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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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0 章

“狂妄小人……一群叛徒和賊!只會躺屍的蛆蟲!”

黿在自己專屬的高臺上狂躁地發洩情緒。他的衣服和身體上都沾染了隨從的血跡,一群豆娘正跟在他身後忙著清除痕跡,並使用香粉掩蓋血腥氣息。當黿忽然停下時,所有豆娘陡然懸停在空中,害怕主人再次隨手抓起它們撒氣。

“我身邊的不是廢物,就是蠢貨。”

他卷起了自己剛剛輕松擰斷侍從身體的尾巴,尾鉤伸縮像是饑餓的舌尖:

“愚人在哪?我要見他!他居然敢不經我的同意就擅自行動!”

“好問題,哢,我也想知道,您平時忠心耿耿的隨從跑去哪了呢?咯咯。”

柔弱,悅耳的聲音悄悄響起。

平時裏專職奉承黿的孕母們同時擱下了他們時刻不離的蟲蜜水煙,吸入劑和呼吸器,一齊默默盯著不知什麽時候站在角落裏的羅衣。

黿瞥見羅衣到來,向後仰躺,隨意揮了揮尾巴:

“哼。你也要來給我提一堆精妙的不得了的建議?和客人有關的?”

羅衣禮貌道:

“哢,我以為您最需要這類建議呢。畢竟您曾經是有機會和雪姬抗衡……”

被蟲蜜煙霧麻痹的樂隊忽然驚醒,般重新拿起樂器開始演奏。零落樂聲與羅衣的外套上的那些機械滴答聲達成了和諧,只是——

尾鉤在懸浮椅上一閃,掠過羅衣身邊,精準掠走了一名樂師。

“你也以為我是像將軍的孕母那樣的蠢東西嗎!”

黿尖叫道,尾巴同時漸漸收緊,讓樂師在煙霧營造出的遙遠朦朧的幻象裏被擠扁,骨骼崩裂聲如同糖果被尖牙碾碎:

“雪姬現在躲在聖殿裏,我的線人被當場捉走,隨從不知所蹤,還有那個閃閃發光的侍從明明是你給奧黛麗送過去的!!”

樂師的眼球被擠壓出身體,滾落在地,一路牽連著粘液滾到羅衣身邊。羅衣揮翅把它掃開,主動來到了高臺下方,柔聲道:

“您真的氣昏頭啦,她的名字是奧黛爾。”

這次樂師的幹癟屍體也砸了下來。

羅衣不當回事,蘸了一點樂師的血液到嘴邊,品味過後說道:

“我若是不派隨從去,咯,您的愚人要是真的傷到了奧黛爾,雪姬就有借口勸說穆方索尼閣下一起對付您啦。咯,咯,愚人真是太任性,不適合在您身邊。真希望我能為您引薦哪個更忠心得力的下屬。”

黿依然怒氣沖沖,尾鉤幾乎要碰到羅衣:

“你在暗示我的隨從無用?!”

“當然不是。”

羅衣連看都沒看黿,卻能做出謹慎謙卑的樣子:

“我只是感嘆明明您才是紫夫人最寵愛的人,可惜現在玻璃宮被雪姬和穆方索尼把持,成為了小人和賤民肆意妄為的場地,咯,咯咯。要是紫夫人能出面,那雪姬無論怎樣,都難逃一死。”

黿的尾鉤收了回去,輕輕撫摸著主人的腹部。那裏的舊疤痕在主人放松時就露了出來,如同一條鉆出表皮的蚯蚓。

“我需要的是卵鞘。”

黿自言自語道,在香粉氣息裏仰頭望向紫夫人的居所:

“對,一定是這樣。只要像那個奧黛爾一樣有了卵鞘,我一定能重新……”

“紫夫人已經很久沒理會過孕母啦。”

羅衣忽然戳破了黿的幻想,稍微急躁,但話語仍然友善:

“咯,您需要的是一件大事。能夠讓紫夫人出面的大事。我聽說最近蟑螂泛濫,有些甚至擄走孕母,還爬進了玻璃宮裏。咳咳,您喜歡主持慶典,那就再來一次。反正雪姬會躲在聖殿裏,不是嗎?”

