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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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舶司,章府,門庭若市。

“謔。”俞七看著章府門前擁擠的人群,問章年卿,“這是怎麽回事?”

章年卿也是一頭霧水,叫過毛竹,道:“去看看那些人都是幹什麽的。沒事的話叫人都散了。”

毛竹下意識問:“要是有事呢。”

章年卿耐著性子道:“有事讓他們去衙門。”

“就是,堵在市舶司門口像什麽話。”俞七笑的十分欠揍。等毛竹走了,俞七才壞笑的問:“我說你堂堂章大人,身邊養的小廝怎麽呆頭呆腦的。”

章年卿看了一眼,人群中亂跳的毛竹,清咳一聲,“近朱者赤。”

“什麽朱?”俞七掏掏耳奪,“珠珠的珠?”

“毛竹的竹。”章年卿瞥他一眼,笑道。見人群稍散,大步走去。

毛竹抹著汗,湊上來,“大人,宮裏來人了。”

“來人?來什麽人了。”章年卿腳步匆匆,直奔內院而去。毛竹一路在後面小跑,“聽說是太後派人來看看三少奶奶,賞了不少東西。光捧禮的太監宮女都來了三十六個。”

章年卿腳步微滯,看著兩個虎賁軍裝扮的人守在內院旁,大步走進去,又退了出來。看著兩人道:“兄弟,勞煩挪步垂花門外三丈。這裏住的都是女眷,你們在這守著,恐怕不方便。”

兩名虎賁軍面無表情,章年卿冷道:“毛竹,給兩位大人帶路。”

毛竹見章年卿臉色不對,不敢廢話。拉過小廝,讓去外院叫趙鶴,自己拖著俞七哀求,“俞舵主,你看這……”

俞七嘆口氣,“你知道的,我這人最不愛和官府的人打交道。何況這兩哥們還是皇家的人……”

章年卿大步如飛,院內院外站滿了宮女太監,跟了太後四十多年的大嬤嬤,親自坐在馮俏面前噓寒問暖。拉著馮俏的手,慈愛的不得了,“……早就得了信,太後一直掛念著你。對你事事上心,眼看翻了三月半,孩子坐穩了,這才敢派我過來探望。”

馮俏微微一笑,優雅得體,不動聲色的冷淡疏離。章年卿站在門口,一時楞住,忽的低笑。馮俏正和大嬤嬤寒暄,擡頭看見章年卿站在門前笑,她不自在的挪挪身子,笑什麽嘛。她現在的樣子可笑嗎?

大嬤嬤道:“一晃這麽多年,俏姐兒也成大姑娘了。想起你你以前在宮裏模樣,感覺跟昨天才發生的事一樣……”絮絮叨叨,總算說到正題,“孩子難養啊,你以前和十公主打鬧,偶爾有個磕磕碰碰。太後怕事情鬧到皇上那,和皇後娘娘一個**臉一個唱白臉……”

馮俏也跟著笑,“我還記得大嬤嬤對我的好呢。”只字不提自己受委屈的事,“小時候的事都不記得了。”

大嬤嬤和鄭太妃身邊的宮女交換了一個眼神,那宮女聲音又清又脆,掩嘴笑道:“馮姑娘可真有意思,尋常的孩子都記仇,打一頓罵一頓能記好幾天,三少奶奶卻是心善,只記得別人對她的好。”

孔丹依和陶茹茹對視一眼,敏銳的察覺到不對勁。陶茹茹不大進宮,孔丹依卻時常出入宮內,對宮女嬤嬤這一套很熟悉,她雖不知太後身邊的嬤嬤為什麽千方百計引著馮俏把話往小時候引,此時卻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

孔丹依笑著接過話題,“都說’養兒方知父母恩‘現在總算是輪到幼娘為人父母,讓她也嘗嘗做父母的不容易。”

“是啊是啊。”陶茹茹應和道。

接著便和陶茹茹你一言我一語的聊起教養兒女的話題,大嬤嬤和鄭太妃身邊的宮女幾度想把話題往回引,卻一直插不進去嘴。

章年卿在門口略站一會兒,便去書房了。他吩咐下人道:“叫宜詩宜佳到我書房來一趟。”

“是。”

門外,俞七和趙鶴請走兩位虎賁軍,撿了僻靜處聊天。俞七道:“這麽說,太後假借賞賜馮俏肚子裏的孩子,派親近嬤嬤及一幹人等旁敲側擊當年事?”

趙鶴不悅道:“怎麽說話呢。”

“是是是,三少奶奶,三少奶奶。”俞七連連抱歉,指著他,搖頭笑道:“你們啊,就是窮講究。”

趙鶴不予置否,淡淡道:“作為朋友,勸你一句,章府的事你少打聽。”

“為什麽不打聽。”俞七笑的冷寒,“漕幫和章大人是一條船上的螞蚱,你們章大人想大鬧天宮,也不和合作夥伴商量一句。若不是本著兩家多年的交情,今天我俞七來就不是送禮的嗎。”

“是嗎。”趙鶴淡淡道。

俞七不屑道:“何況你們章家的事有什麽可打聽的,忘了我們家姑爺是什麽身份。”臣子都是圍著皇上轉,章家的一舉一動,無非就是和皇上、天家有關系。

趙鶴附和道:“是是是,儲大人如今是天子近臣,不可同日而語。”

“行了,你也別拿話來擠兌我。”俞七道:“你章大人打發走宮裏那些人,告訴他一聲,他找的那個女孩子,我們幫他找到了。還有他打著漕幫名義調去揚州的人,我們也都替他認下了。”

趙鶴一怔,下意識的就想說謝謝。

誰知俞七擡手攔住他,“別了,算我們大當家的送給孩子的禮物,告辭。”

趙鶴在背後喊他,“來泉州了不多留兩天?”

