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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行器起飛後繞著訓練場地一圈，速度平緩，向著觀眾席上參觀的人群稍加示意後便正式開始飛行。場地的墻體打開，外界看守軌道的蠕蟲順著墻體邊緣爬進來，利用口器上的毛發在風中顫動的規律捕捉移動物體。

飛行器看似笨拙地在幾條蠕蟲之間盤旋，最後被它們吐出的定時炸彈逼入角落，看起來已經窮途末路。但只是一個角度刁鉆的旋轉，炸彈接連爆炸的氣浪已經推著飛行器遠去，只剩下觀察窗上窄窄的一道血跡能夠說明剛才它和蠕蟲擦身而過。

被血水浸泡的奧黛爾只感覺到一陣抖動，像是被爆炸的氣流迅速拂過臉頰，水流開始成為她的媒介，幫她看見飛行器內外的一切。

她在水流傳遞來訊息中看見微光集市的景色慢慢占據整個觀察窗。下方是一環接著一環的交通線，飛行器筆直向著圓環中心墜落下去，仿佛墜入無止境的黑洞裏，一路掀起狂風。

她感到失重，同時引擎室裏的水也在分散成數不盡的晶瑩水珠，和她一起漂浮。她的視線恍惚向上，透過水滴瞥見了諾曼透明的影子：

“我們在下降，你沒有察覺嗎？”

他驅走包裹她的液體，牽引著她的意識回到現實。

奧黛爾想說話，失控的水流形成的暴雨頃刻砸下，狠狠扼住她的呼吸。這是一種報覆行為。她察覺到了血腥味從自己喉嚨裏湧出，每一滴血中都包裹著憤怒的嚎叫。

諾曼依然在靠近過來，阻止了光線和水幕的襲擊。他手中的飲料居然沒有從杯子裏飄出來，在這混亂中成為一種絕對安定的現實。

引擎室忽然陷入絕對的黑暗。而觀察窗顯示他們還在環帶之中無規律地快速下墜，那些漂浮的運輸車成為了窗前一閃而過的流星，被撞傷的蠕蟲紛紛垂下頭部試圖捕捉這臺微小的飛行器，混亂與墜落的終點就是……

集市底層的垃圾場。

更多蠕蟲和清道夫正在那裏渴望地蠕動，它們對於進食的渴望不言而喻。

“我們在……”

奧黛爾不懂為什麽諾曼還能如此平靜。她在漩渦中接連吸入好幾口水，身體因為低溫和恐懼立刻僵硬。她扭頭向著諾曼尋求幫助，聲音還未形成就已經被包裹皮膚的水珠帶走。

“宇航員不在這裏。我也不在。”

諾曼在混亂中快樂地笑著，帶著她在颼颼冷雨中飄蕩不止：

“現在，回想一下你是怎麽學會操控巴比龍的。要快。不然這架無人駕駛的飛行器會帶著我們倆一起撞成碎片。”

他在說什麽？

被窗外的光芒點亮的紛亂水滴憤怒回旋，在奧黛爾被迷惑的眼底，他看上去像是由熔融的金屬和冰塊做成的無生命物體，絲毫不會讓人覺得安心，或是溫暖。

但是在只有水滴點綴的黑暗裏，只有他伸出了手，聲音飽含嘲弄：

“那麽，你的小腦袋裏想的是誰……？”

銀白色的，寒冷的形象在被篡改。

她記憶中還有另外一個人。一個像他這樣能夠自如地穿過水域，白色泡沫點綴在發間的人……

啊，原來在這裏。

諾曼的欣喜聲音閃過。然後帶著她迅速翻過諸多無用的，被封存的記憶，準確停留在被血染紅的雪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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