓子眼。

還好那個錦衣衛只是拿開他的手。

馬車搖搖晃晃,馮俏心有餘悸的撫了撫胸口。看著阿丘的睡顏,不禁想起了遠在天邊的章年卿。食指勾勒著小鹿佑的臉,心裏想的念的卻都是他爹。

臨走前,馮俏特意叮囑陶金海,無論她發生什麽事,都不要將她被帶走的事告訴章年卿。天德哥會瘋的。陶金海答應了,卻瞞著馮俏將信寫給了衍聖公。

如果能讓章年卿在恰當的時候知道這個消息……

陶金海對章年卿有信心。

夜裏,章年卿沈沈睡下。夢裏都是馮俏,馮俏的樣子很模糊,阿丘和阿稚都是大孩子了。小明稚長著一張和馮俏近乎一模一樣的臉,章年卿對著她的背影喊:“俏俏。”

小明稚轉身,巧笑倩兮道:“爹。”

章年卿只覺得的浮影一晃,小明稚忽然換了一張少女臉,笑的依舊很美,只是不再像馮俏。章年卿抓著她問,“你娘呢?”

然後小明稚便哭了,她說娘不在了,娘不在了。

章年卿一陣天旋地轉,重重倒在床上。霍然驚醒,窗外月亮很圓,孤月無星,要多冷清有多冷清。章年卿抓著衣服擦了把臉,汗水和淚水一起溢在衣服上。他披著衣服起身,連夜給李大當家的寫信。

青花教是大順朝餘孽的產物,一直打著興覆大順的旗號在民間糾結勢力。周森……周,姓周?大順國姓亦是姓周。

章年卿心裏隱隱有個猜測,搖搖頭失笑,轉而把註意力放在衍聖公反擊孔穆行上。

章年卿要舉辦一場比孔穆行上次城隍廟演講更大的學會,他要衍聖公親自站到臺上去,引蛇出洞。這麽做很冒險,但章年卿別無選擇。

京城同章年卿一起來的錦衣衛不多,加起來不到三十人,能辦的事委實少。何況,此事牽扯的青花教這種江湖勢力,章年卿只能借力打力。

學會當天,想要控制住場面,以漕幫對青花教,衍聖公對學生,錦衣衛對二皇子,是最好的辦法。至於宣武大將軍……

章年卿擰著眉頭,寫下鄭乾二字。鄭乾以前跟著昭毅將軍在外打過仗,回京後卻不知為何只封了個四品散階,宣武是四品,而大將軍卻是正一品,十分矛盾。當年鄭貴妃在宮裏盛寵,也不見替鄭乾說過話。鄭乾也樂呵呵領旨,沒有一點不情願的樣子。

此番宣武大將軍護送二皇子來柳州,隨行帶軍五千人,和鄭乾一起留在了柳州,遲不歸京。

開泰帝讓章年卿來平覆柳州**,卻沒有給章年卿一兵一卒,甚至隨行都沒有跟著一個武將。只留了一些錦衣衛,好隨時逮空捉拿二皇子歸京。開泰帝不許武力鎮壓,不許學生和百姓受傷。

章年卿倍感無力,怎麽樣才能把鄭乾調開呢?他一夜未睡。

京城。

馮俏進宮後才發現孔外祖母和大堂嫂也在宮裏,大堂嫂孔金氏帶著八歲大的瑋哥兒和六歲多的亭姐兒。亭姐兒比阿丘大一個月,孩子也不知進宮多久了,神情有些呆滯,見著人直躲。

孔金氏嘆了口氣,抱著女兒只是憐惜。馮俏小聲問:“嫂嫂,有人為難你嗎。”

“為難倒是談不上,皇上和皇後都護著我們。家裏男人還在外面辦事,皇上也不會再這個時候為難我們。”孔金氏嘆息,意有所指道:“只是,鄭太妃還在宮裏呢。人是被皇上軟禁著,可鄭太妃在宮裏盛寵二十多年,上上下下,誰不看她臉色。這宮裏門道多,也怪我不好,那天竟留孩子一個人在屋裏,孩子被‘鬼’嚇著了。”

馮俏下意識的抱緊阿丘,阿稚在榻上睡的正香甜。孔外祖母沈默的抱著孫子孫女,見馮俏這邊,笑道:“俏俏別怕,我們仔細些便是。”

馮俏卻不放心,這是仔細能解決的事嗎。宮裏宮女太監無孔不入,阿丘和阿稚還這般小,萬一嚇出來個好歹,她也沒臉做母親了。

何況,只要二皇子一天不大敗,鄭太妃便一天不死心。她巴不得章年卿和衍聖公恨上朝廷。

馮俏愁容面滿,倒是一天接連見了兩個人,讓她心情略微放松了些。

先是楊久安來看馮俏,舉著阿丘不停的問,“還記得楊叔叔嗎,滿月宴的時候叔叔還去看過你。”

阿丘記得才怪,一臉茫然。

楊久安擰了擰他的臉解氣,和孩子玩鬧了好一會,才對馮俏道:“章嫂嫂不必擔心,舅舅給我透過話,柳州還得靠著你外公和天德撐著,你和兩個孩子且安心在宮裏呆著,吃穿用度哪裏不合適了,直接告訴皇後娘娘……天德那裏,你也不必太過憂心,一切都會好的。”

馮俏只能笑著點頭,心裏卻覺得哪裏怪怪的,好像少提了個人似的。

送走楊久安沒多久,睿兒也來了。四皇子站在宮殿外,遲疑的看著馮俏和身邊的兩個孩子。“皇後娘娘讓我來給你們送點東西。”四皇子笑著道,一招手,宮女們魚貫而入。

“我能抱抱她嗎?”四皇子看著小明稚問。

馮俏忖度片刻,將睡著的阿稚小心抱給他。四皇子輕手輕腳的,抱完放下了,小明稚都無知無覺。倒是好好揉搓了一頓阿丘,阿丘眼睛都在放光,“你是皇子……你是真的皇子嗎?”他興奮的不得了,重重強調:“我長這麽大第一次見到皇子!”

四皇子失笑,“你才多大。”

章鹿佑仰慕的抱著他胳膊不松手。

四皇子倒也不嫌他鬧,索性彎腰把阿丘抱在懷裏,任他在自己懷裏放肆。二十出頭的男人,抱著個半大小子。其實還是有些吃力的,四皇子卻游刃有餘。

馮俏不免懷疑他這些年是否真的嬌生慣養。目光落到他臂膀上,結實有力,似乎還在練武一樣。馮俏心下微微疑惑。

過了好半天,阿丘鬧夠了,才四皇子身上溜下來,找瑋哥兒玩去了。四皇子對馮俏道:“阿俏姐姐,過幾天我也要去柳州了。你有什麽想給章年卿說的話,寫封信,我代你捎過去。”

“你也要去柳州?”馮俏詫異道。

“恩。”四皇子淡淡道:“我自己爭取來的。我身無長物,只能接著這個身份替叔父說幾句話了。以後日子若能好過一點,也不算白忙活了。”

馮俏猶豫片刻,問他:“你一個人去?”

“恩?”

馮俏咬唇半晌,不知道怎麽說。

天德哥現在陷在泥潭裏,無論怎麽行。宣武大將軍那一關是破不了的。

若是睿兒可以帶兵過去就好了……

不可能,二皇子帶著宣武大將軍過去。已經鬧到這般地步,四皇子若再帶兵過去,豈不是火上澆油。不可能,不可能。

馮俏頭疼無比。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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