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4 章

“等你回到母艦上正式向將軍道別，我們就出發。”

雪姬開始整理自己的裝束。有蝴蝶立刻為她披上蟲翼罩紗。這一層硬質的罩紗表面用長短不一的針尖攢成雪花圖案，簇擁著雪姬的冰冷臉龐如同暴風雪中屹立不倒的雕塑。

奧黛爾這才想起來自己並不知道諾曼的飛行器要去哪裏。

“但是我們現在在哪？”

她的目光投向了飛行器觀察窗。

諾曼擡手讓窗戶變得透明，映出外界景色。

“你絕對會喜歡這個地方。”

就像第一次被微光集市的燈光照耀，她眩暈了一會才看清窗外一連串形狀覆雜，顏色頻繁變換的發光廣告牌。這裏的廣告牌比集市更加破爛，活潑，一刻不停地飛來飛去，制造出顏色混雜的光圈。

盯著廣告牌看了一會，她才發現每一塊廣告牌的下面都寄居著紅色棘皮生物。

這些生物的體表連接鼓鼓囊囊的太空艙，有長舌頭時不時從艙內探出，捕捉附近漂浮的殘渣帶入太空艙裏。一旦有所捕獲，這些生物就會拖著太空艙回到廣告牌下方，靜靜蜷起身體。

奧黛爾讀出了燈牌上的部分文字：

“掠食者……海星……雪花肉堡餐廳。所有物種歡迎。僅提供肉食。”

“他們提供上門定制餐品服務。”

諾曼遞給她一張會員卡：

“去大吃特吃吧。雖然我懷疑他們的肉類的來源。幫我點一份他們的櫻桃甜心汽水，記得——”

“三倍甜度，不加蟲蜜，多加冰塊？”

奧黛爾的迅速回答讓他笑了笑。這個笑容罕見的不含有任何嘲諷成分。

她走出門時，諾曼打了個響指讓她註意：

“記得禮貌用語。”

等到黑發孕母離開，這裏只剩下諾曼和雪姬兩人，剛才稍稍活躍起來的氛圍陡然消失。

諾曼癱坐在懸浮椅上看她，手裏的酒杯搖晃著，似乎要將最後一點飲料潑出，那一幕卻始終沒有發生。兩條選擇完美並行，藏在他的手指中若隱若現。

他抖落外套，展示了自己已經恢覆的身體：

“想再檢查一次我的思維嗎？”

“你要敵對的人並不是我。”

雪姬隔著桌面打量他：

“她和卵鞘還剩多少時間。我需要精確數據。”

諾曼所做的只不過是將紅色液體送入口中，絲毫沒有回覆的打算。

雪姬搖頭道：

“我提醒過你控制自己的情緒。如果當時將軍臨時決定讓其他人來檢查你的思維……你真的清楚後果嗎？”

“抱歉我的‘感情’問題破壞了你的計劃。”

諾曼隨手扔下了酒杯，濺出的紅色液體終於將雪姬的衣袖沾汙，而他視而不見：

“讓我聽一聽，作為將軍的新寵，你的新計劃是什麽？在暴風地順理成章除掉她？”

“你知道我必須這樣。諾曼，你一直都知道。”

雪姬一揚衣袖站起來，神色和平日裏作為孕母時截然不同：

“你保證過奧黛爾是絕佳的人選。從我來看，她不是。她太年輕，幼稚，沖動，而且招惹到了太多不合時宜的因素，簡而言之她就是曾經的你。察覺到這一點的你簡直忍不住要把她留在身邊，做成你的那些收藏品之一，是嗎？”

雪姬說到這裏，停下來等待諾曼回應。

他所做的只有仰頭閉上眼睛。

雪姬坐下來，整理衣袖。她侍奉貴族的時間太久，此時的動作自帶著一絲故作修飾的神態，讓人分不清她是在有意引人目光，還是無意流露。

“我當然很抱歉沒有提前告訴你。”

雪姬說道：

“但是抱歉從來都無濟於事。我要帶走她。無論如何，她都將留在暴風地。”

酒杯重新開始搖晃。這一次濺出的液體滴在了諾曼的手背上，沁出猙獰，細微的紋路。

他睜開眼睛，擡起自己的手看手掌上被酒水描摹的細微紋路：

“你只有最多一個半標準月。而且，她一定會把魚人也帶到暴風地。”

“你仍然對奧黛爾的基因著迷嗎？”

“不是我。”

諾曼眨眼的動作快不可查：

“奧黛爾已經被魚人標記了。在徹底得到她之前，門羅不會放棄。”

雪姬回頭望向已經熄滅的微光集市，語氣似乎是在嘲諷：

“連你都無法對抗門羅……？”

諾曼伸手按住桌面，就像是忽然從藏匿陰影裏跳出來的有毒生物：

“他就在奧黛爾的體內。就像那枚卵鞘一樣，無法根治。”

雪姬凝視著他。

在諾曼敲打桌面的頻率逐漸加快時，她說道：

“我們只需要奧黛爾的卵鞘。如果你在場，就能讓她隔絕門羅。其餘的後果我們可以承擔。”

“我，們？好一個陌生的詞。”

諾曼笑著說出一連串讓雪姬皺眉的詞語，然後伸手，拿回自己的酒杯——

直到這時，雪姬才發現這是他的投影而非本人。

諾曼這時才在雪姬隱含怒氣的目光中笑了：

“不，以後都不會有我們了。只有你。就像你終將被審判的那一天一樣。一個人。”

雪姬和他互相投以憤怒目光，但她竟然先行鎮靜下來。

她坦然答道：

“那麽，諾曼，祝你一路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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