俞七回頭一笑,“我可跟宮裏人住不慣。”他搖著手道:“等章大人家裏清凈了再說吧。”

日頭漸移,馮俏掩著帕子打了哈欠,孔丹依正和大嬤嬤說話,餘光還是註意到女兒的疲倦。一天了,俏俏還懷著身孕,也該累了。孔丹依迅速結束話題,“也不早了,大嬤嬤勞累一天,還沒吃飯吧。瞧我這記性,這等大事都忘了。”

大嬤嬤陪伴太後四十年,身份非比尋常。雖只是嬤嬤,身份卻比孔丹依和陶茹茹都尊貴些。連鄭貴妃最受寵的時候,在大嬤嬤面前都得客客氣氣。

大嬤嬤心裏還掛著事,哪有心情用膳。不過她也察覺到馮俏的疲倦,念及馮俏的身子,勉強答應了。一行人走遠,馮俏立即吩咐丫鬟們,打開門窗換氣。

宜詩宜佳一福身進門,扶著馮俏道:“書房備了吃食,三爺吩咐了,這邊一散就讓三少奶奶過去。”

馮俏來不及思考,只好跟著兩人走了。

一進門,章年卿負著手站在桌前,“來了。”他從宜詩宜佳手裏接過馮俏,示意兩人下去。馮俏看著滿桌子的美味珍饈,有些受寵若驚,她偏著頭問:“三爺這是犒勞我呢?”

“你說是就是吧。”章年卿扶她坐下,先替她舀湯,“先喝這個,暖暖胃。”

馮俏意思意思喝了兩口,打著哈欠道:“其實我不餓,我只想睡覺。”小嬌氣的靠在他肩上。

章年卿笑話她:“誰讓你愛攬活。”

馮俏嘟囔道:“我還不是為了你,你還笑。”她抱怨道:“我也沒想到會來這麽多人。”

章年卿吹著勺子,“他們三方對峙,王國舅那邊意思意思要來兩個吧,加上鄭太妃,打掩護的太後。我倒要看你怎麽不動神色透出話音兒去。”

馮俏哭笑不得道:“透話有什麽。問題是我娘和你娘瞎好心,一直打斷大嬤嬤的話。”她嘆氣道:“我又怕兩位娘親疑心什麽。只能由著她們了。”

“瞧瞧,這委屈的。”章年卿擰著她的臉,細皮嫩肉的,很快留下兩個紅通通的指印。他把馮俏撈進懷裏,摸著她肚子道:“怎麽還不顯懷啊。”

“不顯懷才好呢,省的你嫌棄我。”

章年卿沒有說話,馮俏臉上其實已經開始長淡淡的黃斑,很細小,不仔細看是看不出來的。可章年卿這麽抱著她,兩人咫尺相對,目光所及處,纖毫畢露。加上馮俏懷孕後便不在用脂粉,平日只塗一點自己搗的花泥膏。什麽都瞞不過他的眼睛。

章年卿俯身親了親她的細斑,馮俏最近胃口越來越大,已經說不清是她想吃,還是肚子裏的孩子想吃。讓章年卿感到很為難的是,馮俏平日裏鮮少吃蔥姜蒜,近來卻愛喝又酸又辣的肚絲湯。

肚絲湯裏聚全了蔥姜蒜,馮俏自己吃的難受,可不吃又想的厲害。章年卿不知道怎麽辦才好,他恨不得代馮俏受這份罪。眼看孩子四個月,許是陶孟新和孔丹依在看他沒有納妾也沒有收通房的意思,都私下暗示他。馮俏快四個月了,某些事收斂一些,也是可以的。

章年卿心裏卻沒有一點旋旎的念頭,看著這樣的馮俏,他只覺得心疼。懷孕後兩人之間才從戀愛的旋旎中攤開,更進一步的靠近彼此。兩人越來越親近,也越來越像親人。

盡管馮俏還想在他面前保持天真美好的小姑娘的模樣,章年卿卻知道馮俏懷孕的每一個細節。馮俏在變醜,盡管兩人都不想承認。不止如此,馮俏的身體還在變差。她的牙越來越酥,可對小脆骨也越來越饞。

馮俏變的嗜肉,每天大魚大肉,還喜歡吃一些略硬不好消化的玉米、桃。但她的身子卻吃不消,有時幾天都不能出恭。馮俏不願意讓他知道這些,她覺得惡心,也不願意讓章年卿見到她這個模樣。

章年卿已經記不清他有多久沒有好好見過馮俏了。許多日子裏,馮俏只肯在燭火昏黃的床幔裏見他。燈下看美人,越看越美。

章年卿熱淚盈眶,他見的慣的她的美麗,也看得慣她的她現在變醜。馮俏就是醜,也是他醜萌醜萌的小姑娘,要多可愛有多可愛。

自古紅顏白骨,男人總是在枕邊人變醜陋時,生出疏遠的心思。薄情寡恩。

章年卿只覺得心疼,疼的骨子都痛的鉆心。

這世上沒有人是書中紅顏不老,沒有人永遠有神仙相助,懷孕也是一副光彩照人的樣子。懷孕生子,本就是用母親的身子做養分,供養另一個生命。

章年卿不知道他能做些什麽,但他想,愛俏俏,給她安慰,給她信心。讓她不要在最患得患失的時候,擔心失去他的寵愛。大約是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馮俏見章年卿直勾勾的看著自己,下意識的捂自己的臉,想往他懷裏躲。章年卿強勢的掰過她的臉,深吻下去,“俏俏,你越來越美了。”他的手摸上她日漸豐滿的胸脯,低笑道:“也越來越勾人。”

勾的他神魂顛倒。

作者有話要說: 讓大家久等了。

還有一更,盡量趕在00點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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