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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 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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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那段時間,裴敘時不時幻聽,有人在他耳邊叫“哥哥”,他問裴琰自己是否有弟妹。

裴琰明知他心裏想的是誰,卻為了自己的私心,把他帶去見裴明安和裴愛琳。

他感覺不對,於是獨自離家出走,去找記憶中的那個妹妹。

半年後的某天,裴敘突然恢覆記憶。

所有人都騙了他,他不是腦袋裏長腫瘤,而是遭遇薛家的報覆。

薛啟民——也就是時微那個斷親多年的爺爺,因為一些見不得人的原因,要裴家把時微送回去,裴敘拒絕了。

那時他突然感到無比恐懼,是從小到大從未有過,害怕失去某一件珍寶的,足以淩遲他的恐懼。

他回到裴宅,看著空蕩蕩的時微臥室,難過得快要死去。

後來,薛家三番兩次上門游說。

裴琰的態度是等蔣時微成年,自己做決定,裴敘則堅決不肯讓時微為此煩惱。

裴琰把客人送走,關上門,父子間又是一番爭吵。

裴琰說:“那畢竟是她親祖父。”

裴敘質問:“你難道不明白薛啟民的小兒子是怎麽死的,一把火燒了就妄圖死無對證嗎?說實話,你到底是替她顧念親情,還是害怕引薛家的火上身?”

裴琰皺眉不展,裴敘又說:“蔣時微是雙烈士遺屬,她來到這個世界幹幹凈凈,我不會讓她沾染哪怕一絲一毫的灰塵。”

念著蔣舟琴生前的囑托,裴琰到底還是心軟,對裴敘撂下一句“隨你”,就不再管。

緊接著,裴敘被騙去相親,當著兩家長輩的面掀了桌子。

裴老把他關進書房,厲聲問他想要什麽樣的女人做妻子。他當時氣懵了,大腦無法思考,眼前直接蹦出蔣時微已經脫去稚氣的臉。

他閉嘴不答,像被毒啞了一樣。

裴老見他這副只對抗不合作的死樣子,也氣得不行,下令他原地關禁閉。

他半夜爬窗逃出裴家,被人跟蹤,然後朝腦後勺敲了一悶棍。

路人發現他的時候,他孤零零倒在路邊,血流了一地。

二月天很冷,熱血凍成冰,凝在他身下觸目驚心。

搶救後他撿回一條命,卻什麽都記不得了。

不知為何,裴家隱瞞這件事,對外聲稱裴敘患了腦部腫瘤。而恢覆記憶的裴敘認為,偷襲者無疑是薛家人。

度過痛苦的一天一夜後,裴敘精神恍惚,漫無目的地走上街。

一位街頭藝術家撿到他遺失的皮夾,打開看到一張照片,拍的是一位漂亮的亞裔女孩。

返還皮夾時,好心人看他一副頹廢樣,跟他多攀談起來。

“那女孩是你的妹妹嗎?”

“不,她是……”

裴敘上回否認兄妹關系,是害怕蔣時微傷心,用了個模棱兩可的treasure,像裝腔拿調的古詩句。

這一回,他仍然抗拒說出“my sis”,理由卻變了。

他抿著唇微笑一下,十分平和地說出答案。

My love.

接受自己喜歡蔣時微這件事,裴敘花了一些時間。

被襲擊前,裴敘因為各種紛亂的壞事酗酒,快把自己喝進醫院,駱堯和許如茵一起去勸解他。

許如茵話裏話外說裴敘和時微不像兄妹,裴敘再次強調:“我分手是怕時微傷心,對她好是希望她開心,僅此而已。”

駱堯直言不諱:“僅此而已,誰家正經哥哥像你這樣?”

裴敘反駁:“我不正經?這話你對我說說得了,少特麽在我妹面前瞎侃,小孩很容易被誤導。”

如茵說:“阿敘,你太低估時微了,她比大多數同齡人成熟。”

時微早慧,這事裴敘早就知道。

駱堯直戳他心窩說:“裴敘,你不是沒感覺,只是擔心時微對你的喜歡是依賴和錯覺。因為時微年紀還小,你承受不了她心智成熟後一夕改變,留你一個人深陷泥沼。”

裴敘很不耐煩:“對蔣時微動心思,我不成畜生了?”

許如茵搖頭不同意:“如果你把時微當成與你平等的人,而不是一個需要被教導和庇護的小孩,你會發現,她比你聰明。”

駱堯火上澆油:“你連孟舒桐這種都談不明白,確實不聰明。”

裴敘把人好心當驢肝肺,瞥駱堯一眼說:“你可以滾了。”

記憶回歸,裴敘回想自己後腦勺遭受重重一擊,瀕臨死亡時,最後掛念的人是蔣時微。

疼痛覆蓋他的全部感受,他走馬燈一般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境黑沈但喜悅,時微笑著叫他的姓名。

他緊緊抱住時微,後背是不斷抓撓他的數十只黑手。

他苦苦哀求:“別離開我,別離開我……”