兩人同時瞥向玻璃宮角落裏匆匆爬走的白色蟑螂。

被咬中翅膀的蝴蝶衛兵在小聲咒罵,驅趕它們。但它們在各種縫隙和通道裏來去自如,根本不可能根除。

黿吃力地擡起自己的上半身,攜帶著濕漉漉,密不透風的香風靠近羅衣:

“既然你有這麽殷勤的建議,你肯定想找我要什麽。說實話。在你還有機會之前。”

體表全然裂開的樂師被尾鉤拎起來,黿張開了嘴。他的臉龐雖小巧,嘴唇連同下頜卻整塊裂開,將完全去除堅硬外殼的微小生物整個吞下,讓它化作粉色咽喉深處的一點模糊痕跡。

羅衣笑呵呵道:

“我的興趣愛好只有機械。喀,您知道我的。讓玻璃宮裏的飛行器由我管理,大家都會開心的。我這樣柔弱的人能有什麽其他心思呢。咯。”

-

奧黛爾從蟲蜜池裏被挪出,按照穆方索尼的指示,住進了面朝玻璃宮花園的休息室裏。

“閉眼,先閉眼。”

泡泡擋在她身前,確認她完全把眼睛閉上了之後,才讓她進入休息室,然後興奮地拍打翅膀,同時說道:

“現在睜開眼睛!”

奧黛爾首先聞到了植物生長的那種蓬勃,刺鼻的青澀氣味。然後是在空氣中緩緩飄蕩的花粉,如同沙塵般穿過她的發間。

這間休息室的光線暗淡,空氣清新的猶如室外。

“這個房間通向蟲蜜池。蟲蜜氣味漂浮在空氣裏。你聞得出來,對不對?”

泡泡介紹道。

奧黛爾一睜開眼睛,看見的就是和泡泡的翅膀一樣不斷抖動的樹葉和鮮花。

和那些曾經生長在她的休息室裏的盆栽植物不同,這些植物都是從實實在在的土地裏生長出來的,而且每一株都粗壯無比,枝葉互相糾纏舒展,如同無數臂膀向她伸展。而那些綻放的花朵鮮活且狂野,肥厚的花瓣就像是爭相掠奪領地的火焰,幾乎要灼傷視線。

奧黛爾小心地用腳尖觸碰了一下這裏綿軟的地面,然後兩只腳踩在沙地上,原地感受了一會,然後睜大眼睛望向泡泡。

“我知道。”

泡泡點頭道:

“雖然不算是最好的地方,但這裏能感覺得到一切。”



剛好貼合她的體溫的蟲蜜霧氣緊緊粘附在她的皮膚上,簇擁著她,為她減輕身體的壓力。腹中卵鞘似乎更加喜歡這種環境,高興地蠕動幾下。

“停下。”

奧黛爾按上了腹部:

“安靜一點。”

卵鞘把她的手撞開了。

泡泡巡邏了一圈,問她還有什麽需要的。

“沒什麽。”

奧黛爾其實想問自己的卡哈斯曼衛兵都去哪裏了。而且直到現在,她也沒有見過玻璃宮裏的卡哈斯曼衛兵。難道他們都在宮殿深處休息嗎?

但是霧氣像是一劑安眠的良藥,從神經末梢迅速向上蔓延至大腦,強行將意識包裹在了一層模糊,柔軟的外殼裏。她轉頭望著自己身邊的服裝,袖珍雕塑,音樂盒和盆栽。這些都是從她原本的休息室裏搬來的,現在卻在真實植物的對比下驟然失色。

她伸手拿起袖珍雕塑,搖了搖,看它在自己手中發出溫暖的金色光圈,不經意間陷入睡眠。

看到主人休息,泡泡安靜地退出房間,自己找到附近的繭房,爬進去也開始準備休息。

輝光剛才就被泡泡勒令不準靠近主人,此時獨自藏身在僻靜處,用收集來的材料默默做著手工藝品。即便已經洗去了翅膀上的恥辱刻痕,他的健壯體型和不修邊幅的外表還是引來了不少往來蝴蝶的議論。

夜幕再度降臨,玻璃宮裏逐漸被鳴蟲占據。他們的委婉歌聲像是深埋在土壤裏的菌絲,順著宮殿內部的通道游移,織就一張漫漫密網。

在悠揚歌聲中,輝光似乎有所感悟,從自己的核心引擎內部取出熒光血液,塗畫礦石的動作也變的富有節奏感。

路過的鳴蟲樂師忍不住大聲開始歌唱,用押韻的歌詞和荒唐的高音歌頌他的溫柔筆觸。

守在休息室門口貪睡的泡泡起先還能勉強忍受。等到樂師越唱越起勁,他忍不住從自己的繭房裏探頭,拿出自己護理翅膀用的潤滑劑就噴了樂師一頭。

“誰?!”

