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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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土脈星上搜查巴比龍蹤跡的蝴蝶差不多都已經放棄了毫無進展的工作,開始在飛行器之間玩投球障礙賽,誰輸了就去繼續工作。

泡泡不和他們一起玩。他趴在床邊,他自己搭建的絲絨小吊床上,手裏拿著《為孕母所作的頌歌》,為奧黛爾朗誦他最喜歡的那一段。

這是有關於主人公初識“聖袍叛道者”的章節:

“收獲節的第一天,我得到了醫師的好消息。他們說卵鞘發育的非常順利,簡直是所有孕母當中——不,我不想炫耀自己,所以接下來的話我就省略了,相信各位讀者都懂。

“將軍也聽說了這個消息,只可惜他正在暴風地主持作戰,無暇看望孕母。我們所有人都因為最近的壞消息而心情不佳,各自躲在休息室內。現在想來也可笑,我從來沒有設想過將軍會輸。可是當時卵鞘在我身體裏飛快長大,又有傳聞說暴風地的蝴蝶叛軍們得到了境外援助,兩方勢力在白鹽之環處僵持,我居然也開始在夜晚裏做起噩夢。

“噩夢的盡頭隨著將軍的禮物的到來而結束。我強撐著身體打扮自己,走到休息室的門口,便看見了那個被拘束繩捆住的囚徒。

“以防你們不知道拘束繩是什麽,我來為你們多解釋一句:

“審問兇殘的囚徒時,衛兵通常會使用拘束器。這種可隨身佩戴的武器能夠彈射出數條高韌度有毒繩索,包裹囚犯,對方越是掙紮,拘束繩裏的慢性毒藥就會越快滲入體內,讓囚犯疼痛難忍,卻遠遠不至於致命。

“侍衛羅素告訴我,這名囚徒是在暴風地的聖殿被捉住的,拘束繩只是為了防止他自殺。而我從囚徒不染纖塵的翅膀和眼神看出來,他並不想自殺,他只是過於高傲,不肯接受敗局。

“我十分小心地告訴他:戰爭已經結束了,紫夫人將會是暴風地的新統治者。他為此怒罵所有人,將我撲倒在身下,威脅要殺了我。而我忠心的侍衛羅素只需要收緊拘束繩,就能切下他的翅膀和頭顱。

“羅素在問我需不需要斬殺這個不聽話的賤民。我讓羅素離開,親自問囚徒為何要將盲目的失敗遷怒於無辜孕母。

“在對視時,他的鮮血不斷滴在我的身體上,粗野的呼吸讓我全身緊縮,卵鞘裏的小家夥也動個不停。但我不能害怕,因為我知道將軍的後代一定能幫我渡過危險。

“他最終慢慢退下,倒在了我的腳下,向我祈求一死。

“我用最溫柔的方式觸摸他的傷痕。在血和雪花般的羽毛碎片組成的雨點中,我勸告他接受新生活,也許未來就在他的眼前。

“是的,當他擡起頭凝視著我的時候,我知道我們倆會有更多的故事……”

泡泡停止了朗誦,不滿地搖晃吊床,用噪音拉回奧黛爾的註意力:

“你根本沒有聽嘛。”

奧黛爾已經熟悉了泡泡的性格,知道他經常臨時起意,不會生氣太久,因此只顧看著窗外的延綿火勢,想找出一絲生物的痕跡。

看起來土脈星已經被衛兵收割幹凈,逐漸平息的火焰裏偶爾可見被投放到地面的蠕蟲蟲卵。泡泡解釋過那是表皮堅硬的熔巖蠕蟲的卵,被高溫孵化後立刻就會鉆入地下,吸收剩餘的可用資源。等到蠕蟲成熟後,這顆星球也會徹底成為空殼。

已經幾天過去,她還是沒有見到任何幸存的蝴蝶,毛蟲,甚至連巴波都沒有出現。即使她開始懷疑諾曼做了什麽,也可以推測出他對此的反應:

他肯定會說這不關她的事,然後拿其他事情搪塞過去。

泡泡又搖晃了一下吊床。

她躺回床上,用手推著他左右晃來晃去:

“你為什麽喜歡讀這章?昨天不是已經讀過一遍了嗎?”

