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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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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5 章

飛行器在旅程的終點減緩速度,穿過太空中的灰白色圓環形漂浮物。

“這就是鹽環。”

泡泡舉著電子書中的章節為奧黛爾介紹道:

“在卡哈斯曼人入駐暴風地之前,他們遭到叛軍的抵抗,於是在太空中建造這個作為防禦站點。但是……”

他望著這些空洞蒼白如骨骼,看上去與普通隕石沒什麽區別的寬闊圓環,撓著腦袋:

“沒人知道這玩意究竟起了什麽作用。我猜是又一個無聊的象征物罷了。”

奧黛爾懨懨地靠在觀察窗上,依靠披肩和面紗來保暖。

她感到自己在變虛弱。

從旅程一開始,她就察覺了自己的變化。可能是現在她再也離不開懸浮椅了。可能是她一頓就要吃掉驚人分量的食物,體重也開始急劇上升。

“怎麽了?”

泡泡推動她的懸浮椅,帶她穿過那些畢恭畢敬的蝴蝶們:

“有了,我們去看幼蟲!這樣等到飛行器降落,所有人都能看見你被幼蟲依賴的樣子,那多震撼人心啊!”

奧黛爾擡起頭來,透過面紗註視著那些乏味的蝴蝶:

“我感到……很奇怪。”

“是這個地方奇怪。”

泡泡靈活地扭轉懸浮椅的方向,來到專門為幼蟲準備的絲線繭房前:

“暴風地是個奇怪的地方。所有人都在互相廝殺,想著成為卡哈斯曼人的忠心手下,住進玻璃宮裏,卻從來沒人承認自己在做這些事。你知道嗎,我想出了一個理論。關於我們為什麽要在暴風地裏假裝自己是文明人。”

奧黛爾沒回答。

她在註視著沈睡的幼蟲。

這段時間過去,它終於變的漂亮了一些,不再皺巴巴,胖乎乎了。正如眾人預言的那樣,它的翅膀在變寬闊,富有藍紫色光澤,嚴絲合縫包裹著尚且嬌弱的身軀。

被她註視時,它即將醒來。豐滿柔軟的觸須向兩邊張開,露出清澈眼眸。

泡泡還在說道:

“是這樣的。如果我們都拋去禮儀的話,就無法掩飾被卡哈斯曼人戰勝的事實了。只有在玻璃宮裏假裝上等人士,才能營造出人人可以平等的假象。這就是孕母為什麽偉大,是不是?因為孕母才是直接和卡哈斯曼人接觸,用後代延續創造平等的人。”

幼蟲可憐地叫了一聲,翅膀拍打絲繭發出顫音。

奧黛爾向它伸手。

不是為了擁抱它,而是想要知道它的想法。

“你知道將軍已經正式為幼蟲取名了嗎?是的,從今以後它就有官方名稱啦。”

泡泡喜滋滋道:

“暴風地還有不少人不相信它和將軍的後代聯姻的消息呢。”

奧黛爾問道:

“什麽名字?”

“哦,它的全名當然同時包含了紫夫人和將軍的名字,畢竟未來需要結盟嘛。但是我們一般只叫它的簡名。”

泡泡收斂起笑容,正式說出了那個名字:

“啟。”

幼蟲用自己溫暖的腹部貼著奧黛爾的手掌,聲音變得又輕又緩。

奧黛爾聽懂了它隱藏在囈語的真實話語。就在她側耳傾聽時,泡泡趁機啟動了投影設備,讓孕母與幼蟲親昵互動的一幕出現在了暴風地的歡迎慶典現場。

聚集在室外,等候多時的觀眾們重新目睹幼蟲的激動和狂熱化為風暴般的歡呼聲,讓還未降落的飛行器內部也回蕩起神秘莫測的激情。好像這一幕是大家共同創造的一般,所有蝴蝶衛兵都不禁提前振奮精神,加速了降落程序。

奧黛爾在周圍過分超載的情緒裏浮沈。然而她的意識正在通過觀察窗警覺地查看下方並不熟悉的景色:

暴風地的地表一定曾經有過植被繁榮的時候。因為飛行器低空盤旋時,她看見的是一片又一片在泥潭似的濕潤松軟地表上枯萎的古老植株叢林。這些植物或還保留著花朵綻放的模樣,或者已經成為孤峰一般的地表奇觀,總之都散發著陰郁腐敗的氣息,好似一只只直指天空的手掌。

奧黛爾還註意到了飛行器經過地表時,翻攪起的淡黃色霧氣。那些地表的居民們似乎毫不介意。他們是至少幾十種種族的混合體。當然,數量最多的還是毛蟲。各種各樣,依靠毛發顏色和誇張飾物爭奇鬥艷,在明處和暗處都貪婪地註視著飛行器的毛蟲。

在蠕動的人群裏,奧黛爾的目光忽然感應到一處與眾不同的景物。

“那是什麽?”

她指出了地面上的白色高塔。

這座建築的無暇表面,由蛋白色逐漸轉為透明,與晨曦光線融合的尖頂看起來格外聖潔,以至於不像是地面上應該出現的景色。

“白色聖母殿。”

泡泡看也沒看,只顧和同伴們確認飛行器航線:

“白衣派在那裏禱告。”

原本安靜地趴附在奧黛爾懷中的幼蟲忽然開始焦躁不安,觸須甩動時刺破了她的衣服。泡泡見狀立刻關閉了投影。

“停下!”