樂師頭頂黏糊糊的液體,兇惡地轉著圈,用嘶啞嗓音大叫:

“哦,一只無禮的蝴蝶!你必將自取滅亡,就像秋日落葉,而我將當場為你們奏樂!”

“省著點用你那把破琴吧。”

泡泡睡眼朦朧地說道:

“我也有一句押韻的歌詞送你:音樂一響,屎蛋登場。不如直接送進垃圾場,樂師標本掛上墻。”

樂師還想掄起自己的小腿來騷擾泡泡,看見泡泡有從繭房裏出來的意思,連忙跑到輝光身後,譏諷地又彈出幾個小調。

泡泡和輝光對視。

等到輝光慢吞吞地回身將樂師送走,泡泡的睡意也消失了,一本正經教訓道:

“你不知道隨從之間也有上下級關系的嗎?”

輝光上上下下看了泡泡一眼,哼了一眼,繼續去做自己的手工活:

“主人給我的名字不叫閃閃。況且,我已經看過你是怎麽把自己的兄弟丟給愚人的了。”

泡泡徹底精神起來,從繭房裏鉆出來,直接站到了輝光面前:

“別以為你被主人取個所謂的輝光的名字就真的能單打獨鬥愚人。你是有兩招,但是離對付愚人還差得遠呢。還有,別人都以為你是什麽瑩冢突襲隊的成員,你肯定覺得很高貴吧——”

泡泡故意戲劇性地暫停片刻,等到輝光的動作僵在原地才指向了他的翅膀:

“我看過真實記錄。兄弟,對,我識字不多,但我恰好是個戰役迷。你們那支所謂的被孕母組織訓練的新突襲隊,在執行任務的時候根本沒有戰鬥。你是在叛逃的時候被捉回來的。”

輝光猛地面朝泡泡飄飛起來,體內的引擎隱隱發亮。

泡泡絲毫不怕,反而來回移動著觀察輝光:

“況且,真正的瑩冢突襲隊從來不發光。因為他們和蝴蝶一樣,堅定信奉只有臨死之際才值得燃燒自己。不像你,是個到處發光的贗品和下流貨。”

輝光的雙眼被幽幽綠色浸染出真切的痛苦和恨意。

泡泡反而興奮地扭動身體,小聲念叨著就是這樣趕緊露出破綻吧,兩人僵持不下。直到被前來送信的蝴蝶和陌生勞工隊伍打斷僵持局面。

“呃……?”

同時負責送信和給主人送甜品的衛兵還頂著盤子,不敢靠近任何人,只能遠遠叫道:

“餵,泡泡!軍事顧問有話告訴你的主人:他要離開了。今天破曉之前,在一號信號基站等他。過期不候——你看我頭頂的甜品還好嗎?”

泡泡的註意力還停留在戰鬥上,隨口一問:

“軍事顧問說他要去哪?”

“兄弟,我怎麽知道?我看起來像情報部門的嗎?說真的,我頭頂的甜點還行嗎?”

泡泡不耐煩地回頭——正在此時,送信衛兵頭頂的甜點塌陷了。一顆點綴用的糖霜水果滾了出去。

送信衛兵登時一臉土色:

“完了,完了。黿會殺了我。就像他今天殺了那個樂師,那個廚師和那個美容師一樣。我上哪弄一份全新的甜品啊?”

泡泡思考了一下:

“你可以和我們順路去問問軍事顧問。他要是心情好,會給你推薦做甜品的廚師。要是心情不好——嗯,反正你都要空手面對黿了,我覺得值得搏一搏。”

送信衛兵苦著臉答應了。

輝光在兩只蝴蝶嘰嘰喳喳時,獨自順著糖霜水果滾落的痕跡去追回它。

只是在他撿回水果的前一刻,被一支全身披掛粉色防護服的勞工隊伍擋住了去路。

“這是什麽勞工?”

他問身邊的樂師。

“是除蟑螂的勞工。”

樂師悄悄道:“有位大人嫌棄宮殿裏的害蟲,要將它們統統趕走。”

這群勞工頂著面具上的覆眼圖案,在各個通道角落裏布下粘性膠餌,就像是蒼蠅在四處盤旋。

輝光看見角落裏有好幾只蟑螂匆匆將糖霜水果拖走,從容消失在誰也無法觸及的裂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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