“因為……聖袍叛道者是我的偶像呀。”

泡泡忽然從吊床上飛起來,展開翅膀在空中劃出一個圈:

“傳聞他的翅膀張開有這麽大,而且身手矯健,能夠一人對付五六個卡哈斯曼人。他勾引了將軍的孕母想要刺殺將軍,失敗後被判處公開死刑,連軍事基地的設計師都沒辦法覆制他的身體。聽說他的族人把他的屍體秘密運回了聖殿裏存放,也有人傳說他根本沒有死。”

“勾引將軍的孕母想要刺殺將軍?”

她忽然有了點興趣。

泡泡飛回來和她擠在一處,快速翻了幾頁書,開始讀死刑部分。

和她相處的這幾天,他的擬態雖然越來越細致了,但瑩粉依然殘留在頭發和臉頰上,給他增添了幾圈暗色光斑似的效果。特別是他搖頭晃腦讀書的時候,細軟的頭發刮擦著她的臉頰,窸窸窣窣掉下瑩粉來,讓她忍不住吹著那些瑩粉玩。

“那天的地面空氣很潔凈,簇擁在刑場的觀眾都能看清楚中央高臺。他們中間有本地居民,更多的是遠道而來的朝聖者,商人和流浪者。從這些陶醉在節慶氛圍裏的觀眾就可以看出來,紫夫人的統治很成功。這裏的人們都已經忘卻了那場無益的戰爭。

“伴隨著音樂聲,衛兵們把他押送上高臺,用鉤子穿過他的翅膀,讓觀眾們能看清他被打上烙印的身體。臺下的觀眾不約而同發出驚訝之聲。他們仿佛在說著,多麽健碩的體魄啊,即使犯下了可怕的罪行,他依然難得地保持了自己的尊嚴。

“觀眾的呼聲讓將軍從包廂裏出現。所有人都在那一刻被將軍的高雅姿態折服,認識到了眼前的囚犯只不過是叛軍捏造出來的假偶像。在眾人要求之下,儀式提前開始。衛兵將一根中空硬管插入囚犯的腹部,讓血液低速流淌到祭壇上,然後剝去他的潔白絨毛。

“這座純白色的六角祭壇正對著曾經的聖殿,現在的哀悼灰聖母像的位置。曾經作為聖殿守衛者的他在死前能看見舊居,看見已經變成乞討者聚集地的舊聖殿,我認為這是一種仁慈之舉。這讓我心裏一熱,不由得望向將軍。將軍也安撫我道:

“即使這個囚犯觸及了底線,但我仍然承認他的權利。

“有將軍在我身邊,可怕又漫長的行刑儀式也不那麽嚇人了。畢竟,我和他只是兩個期待著孩子降生的普通卡哈斯曼人而已。

“祭壇上差不多被血浸透後,衛兵開始從肢體末端割去他的血肉,分發給臺下觀眾。他已經不像先前那麽美,那麽高貴了。可是他仍然怒吼著要觀眾幫助他掙脫束縛,將他送到聖殿裏。衛兵加快了割肉速度,血液和碎肉滑過刑具,流露出蜂王漿被空氣稀釋後的甜美氣息。

“最後,連鉤子也無法制服他了。已經變成殘破怪物的他即將掙脫時,紫夫人讓衛兵悄悄帶來了一個新看客。

“他的死鬥瞬間變得沒有意義,眼睛裏失去光彩,翅膀也垂了下去。衛兵趁機砍下了他的頭顱,獻給將軍過目。

“那個新看客是誰?

“我和觀眾們一樣好奇。直到在無數翅膀之中看見那對熟悉的,白色的翅膀,但是似乎小了一些——原來是他的族人,曾經的灰燈蛾聖女。現在已經是紫夫人的孕母。我終於放下心來,知道他死前一定得到了救贖,他知道自己族人被原諒,被授予了這項光榮的任務。

“寂靜的觀眾之中,只有染成紅色的祭壇滴答作響,以及聖女那婉轉動人的歌聲……”

休息室的門彈開,諾曼一臉煩躁地飄進來,聽見泡泡讀書的聲音,隨意往這邊看了一眼。

看見她和泡泡緊挨在一起,諾曼猛地站直了,揚起眉毛對泡泡說道:

“對不起,我這是誤入了蝴蝶宿舍嗎?還是情人旅館?”

“我只是在輪休而已。而且我也沒把這裏當旅店。”

泡泡嘴上雖然不服,翅膀卻乖乖扇動起來。

飛到走廊上,他在門合攏之前快速說道:

“因為旅店要付費,而你這裏是免費的。再見咯小氣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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