蔣時微是我的全部,誰把她從我身邊搶走,我就殺了他,哪怕是蔣時微的血親。

可惜醒來時,他什麽都不記得。

重獲記憶那一刻,他分不清想象和現實。

蔣時微曾在孤獨的臺燈下寫日記,把心事藏進便簽,折成一只又一只千紙鶴。

裴敘時而覺得自己親眼見過這個場景,時而認為只是得知真相後的補充聯想。

然而不管怎樣,蔣時微的臉總是縈繞在他的腦海,思念就這樣生根發芽,攥緊整顆心臟,讓他每次呼吸都感到劇痛。

他一寸一寸地捋清感情,意識到那可能不是長兄對幼妹的愛。

彼時南半球正當夏季,裴敘吹著海風,視線停留在時微社交平臺新發的三張照片。

咖啡,劇院魅影吊燈,還有Eden一見難忘的英俊側臉。

劃到最後一張圖,裴敘壓低呼吸,食指放在Eden的脖頸處,仿佛要穿破時空界限,扼住他的咽喉。

蔣時微是否真正快樂?

裴敘希望她快樂,但無法接受這份快樂與自己無關。

某種強壓在心底的隱秘情愫,隨著重傷初愈浮上水面,裴敘像個劫後餘生的幸運兒,明白自己真正想要什麽。

他想要蔣時微。

想取代Eden的位置,成為蔣時微的愛人。

想名正言順,永遠守在她身邊。

-

此時此刻,照片裏的年輕男人站在裴敘面前,牽著時微的手,和她一起叫裴敘“哥哥”。

裴敘不吝嘲諷:“什麽人都能管我叫哥了?”

時微淡淡說:“你都叫過人家妹夫了,遲早的事。”

裴敘想穿越回過去,把遲鈍又嘴硬的自己一拳打倒。

他太過有恃無恐,尤其是在看過蔣時微的日記之後,傲慢地認為時微永遠最愛他。

Eden?不過是蔣時微對他求之不得,轉移註意力的工具而已。

直到今天,裴敘發現事情似乎已經變了。

他缺席的漫長日子裏,Eden一直都在。他遲疑不願交付的愛戀之愛,Eden毫無保留地給。

意識到時微不是非他不可,裴敘內心燃起一股無名火。縱使沒有任何立場和理由生氣,他仍是生氣了。

在Eden的印象中,裴敘對時微有很強的占有欲和控制欲,盡管他從不站在情人的立場愛時微。

這次也沒什麽不同。

Eden往前邁一步,把時微擋在身後,冷硬地說:“先生,你可以不承認我,那是你自己的事。但時微不是你的附屬品,請尊重她作為一個獨立自由的人的意願。”

裴敘從下往上凝視Eden,在下位而不顯頹勢。

“我正在和我的家人談話,”裴敘向前傾身,“請你自行回避。”

Eden:“我不會讓你單獨和時微在一起。”

裴敘:“這是我的房子,我不介意叫警察把你請出去。”

Eden以高度警戒的姿勢護著時微,寸步不讓。

時微握他的手腕,勸說:“Eden,你先出去。”

Eden回頭:“微微!”

時微把他往外推:“沒事的,他是我哥哥,不會傷害我。”

他們的對話用英語完成,彼此都能聽懂。

蔣時微說完那句話,不等Eden反駁,劍拔弩張的氣氛裏突然溢出一聲陰森至極的冷笑。

裴敘起身,走到時微身前,低頭俯視她。

Eden還想倒個位置,被時微側身擋住。時微張開雙臂,站在Eden和裴敘之間,像一位要保護愛人的英勇騎士。

她的不屈,她的忠貞不渝,成為刺向裴敘的一把利刃。

裴敘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十分駭人,深藏著蔣時微從未見過的盛怒。然而在表面上,他依然平靜無瀾,仿佛情緒穩定。

蔣時微了解他,因此感到緊張。

僵持大約十秒鐘,時微的心跳聲蓋過思考節奏。

裴敘緩緩啟唇,冷冰冰質問:“蔣時微,誰要當你哥?”

-

蔣時微心裏靜得可怕, Eden試圖喚醒她,反被一把推出門外。

鎖門前,她對Eden說:“我需要和她談談。”

門關上後,裴敘慢條斯理地把雙手插進褲兜,像穩操勝券的將軍。

蔣時微聲音沙啞,艱難問:“你剛才說什麽?”

裴敘下巴微擡,鎮定道:“沒聽清?我說,我不想當你哥。”

時微後背貼著門,Eden的氣息似乎能透過木門傳進來,溫柔地安撫她。

她面向平靜發瘋的裴敘,難以置信問:“為什麽?”

裴敘還沒回答,時微懸河瀉水一頓說:“因為我和Eden在一起,你就真的不願意認我了?我們雖然沒有血緣關系,但還是有那麽一點親情的吧。你不是要給我做一輩子的家人嗎?只因為我和你不喜歡的男生約會交往,你就要違背承諾,拋棄我,不再承認我是你的妹妹。”

“哥哥,你要這樣懲罰我嗎?”

