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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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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9 章

雪姬手裏的食物碗已經差不多空了。幼蟲也開始重新入睡。她把它放進搖籃,和奧黛爾一起為制作玩偶編織線團。編織途中奧黛爾疑神疑鬼地走到搖籃面前去觀察幼蟲的情況,時不時戳戳它軟綿綿的肚子。

雪姬問她在擔心什麽。

猶豫再三,奧黛爾放下線團,告訴她:

“這和我想的不一樣。我夢見的幼蟲……不像它。而且我總是能聽見有人在我腦袋裏說話。”

“不要這樣。”

雪姬俯身越過搖籃握住了奧黛爾的手。

奧黛爾疑惑道:

“不要怎樣?”

“不要停下翼梭。不然線團會打結。”

雪姬為她示範如何用翼梭的尖端劈開絲線,再把它們擰成一股,期間說話毫不停頓:

“一心多用是意識解析師的必備技能。解讀夢境和妄語也是。雖然大部分人會以為我們是精神出錯或是太空失調癥。現在,告訴我,你腦海中的聲音是什麽樣的?”

幼蟲在搖籃裏搖晃,遲遲不肯閉上眼睛,還倔強地踢蹬後腿。只是這時候雪姬沒去抱它,更沒有分給它一個眼神。

奧黛爾很高興這個時候的雪姬是獨屬於她一個人的:

“我辨認不了。他們的聲音都很模糊。”

“因為你並沒有真的聽到他們的聲音。你只是像在站在暴風雨之中阻攔水滴,順著母艦的意識系統隨機接收到了一些信息殘片。”

雪姬擡頭看了奧黛爾一眼:

“當將軍給你……註射血液的時候,發生了什麽?”

“……我想要更多。”

奧黛爾沒怎麽思考就回答了。雪姬笑著,糾正道:

“不,你當時在他身邊的感覺。”

“我感覺我的身體不再是我的了。”

奧黛爾用自己稀少的詞匯儲備量形容道:

“就好像,他了解我,我也了解他。我們在一個只有對方的地方漂浮。他的聲音就在我的腦海裏。”

“對,漂浮。”

雪姬手拿旋轉不停的翼梭,輕輕拍打著睡著的幼蟲:

“是的。卵鞘就是你和意識系統產生溝通的橋梁,將軍暫時加強了這種鏈接,讓你在系統之中漂浮起來。所以只有那時你才能完整地辨認出來自他的聲音。他甚至不需要親自出現在你的身邊。但是你會感覺到他的存在。”

雪姬擡頭望向休息室的天花板和觀察窗,獨自微笑道:

“無處不在。”

奧黛爾終於做好了第一個線團。雪姬已經做好的線團在她床腳已經堆起了一個五顏六色的小丘陵。

有蝴蝶傳話來說火條麻的情況好轉了。

“我馬上到。”

雪姬立刻起身關閉了搖籃,整頓衣物。好像剛才和幼蟲難分難舍,倚窗紡織的不是她本人。

雪姬在離開之前教她用翼梭圖紙,如何把布料縫制成手掌大小的玩偶,以及怎樣染色。

“你可以先學習做幾只其他人為原型的玩偶,熟練之後再做將軍外形的。”

雪姬說道:

“這樣你可以用初學者的名義送出那些不那麽完美的。大家都會因此原諒你。”

奧黛爾毫不關心玩偶和節日怎麽樣。

“我想聽清那些話。”

她堅持道:

“我該怎麽做?”

雪姬頓時露出一點憐惜表情:

“用我教你的呼吸方法。試試進入淺層夢境,尋找聲音的痕跡。”

雪姬離開了。奧黛爾做出的第一個玩偶是蝴蝶外形的。她在縫制蝴蝶翅膀的時候謹慎參照了圖紙,結果剛剛拿起翼梭就紮破了手指頭,在縫制半邊蝴蝶翅膀的時候紮破了三次。

經過反覆學習,拆解,紡織,縫縫補補,她滴在床邊的鮮血慢慢變黑。

鮮血落地時的聲音雖然微弱,但是滴落在隔離病室裏也不免引起一連串連鎖反應。來來回回的孕母的目光都因為這滴意外痕跡而聚集在一起,然而,眾人都維持了得體的沈默。

病床上的火條麻像一頭泯滅神志的動物般蠕動,低吼,身形的倒影在帷幕上被放大了數倍。

他那種夾雜的呼號的胡言亂語有時聽起來居然像是“死”,“你們也是”,落在滿臉麻木的孕母們的耳朵裏毫無回音。

雪姬揭開帷幕,擡手讓醫師拿來血蜜溶液:

“他被註射的抑制生長激素已經影響了身體再生速度。繼續用血蜜。等到傷口愈合再作觀察。”

帷幕之外等待的桑夜宮第三次焦慮地要求砂子為他斟酒,語氣也因為酒精而低沈暴躁:

“要不是將軍命令我們在這裏等待……雪姬,你知道毛蟲用多了血蜜的後果吧?有幾成的幾率他會活過來?”

