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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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7

連續幾日都在下雨,毫無由來的倦意讓人時常恍惚。

宋亞軒用手肘撐著頭,雙眸幽幽地盯著床上人的側臉,他似乎陷入了某種無法掙脫的痛苦中。窗外的雨打在玻璃上,發出窸窸窣窣的如黑燕子歸巢時的呢喃。劉耀文的狀況沒有預想的好,幾度陷入昏迷,但好在命保住了。

門被輕輕推開了一個角,宋亞軒的思緒已經飛遠,沒有註意到門口的人影。林致雪靜靜地站在門前,棕色的瞳仁像黑洞一樣隨著呼吸收縮。她少些氣色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馬嘉祺已經兩天沒有消息了,山雨欲來風滿樓,一種強烈的不安幾乎要將她吞噬殆盡。

這場暴風雨恐怕即將摧毀江城表面上的平靜,露出它本來的血盆大口了。

與此同時,馬嘉祺拖著一身傷爬進一棟因違建而廢棄的大樓,坐靠在粗糙的水泥墻上。充滿鐵銹味的鮮血從他的體內湧出來,又鉆進他的衣服裏黏糊糊地貼在身上,雨水更是加重了這種悶熱的窒息感。

他想給宋亞軒打個電話告訴他當初自己沒有騙他,但是手機早就在逃亡中不知道丟哪裏去了;他想給林致雪再做一次桂花醬,但恐怕是等不到這年的秋天了;他想再見一面丁程鑫,想拉著他的手痛快地大哭一場,懇求他不要離開自己;他想再給笑笑買一次冰淇淋跟她道歉,自己不是一個好爸爸……

驀然間,馬嘉祺覺得全身的疼痛都沒有了,他仿佛又回到一切最開始的地方。

盛夏的熱浪像橘子汽水的甜膩般深入骨髓,教室裏開著空調又開著風扇,可怎麽也不見涼快。丁程鑫正趴在課桌上睡覺,馬嘉祺的餘光突然鬼使神差地被旁邊睡得迷糊的人吸引,他慢慢停下手中不斷洇出墨汁的鋼筆,像只充滿好奇心的小貓一樣彎腰湊過去,在感受到丁程鑫打在他鼻尖上的呼吸後,他滿臉如得了痱子一樣紅。

那時的馬嘉祺還不知道,自己到死都還在為他心動。

大雨滂沱,烏雲遮蓋住了月亮,廢棄大樓裏的光線很暗,以至於有人靠近馬嘉祺都不知道。

“馬嘉祺,好久不見。”

他的聲音沒怎麽變,只是多了一份決然的冷漠。

馬嘉祺擡起沈重的眼皮,努力想要看清他,但鮮血模糊了眼球,什麽也看不見。

“你有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這麽狼狽?”

男人緩緩蹲下身,借著微弱的光亮端詳著他。

一聲釋然的笑從馬嘉祺漚著血的喉嚨吐出來,“李天澤,我...從來沒覺得自己有未來。”

沈默在兩人充滿仇恨與痛苦的回憶中長出藤蔓,瘋一般的蔓延,直到荊棘紮破兩人的喉嚨,只剩下沙啞。

“對我...你後悔過嗎?”李天澤苦笑,“你當初是怎麽毀了我毀了我全家,你還記得嗎?”

馬嘉祺艱難地滑動喉嚨,慘白的嘴唇囁嚅,“是我利用了你。”

說著,他吐了一口血,扯出微笑,“但我不敢後悔,因為我不能回頭了。”

話音落下,男人顫抖著放聲大笑,哮喘再一次讓他窒息。但如今他早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明媚的下午被馬嘉祺攬在懷裏捂住嘴巴緩解病癥的少年了,他已經成為了一具只有恨的軀殼。

“馬嘉祺...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嗎?”他隱忍住眼淚,“但我更恨的是...到現在...我都還愛著你。”