奧黛爾訓斥道。

幼蟲立刻討好地蹭了蹭她。但是只是停了一會,它居然開始笨拙擺動著翅膀試圖起飛。

“幼蟲應該睡覺了。”

有人走到奧黛爾身後,對幼蟲拍了拍手。

幼蟲敵對地敲打翅膀,發出衛兵經常用的喀喀聲音。但是不久後,它的眼睛開始轉為灰色,自動降落在了搖籃裏,埋頭在翅膀裏開始呼呼大睡。

輕松安撫幼蟲過後,雪姬把手放在了奧黛爾肩頭,與她對視。

“你已經做好準備面對玻璃宮了。”

雪姬也戴上了面紗。她的面紗是深紅色,側面用經由礦石點綴的甲殼擬態成為花苞的形態,垂下黑色羽毛點綴。與面紗相對,雪姬在自己平日裏穿著的素色服裝上也增添了鮮紅色綬帶,半含微笑的面龐在強烈的色彩之中得到強調,如同順著溫暖潮流張開外殼的珍珠貝。

奧黛爾在飛行器陡然拉升高度時握緊了身下的懸浮椅:

“玻璃宮在哪裏?”

話音未落,觀察窗外的風景忽然變暗。此時此刻,奧黛爾才註意到懸浮在上空的圓形城市。

飛行器順著城市邊緣的氣流輕松上升,逐漸被吸引進它的保護罩裏。

蝴蝶衛兵們互相呼喚道:

“全體準備,正在進入懸都的防護罩。”

毫無預兆地,飛行器內部的重力被打亂了一瞬間,又回歸原狀。外界的噪音,摩擦和光線重新包裹感官。

防護罩在不經意間被甩開,觀察窗外已經是衛兵林立,風景魔幻的玻璃宮。充足的陽光在玻璃宮的尖頂被分解成多種色彩,射線一般牽引著飛行器緩緩靠近。

“紫夫人和她的長子:穆方索尼的孕母們都會前來迎接你。但是值得記住姓名的只有三位。”

雪姬指引奧黛爾的目光向下看:

“那些戴著面具和面紗的人就是他們。”

與地表的狂熱人群沒什麽不同,玻璃宮前方的通道被狂熱觀光者全部占滿。負責主持歡迎儀式的孕母端坐在上層露臺上,醒目的面紗與面具將他們與衛兵區分開來。其他的孕母只能站在不起眼的地方,如同集體宣傳畫冊上那些沒有面孔的路人。

奧黛爾首先認出了曾經與她通話的黿。不僅因為他是三名孕母中體型最驚人的,而是因為黿佩戴的哭泣面具。

蒼白面具上,用紅色瑩粉和鉆石勾勒出了兩道燦爛淚痕。他的頸間也有紅色在閃爍——那是宛如血痕的紅色項鏈。

註意到飛行器靠近,那張哭泣面具轉向了身邊的其他人。其他兩名孕母也轉過頭來,在懸浮望遠鏡之後仰頭面對奧黛爾和雪姬。

三張同樣空洞的面具同時註視著飛行器降落,面具之下的長面紗肆意飛舞游蕩,讓這些孕母都像是不存在實體的幻影人物。

飛行器最終在玻璃宮前降落時,外圍的平民爆發出一陣又一陣的歡呼聲。有一片觀眾在此時忽然集體揮舞白色布料,高聲呼喚聖女的名字。這片翻湧不定的白色浪潮到達露臺上的孕母眼中,讓面紗遮身的他們也不免神情微變,收攏衣角,仿佛一片慘淡疾風驟雨剛剛掠過他們的頭頂。

飛行器的通道展開,全身素白的孕母第一個現身。臺下觀眾的呼聲近乎尖嘯。

“聖女雪姬!是雪姬降臨!”

幾簇零散的聲音在喧鬧之中匯聚在一起:

“聖女,為我們降下預兆吧!我們將要面臨什麽?您還會離開聖殿嗎?”

露臺上的孕母們向著下方微微傾身,仿佛也被那片白色的漩渦吸引。

被擁護的白衣孕母微微側頭,讓自己身邊的蝴蝶代為宣布道:

“聖女大人已經圓滿完成了紫夫人的任務,決定從今往後離開玻璃宮,在聖母殿內以聖女身份長居。”

有人高呼道:

“這不公平!白衣派必須主宰玻璃宮!正如我們的教義而言,聖女執劍祛除歧路!”

人群歡呼聲重新被這句話點燃。

“萬物終歸於白色!”

“驅逐異己!”

玻璃宮裏的衛兵們開始驅逐想要湧入宮殿內部的人群。露臺上的孕母們卻穩坐原地。

守候在白衣孕母身邊的蝴蝶衛兵原地起飛,迅速俯沖向下揪出最先叫囂的那人,鏈刃一揮割下了他的腦袋,順手扔到露臺上。

黿在內的三名孕母此時才反應出激烈情緒。哭泣面具被隔空濺上血跡,如同真實流淌的淚痕,在主人發言時蜿蜒滴落:

“雪姬!你驅使衛兵隨意殺戮信徒,此舉是對玻璃宮……”

血滴未落,孕母的指責忽然收入口中。

在觀眾與其他孕母的註視下,白衣孕母摘下了自己的面紗,又取下遮掩身形的飾物。一頭黑發暴露無遺,連同出現的是一張陌生,神色坦然的臉龐,毫不因為自己剛剛欺騙眾人,又當眾卸下面紗而羞恥。

雪姬本人這才出現在飛行器的通道上。

“衛兵替代我處決了一些偽裝信徒的可疑人物。請勿見怪。”

雪姬主動讓黑發孕母站在自己身前:

“這位是西將軍的奧黛爾孕母。各位現在可以向她致以問候,繼續歡迎儀式了。”

說話時,蝴蝶衛兵已經將人群裏的可疑人物一一揪出帶走。

暖風吹拂雪姬的面紗,伴隨著真正的信徒們的呼喚,如同無形的光芒點亮著她的臉龐,讓她身旁的奧黛爾看清了她並沒有真正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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