“我不談幾率。”

雪姬拿起血蜜溶液,順便看了一眼桑夜宮先前被甲蟲割破的身體部位:

“你應該靜養。過後我再來檢查你的傷。”

桑夜宮的回應是啐了一口,繼續攥緊酒杯:

“哈哈,你?檢查我,將軍的孕母?”

他將聲音壓低到了極限,這樣只有他和雪姬兩人能聽見:

“我知道你想除掉我,給那個來路不明的孕母讓路。是不是?別以為你一身白衣,我就對你這種無恥貨色一無所知。幼蟲真正的母親發生了什麽,暴風地的蝴蝶叛亂,你以為我和將軍真的一無所知?”

聽他這樣說,雪姬冷冷回道:

“也許您真的不了解我。我不會用陰謀殘害任何無辜幼蟲。”

她退回病床前繼續工作,

註射血蜜之後,火條麻的意識得到增強,再次與母艦的駕駛室產生強烈共鳴,掀起擾亂心神的亂流。雪姬靜心排除自己受到的信息流影響,之後動作快速地為他摘取腐肉,直到即將剝離出卵鞘才停下來。

那塊本應發育完全的卵鞘仍然在孕母的身體包裹中,看不出有何變化。

隔著帷幕,桑夜宮在對衛兵吩咐道:

“時刻看住火條麻。指征下降到危險時,立刻剝除卵鞘。”

被衛兵牽來的克萊因甲蟲還在沒頭沒腦地撞擊著懸浮椅,發出咯噠咯噠聲。桑夜宮低頭查看自己久久未愈的傷口,又瞥了甲蟲一眼,叫衛兵把它驅逐出去。拿酒回來的砂子差點迎面撞上甲蟲,原地怔了好久才抖抖索索給桑夜宮滿上酒杯。等到酒杯被端到桑夜宮手邊,酒已經撒了一半。

桑夜宮似乎沒察覺酒杯半滿,端起來一口飲盡,那道本來細微的傷口霎時間再次急劇出血,染汙了他的外衣。血跡,酒水順著衣物紋理在他隆起的腹部上蔓延,增加了那枚卵鞘的視覺體積。

“只差一點。”

桑夜宮吃力地伸手去摸索酒瓶,半邊身體已經因為卵鞘重壓而動彈不得:

“我馬上就要孵化卵鞘。在這該死的地方待不久了。——繼續上酒!”

砂子遞上酒杯,結果被桑夜宮一把推開,手中的酒灑在地面上,深沈紅色之中蒸發出紅色的顆粒物。衛兵們集體瞟過來,目光因為血蜜聚集,平靜的如同一群定在原地的傀儡。

雪姬從病床前離開,示意今天的療程已經結束。她搶過桑夜宮手裏的酒杯,倒空,然後滴了幾滴自己隨身攜帶的水滴形藥瓶裏的藥水,重新遞給他:

“你必須戒酒。不然你的身體在孵化卵鞘時難以支撐。”

在旁邊看著的小椿連忙接過酒杯。

桑夜宮看也不看;

“火條麻怎麽樣?”

雪姬望向衛兵,停了一下才說道:

“希望渺茫。如果能讓將軍送他回到暴風地,我或許還有辦法救他。”

“雪姬,哈哈……你是像那些意識解析師一樣,神志不清了嗎?從來沒有孕母在其他領地孵卵的例子!”

桑夜宮短暫笑過之後忍不住低頭嘔吐,順手揪住了砂子的衣領穩住身體。砂子毫無防備,衣服被扯掉一塊,露出了他的皮膚上若隱若現的紅色瑩粉痕跡。

雪姬回頭看砂子,在他慌亂的動作中眨了眨眼睛:

“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麽。火條麻的事情我早已回過了西將軍。很幸運,他同意讓我全權負責。”

桑夜宮狼狽地擡頭,狠狠看了雪姬一眼,嘴角還殘留著腥臭的嘔吐物殘渣。

“什,你什麽時候見到的將軍?”

桑夜宮嘶啞著聲音快速說道:

“按照規定……”

“大約七個標準時之前,就在你睡覺的時候。”

雪姬截斷了他的話,就像沒有看見他越來越慍怒的表情似的說道:

“我正好瞧見將軍在視察魚人送來的引擎裝置,所以和他聊了一聊,結果發現我們對於孕母的觀點很契合。所以,請你安心養病,桑夜宮。我會一點不漏地將所有情況都報告給將軍。”

不僅是桑夜宮,給他拿酒杯的小椿,躲躲閃閃的砂子也望向了雪姬,三人的表情恍如出自同一個粗制濫造的驚訝模具。

雪姬目送他們匆匆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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