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關燈
章年卿看了眼宜詩手裏未做成的襪子,笑道:“行了,你下去吧。”他拿起裹著暗紅色布袋的畫軸,看了看,又放下。拉好褪下一半的兜袋,放回原位。對宜詩道:“把東西放到臥室。”

“是。”宜佳立即起身去做。

章鹿佑小少爺今天十分給面子,雖然困的眼睛都睜不開了。孔穆行親手給他剔胎發時,也不哭不鬧的。乖的孔穆行只想抱著他親親。

經過一天的折騰,馮俏終於得以歇息。阿丘睡著了,奶娘抱著去了孔丹依處。孔丹依明日就要同孔穆行一起離開了。馮俏百般撒嬌也無濟於事,只能就此作罷。

沐浴後,雲嬌正幫馮俏絞幹頭發。章年卿掀簾進來,習慣性的接過雲嬌的活,看了眼還未打開的畫軸,他問:“穆哥送你的畫,怎麽不打開看看?”

“哪呢,哪呢?”馮俏東張西望,高興道。

章年卿長臂一伸,替她拿過來。馮俏迫不及待的拆開,楞住了,“這是表哥送來的?不像穆行哥的手筆啊。”不禁起身靠近燭光,筆觸越端詳越熟悉,像是在哪裏見過似的。

壽哥!馮俏眸光一閃,立即合上畫軸。

“怎麽了?”章年卿略微艱難的從馮俏手裏抽出畫,他力氣太大,馮俏攥著畫軸尾端不肯松手,’嘣‘一聲,掉出來一疊紙和一塊紅布,不知裹的什麽東西。

馮俏以為那疊紙是信,慌忙撿起來。章年卿臉上噙笑,頗為好奇,“什麽東西?”聲音淡淡,聽不出異樣。那疊紙被章年卿強硬抽走,馮俏握著紅布的硬物,暗暗祈禱。

“銀票?”章年卿微訝,“這麽多。”居然整整六千六百六十六兩,很吉利的數字。

馮俏松了口氣,“我就說怎麽不像穆行哥的手筆,也不知他請誰代畫的。”心裏略微有了底氣,抖開紅包一看,是一把精致小巧的長命鎖,她在自己脖子上比劃的一番,“好小巧。”

“大概是為了容易放進畫軸吧。”章年卿不以為意道:“穆哥可真是大手筆,這錢我看還是還給他吧。長命鎖咱們收下,他還有一家老小要……養。”

章年卿忽然頓住,看著畫卷落款:壽安堂,久久沈默。

馮俏察覺的章年卿的視線,有心想解釋什麽。最終,什麽都沒說。

章年卿占有欲太強了,盡管他把這稱之為愛,馮俏還是覺得不舒服。好在她九歲就認識章年卿,章年卿不好說什麽。若他們真是掀了蓋頭才見面的小夫妻,如今不知道鬧了多少次膈膜。

馮俏心底微微抵觸這樣的章年卿,她是人,這輩子會遇見很多人。若章年卿真的肚量狹隘到,容不下她生命裏出現的,任何一個沒有血緣的男人……那,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馮俏沮喪不已,她待章年卿的心竟然是無原則、無底線的。這讓馮俏感到很恐慌,她已經這麽愛章年卿了嗎?她按了按自己胸口,砰、砰、砰——

她不清楚這是不是答案。

章年卿低頭看著只及他胸膛高的馮俏,馮俏在月子裏養的極好。不愧是宮裏出來的嬤嬤,極為清楚怎麽將女人的身子調到最佳狀態。阿丘出生後,馮俏越顯風情,眼角眉梢流露出來的灩灩春波,勾的章年卿一度移不開眼睛。

幸而馮俏骨子裏莊妍靚雅,平日稍加克制,便是媚也不會太惹人眼。章年卿伸手攬了她的肩,見她手按在波瀾起伏的胸口上,不禁一笑,“好了,舍不得就不給了。自己留著花。”

“啊?”馮俏還有些沒回過神來,“哦,哦。給穆行哥就給穆行哥吧。”

兩人都不再提畫的事,脫鞋上床後,毫無睡意。章年卿閑話道:“我聽儲謙說皇上今年好像要辦秋闈。”

馮俏從章年卿寬厚的胸膛擡起頭來,“恩?在哪辦。”

“南苑圍場。”

馮俏毫不意外,“果不其然,我就猜皇上不會離京城太遠。”她嘆氣道:“那我娘就不能休息了,估計回去沒多久,就要去圍場。”

章年卿失笑,“你就知道師母一定會去?”

“當然。”馮俏信心十足,得意洋洋道:“就看是以孔家女兒的身份出席還是馮閣老的夫人身份出席了。”

章年卿心念一動,問她:“你想不想出席?”

“恩?”