話沒說完,時微已經由怒轉悲。

裴敘萬萬沒想到,他那句話還能這樣理解。

誰說蔣時微聰慧過人?

看來也和他差不多,遇到在意的事容易犯傻。

裴敘深深吸了一口氣,一手握住蔣時微的肩膀,一手捏起她的下巴讓她擡頭,註視著她盈滿水汽的眼睛。

“你聽我說。”

事到如今,他竟然不知該怎麽表達那些逾越的念頭,瘋狂的想法。

最後他選擇了最直接的方式,最坦誠的告白。

“我不想當你的哥哥,”他低頭靠近時微,緩緩開口,“是因為,我喜歡你。”

見蔣時微一臉迷茫,甚至是呆滯,裴敘繼續說:“你的日記本和千紙鶴,我都看見了。對不起,那些年忽略你太多。”

聽到裴敘說“我喜歡你”時,蔣時微在震驚中冒出一種鋪天蓋地的狂喜。這幾乎是她的本能,甜到想流淚,心跳太快,需要緊急救援。

可裴敘接下來說的話,再次像泥石流一樣掩埋了她。

喜歡?裴敘怎可能喜歡她,原來是發現了她的秘密,心生憐憫。

時微狠狠推開裴敘,氣憤不已:“因為發現我暗戀你,你就來跟我表白?裴敘,這不是喜歡。”

裴敘釋然地笑:“對,以後就這樣叫我,別叫哥哥了。”

時微快被他逼瘋,一邊飆淚一邊對他大聲說:“我已經不喜歡你了哥哥,你是我的哥哥!我小時候不懂事,我無依無靠,什麽都不懂而你對我最好。求你別再提日記本和千紙鶴的事,也別可憐我,求你了。”

裴敘以為,即使蔣時微對Eden心生好感,也不至於徹底放下那段刻骨銘心的暗戀。

他還以為,自己的表白能讓時微高興起來。

他好不容易重新認識自己,承認感情越軌。他鼓足勇氣來求蔣時微一句首肯,卻被劈頭蓋臉地否定。

時微任由眼淚掉下來,沒再掩飾,也不懼怕裴敘的反應。

“哥哥,謝謝你。我知道你很愛我,對我好,但你不需要為我做到這種程度。我不是真的喜歡你,那是因為依賴而產生的錯覺,因為我沒有親人,我害怕孤獨。”

這番話像一道天雷,把裴敘劈成兩半,心臟被撕開一樣劇痛。

他快步上前,再度握緊時微的胳膊,用力得嘴唇都在發抖。

“我不是可憐你。我說我喜歡你,是因為我快死的時候,最想看見的人是你。”

“我唯一不想忘記的人是你,所以我逼迫自己想起來。”

“我不想看見你和Eden在一起,不是因為什麽該死的遠嫁瞎扯的借口,我就是嫉妒他。”

“我承認我很遲鈍,像你說過很多次的那樣——裴敘是蠢貨。我不敢承認,甚至連想都不敢想我有一天會喜歡你。”

“微微,你別不信我。”

裴敘說到一半,聲線越來越抖,仿佛下一秒就要落淚。

可他的動作還是霸道,充滿壓迫意味,有種要把蔣時微揉入骨血的架勢。

時微胳膊很疼,恰好這時,Eden焦急地敲門。

裴敘一把摁住時微的肩膀,把她扣在門上,另一只手握成拳,狠命砸向木門。

這是警告,讓Eden立刻緊張起來,變本加厲地撞門。

隔著一塊厚重木門,他們無聲對峙著。

“不要這樣,”時微討厭被人掌控,“放開我,我想出去。”

裴敘目眥欲裂:“你要出去,然後呢,跟他走嗎?”

時微:“去哪裏是我的自由。”

裴敘:“你不要我了?”

“我不相信,”時微從喉間擠出這四個字,然後語帶控訴,“你窺視我的全部心事,自以為能給我最想要的。我不相信你說的喜歡,那不過是你習慣性的對我好而已。”

裴敘正要反駁,時微說:“我不需要這種好。哥哥,放我走吧,我好不容易才把自己救出來,不想再回去了。”

“什麽意思?”裴敘心驀地往下墜,思維像卡殼一樣難轉,“喜歡我讓你很痛苦?”

蔣時微提高音量:“不然呢?你認為我很享受嗎,看著你和前女友約會談,聽著你和她打電話,叫她寶貝,我應該感到開心嗎?”

裴敘急切承諾:“以後不會了。”

時微:“為什麽?因為你發現我暗戀你,所以你決定再也不接觸別的女人。可是哥哥,難道你能為了我一輩子不結婚嗎?沒必要,我現在已經不喜歡你了。”

“不是,”裴敘緊緊皺著眉,既心疼又慌張,“我說我喜歡你,蔣時微你怎麽聽不懂?”

隨著話音收束,蔣時微腦袋裏空白一片,擡起左手。

下一秒,裴敘左臉突然火辣辣地發痛,鮮紅掌印慢慢浮現。

蔣時微扇了他一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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