有時候,命運真的是可笑。

馬嘉祺從鼻腔裏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是對他們彼此的憐憫。說到底,他們才是最像的人,在人生這條路上總是不能得償所願。

“天澤,我快不行了。”馬嘉祺緩緩閉上眼,聲音越來越弱,“讓我死在你手裏吧,就當是我欠你的……”

一陣沈默再次襲來,李天澤默默擦去臉上的眼淚,可不知為什麽,眼淚像止不住奔向大海的河水,怎麽也抹不幹凈了,這一輩子,都抹不幹凈了……

那天夜裏,丁程鑫從噩夢中驚醒,他感覺到心裏好像有什麽永遠離他而去了,只剩下一片隨風飄蕩的罌粟花。

他跌跌撞撞從床上摸爬起來,想去拿桌上的藥,卻沒想自己突然被人抱住了,他身體一顫。

“要找什麽?”敖子逸問,“我幫你拿。”

“你怎麽在這裏?”

許久,敖子逸才開口,“睡不著。”

丁程鑫大口喘著氣,“我心臟好像不舒服,好痛!”

敖子逸沒再說話,眼睛像進了沙子一樣難受,他沈默地將安眠藥遞到那發抖的手心裏:

鑫鑫,睡吧,好好睡一覺。

幾天後,丁程鑫因為接受眼部手術沒有參加嚴浩翔和賀峻霖的婚禮。在病床上躺著的那些日子,他聽敖子逸說了不少關於那個婚禮,那個全江城最盛大的婚禮,他們還準備去加拿大再辦一場,最近就要出國了。

臨走前,賀峻霖來看了他。

“丁哥,眼睛覺得怎麽樣?”

丁程鑫的雙眼蒙著紗布,嘴角掛著一絲笑,“還是有點痛。”

賀峻霖手裏剝著橘子,點點頭,“聽說之前就有合適的眼角膜,但你就不去做,現在怎麽又突然想做手術了?”

這個問題,丁程鑫也思考了很久,在做手術的那一刻他知道了:因為馬嘉祺回來了。以前是為了逃避,以為一直是個瞎子就能忘記他了,結果是自欺欺人。現在我還想再看看他,看看他那雙只有我的眼睛。

“還是做個正常人好。”丁程鑫淡淡說,“還想看看這個世界,看看你們這些老朋友。”

賀峻霖笑著將橘子遞過去,“這樣想就對了!”

“聽說你們馬上就要去加拿大?”他摸索著接過橘子,“怎麽這麽著急啊?”

聽到這兒,賀峻霖突然不知道怎麽開口了,只是摸了摸肚子,有些害羞道:“其實也是臨時決定的,就在婚禮前幾天,查出來有了,所以我們打算盡快去加拿大,免得顯懷了,穿高定的禮服就不好看了。”

聞言喜訊,丁程鑫高興地將橘子都扔了,想去拉賀峻霖的手,好好跟他吐一下懷孕時的那些苦水,也當是聊聊過來人的經驗。

但還沒等摸到人的手,嚴浩翔就進來了,聲音溫柔至極,“賀兒,該回去了,醫生已經來了。”

賀峻霖還想再坐一會兒,但今天他們約了醫生上門,只能作罷。

“那丁哥...我們就先走了,等你調養好了來加拿大作客,我一定好好招待!”

丁程鑫點點頭,“一言為定。”

兩人一走,病房裏頓時安靜下來,空氣中充斥著消毒水和淡淡的橘子香,他突然陷入一陣迷茫裏。

咚咚——

“林姨,吃飯了。”宋亞軒在門外喊,“您在休息嗎?”

十分鐘過後,門被慢慢打開,房間裏是一片昏暗,林致雪全身上下都亂糟糟的,不修邊幅,一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像死魚眼睛一樣凸了出來。

宋亞軒被嚇得楞在原地。

林致雪像行屍走肉一樣,失焦地盯著他。

“嘉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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