章年卿學著她的語氣道:“就看你是以衍聖公外孫女的身份出席,還是章夫人的名義出席。”

“混蛋。”馮俏捶他一下,笑罵道:“你還拿我開玩笑。”

章年卿被她小貓踩。奶的力氣輕砸一下,大笑不已。兩人正笑的歡樂,阿丘哭鬧的聲音傳來,門外一陣騷動,章年卿坐直身子,攏好衣服,對外面道:“直接抱進來吧。”

奶娘抱著阿丘進來,苦著臉道:“小少爺哭鬧的不停,奴婢實在沒辦法……”孔丹依也被不給面子的小鹿佑氣笑了,直言給馮俏抱過去,她不要了。明日還要早起呢。

馮俏在裏側睡著,行動不方便。章年卿下床去抱孩子,小鹿佑一到父親懷裏,立即癟癟嘴不哭了。揪著章年卿前襟,小手力氣十分大。

章年卿笑著抱給馮俏看,“你看他力氣多大。”

馮俏試著一掰,小鹿佑拳頭攥的緊緊的,試了幾次都沒有掰開。馮俏也敢用太大力氣,小孩子骨頭還軟,她怕掰壞了。她好笑道:“該不會是生了個小項羽吧。”氣拔山河力蓋兮。

“那感情好。外公可開心死了。”陶金海是半個武將,最欣賞武功高強的人才,章年卿調侃道。

養兒不知歲月愁,臨近年關的時候,陶茹茹也回河南操持庶務了。臨走前特意抱了抱已經半歲的孫子,拉著馮俏百般叮囑。

陶茹茹原本想帶青鸞回去,卻被章年卿給攔了。阿丘滿月酒的後,章年卿特意和趙虎見了一面。問了趙虎許多詳情,確定了當年救青鸞的確是四皇子。

趙虎道:“王國舅讓我帶著四皇子和王皇後先繞著江河躲藏半年,再重新把她們安置回京郊的一處別院……那時我不知是青鸞小姐,若我知道肯定拼死也要把她送回河南。哪裏會阻攔。四皇子瞞著我,偷偷救人不說,還把人送回去。惹得我們下落差點暴露。”

趙虎一砸桌子,章年卿陷入沈思。雖然早已料到,如今聽此噩耗,章年卿還是倍覺心疼。青鸞天真活潑,招人疼愛。連阿丘對她都親近有加,一日見不到姑姑。小手指著青鸞的西跨院,咿呀咿呀的鬧,朝西邊走他就笑,朝東拐他就哭鬧。

青鸞對他也是愛的不得了,阿丘力氣大,五個月開始最明顯。手中抓著什麽重東西,能拿好長時間,也不覺得累。

青鸞的手上的玉鐲玉佩都是這個小家夥給砸碎的。小家夥脾氣壞的很,喜歡的東西拿著,怎麽要也不給。不喜歡了說砸就砸,連一個讓你從他手裏拿下來的機會都不給。

馮俏和章年卿都想把他這個壞毛病改過來,青鸞卻寵著他,小手一揮,大包大攬道:“阿丘打壞的東西,我替他陪。要多錢,我去外公那支。”

馮俏哭笑不得,“這是錢的事嗎。”

章青鸞不以為然,“我小時候還揪我外公胡子呢。睡覺的時候都不撒手,現在不也不揪了。”

馮俏啞口無言。

一來二去,小鹿佑對青鸞比對章年卿夫婦還親。

這樣的青鸞,章年卿怎麽舍得她和前途未蔔的四皇子扯上關系。

陶茹茹離開的時候,思索再三,道:“就算你們想把青鸞留在泉州,今天過年也得讓她回去一趟。你外公寫信囑咐了好幾次。”

青鸞也在對章年卿撒嬌,“三哥,我想外公了。”眼圈有些泛紅。

章年卿只好答應。

今天冬天,章年卿和馮俏沒有留在泉州過新年。章年卿在市舶司任職滿三年,恰好趕今年冬天回京述職。風雪極大,章年卿將市舶司雜務交給陳伏打理,帶著馮俏回京。

回京後,章年卿那些狐朋狗友們聞風而動。章年卿日日不沾家門。馮俏都不得不佩服章年卿,但凡他交的朋友,不管多少年沒聯系,再見面總是一如往昔,一點生分也沒有。

這幾年章年卿外放他鄉,去哪都帶著馮俏。同僚不禁嘲笑,“沒想到你章年卿也懼內。”

章年卿皺眉,他不喜歡這個詞。他和馮俏感情好舍不得分開,說他寵妻也好,怎樣也罷。用上懼內兩個字,章年卿便渾身不舒服。他笑笑,“談不上懼內,我們少年夫妻。在一起不易,能帶著就帶著了。”

大家酒意微醺,誰也沒把他的話當一回事。

章年卿嘆氣,卻無可奈何。

章年卿快半個月後才知道,王國舅重病多時。消息還是馮俏告訴章年卿的,她壓低聲音道:“……是秋闈時候的事。二皇子和四皇子起了沖突,卻無意箭傷王國舅。”

馮俏唏噓不已,“原本不是什麽重傷,可王國舅年事已高。中箭之後整個人都老了一大截,整日臥病在場。聽說四皇子一直近身照顧,皇上也默許了。”

“皇上都默許了?”章年卿酒意頓時去了一大半,喃喃道:“看來王國舅真的時日不多了。”不然皇上也不會放四皇子出入王家。

章年卿對王國舅感情很覆雜,兩人是同一陣營的,但更像敵對的對手。偶爾,王國舅待他還有幾分亦師亦友的關心。章年卿很難定界這種感情。

如今乍聞王國舅時日不多,章年卿發現,他居然有一絲絲的難……過?

章年卿使勁甩甩頭,也不知是想甩走這奇異的感覺,還是甩醒自己醉意濃濃的腦袋。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