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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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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7 章

母艦的入口緩緩合攏。桑夜宮終於支撐不住,臃腫身軀癱倒在了懸浮椅裏。

他吃力地呼吸著,被撐到極致的腹部皮膚一起一伏。雪姬小步跟隨著懸浮椅檢查他的腹部。在兩人身後,是一眾亦步亦趨,被如今的狀況嚇到不明所以的孕母。只有砂子在盯著現在擁有了海神冠的蜜兒,拼命眨巴著自己毛茸茸的長睫毛。

桑夜宮挑起了雪姬的衣角,低聲道:

“很不好受吧。看見那些……你一手安排的蝴蝶,被將軍拿走,而你和一群——一群和我一樣的廢物被扔在這裏。看著你的寶貝孕母被丟下母艦,我告訴你,你永遠不可能看見她了,即使有軍事顧問也……”

雪姬緩緩擡頭,明亮的黑色眼眸和臉頰邊的血跡讓她的微笑恍如食肉生物。

“平靜情緒,孕母。”

她揮手讓自己的蝴蝶衛兵去聯絡醫師,同時繞開了桑夜宮的懸浮椅,對身後那群孕母宣稱道:

“各位,請至暖房等待。桑夜宮孕母的卵鞘即將孵化。讓我們一起祈禱將軍的繼承人的誕生。”

桑夜宮發出了一連串痛苦和狂喜情緒混雜的聲音。很難分辨他是在大笑,還是在因為卵鞘破裂而發出尖叫。

“雪姬,雪姬!”

他在大叫道,聲音在劇烈出血中格外淒厲:

“是我贏了、是我贏過了火條麻!我的後代才是將軍的繼承人!”

雪姬撫摸著手裏的翼梭,用衣袖藏匿這具武器的銳利光芒。她深呼吸時仿佛能從空氣裏汲取出恐懼,慌亂的情緒,將此織做一件鮮血淋漓的外衣:

“讓我們拭目以待。”

-

奧黛爾知道自己在水中。她能聽見,能感覺到門羅在自己的身邊游走,嘆息。

他黑色的觸須伸過來了,輕柔地拓展開她的視線,就像是黑色的晨曦在一片深紅色的柔軟幕布中登場。然後是他狹長的眼睛,他的舌尖。他這次沒有威脅她,勸誘她,或者是說什麽。

因為他的身體也出現了傷痕。柔韌光滑的黑色皮膚被灼傷了,每一道傷口都在翻湧出滾燙的藍血。

他的眼神好像正在對奧黛爾說道:

“你看,現在我們失敗了。看我的傷口,我的血。你也不想看見我就此消失,對吧?”

遠處的物體正在下墜。有什麽巨大的框架在高處垮塌了,墜落物不斷地砸在水面上,連環持續的回聲讓她似乎處在暴雨的中心。

奧黛爾轉動眼睛,看見了不遠處漂浮的搖籃和幼蟲。幼蟲的翅膀已經被黑色液體汙染了,皺巴巴地耷拉在腹部,眼睛也暗淡下去。

此時此刻,奧黛爾完全忘記了自己曾經有多麽討厭這只哇哇亂叫,奇形怪狀的幼蟲。她伸出手去,用最後一絲力氣去拽住搖籃。但是水面好像一定要違背她的意願一般,浮動的漣漪將搖籃推到了她的視線之外。

門羅重新出現在她的身邊,殷切地伏在她的耳邊,話語灌入她的腦中:

“你會需要我的。我會在這裏,在水中等待你。”

水中生長出來的黑色發絲牢牢捆住她的四肢,想要與上方侵襲的光線對抗。在被黑色完全掩蓋視線之時,她已經感到有熟悉的事物即將降臨。

-

一道纖細而高速的銀色光芒墜入黑色水面,頓時掀起爆炸般的水花,水中的未知生物的蒸發聲音宛如詛咒,黑色物質蒸發在空氣中形成大片大片霧氣。

在銀色和黑色交織的霧氣之中,諾曼仰頭浮出水面,托著懷中的黑發孕母。

“餵。醒一醒。”

他用手抹去對方臉上的黑色液體:

“奧黛爾!能聽見我說話嗎?”

她黑色的睫毛和發絲與這裏的黑水一模一樣,顫抖著,自帶不祥的預兆。

有嗤笑的聲音在諾曼背後一掠而過。諾曼偏頭,金屬脊椎立刻分散出多根骨刺,指向黑暗的不同方向。

笑聲依然在這裏回響,攪起的水霧在這些銀色武器的表面形成白霜。

奧黛爾咳嗽了一聲,呢喃著什麽。有黑色血絲在她皮膚表面蔓延。

諾曼低頭查看她,同時擡手在她的皮膚上塗抹自己的血跡,驅趕走那些黑色血絲,然後捏著她的下顎,伸手進去檢查,果然看見了異樣。

她的牙齒已經變得鋒利緊密,舌尖紫脹,布滿倒刺。仔細翻找一無所獲之後,他往更深處探去,感到她的咽喉猛地縮緊,一小股黑水被吐了出來。

奧黛爾的眼睛睜開,看見是他之後立刻睜圓,瞳孔拉長。

在她驚恐無助的目光裏,諾曼張了張嘴,沒罵出那句話,收回自己的手。

她在他懷裏一動也不動,頭發淩亂,滿臉是汙物,聲音微弱地問道:

“我在哪裏……你是誰?”

