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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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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

第二天時季和時爸早早就來到學校,校園裏學生挺多,都是趕往各自的教室。時季已經很久沒有這麽早去學校,他和他爸站在教室走廊的外面,看著教學樓下的人群越來越密集。

早讀鈴聲響起的時候,時季走到教室講臺上,和同學做了個誰都料想不到的告別,在同班同學訝異的目光中,時季感覺自己手腳有些無力地走出教室。

3班班主任緊隨時季走出教室,尚且年輕的女老師同樣不擅長離別,她看著時季靜靜地站在他爸身旁,抿成一條直線的唇瓣明顯透露出不開心,她年輕的面容上也染上幾分離別的傷感。

坐在教室裏的同學悄悄往走廊外看,3班班主任故作輕松地說道:“本來還想誇時季期中考試成績年級排名第二十二名,進步非常大呢。”

年過不惑的時爸比他們將離別看開很多,肅著臉說道:“謝謝李老師這段時間對時季的照顧,我和他媽媽工作調到其他地方,孩子不得不跟著轉學。”

3班班主任微笑說道:“理解,希望時季在新學校有更大的進步。”

時爸客氣地說道:“那外我們先走了,家裏還有東西要收拾。”

3班班主任點點頭,說道:“再見。”

時季朝班主任說道:“老師再見。”說完,然後和他爸一同離開。

待他們走到樓梯口的時候,時季忽然朝他爸開口道:“爸,我想去跟隔壁班的同學說幾句話,等會去找你。”

時爸看著時季那張和自己神似的臉,靜靜地說道:“行,那我在車裏等你。”

起風了。

這是一個很典型的深秋早晨的大風,地上還未來得及清掃幹凈的落葉被風卷成一個人形的形狀,吹到幾層樓高的高空中,時季剛剛說的話也被風刮得不真實。

周儉表情一怔,像是沒有聽清般重覆道:“轉校?你沒和許明止玩游戲玩輸了吧?”可是話說出來又覺得不對,就算玩輸了,懲罰也不應該是和他說這種話。

時季原本定定看著周儉的眼眸緩緩垂下來,輕聲說道:“沒玩游戲。今天下午兩點的飛機。”

周儉茫茫地看著空中的落葉,感覺思緒被那風吹得木木的,沒有著落,半響,才反映過來,轉頭問道:“轉去哪裏?”

時季自從昨晚被正式告知轉學開始,‘告別’兩個字就一直縈繞在他的腦海中,將他的心思堵得滿滿的,但一陣過後又覺得空落落,想努力留住什麽,最後卻只留下煩擾和愧疚,他看向周儉飽含歉意地說道:“h市。”

是一片沈默。

周儉是個很少感到無力的人,此時卻慌不擇言地說道:“我現在腦子一片空白,我解過那多題目,就這道題最無解,沒有任何思緒。”亦或許前十七歲前的人生他只需要處理好學習和同學之間的關系,但時季突然的告別讓他手足無措。

早晨的天色,本該是越來越亮的,但是周儉看到的天色仿佛變得越來越黑,有那麽一瞬間,他仿佛什麽都沒有看到。

時季愧疚地說道:“對不起。”其實他還想說,我可以抽周末的時間去見你,即使哪怕只能和你呆在一起幾個小時,但是他現在不敢再說出任何未實現的話。

周儉明明自己的心情也不好,卻還是安慰時季道:“為什麽說對不起?這只是很平常的發生在某個人身上的事情。”

可時季覺得自己沒把事情處理好,沒有提前告知,突然告別,讓周儉一直等待。

陰沈的天色裏只有時季一雙眼眸是水潤黑亮的,水亮得讓人忍不住觸碰。周儉覺得,這天起碼還是有情的,老師和蔣主任沒有出現在走廊裏,給他和時季留了一點空間和時間,雖然不多也並不足夠隱私,卻也給了周儉足夠的勇氣,他輕輕拭去時季眼尾的淚水,笑聲哄道:“別哭,時季。轉校沒什麽大不了的,我周末可以去找你。”

在嘈雜的讀書聲中,時季紅著眼眶,聲音低啞:“太遠了。”

周儉垂著頭,琥珀淺眸目光溫柔,輕聲哄道:“沒事,見不了面我們就視頻,也就一年多的時間,我們考進同一所大學就好了。”

時季的情緒穩定下來,突然感覺剛剛的自己有些矯情,但是他沒有想太多,朝周儉認真地問道:“你想考哪所大學?”