“真的嗎?”

諾曼撐開她的眼皮看了看她的瞳孔,發現豎瞳的情況正在退去,但仍然忍不住嘲笑道:

“這就是你的最後手段?繼續躲在她的身體裏?”

“什麽?”

奧黛爾動彈了一下,但是沒能從他手裏逃走。她又咳嗽了幾下,這次吐出來的全都是黑血,還有一截一截的斷發。

她的心臟在狂跳,隔著薄薄的皮膚和骨骼,像是直接被握在他手心裏一樣脆弱。

他反手摁住了她,一根骨刺隨即飛來對準了她的眼睛:

“自己出來,還是我把你剖出來?”

她和銀色的眼瞳對視,露出自信的笑容:

“諾曼。諾曼。你想知道她心裏對你的看法嗎?將軍的奴隸,還是救世英雄?”

他躲開她的目光,心想那人一定在暗中嘲笑著:

“那你呢?一個借用其他人身體的寄生蟲?”

“對呀。我們不都是嗎。”

她抓住了他的手腕,好像正在含情脈脈地體會著情人的肌肉起伏線條:

“被軍事基地控制的可憐生物,看著自己的同類一個個被將軍奴役——他們給你安裝的保險裝置在哪裏?你的眼球裏,還是那副漂亮的脊椎裏面?諾曼,你知道你能永遠擺脫這種生活嗎?你沒有看見我們融合的有多完美嗎?”

她的聲音逐漸嘶啞,扭曲,最終變成蛇類吐信般的嘶吼聲。從她血跡縱橫的手臂上能看見有異物正在皮下蠕動,一小塊啃咬疤痕留在手腕上。

原來在這裏。

諾曼手中的骨刺幹凈利落刺入疤痕,金屬指甲順著血管劃開皮膚,在她的傷口裏滴入兩人混合的血液。

奧黛爾的尖叫逐漸虛弱,聲音再次變了:

“不,不,諾曼,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你是不會殺掉我的。你需要我去完成內心的骯臟想法……”

然後她縱情大笑,胸脯一起一伏,鮮紅十指拼命在他的鉗制下撫摸他的手掌,手腕,直到肩膀:

“諾曼,諾曼,我會完成你想都不敢想的壯舉。這次僅僅是給你的警告而已。她依然是我的。”

諾曼的臉上沾染了她留下的紅色指紋,一動不動的瞳孔之中映出一絲鮮紅色。那從他皮膚之下淌出的血液,正在源源不斷流入奧黛爾的體內。

奧黛爾體內兩種混合的血液起了作用。她體表的的黑色漸漸褪去,眼神也不再有神采,那股驚人的勁頭慢慢松懈了。

她徹底失去活力,在他懷裏四肢攤開漂浮在水面上。隨著她滲出的血液,四周的黑水也開始褪色。魚人和鯨吞艙室的遺骸變白,化作萬千不值得一提的廢物碎片中的一片。

在頭頂,代表母艦的金光終於到來,照亮了這片最後的幽深水域。在炎熱的白光即將到來之前,諾曼仍然低頭看著奧黛爾沈睡的面孔。

他伸手,手指放在她的額頭上。

奧黛爾一個人站在水中,在那些關於美好未來的預景裏徘徊。流淌如潮水的黑暗裏,門羅漸漸走遠。但他留下的印記仍然在提醒著她:

他和她在水底接吻,溫熱和潮濕氣息軟化了他的竊竊私語。共同躺在沙地上時交疊的雙手,他眼中映出來自水面上的盈盈微光,懷中抱著黑發嬰兒……

諾曼的一聲嘆息吹散了這幅景象。

“仔細看看門羅。”

諾曼說道:

“排除陰影和障礙,揭開他從來不給你看的真面目。仔細看看他。”

奧黛爾集中精神,用自己學習過的方法註視門羅。他用來掩藏面目的水波被驅逐了,一張過分熟悉的臉龐清晰浮現,讓她不得不大失所望。

她的記憶中的門羅在對著諾曼的方向皺眉,想要掐斷他的聲音,將他驅逐出去,但是諾曼依然在說道:

“奧黛爾,你看見的是夢境還是現實?你看清楚了嗎?”

從黑暗中生長出軀體的門羅每一次撲向諾曼,都被模糊在銀白色光暈裏。現在奧黛爾已經確定自己身陷夢境——

她看見的門羅除了發色和瞳孔,居然和諾曼有一張同樣的臉。黑與白並不互相融合,卻時常伴隨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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