這是他們第一次討論未來,在還沒開始的時候,也在即將分開的時候。

周儉微微揚唇道:“你想考去哪,我就去哪。”

時季覺得,周儉真是一個天生會說情話的高手,每一句都能說進他的心裏,然後封印下來,留下一道磨滅不去的痕跡:“我分數沒你高。”

周儉輕輕抱住時季的肩膀,將下巴緊緊地擱在時季的肩上,悠悠道:“那你對學習多上心一點,不要讓我讀太差的學校。哦,忘了還有許明止,許明止說他要跟我讀一所大學。”

時季一下子感覺肩上的負擔有些沈重,輕輕地道:“嗯。”他用力地回抱一下周儉,然後將周儉推開,說道:“我要走了,我爸還在等我。”

即使眼神中有再多不舍還是要分開,還好只是短暫告別。

一中校門口,時季默不作聲地打開車門坐進去。隨著發動機的一陣輕微震動,小汽車不可思議地轉動起來。

慢慢地,黑色汽車輪胎的滾動變成白色龐然大鳥巨輪的滾動,那再者離別惆悵的巨物先是慢悠悠地滑動,然後加速,再加速,隨著失重的感覺逐漸攀升,地平線緩緩消失,那原本高不見頂的高樓大廈很快變成一個個白色小盒子,不久又變成地面上的一群白螞蟻。

時季看著飛機窗外距離越來越遠的城市,逐漸意識到自己正在慢慢離開那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

三個小時的時間很短,但隨著人類科技進步的發展,足夠讓一個人離開家鄉來到遙遠又陌生的地方,卻也長到讓兩個人在無數個突然的時間裏分隔兩地,長到讓兩個人不能每天見面。終於,那無限拉長的距離突然停止增長,到達終點。

時季下飛機之後,頓時感覺室外的氣溫有點熱,才走了幾分鐘,熱得他想把羽絨外套脫下。

時季和家人一起等待取行李的時候,抽空給周儉發消息:我下飛機了。

發完之後他看看時間,十七點十五分,周儉還有幾分鐘才下課。時間是個奇妙的概念,明明昨天他們還是同一所學校,但現在卻只變成了周儉的學校。

接著,時季又發了兩條消息過去。

時季:這裏熱死了,我竟然看到有人還穿著短袖。

時季:瞬間感覺穿外套毛衣的我好傻

發完消息之後,時季聽到他爸朝他喊道“時季,過來幫拿一下行李”。然後時季將手機放回兜裏,走過去和他爸一起推行李,蔣姨一手拉著小時奇,一手扶著時奶奶。

今天數學競賽老師稍微拖了點堂,周儉是五點下課後才看到時季的消息。周儉一邊收拾課本,一邊打開天氣軟件看h市的天氣,然後才回覆時季的消息:你那白天比較熱,晚上還是會冷,你記得穿件外套。

周儉回覆時季消息的時候,時季剛好坐上車。於是他幹脆直接打電話給周儉,對面很快接電話。

時季看向車窗外,靜靜地說道:“我晚上應該不出門,你剛下課嘛?”

周儉走下樓梯,說道:“嗯今天老師拖堂。”說完,周儉不解地問道:“你回到新家了?”

聽著周儉的聲音,時季有點疲憊的眉眼逐漸放松,答道:“還沒,在坐車回去的路上。”

周儉感覺肩膀一沈,許明止在他旁邊朝他擠眉弄眼,一副也想要和時季說話的急樣,他沒管,繼續朝時季問道:“你明天去新學校報道嗎?”

時季不確定地回答:“應該是的吧。”

時爸坐在副駕駛上,透過後視鏡看到時季繃了一天的臉這時終於變得松動,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就在時季察覺之前,將視線轉了回去。

周儉聽到電話裏時季懶散的語調,輕笑道:“轉學這麽重要的事情,你怎麽什麽都不知道?”

時季埋怨道:“靠,我也就昨天晚上才知道要轉學,第二天就被拉到學校去道別。我沒鬧脾氣都算好的了。”

時爸在聽到時季說臟話的時候,忍不住想要提醒時季,但猶豫兩秒後,就錯過開口的機會。

周儉輕笑調侃:“嗯,脾氣好是好,就是有點愛哭。”

時季臉一熱,頭一次暴躁懟道:“誰愛哭了!”

周儉想了想,溫聲道:“第一次弄掉你的小貓筆時,那張小臉是那個緊繃啊,就差沒把委屈兩個字寫在腦門上。還有發燒生病那次……”

話還沒說完,周儉就被時季打斷道:“我那是生氣!不是哭!”

周儉故作打趣地說:“啊~這樣,原來脾氣也不是那麽好。”

時季隔著手機惱羞成怒道:“周儉!”手機如燙手山芋般讓他想直接扔掉,但是又舍不得。

夜幕降臨,天色向晚,時家終於來到目的地,這是一片拔地而起、幾十層樓的高的建築群,和C市有點像,但終究不一樣。

時家新家在第十九層,兩廳四室,剛好夠一家人住,裝修跟在C市時爸爸家的差不多。坐了一天的車,一家人都非常疲憊。

時奶奶扶著腰桿,感嘆道:“終於到了。”

蔣姨扶著時奶奶到沙發上坐下,說道:“媽,你先坐下休息。”

時爸將行李放好後,說道:“先休息一會,等會我們再下樓吃飯。”說完,時爸朝一旁精神看起來最好的時季說道:“時季,走廊左邊最裏面那間臥室是你的,如果還缺什麽東西你再說,我和你蔣姨過幾天再買。”

時季點點頭,然後將自己的行李箱推向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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